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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的诗词_柳宗元的诗词翻译_柳宗元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5-26     浏览次数:0
“君不见南山栋梁益稀少,爱材养育谁复论。”柳宗元《行路难三首》之二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虞衡斤斧罗千山,工命采斫杙与椽。

  深林土剪十取一,百牛连鞅摧双辕。

  万围千寻妨道路,东西蹶倒山火焚。

  遗余毫末不见保,躏跞石间 壑何当存。

  群材未成质已夭,突兀硣豁空岩峦3。

  柏梁天灾武库火,匠石狼顾相愁冤。

  君不见南山栋梁益稀少,爱材养育谁复论。


【译文】

  林官率领伐木的队伍搜寻千山,

  奉命采伐营建宫室的栋梁。

  被齐土砍下的大树仅为十分之一,

  无数牛马一齐用力把运树的车辕拉断。

  万千棵参天大树使道路无法通畅,

  伐木者砍倒它们一把火烧光。

  侥幸漏网的一点儿树木也难逃厄运,

  伐木者的足迹踏遍了溪涧与丘山。

  众多的珍稀树种未等成材就被摧残,

  兀自屹立的山峦变得空空荡荡。

  如果再有汉朝柏梁台晋代武库的大火,

  再好的工匠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愁肠寸断。

  人们呵,你可曾知当今国家良材已日益稀少,

  有谁把栽培爱惜人才的事提到议事日程之上。


【赏析一】

  《行路难三首》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创作的寓言诗,是其为数极少的寓言诗中的独特之作,抒发个人怀抱,批判社会现实,揭示人生哲理,表现出深刻的思想性。


【赏析二】

  “君不见南山栋梁益稀少,爱材养育谁复论。”这两句诗字面的意思是,你看,南山的栋梁之材一天天减少了,现今又有谁去管养材育材的事呢?寓意不在材,而在人才。是说朝廷不能爱养人才,贬黜重臣之事经常发生,国家一旦有事,将会造成重大损失。以物喻情,以“材”自况,对己遭受摧残,发出深深的怨愤。


【赏析三】

  第一首诗假若具有一种神话般的浪漫主义的成分的话,第二首诗则是一种完全彻底的现实主义的写法。以大唐王朝滥伐林木之事,隐喻朝廷人才溃乏之实。写法上几乎可与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和白居易的《卖炭翁》相媲美。

  一方面他是实写,因为历经安史之乱、建中之乱后,宫廷、城廓、衙门、官府毁坏不少,因此,在战事平息,世道重归安宁的时候,大兴土木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一时间过度地滥采滥伐,结果又造成了自然资源的匮乏,生态平衡的破坏。“虞衡斤斧罗千山,工命采斫杙与椽。深林土翦十取一,百牛连鞅摧双辕。”以一种似实非实的笔法将人数壮观的伐木队伍,挥斧砍伐的场景,以及气势浩大的运木工程描绘得栩栩如生,仿若就在眼前。句子平实自然,无任何雕凿之痕。

  另一方面,他就在虚拟和夸张。“万围千寻妨道路,东西蹶倒山火焚。遗馀毫末不见保,躏跞石间 壑何当存。”这显然用的是夸张。这与李白的“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的虚拟与夸张,如出一辙。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指出,凡大诗人,大学者,所造之境必近乎自然,所写之景,必濒于理想。这里充分地表现了柳宗元的在状物造势方面的功力。

  由于山中之林的过度砍伐和天灾山火的频频发生,许多幼木未至成材而遭夭折毁坏,从而,山头光秃,岩石突兀,因此,这样下去,一旦出现汉武帝太初年间柏梁台那样的大火,工匠们环顾四周、搜罗千山也将无法找到可用的椽梁。于是,诗人在结尾处痛心疾首地感叹道:“君不见南山栋梁益稀少,爱材养育谁复论。”

  诗的后两句,不是一种平常的一般化的议论,而恰恰是这首诗的主旨和重点所在。因为这最后两句,使整首诗的意蕴产生了质的飞跃,由普通的叙事上升到了政论的高度,一种忧国忧民的情感跃然纸上,让人产生无穷的叹慨与思索。古人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南山栋梁益稀少”直指国家人才缺失与溃乏现状;同时,对朋党间的倾扎与颠覆,致使大量学子不但未能得到必要的提携关照和保护,反而连遭贬谪放逐之苦和夭折厄运,使得国本日趋衰弱表示了极大的愤恨与不满。

  因此,读柳宗元的《行路难》,如同读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如同读白居易的《卖炭翁》,文辞幽婉,言意凄凉,正如宋敖陶孙《敖器之诗话》中所说:“柳子厚如高秋独眺,霁晚孤吹”。


【赏析四】

  这三首诗联系紧密,不可分割。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李白奉诏入京,担任翰林供奉。李白本是个积极入世的人,才高志大,很想像管仲、张良、诸葛亮等杰出人物一样干一番大事业。可是入京后,他却没被唐玄宗重用,还受到权臣的谗毁排挤,两年后被“赐金放还”,变相撵出了长安。《唐宋诗醇》以为《行路难三首》皆天宝三载(744年)离开长安时所作,詹锳《李白诗文系年》、裴斐《太白乐府举隅》从之。郁贤皓《李白选集》以为“作年莫考”。


【赏析五】

  这首诗表现了柳宗元对功业的渴望,流露出在困顿中仍然想有所作为的积极用世的热情,他向往象燕昭王和乐毅等人那样的风云际会,希望有“输肝剖胆效英才”的机缘。篇末的“行路难,归去来”,只是一种愤激之词,只是比较具体地指要离开长安,而不等于要消极避世,并且也不排斥在此同时他还抱有它日东山再起“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幻想。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柳宗元《晨诣超师院读禅经》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译文】

  汲来清凉井水漱口刷牙,心清了再拂去衣上尘土。

  悠闲地捧起佛门贝叶经,信步走出东斋吟咏朗读。

  佛经真谛世人并无领悟,荒诞之事却为人们追逐。

  佛儒精义原也可望暗合,但修养本性我何以精熟。

  道人禅院多么幽雅清静,绿色鲜苔连接竹林深处。

  太阳出来照着晨雾余露,苍翠松树宛若沐后涂脂。

  清静使我恬淡难以言说,悟出佛理内心畅快满足。


【赏析一】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到超师院读佛经的感受,其主要内容是:清晨早起,他到住地附近一个名叫超的僧人(师)的寺院里去读佛经,有所感而写下这首五古抒情诗,既表达了他壮志未已而身遭贬谪,欲于佛经中寻求治世之道的心境,又流露出寻求一种超越尘世,流连于冲淡宁静的闲适佳境的复杂心情。


【赏析二】

  前四句直接围绕诗题展开。诗人一早起来,汲井水洗漱,并且经心拂去衣上的灰尘。从此可以看出诗人对佛法的尊敬与虔信。“清心”点出只有心净,才能真正拂去客尘。接下来诗人来到禅房,随取佛经,步出东斋诵读。此处“闲”字可谓妙笔,说明诗人心中清净,不着烦恼的怡然自在。而以此清净心读经,最能得经妙旨,蒙获摄受。可见诗人深得诵经方法。接着四句是全诗的核心所在。实际真源,不染一尘,自是无所可取,也无能取。只是世人执着染取,才见种种“妄迹”,有能取所取,于烦恼也以为有能灭所灭。“遗言冀可冥”写的是于实际真源,也许只有“忘言”方可有几分相应。因为真源非言语思维可攀援。接下来诗人又发“缮性何由熟”一问,并以“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作答。这四句只是写景,并无一字涉及那些高妙的道理,而此中之真义,也只有净心体悟,方得一二。如何使性熟?只是如此自自然然,活活泼泼,当下承担,不假思虑就是。最后两句直写自己的禅悟。离开言说思虑,当下承担,自心本具一切,不假外求。如此是真悟,是真喜悦。


【赏析三】

  这是一首抒写感想的抒情诗。诗的内容是抒发了诗人的哲学见解。前半部写他到禅院读经,指责世人追逐的乃是那些荒诞的事情,而不去了解佛经的真正含义。后半部写他认为佛家的精义与儒家之道有相通之处,但如何修养本性,却难以精熟。然而,他对禅院的清静幽雅却流连玩赏。


【赏析四】

  头四句总说“晨诣超师院读禅经”。诗人把研读佛典安排在一天中最宝贵的时刻。“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清晨早起,空气清新,以井水漱牙可以清心,又弹冠振衣拂去灰尘,身心内外俱为清净方可读经。可见用心之虔诚,充分表现了诗人对佛教的倾心和崇信,其沉溺之深溢于言表,不啻教徒沐浴更衣以拜佛祖。“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贝叶书简称贝书,佛经之泛称。古印度人多用贝多罗树叶经水沤后代纸,用以写佛经,故名。一个“读”字,是全诗内容的纲领;一个“闲”字,是全诗抒情的主调。诗人贬居永州,官职虽名曰“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但只是个“闲官”而已。闲人闲官闲地,无政事之烦扰,亦无名利得失之拘牵,正是难得清闲,正好信步读经。就读经来说,闲而不闲;就处境而言,不闲而闲,其复杂心情曲曲传出。

  中间四句承上文“读”字而来,正面写读“经”的感想。这里有两层意思:前二句“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是说书中真意不去领悟,妄诞之言世所追逐。诗人以自身崇信佛学的正确态度讽喻世俗之佞佛,即对于佛经中的真正本意全然不去领悟,而对于书中一切迷信荒诞的事迹却又尽力追求而津津乐道。正如诗人在《送琛上人南游序》中所批评的那样:“而今之言禅者,有流荡舛误、迭相师用,妄取空语,而脱略方便,颠倒真实,以陷乎己而又陷乎人。”(《柳宗元集》卷二五)言下之意正好表明自己学习佛经的正确态度和对佛经的深刻理解。后二句转写对待佛经的正确态度。“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意思是说:佛家遗言值得深思,修养本性怎能圆熟?“冀可”是希望能够的意思。言佛教教义艰深,必须深入钻研思考,如果只用修持本性去精通它,是不可能达到精审圆满的目的的。言下之意是说:愚妄地佞佛不足取,只有学习它于变革社会有益的内容才算真有所得。这反映了诗人对佛教教义及其社会作用的主观的特殊理解。对此,诗人也有批评说:“又有能言体而不及用者,不知二者之不可斯须离也。离之外矣,是世之所大患也。”(《柳宗元集》卷二五)联系诗人在对待佛教问题上与韩愈的辩论就更清楚了。韩愈辟佛,是热心张扬“道统”的儒学家,主张对僧侣“人其人,火其书”;而柳宗元却认为在佛教教义中包含着与儒家圣人之道相通的有益于世的内容,否定“天命”的主宰。诗人自以为对佛教的精义和作用已有深刻的领会,殊不知结果不是他利用佛教以济世,而是佛教利用他作了宣传宗教唯心主义和宗教迷信的工具;而他自己最终也陷入了佛教识破尘缘、超脱苦海的消极境地。

  末六句承上文“闲”字而来,抒发诗人对寺院清净幽闲的景物的流连赏玩,到了忘言的境界。这里也写了二层意思:前四句写景,后二句抒情。先看前四句:“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意谓超师寺院何其幽静,苔色青青连着翠竹。旭日东升晨雾滋润,梳洗青松涂以膏沐。“道人”实指“超师”,“庭宇”呼应“东斋”,既言“步出”则寺院环境尽收眼内,一个“静”字总括了它的幽静无声和诗人的闲适心境。是景物之静,也是诗人内心之静。而苔色青青,翠竹森森,一片青绿,又从色调上渲染了这环境的葱茏幽深。“日出”照应“晨”,紧扣题目,再次点明时间。旭日冉冉,雾露濛濛,青松经雾露滋润后仿佛象人经过梳洗、上过油脂一样。这是用拟人法写青松,也是用“青松如膏沐”进一步写环境的清新。这就使读者体会到诗人通过优美宁静的寺院之景传达出一种独特的心境和思想感情。这是“闲人”眼中才能看得出的静谧清幽之景,抒发的是“闲人”胸中才有的超逸旷达之情。再看结尾二句:“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意思谓宁静冲淡难以言说,悟道之乐心满意足。诗人触景生情,直抒胸臆,看来似乏含蓄,有蛇足之嫌,但一经道破,又觉意味更深一层。它既与前面的景物相连,写出“闲人”欣喜愉悦而又多少带点落寞孤寂的韵味;又与前面的读“经”相呼应,诗人自认为是精通了禅经三昧,与当时的佞佛者大相径庭,其悟道之乐自然心满意足了。这就又透露出诗人卑视尘俗、讽喻佞佛者的孤傲之情。而这两者——情景与读经,前后呼应,融为一体。诗人巧妙地把自然景物契合进自己主观的“禅悟”之中,其感受之深,妙不可言,真是达到了“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境界。从章法上看,全诗自晨起读经始,至末以日出赏景惮悟终,浑然无痕,相映成趣。读完此诗,姑且抛开诗人对佛经所持的错误态度不论,不能不为诗人的于逆境中读经养性、追求事理而又超脱尘俗、寄情山水、怡然自适的复杂心境所感动,从而进到那种“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幽深寂静的艺术境界中去。诗中有禅味而又托情于景,情趣浓郁。


【赏析五】

  柳宗元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字子厚。 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出生于京都长安(今陕西西安)。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王维、孟浩然、韦应物与之并称“王孟韦柳”。世称柳河东或柳柳州。少有才名,早有大志。贞元间中进士,登博学鸿词科,授集贤殿正字。一度为蓝田尉,后入朝为官,积极参与王叔文集团政治革新,迁礼部员外郎。革新失败后贬邵州刺史,再贬永州司马。后回京师,又出为柳州刺史,政绩卓著。卒于柳州任所。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成就大于诗。其作品由刘禹锡保存并编成集。有《柳河东集》。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柳宗元《秋晓行南谷经荒村》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黄叶覆溪桥,荒村唯古木。

  寒花疏寂历,幽泉微断续。机心久已忘,何事惊麋鹿。


【赏析一】

  此篇多写静景:霜露,幽谷,黄叶,溪桥,荒村,古木,寒花,幽泉。写荒寂之景是映衬诗人的心境。末句麋鹿之惊,不仅把前面的景物带活了,而且,意味深长,含蓄蕴藉,是传神妙笔。

  这虽然是一首五言古诗,但中间两联对偶工整,如“黄叶”对“荒村”,“溪桥”对“古木”,“寒花”对“幽泉”。这种句式,可以看出它受律诗的影响。古诗中对偶用得好,可以有助于形象的深化,也有助于激化读者的联想和想象。唐人写古诗,往往采用律诗句式,也可能与此有关。


【赏析二】

  南谷,在永州乡下。此篇写诗人经荒村去南谷一路所见景象,处处紧扣深秋景物所独具的特色。句句有景,景亦有情,交织成为一幅秋晓南谷行吟图。

  诗人清早起来,踏着霜露往幽深的南谷走去。第一句点明时令。杪(miǎo),末也。“杪秋”,即深秋。“霜露重”,固然是深秋景色,同时也说明了是早晨,为“秋晓”二字点题。

  中间四句写一路所见。诗人来到小溪,踏上小桥,到处是黄叶满地;荒凉的山村,古树参天。一个“覆”字,说明这里树木之多,以致落叶能覆盖溪桥;而一个“唯”字,更表明荒村之荒,除古木之外,余无所见。不仅如此,南谷中连耐寒的山花,也长得疏疏落落;从深山谷里流出来的泉水,细微而时断时续,象是快枯竭了似的。诗人触目所见,自然界的一切都呈现出荒芜的景象。四句诗,处处围绕着一个“荒”字。

  诗人身临凄凉荒寂之境,触动内心落寞孤愤之情。这时又见一只受惊的麋鹿,忽然从身旁奔驰而去。他由此联想起《庄子·天地》篇里说过的话:“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诗人借用此话,意思是:我柳宗元很久以来已不在意宦海升沉,仕途得失,超然物外,无机巧之心了,何以野鹿见了我还要惊恐呢?诗人故作旷达之语,其实却正好反映了他久居穷荒而无可奈何的心情。


【赏析三】

  贞元二十一年,柳宗元因参加王叔文革新集团被贬为永州司马,开始了痛苦的谪居生活。永州位于湖南、广东交界处 ,是一个人烟稀少、荒凉僻远之地。柳宗元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常常触景伤怀,对自己的遭贬,感慨万端。加上其所任永州司马,只不过是一个闲散之官,因而他没有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这更加重了他的孤独 、愤懑之情 ,从《秋晓行南谷经荒村》这首五言古诗中,不难体会出诗人的这种情绪。从标题可知,诗是写诗人在一个秋日的早晨赴南谷路经荒村所见,并且是以人的行踪为线索,逐层展开的。

  首联写诗人在晚秋时节,冒着早晨的霜露,走在幽深的山谷之中,字里行间流泻出一种跋涉之苦。其实,诗人现实的生活道路,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首句的“杪秋”本已点明季节,但作者却仍嫌不足,在句尾又以“霜露重重”加重笔墨,进一步渲染了秋之已深。次句的“幽”字,则是强调了诗人所行山谷远离市井,幽深僻静。

  接着,具体写经荒村所见:厚厚的黄叶覆盖着小溪上的桥面 ,荒村唯有古树处处可见,寒天的野花,稀疏零落,大地更显得空旷。山谷深处的泉水声微流缓,水声时断时续,更衬出大地的寂静。几句诗,写尽了南谷秋色和荒村的荒僻景象,给人以衰败、寥落之感。

  诗人处境险恶,眼前如此萧疏荒寂的景色,很自然地触动了他的身世之感 。作者在《 始得西山宴游记 》中曾这样说道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他何尝不想驱除胸中的郁闷呢?可是,今天南谷之行却没有使他得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轻松,反而更加重了他的孤独落漠之感。诗最后写的“机心久已忘,何事惊麋鹿”,表面上的超脱放达之态,实际上却反映了欲遣愁绪而不能,从而愁上加愁的心境罢了。


【赏析四】

  柳宗元(773—819),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字子厚。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出生于京都长安(今陕西西安)。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王维、孟浩然、韦应物与之并称“王孟韦柳”。世称柳河东或柳柳州。

  贞元二十一年,柳宗元因参加王叔文革新集团被贬为永州司马,开始了痛苦的谪居生活。永州位于湖南、广东交界处,是一个人烟稀少、荒凉僻远之地。柳宗元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常常触景伤怀,对自己的遭贬,感慨万端。加上其所任永州司马,只不过是一个闲散之官,因而他没有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这就更加重了他的孤独、愤懑之情。

  本诗写于元和六年秋,是一首山水小诗,再现了诗人经荒村去南谷一路上所见的景物,写得清朗疏淡,情景交融。

  首句点明时令,次句交代行踪,为全诗写景抒怀奠基。诗人清早起来,踏着霜露往幽深的南谷走去。“杪秋”,即深秋,是令人多愁易悲的时节: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霜露重”,固然是深秋景色,同时也说明了是早晨,着一“重”字形容霜露,造成一种寂寞凄清的气氛,既是深秋的典型景象,又巧妙地为“秋晓”二字点题。而“行幽谷”三字,亦熔铸着同样的艺术匠心。

  中间四句,紧扣“杪秋”二字,写晓行中的一路所见。诗人来到小溪,踏上小桥,到处是黄叶满地;荒凉的山村,古树参天。一个“覆”字,说明这里树木之多,以致落叶能覆盖溪桥;而一个“唯”字,更表明荒村之荒,除古木之外,余无所见。不仅如此,南谷中连耐寒的山花,也长得疏疏落落;从深山谷里流出来的泉水,细微而时断时续,象是快枯竭了似的。诗人触目所见,自然界的一切都呈现出荒芜的景象。四句诗,处处围绕着一个“荒”字。运用移步换形的手法,从不同角度描绘具有特征的局部景物,而各局部景物绾合起来,便展现出一幅荒凉凄清的画卷。

  物由人驭,景因神定。诗人身临凄凉荒寂之境,触动内心落寞孤愤之情。这时又见一只受惊的麋鹿,忽然从身旁奔驰而去。他由此联想起《庄子?天地》篇里说过的话:“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诗人借用此话,意思是:我柳宗元很久以来已不在意宦海升沉,仕途得失,超然物外,无机巧之心了,何以野鹿见了我还要惊恐呢?诗人故作旷达之语,其实却正好反映了他久居穷荒而无可奈何的心情。

  以上六句,画面黯淡,格调低沉。紧扣“荒”字,诗人笔下的溪桥上黄叶满地,占木掩村余无所见,疏落的山花开在寒风之中,细微的山泉也是时断时续,处处显示出寂寥荒芜的景象特色。这些凄清寂寥的景物,恰好与他的身世遭遇相协相融,这正如他在《钴鉧潭西小丘记》所描写的那样: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因此可以说,这首诗不是客观地描绘大自然的荒凉景象,而是在艺术构思过程中,投入了诗人自己的身影,借这幅荒凉寂寥的画面,寄寓了流落不遇之心境,抒发了落寞、旷达而又无可奈何之情怀。细心咀味,景与情的高度凝合便一目了然。

  而结尾则笔锋逆转,另开新境。诗人引用典故,意在表白心迹:我柳宗元很久以来就不在意宦海升沉和仕途得失,早已超然物外,无机巧之心了,为什么那只麋鹿见了我还要惊恐呢?如此收笔,余韵邈远:喜耶?悲耶?柳宗元由于在政治上失意,被摒弃于龙门之外,久居荒芜偏远之所,无限的寂寞和忧伤,无时无刻不在残酷地折磨着他。因此,故作旷达之语,正是落魄士子生活、思想感情的传神写照。以乐语写哀,其哀更甚!


【赏析五】

  这首诗运用列锦修辞手法,紧紧围绕一个“荒”字,将杪秋晓行所见景物一一展现在读者眼前:霜露、幽谷、黄叶、溪桥、荒村、古木、寒花、幽泉。诗人用白描展现客观事物,意象俱足,故深得文人骚客的赞赏。

  全诗写诗人经荒村去南谷一路所见景象,多写静景:霜露,幽谷,黄叶,溪桥,荒村,古木,寒花,幽泉。末句写麋鹿之惊,不仅把前面的景物带活了,而且,意味深长,含蓄蕴藉,是传神妙笔。诗歌处处紧扣深秋景物所独具的特色,句句有景,景中有情,交织成为一幅秋晓南谷行吟图。

“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柳宗元《南涧中题》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回风一萧瑟,林影久参差。

  始至若有得,稍深遂忘疲。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沦漪。

  去国魂已远,怀人泪空垂。孤生易为感,失路少所宜。

  索寞竟何事,徘徊只自知。谁为后来者,当与此心期。


【赏析一】

  唐宪宗元和七年(812)秋天,柳宗元游览永州南郊的袁家渴、石渠、石涧和西北郊的小石城山,写了著名的《永州八记》中的后四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和《小石城山记》。这首五言古诗《南涧中题》,也是他在同年秋天游览了石涧后所作。南涧即《石涧记》中所指的“石涧”。石涧地处永州之南,又称南涧。

  这首诗,以记游的笔调,写出了诗人被贬放逐后忧伤寂寞、孤独苦闷的自我形象。


【赏析二】

  全诗大体分两层笔墨。前八句,着重在描写南涧时所见景物。时方深秋,诗人独自来到南涧游览。涧中寂寞,仿佛秋天的肃杀之气独聚于此。虽日当正午,而秋风阵阵,林影稀疏,仍给人以萧瑟之感。诗人初到时若有所得,忘却了疲劳。但忽闻失侣之禽鸣于幽谷,眼见涧中水藻在波面上荡漾,却引起了无穷联想。诗的后八句,便着重抒写诗人由联想而产生的感慨。

  诗人自述迁谪离京以来,神情恍惚,怀人不见而有泪空垂。人孤则易为感伤,政治上一失意,便动辄得咎。如今处境索寞,竟成何事?于此徘徊,亦只自知。以后谁再迁谪来此,也许会理解我这种心情。诗人因参加王叔文政治集团而遭受贬谪,使他感到忧伤愤懑,而南涧之游,本是解人烦闷的乐事,然所见景物,却又偏偏勾引起他的苦闷和烦恼。所以苏轼曾有评语说,“柳仪曹诗,忧中有乐,乐中有忧”(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引);认为“柳子厚南迁后诗,清劲纡徐,大率类此”(《东坡题跋》卷二《书柳子厚南涧诗》)。这是道出了柳宗元贬后所作诗歌在思想内容方面的基本特色的。


【赏析三】

  清人何焯在所著《义门读书记》中,也曾对此诗作过较好的分析。他说:“‘秋气集南涧’,万感俱集,忽不自禁。发端有力。‘羁禽响幽谷’一联,似缘上‘风’字,直书即目,其实乃兴中之比也。羁禽哀鸣者,友声不可求,而断迁乔之望也,起下‘怀人’句。寒藻独舞者,潜鱼不能依,而乖得性之乐也,起下‘去国’句。”他这种看法,既注意到了诗人在诗歌中所反映的思想情绪,又注意到了这种思想情绪在诗歌结构安排上的内在联系,是符合作品本身的实际的。“秋气集南涧”一句,虽是写景,点出时令,一个“集”字便用得颇有深意。悲凉萧瑟的“秋气”怎么能独聚于南涧呢?这自然是诗人主观的感受,在这样的时令和气氛中,诗人“独游”到此,自然会“万感俱集”,不可抑止。他满腔忧郁的情怀,便一齐从这里开始倾泻出来。诗人由“秋气”进而写到秋风萧瑟,林影参差,引出“羁禽响幽谷”一联。诗人描绘山鸟惊飞独往,秋萍飘浮不定,不正使人仿佛看到诗人在溪涧深处踯躅徬徨、凄婉哀伤的身影吗?这“羁禽”二句,虽然是直书见闻,“其实乃兴中之比”,开下文着重抒写感慨的张本。诗人以“羁禽”在“幽谷”中哀鸣,欲求友声而不可得,比之为对重返朝廷之无望,因而使他要“怀人泪空垂”了。这诗写得平淡简朴,而细细体会,蕴味深长,“平淡有思致”。苏轼称赞此诗“妙绝古今”,“熟视有奇趣”,道出了它的艺术特色。


【赏析四】

  诗人抓住“独游”二字,先写秋日正午南涧幽寂凄冷的景象,中四句写对景物的感受,萧瑟之秋风似乎使诗人忘记了疲劳,由此看出诗人的心境应该是愉悦的。但是诗人心头的孤寂与悲愤却是无法摆脱的,尤其是独游寂寥清冷的南涧。在对“孤生”、“失路”的习惯性联想中,自然生出“去国魂已游,怀人泪空垂”的凄怆感叹,不禁发出“谁为后来者,当与此心期”的寻求理解的悲声。前人对这首诗作过多方评析,清人何焯在《义门读书记》评价精当:“‘秋气集南涧’,万感俱集,忽不自禁,发端有力。‘羁禽响幽谷’一联,似缘上‘风’字,即书直目,其实乃兴中之比也。羁禽哀鸣者,友声不可求,而断迁乔之望也,起下‘惊人’句。寒藻舞者,潜鱼不能依,而乖得胜之乐也,起下‘去国’句。”从章法到情感提纲挈领。苏轼认为“柳子厚南迁后诗,清劲纡馀,大率类此”,并极力称道此诗“忧中有乐,乐中有忧,盖妙绝古今矣”,确实有他的道理。所以胡应麟说“柳子厚清而峭”(《诗薮》外编卷四),严羽称“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骚学”(《沧浪诗话·诗评》),确是一语中的。与此诗写法、风格类似的还有《与崔策登西山》、《构法华寺西亭》等。


【赏析五】

  柳宗元贬居永州十年,与永州山水及永州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永州人民和永州山水也给了他丰厚的回报。如果说永州山水游记奠定了他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一代文宗的文学地位;那么,永州山水诗歌就使他直踪陶谢,成为中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之一。故汪藻说:“盖先生居零陵者十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必曰先生。”由是观之,不知是永州山水有幸遇到柳宗元,还是柳宗元有幸而生活在永州。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


【赏析一】

  这首诗语言简炼,写景如画。诗人用“碧玉”作“流”的定语,十分新颖,不仅准确地表现出柳江的色调和质感,而且连那微波不兴、一平似镜的江面也展现在读者面前。这和下面的“遥驻”、“春风”十分协调,自有一种艺术的和谐美。


【赏析二】

  从全篇看,特别是从结句看,其主要特点是比兴并用,虚实相生,能够唤起读者的许多联想。沈德潜说:“欲采蘋花相赠,尚牵制不能自由,何以为情乎?言外有欲以忠心献之于君而末由意,与《上萧翰林书》同意,而词特微婉。”它的言外之意是不是“欲以忠心献之于君而末由”,可以有不同看法。但结合作者被贬谪的原因、经过和被贬以后继续遭受诽谤、打击,动辄得咎的处境,它有言外之意,则是不成问题的。


【赏析三】

  作者称曹侍御为“骚人”,并且用“碧玉流”、“木兰舟”这样美好的环境来烘托他。环境如此优美,如此清幽,“骚人”本可以一面赶他的路,一面看山看水,悦性怡情;如今却“遥驻”木兰舟于“碧玉流”之上,怀念起“万死投荒”、贬谪柳州的友人来,“遥驻”而不能过访,望“碧玉流”而兴叹,只有作诗代柬,表达他的无限深情。

  “春风无限潇湘意”一句,的确会使读者感到“无限意”,但究竟是什么“意”,却迷离朦胧,说不具体。这正是一部分优美的小诗所常有的艺术特点,也正是“神韵”派诗人所追求的最高境界。然而这也并不是“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如果细玩全诗,其主要之点,还是可以说清的。“潇湘”一带,乃是屈子行吟之地。作者不是把曹侍御称为“骚人”吗?把“潇湘”和“骚人”联系起来,那“无限意”就有了着落。此其一。更重要的是,结句中的“欲采蘋花”,显然汲取了南朝柳恽《江南曲》的诗意。《江南曲》全文是这样的:“汀洲采白蘋,日暖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由此可见,“春风无限潇湘意”,主要就是怀念故人之意。此其二。而这两点,又是象水和乳那样融合一起的。

  “春风无限潇湘意”作为绝句的第三句,又妙在似承似转,亦承亦转。也就是说,它主要表现作者怀念“骚人”之情,但也包含“骚人”寄诗中所表达的怀念作者之意。春风和暖,潇湘两岸,芳草丛生,蘋花盛开,朋友们能够于此时相见,该有多好!然而却办不到啊!无限相思而不能相见,就想到采蘋花以赠故人。然而,不要说相见没有自由,就是欲采蘋花相赠,也没有自由啊!


【赏析四】

  这首颇负盛名的小诗,是作者任柳州刺史时写的。一、二两句,切“曹侍御过象县见寄(经过象县的时候作诗寄给作者)”;三、四两句,切“酬(作诗酬答)”。“碧玉流”指流经柳州和象县的柳江;“破额山”是象县沿江的山。


【赏析五】

  此诗隐含一股悲凉之意。沈德潜《唐诗别裁》云:“欲采蘋花相赠,尚牵制不能自由,何以为情乎?言外有欲以忠心献之于君而未由意,与《上萧翰林书》同意,而词特微婉。”唐汝询《唐诗解》曰:“山前水碧,侍御停舟于此,我之感春风而怀无限之思者,正欲采蘋潇湘,以图自献,乃拘于官守不自由也。”

“手种黄柑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柳宗元《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手种黄柑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方同楚客怜皇树,

  不学荆州利木奴。几岁开花闻喷雪,何人摘实见垂珠。

  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还堪养老夫。


【赏析一】

  首诗的整个语调都是平缓的,而在平缓的语调后面,却隐藏着诗人一颗不平静的心。这是形成“外枯中膏,似淡而实美”的艺术风格的重要原因。其妙处,借用欧阳修的话来说,叫做:“初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欧阳文忠公集》卷二)玩赏诵吟,越发使人觉得韵味深厚。


【赏析二】

  苏东坡曾说柳宗元的诗歌“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东坡题跋》卷二),能做到“寄至味于淡泊”(《书黄子思诗集后》)。本诗正是这样一首好诗。


【赏析三】

  诗题点明写作时间是在贬官柳州时期。诗的内容是抒发种柑树的感想。开头用叙事语泛泛写来:“手种黄柑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首句特别点明“手种”和株数,可见诗人对柑树的喜爱和重视。次句用“新”字来形容柑叶的嫩绿,用“遍”字来形容柑叶的繁盛,不仅状物候时态,融和骀荡,如在目前,而且把诗人逐树观赏、遍览城隅的兴致暗暗点出。

  为什么对柑橘树怀有如此深情呢?请听诗人自己的回答:“方同楚客怜皇树,不学荆州利木奴。”原来他爱柑橘是因为读“楚客”屈原的《橘颂》引起了雅兴,而不是象三国时丹阳太守李衡那样,想通过种橘来发家致富,给子孙留点财产。(事见《太平御览》果部三引《襄阳记》)心交古贤,寄情橘树,悠然自得,不慕荣利,诗人的心地是多么淡泊!然而透过外表的淡泊,正可以窥见诗人内心的波澜。屈原当年爱橘、怜橘,认为橘树具有“闭心自慎,终不过失”和“秉德无私”的品质,曾作颂以自勉。今天自己秉德无私,却远谪炎荒,此情此心,对谁可表?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柑橘树,才是自己的知音。这一联的对偶用反对而不用正对,把自己复杂的思想感情分别灌注到两个含意相反的典故中去,既做到形式上的对称,又做到内容上的婉转曲达,并能引起内在的对比联想,读来令人感到深文蕴蔚,余味曲包。

  接着,诗人从幼小的柑树,远想到它的开花结实:“几岁开花闻喷雪,何人摘实见垂珠?”“几岁”、“何人”都上承“怜”字来。“怜”之深,所以望之切。由于柑树已经成了诗人身边唯一的知音,所以愈写他对于柑树的怜深望切,就愈能表现出他的高情逸致,表现出他在尽力忘怀世情。这一联用“喷雪”形容柑树开花,下一个“闻”字,把“喷雪”奇观与柑橘花飘香一笔写出,渲染出一种热闹的气氛;用“垂珠”形容累累硕果,展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前景。但这毕竟出于想象。从想象回到现实,热闹的气氛恰恰反衬出眼前的孤寂。他不禁向自己的心灵发问道:这幼小的柑橘树究竟要过多久才能开花?将来由谁来摘它的果实?言外之意是: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里呆到柑橘开花结果的一天吗?

  尾联本可以顺势直道胸臆,抒发感慨,然而诗人仍以平缓的语调故作达观语:“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还堪养老夫。”将来能够亲眼看到柑橘长大成林,有朝一日能以自己亲手种出的柑橘来养老,这何尝不是一种乐趣呢?然而,“坐待成林”对一个胸有块垒之气的志士来说,究竟是什么“滋味”,读者是不难理解的。清人姚鼐说:“结句自伤迁谪之久,恐见甘之成林也。而托词反平缓,故佳。”(《唐宋诗举要》卷五引)


【赏析四】

  柳宗元(773年—819年),字子厚,世称“柳河东”,因官终柳州刺史,又称“柳柳州”。汉族,祖籍河东(今山西省。永济市)。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与唐代的韩愈、宋代的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和曾巩, 并称为 “唐宋八大家” 。唐代宗大历八年(773年)出生于京都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   柳宗元出身于 官宦家庭,少有才名,早有大志。早年为考进士,文以辞采华丽为工。贞元九年(793)中进士,十四年登博学鸿词科,授集贤殿正字。一度为蓝田尉,后入朝为官,积极参与王叔文集团政治革新,迁礼部员外郎。永贞元年(805)九月,革新失败,贬邵州刺史,十一月柳宗元加贬永州司马(任所在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在此期间,写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记》(《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元和十年(815)春回京师,又出为柳州刺史,政绩卓著。宪宗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819年11月28日)卒于柳州任所。交往甚蕃,刘禹锡、白居易等都是他的好友。


【赏析五】

  柳宗元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的成就大于诗。骈文有近百篇,散文论说性强,笔锋犀利,讽刺辛辣。游记写景状物,多所寄托。哲学著作有《天说》、《天对》、《封建论》等。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刘禹锡保存下来,并编成集。有《柳河东集》、《柳宗元集》(中华书局1979年版)。

  柳宗元是我国唐朝著名的文学家,字子厚,世称“柳河东”,与唐代的韩愈、宋代的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和曾巩, 并称 “唐宋八大家” 。一生留诗文作品达600余篇,其文的成就大于诗。

“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柳宗元《重别梦得》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二十年来万事同,

  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

  晚岁当为邻舍翁。


【赏析一】

  语句简单质朴,却又饱含深情,男人间心情大抵如此。

  比起李白的直白“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此诗含蓄收敛,然后正因如此才真实。真正的好朋友其实很少天天在嘴上说咱俩感情多深多深。据传,李白和汪伦原本不认识,后来汪沦想办法邀请李白喝美酒,赏桃花,换来一首诗,并且汪伦的名字也为人熟知;又说 这首诗汪伦的子孙一直当作无价之宝,珍贵的收藏着,高朋好友来了,才愿取出让他们一睹这诗仙的真迹,并且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这十里桃花与万家酒店的故事。也就是说李白的诗其实是当作饭钱的,吃人嘴短,当然要做做广告了。

  本首诗,由于是自己人,没必要大声吆喝,就简单得来一句,哥们,以后还当邻居啊。短短几句,道出了哥俩诚挚的感情。


【赏析二】

  这首诗以直抒离情构成真挚感人的意境,寓复杂的情绪和深沉的感慨于朴实无华的艺术形式之中。不言悲而悲不自禁,不言愤而愤意自见。语似质直而意蕴深婉,情似平淡而低徊郁结。苏东坡赞柳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这也正是这首小诗的主要特色。


【赏析三】

  这首诗写临岐叙别,情深意长,不着一个愁字,而在表面的平静中蕴蓄着深沉的激愤和无穷的感慨。“二十年来万事同”,七个字概括了他与刘禹锡共同经历的宦海浮沉、人世沧桑。二人在贞元九年(793)同时进士及第,踏上仕途,迄今已度过了二十二个春秋。二十多年来,他们在永贞改革的政治舞台上“谋议唱和”、力革时弊,后来风云变幻,二人同时遭难,远谪边地;去国十年以后,二人又一同被召回京,却又再贬远荒。共同的政治理想把他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造成了这一对挚友“二十年来万事同”的坎坷遭遇。然而使诗人慨叹不已的不仅是他们个人出处的相同,还有这二十年来朝廷各种弊政的复旧,刘禹锡深深理解柳宗元的这种悲哀,所以在答诗中抒发了同样的感慨:“弱冠同怀长者忧,临岐回想尽悠悠。”他们早年的政治革新白白付之东流,今朝临岐执手,倏忽之间又将各自东西,抚今追昔,往事不堪回首。“今朝”二字写出了诗人对最后一刻相聚的留恋,“忽”字又点出诗人对光阴飞逝、转瞬别离的惊心。“西东”非一般言别套语,而是指一去广东连县,一去广西柳州,用得正切实事。

  由于是再度遭贬,诗人似乎已经预感到这次分别很难再有重逢的机会,便强忍悲痛,掩藏了这种隐约的不祥预感,而以安慰的口气与朋友相约:如果有一天皇帝开恩,准许他们归田隐居,那么他们一定要卜舍为邻,白发相守,度过晚年。这两句粗看语意平淡,似与一般歌咏归隐的诗歌相同,但只要再看看《三赠刘员外》中,诗人又一次问刘禹锡:“今日临岐别,何年待汝归?”就可以明白诗人与刘禹锡相约归田为邻的愿望中深蕴着难舍难分的别愁离恨和生死与共的深情厚谊。身处罻罗①之中而向往遗世耦耕②,是封建知识分子在政治上碰壁以后唯一的全身远祸之道和消极抗议的办法。因此这“皇恩”二字便自然流露了某种讥刺的意味。“若许”二字却说明目前连归田亦不可得,然而诗人偏偏以这样的梦想来安慰分路的离愁,唯其如此,诗人那信誓旦旦的语气也就更觉凄楚动人。


【赏析四】

  元和九年(814),柳宗元和刘禹锡同时奉诏从各自的贬所永州、朗州回京,次年三月又分别被任为远离朝廷的柳州刺史和连州刺史,一同出京赴任,至衡阳分路。面对古道风烟,茫茫前程,二人无限感慨,相互赠诗惜别。《重别梦得》是柳宗元赠给刘禹锡三首诗中的一首。


【赏析五】

  这首诗是柳宗元写给刘禹锡的,大意是:咱哥俩志同道合二十多年了,如今却忽然要各奔东西了,假如能幸运的安全退休,希望咱俩能当个邻居啊。

“海畔尖山似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柳宗元《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海畔尖山似剑芒,

  秋来处处割愁肠。

  若为化作身千亿,

  散向峰头望故乡。


【译文】

  起句“海畔尖山似剑芒”不仅道出了桂林山的秀丽,而且为下句“秋来处处割愁肠”作了有力的铺垫。由于有了上句,才能有依有托地咏出“割愁肠”的苦闷。第二句在承接起句上又进一步丰富了主题。绝句的三、四句艺术地运用了佛教中化身的说法,虚化地伸展了自己在诗中的感情:倘若自己能化身为千万个柳宗元,就可以站在千万个峰头上远眺自己的帮乡了。诗人把思念故乡、思念亲友之情,淋漓尽致地抒发了出来 。


【赏析一】

  在这首诗里,诗人就是通过上述一系列的形象思维来揭示其内心世界的。

  诗题标明“寄京华亲故”。“望故乡”而“寄京华亲故”,意在诉说自己惨苦的心情、迫切的归思,希望在朝旧交能够一为援手,使他得以孤死首丘,不至葬身瘴疠之地。


【赏析二】

  柳宗元是个具有远大抱负的进步诗人。早年他参加了以王叔文为首的“永贞革新”,积极进行政治活动。不幸失败,贬为永州司马。十年之后,又被分发到更遥远的边荒之地的柳州。这诗便是他任柳州刺史时所作。当时,他正当壮盛之年,政治上不断遭受到沉重的打击,使得他心情愤激不平,终年生活在忧危愁苦之中。这诗里一连串的奇异的想象,正是他那“堙厄感郁”心情的写照。


【赏析三】

  读柳宗元这首诗,给我们的印象是:诗人通过奇异的想象,独特的艺术构思,把埋藏在心底的郁抑之情,不可遏止地尽量倾吐了出来;它的抒情方式,是属于严羽《沧浪诗话》里所说的“沈著痛快”一类。这在唐人绝句中是不多见的。

  我们知道,柳宗元是个具有远大抱负的进步诗人。早年他参加了以王叔文为首的“永贞革新”,积极进行政治活动。不幸失败,贬为永州司马。十年之后,又被分发到更遥远的边荒之地的柳州。这诗便是他任柳州刺史时所作。当时,他正当壮盛之年,“一斥不复,群飞刺天”(韩愈《祭柳子厚文》),政治上不断遭受到沉重的打击,使得他心情愤激不平,终年生活在忧危愁苦之中。《新唐书》本传说他“既窜斥,地又荒疠,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郁,一寓诸文”。这诗里一连串的奇异的想象,正是他那“堙厄感郁”心情的写照。

  他之所以“自放山泽间”,为的是借山水以消遣愁怀;然而借山水以消遣愁怀,如同李白所说借酒浇愁一样,“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怀消愁愁更愁。”特别是那秋天季节,草木变衰,自然界一片荒凉,登山临水,触目伤怀,更使人百端交感,愁肠欲断。诗人从肠断这一意念出发,于是耸峙在四周围的崇山峻岭,着眼点就在于它的巉削陡峭,在于它的“尖”,从而使群山的形象,转化为无数利剑的锋芒,这“愁肠”仿佛就是被它们割断似的。说“海畔尖山”,正以见地处西南滨海,去故乡之远。身在贬所,“望故乡”而不能归,当然是痛苦的;然而“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古乐府《悲歌行》),却又能从痛苦中得到某种满足。于是在无可奈何的矛盾心情的支配下,他就尽情的望去,唯恐其望得不够。这无数的象“剑芒”一样的“尖山”,山山都可以望故乡,可是自己只有一个身子,一双眼睛,该怎么办呢?柳宗元是精通佛典的,而和他一同看山的浩初上人,便是龙安海禅师的弟子。佛经中不是有“化身”的说法吗?在一种微妙的启示下,于是他就想入非非,想到“化身千亿”了。


【赏析四】

  苏轼论唐人诗,以柳宗元和韦应物相提并论,指出他们的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见《书黄子思诗集后》)王士祯也说:“风怀澄澹推韦柳。”“简古”、“澹泊”或“澄澹”,乃是柳诗意境风格的一个方面,虽然是其主要的方面,但并不能概括柳诗的全貌。柳诗自有其别调。

  他的诗,象悬崖峻谷中凛冽的潭水,经过冲沙激石、千回百折的过程,最后终于流入险阻的绝涧,渟滀到彻底的澄清。冷冷清光,鉴人毛发;岸旁兰芷,散发着幽郁的芬芳。但有时山洪陡发,瀑布奔流,会把它激起跳动飞溅的波澜,发出凄厉而激越的声响,使人产生一种魂悸魄动的感觉。此诗中诗人跳动飞溅的情感波澜无法抑制,恰如“山洪陡发,瀑布奔流”,奔迸而出,因而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赏析五】

  通读全诗,觉得它的基调很是低沉。刚一开头,便是“海畔”、“尖山”、“剑芒”;使人顿生一种涑然之感。“海畔”可是寥无人烟的地方了,而“尖山”更是令人不寒而傈;再用一个“似”字引出比喻“剑芒”,更加强了环境的荒寒之意。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作者柳宗元的内心又是如何呢?请看下半句“秋来处处割愁肠”,秋天,万木凋零,生机荡然无存,是一幅“日落西山,气息奄奄”的景象;“愁肠”,极度渲染了作者彷徨、困惑、估计、寒怆的心情。就连这“愁肠”竟然用“剑”来割,还且是“处处”,频率之高,范围之广,使人不禁感觉到诗人内心的愁苦是多么的深。作者借助景物描写来凸出主人公的个性,烘托意境的表现手法的确高妙。

  读了这两句后,使人不禁顿生疑问:究竟是什么事会使作者觉得如同“割愁肠”呢?“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尽望乡”:原来作者在深深的怀念自己的家乡,怀念那里的人情风俗,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怀念家乡的所有事物啊!“若为化的身千亿”,如果真的有分身术,使自己能分成千万个“身体”的话,那么这些“身体”一定后会“散上峰头尽望乡”,遍布峰头,站在最高处,尽情的远眺自己的家乡——多么炽热的思乡之情,多么浓郁的思乡之情,多么深厚的思乡之情啊!

  丰富瑰丽的想象,众彩纷呈的比喻,朴质明朗的语言,使的这首诗富有浓郁的浪漫主义气质。诗篇下笔即不同凡响,让人透过短短的两句话看到了诗人的内心世界;结尾又用大胆不拘一格的想象,使诗人拳拳的思乡之情跃然纸上。整篇诗没有用一个“思”字,没用一个“忆”字,没有用一切能直接表达“思乡之情”的字词,然而当我们读了这首诗之后,会有谁说这首诗不是在写“思乡”呢?诗人的思乡之情浓浓的从字里行间涌出来,令我们情不自禁的玩味。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柳宗元《渔翁》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译文】

  傍晚,渔翁把船停泊在西山下息宿;

  拂晓,他汲起湘江清水又燃起楚竹。

  烟销云散旭日初升,不见他的人影;

  听得?乃一声橹响,忽见山青水绿。

  回身一看,他已驾舟行至天际中流;

  山岩顶上,只有无心白云相互追逐。


【赏析一】

  柳氏的这首山水小诗是作于永州的。诗写了一个在山青水绿之处自遣自歌,独往独来的“渔翁”,借以透露作者寄情山水的思想和寓寄政治失意的孤愤。

  诗的首二句是写夜、写晨。第一句平实自然,第二句却奇峰突起,用语奇特。

  “汲清湘”,“燃楚竹”,可谓超凡绝俗。三、四句为怪奇,写“烟销日出”,却“不见人”了,忽然“款乃一声”人在远方“青山绿水中”。这种奇趣的造语,勾勒出了悦耳怡情的神秘境界,从而可以透视诗人宦途坎坷的孤寂心境。结尾二句,进一步渲染孤寂氛围。“回看天际”只有“无心”白云缭绕尾随,可谓余音绕梁。

  “款乃一声山水绿”句,历来为诗人所玩赏称赞。“绿”虽是一字之微,然而全境俱活。


【赏析二】

  唐宪宗元和元年(806),柳宗元因参与永贞革新而被贬永州,一腔抱负化为烟云,他承受着政治上的沉重打击,寄情于异乡山水,作了著名的《永州八记》,并写下了许多吟咏永州地区湖光山色的诗篇,《渔翁》就是其中的一首佳作。这首小诗情趣盎然,诗人以淡逸清和的笔墨构画出一幅令人迷醉的山水晨景,并从中透露了他深沉热烈的内心世界。


【赏析三】

  这首诗是一幅飘逸的风情画,充满色彩和动感,引起读者心灵的共鸣和无限的遐想。

  这首七古与柳宗元的另一首五绝《江雪》,都是描写渔翁的。渔翁的形象都体现着诗人向往的理想人格,而艺术上各具特色:《江雪》中的蓑笠翁在孤傲中映着寒光,而这里的渔翁却于高逸中透着凄清。

  “渔翁夜傍西岩宿 ,晓汲清湘燃楚竹 。”西岩,即永州城外的西山。柳宗元于顺宗永贞元年(805 )被贬为永州司马,曾遍游这一带山水,先后写了被誉为“千古绝唱”的《永州八记 》,借山水以写幽怀。我们将这首诗与《永州八记》放在一起参读,让这一作品群所展示的山水美与人格美相互映照,会更容易看清诗人在这个时期的孤清高洁的情怀,而他笔下的山水人物都打上了诗人这种审美情趣的印记。柳宗元在青山绿水间为什么特别注目于渔翁的形象?他是否想起了一千多年前屈原被放逐到潇湘之间,在江畔与渔父对话的情景?是否屈原那“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高洁的悲剧形象触发了诗人的情思?以柳宗元的谦卑自放的性格,决不会自比为先贤屈原,但我们从渔翁的生活情趣中隐约看见了诗人的影子。这位渔翁的居处是“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始得西山宴游记》)的西山,饮的是“清莹秀澈”的潇湘水,连烧水做饭的竹子都是浸过娥皇女英之泪的班竹。何等高洁而富有诗意的生活情趣!这个渔翁不象是一位高人逸士吗?时间由“夜”而“晓”,画面由幽暗转为明丽,再加上“清湘”、“楚竹”的轻灵诗笔点染,更令读者悠然而神往。“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晨炊既毕,风烟俱净,朝晖照亮了山峦,这位渔翁也该驾着他那一叶扁舟出现了吧?然而却不见其人,正当你凝眸远望时,忽然一声欸乃摇橹的欢快渔歌自山间传来,你禁不住心头喜悦,正准备一睹仙颜,那歌声却又飘然远去,消溶于满目绿色之中了。人呢?终于可望而不可及 —— 这望也只不过是想望,原来前面的“夜宿”、“晓汲”云云,都是打听来的关于这位高人的传说而已。然而多么奇妙,隐约却又真切,“欸乃一声山水绿 ”,当你从想望中醒来,再看眼前景色时,似乎山更青了,水也更绿了,好像这山水之美恰是刚才那“欸乃一声”从仙境召唤降落到人间来的。难怪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叹为“奇趣”,这实在是一种飘逸超然得带点神秘味道的审美境界。寻访而不得见,你也许有点儿怅惘,只好泛舟而下 。然而当你驻舟中流 ,回望渔翁居住的山巅时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渔翁——简直就是一位仙翁,居处如在天际,缥缈虚无,超然于尘世之上。你看,“古今隐逸之宗”陶渊明所向往的“云无心以出岫”(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悠然境界又在这儿的“岩上”出现了。

  应该说,柳宗元笔下的这个渔翁形象,并非中唐时期渔民生活的现实反映,而是诗人自己的志趣的客体化。这个形象是高洁的,悠然自得的,同时又是虚无缥缈的;其背后还浮动着屈原和陶渊明的影子。这样,读者从诗人苦心孤诣的构思里,又可窥见一层凄清之色。


【赏析四】

  全诗共六句,按时间顺序,分三个层次。“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这是从夜到拂晓的景象。渔翁是这两句中最引人注目的形象,他夜宿山边,晨起汲水燃竹,以忙碌的身影形象地显示着时间的流转。伴随着渔翁的活动,诗人的笔触又自然而然地延及西岩、清湘、楚竹,西岩即永州西山,柳宗元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一文中曾极言探得西山的欢悦,并描述了西山的高峻:居于西山之巅,“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而流经山下的湘水“至清,虽深五六丈,见底”(《湘中记》,见《太平御览》卷六十五)。诗中的“清”字正显示了湘水的这一特点。再加以永州一带(今湖南零陵等地)盛产湘竹,于是,山、水、竹这些仿佛不经意地出现在诗句中的零星物象,却分明在读者脑海中构成了清新而完整的画面:轻纱般的薄雾笼罩着高山、流水、湘竹……司空图在《诗品》中有言:“是有真迹,如不可知,意象欲出,造化已奇”,正可概括此诗首二句的艺术表现特点。这两句既设制了一个秀丽悦目的空间画面,又以夜幕初启、晨曦微露这样流动的时间感引出了下面对日出的描述,可以说在时空两方面奠定了全诗活跃而又清逸的基调。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这是最见诗人功力的妙句,也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若从内容上给予整理,这两句描写的是以下情景:一方面是自然景色:烟销日出,山水顿绿;一方面是渔翁的行踪:渔船离岸而行,空间传来一声橹响。然而,诗人没有遵循这样的生活逻辑来组织诗句,却从自我感受出发,交错展现两种景象,更清晰地表现了发生于自然界的微妙变异。前一句中“烟销日出”和“不见人”,一是清晨常见之景,一是不知渔船何时悄然离去的突发意识,两者本无必然的联系,但如今同集一句,却唤起了人们的想象力:仿佛在日出的一刹那,天色暗而忽明,万物从朦胧中忽而显豁,这才使人猛然发觉渔船已无踪影。“不见人”这一骤生的感受成为一个标志,划开了日出前后的界限,真实生活中的日出过程得到艺术的强化,以一种夸张的节奏出现在我们眼前。紧接着的“欸乃一声”和“山水绿”更使耳中所闻之声与目中所见之景发生了奇特的依存关系。清晨,山水随着天色的变化,色彩由黯而明,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但在诗中,随着划破静空的一下声响,万象皆绿,这一“绿”字不仅呈现出色彩的功能,而且给人一种动态感。这不禁使人想起王安石的著名诗句:“春风又绿江南岸”,王安石借春风的飘拂赋“绿”字以动态,而柳宗元则借声响的骤起,不仅赋之以动态,而且赋以顷刻转换的疾速感,生动地显现了日出的景象,令人更觉神奇。德国启蒙运动时期的文艺理论家莱辛在指出诗与画的区别时曾说:“一切物体不仅在空间中存在,而且也在时间中存在。物体也持续,在它的持续期内的每一顷刻都可以现出不同的样子,并且和其它事物发生不同的关系。……诗在它的持续性的摹仿里,也只能运用物体的某一个属性,而所选择的就应该是,从诗要运用它那个观点去看,能够引起该物体的最生动的感性形象的那个属性。”(《拉奥孔》)柳宗元没有静止地去表现日出的壮丽辉煌,或去描摹日出后的光明世界,他正是充分发挥语言艺术的特长,抓住最有活力,最富生气的日出瞬间,把生活中常见的自然景象表现得比真实更为美好,给人以强大的感染力。苏东坡论此诗道:“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熟味此诗,有奇趣。”(《冷斋诗话》)这是恰如其分的评语。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日出以后,画面更为开阔。此时渔船已进入中流,而回首骋目,只见山巅上正浮动着片片白云,好似无心无虑地前后相逐,诗境极是悠逸恬淡。对这一结尾苏东坡认为“虽不必亦可”,因而还引起一场争论,一时间,宋严羽、刘辰翁,明胡应麟、王世贞,清王士禛、沈德潜等人各呈己见,众说纷纭,但是他们的争论都局限在艺术趣味上,却没有深入体会柳宗元作此诗的处境和心情。柳宗元在诗文中,曾多次言及他被贬后沉重压抑的心绪,在《与杨诲之第二书》中,他写道:“至永州七年矣,蚤夜惶惶”,理想抱负和冷酷的现实产生了尖锐的矛盾,在极度悲愤的情况下,他“但当把锄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隟则浚沟池,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柳宗元表露得更明白:“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其隟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可见他并非以一颗平静恬淡的心徜徉于山水之间,而是强求宽解,以图寻得慰藉。但是,正如他在《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中所叹的那样:“谪弃非隐沧,登陟非远郊”,事实上,他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解脱,有时候,他因一山一水的遭遇而想及自己的不幸,于是不胜怅惘感慨,有时候他在登陟跋涉中意有所感,情不自禁地显露出不平和抗争,正因为如此,他更强烈地希求摆脱这种精神的压抑。所以,与其说《渔翁》以充满奇趣的景色表现出淡逸的情调,不如说更袒露了隐于其后的一颗火热不安的心。这是热烈的向往,是急切的追求,诗中显示的自由安适的生活情趣对于处在禁锢状态的诗人来说,实在是太珍贵太美好了。于是,在写下日出奇句之后,诗人不欲甘休,以更显露地一吐自己的心愿为快,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云无心而出岫”的句子,宕开诗境,作了这样的收尾。只有真正体会柳宗元的现实处境,才能理解他结句的用心。诗人自始至终表现渔翁和大自然的相契之情,不仅出于艺术表现的需要,同样体现着他对自由人生的渴求。这也说明,要深入领会一篇作品的艺术风格,常常离不开对作者思想感情的准确把握。


【赏析五】

  这首诗取题渔翁,渔翁是贯串全诗首尾的核心形象。但是,诗人并非孤立地为渔翁画像,作品的意趣也不唯落在渔翁的形象之上。完整地看,构成诗篇全境的,除了辛劳不息的渔翁以外,还有渔翁置身于其中的山水天地,这两者在诗中留下了按各自的规律特点而发展变幻的形迹。但同时,诗人又把两者浑然融化,渔翁和自然景象结成不可分割的一体,共同显示着生活的节奏和内在的机趣。由夜而晨,是人类活动最丰富的时刻,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时刻,本诗即以此为景色发展的线索。因此,渔翁不断变换的举止行动和自然景色的无穷变幻便有了共同的时间依据,取得极为和谐的统一。

“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柳宗元《柳州二月榕叶落尽偶题》原文与赏析

【原文】

  宦情羁思共凄凄,

  春半如秋意转迷。

  山城过雨百花尽,

  榕叶满庭莺乱啼。


【赏析一】

  就诗人而言,在我为情,在物为境。诗思的触发、诗篇的形成,往往是我与物、情与境交相感应的结果。柳宗元的这首《偶题》,正是一首物我双会情境交融的作品。如果设想诗人创作时的状态,他身为逐客,远在异乡,独立庭院,百感丛集,这时,正如《文心雕龙·物色篇》所说,心因“物色之动”而摇,辞因“情以物迁”而发。他的诗笔“既随物以宛转”,“亦与心而徘徊”。眼中的花尽叶落之境与心中的凄黯迷惘之情是融会为一的。


【赏析二】

  这首诗写于柳州刺史任上。时当二月,又处南方温热地带,柳州早已是百花盛开,春色满园了。可是一场意外的暴风雨却洗劫了百花,送走了春色。这在过着谪居生活的诗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打击。本来他还可以寄情景物,排遣内心忧怨的,而现实竟是这样冷酷无情!哀凉的心绪触发了他的诗思。


【赏析三】

  诗的首句“宦情羁思共凄凄”,是我心蕴结之情。沈德潜在《唐诗别裁集》中说:“柳州诗长于哀怨,得《骚》之余意。”这是因为柳宗元的身世与屈原有相似之处。他自二十六岁进入仕途,到四十七岁逝世,其间仅二十一年,但却过了十四年的贬谪生活。他三十三岁时被贬到永州,十年才被召回,可是,回到长安只一个月,又被外放到比永州更遥远、更荒僻的柳州。这首诗就是他到柳州后,也就是他的政治希望和还乡希望一度闪现而又终于破灭之后写的。联系他在去柳州途中写的“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岭南江行》)以及在柳州写的“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登柳州城楼》),“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与浩初上人同看山》)等诗句,就可以知道这一句中所说的“宦情羁思”是什么况味、什么分量。而正因为这种情思积累在心中已非一朝一夕,这里用不着以浓墨重彩渲染,只用“凄凄”两字轻描一笔,就足以表明一切了。人们在欣赏诗歌时常会发现,以平淡的笔墨来显示深厚的感情,往往更见其深厚,就正是所谓“厚积薄发”的妙用。至于这句中的一个“共”字,则说明这一“凄凄”之感是双重的,是宦情的凄凄加羁思的凄凄,因而其分量是加倍沉重的。

  诗的三、四两句“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是物象构成之境。当时的柳州还是所谡“瘴疠之地”,风土人情不同于中原地区,在逐客旅人的眼中,别是一种殊方色彩、异域情调,在在都足以触发贬谪之思,勾起怀乡之念,何况又在阳春二月见到反常的如秋之景。那种落叶满庭的景象,自然更令人心意凄迷了。这里,莺啼而曰“乱啼”,则是诗人情往感物,辞因情发。其实,莺啼无所谓“乱”,只因听莺之人心烦意乱,所以别有感受。

  诗人就是当上述的在我之情与在物之境相会相融之际,写出了这样一首物来动情、情往感物的诗篇。诗的第二句“春半如秋意转迷”,正是彼来此往的交接点。而如果从诗的章法看,这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句子。句中的“意转迷”上承前一句,句中的“春半如秋”下启后两句,从而在我与物、情与境之间起了绾合作用。

  当然,就对诗歌的要求而言,仅仅我与物会、情与境融是不够的。这首诗之所以特别凄楚动人,还因为诗人所怀的在我之情不是一时的感慨、淡淡的闲愁,诗人所触的在物之境也不是通常的景色、一般的物象。王士禛有一组《秦淮杂诗》,第一首“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烟景似残秋”,也是写“春半如秋”。但王诗所怀的情只是感怀往事的一点惆怅之情,所触的境只是风雨凄其的江南习见之境,两者交织成篇,虽然也饶有风韵,不失为一首佳作,而在重量和深度上是不能与柳诗抗衡的。


【赏析四】

  这首诗写于柳州刺史任上。

  时当二月,又处南方温热地带,柳州早已是百花盛开、春色满园了。可是一场意外的暴风雨却洗劫了百花,送走了春色。这在过着谪居生活的诗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打击。本来他还可以寄情景物,排遣内心忧怨的,而现实竟是这样冷酷无情!哀凉的心绪触发了他的诗思。

  “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诗篇起句便直抒胸臆。“宦情”与“羁思”,原本就有必然联系。长年游宦在外,远离故土与亲人,旅途漂泊的艰辛,离亲别故的悲怨,有谁能不动心动情呢?屡遭贬窜,此种心情理当加倍沉重。“共凄凄”三字,真实地表现了作者这时候的特殊心态。“宦情”之苦与“羁思”之深叠相撞击着诗人的心扉,他要寻求解脱,而又无可奈何,在这种心境的支配下,他只好走出书房,漫步庭院。而当他目睹了已经过去大半的春光以后,这种情绪反而愈趋沉重了。“春半如秋”,用语平淡而新鲜,写出一种常人不曾,也不会有的独特感受,的确是愁人眼中之景,心中之情相互感应的凝结品。“意转迷”三字,则就“春半如秋”作承转,极言意绪的迷乱烦恼。

  三、四两句,偏重叙事描写。说“山城过雨”,人们似乎还难于体味这场雨的份量和内涵,故后面紧接着补写了“百花尽”三字。此雨非早春润物之雨,它横掠山城,下得大,来得猛,涤荡万物。此一句,遥扣题面,把第二句“春半如秋”四字亦落到实处,同时又引带出末尾一句。“榕叶满庭莺乱啼”。柳州多檀椿树,冠大身屈,四枝旁出,以其不材,故能久而无伤。但是经过这场暴风雨的洗劫,那些百年老榕也叶落满庭了。此等情景令诗人伤心,莺啼之声又格外增添了一重伤感情绪。那一个“乱”字,分明是诗人心烦意乱的精神状态的真实反映。

  这首诗写景肃杀萧条。写情凝重深沉。二月春光正浓之际反呈现百花凋零、榕叶满庭的暮秋景象,反激起诗人一片宦情与羁思,其构思立意均不同常态,而其遣辞造语又极平淡。苏轼《东坡题跋》曾就柳宗元的诗与陶渊明的诗作出评论说:“所贵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内容丰富充实而字面却略显枯干淡泊的作品,其实正是诗人苦心锤炼的结果,是诗歌创作艺术的极高境界。这样的作品往往“发纤秾于古简,寄至味于淡泊”,咀嚼久之,才能得其真味。


【赏析五】

  诗人就是当上述的在我之情与在物之境相会相融之际,写出了这样一首物来动情、情往感物的诗篇。诗的第二句“春半如秋意转迷”,正是彼来此往的交接点。而如果从诗的章法看,这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句子。句中的“意转迷”上承前一句,句中的“春半如秋”下启后两句,从而在我与物、情与境之间起了绾合作用。

  当然,就对诗歌的要求而言,仅仅我与物会、情与境融是不够的。这首诗之所以特别凄楚动人,还因为诗人所怀的在我之情不是一时的感慨、淡淡的闲愁,诗人所触的在物之境也不是通常的景色、一般的物象。王士禛有一组《秦淮杂诗》,第一首“年来肠断秣陵舟,梦绕秦淮水上楼。十日雨丝风片里,浓春烟景似残秋”,也是写“春半如秋”。但王诗所怀的情只是感怀往事的一点惆怅之情,所触的境只是风雨凄其的江南习见之境,两者交织成篇,虽然也饶有风韵,不失为一首佳作,而在重量和深度上是不能与柳诗抗衡的。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柳宗元《别舍弟宗一》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

  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

  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

  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


【赏析一】

  元和十一年(816)春,柳宗元的堂弟宗一从柳州(今广西柳州)到江陵(今湖北江陵县)去,柳宗元写了这首诗送别。全诗苍茫劲健,雄浑阔远,感慨深沉,感情浓烈,抒发了诗人政治上生活上郁郁不得志的悲愤之情。


【赏析二】

  这首诗所抒发的并不单纯是兄弟之间的骨肉之情,同时还抒发了诗人因参加“永贞革新”而被贬窜南荒的愤懑愁苦之情。诗的第二联,正是集中地表现他长期郁结于心的愤懑与愁苦。从字面上看,“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报荒十二年”,似乎只是对他的政治遭遇的客观实写,因为他被贬谪的地区离京城确有五、六千里,时间确有十二年之久。实际上,在“万死”、“投荒”、“六千里”、“十二年”这些词语里,就已经包藏着诗人的抑郁不平之气,怨愤凄厉之情,只不过是意在言外,不露痕迹,让人“思而得之”罢了。我们知道,柳宗元被贬的十二年,死的机会确实不少,在永州就曾四次遭火灾,差一点被烧死。诗人用“万死”这样的夸张词语,无非是要渲染自己的处境,表明他一心为国,却被长期流放到如此偏僻的“蛮荒”之地,这该是多么不公平、多么令人愤慨呵!

  南宋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唐人好诗,多是征戌、迁谪、行旅、别离之作,往往能感动激发人意。”柳宗元的这首诗既叙“别离”之意,又抒“迁谪”之情。两种情意上下贯通,和谐自然地熔于一炉,确是一首难得的抒情佳作。


【赏析三】

  诗的一、三、四联着重表现的是兄弟之间的骨肉情谊。一联开篇点题,点明别离,描叙兄弟惜别之情。“越江”,即粤江,这里是指柳江。两句意思是说:自己的心灵因长期贬谪生活的折磨,已经成了“零落残魂”;而这残魂又遭逢离别,更是加倍黯然神伤。在送兄弟到越江边时,双双落泪,依依不舍。

  第三联是景语,也是情语,是用比兴手法把彼此境遇加以渲染和对照。“桂岭”,在今广西贺县东北,这里泛指柳州附近的山岭。“桂岭瘴来云似墨”,写柳州地区山林瘴气弥漫,天空乌云密布,象征自己处境险恶。“洞庭春尽水如天”,遥想行人所去之地,春尽洞庭,水阔天长,山川阻隔,相见很难了。

  诗的最后一联,说自己处境不好,兄弟又远在他方,今后只能寄以相思之梦,在梦中经常梦见“郢”(今湖北江陵西北)一带的烟树。“烟”字颇能传出梦境之神。诗人说此后的“相思梦”在“郢树烟”,情谊深切,意境迷离,具有浓郁的诗味。宋代周紫芝曾在《竹坡诗话》中提出非议说:“梦中安能见郢树烟?‘烟’字只当用‘边’字。”清代马位则认为:“既云梦中,则梦境迷离,何所不可到?甚言相思之情耳。一改‘边’字,肤浅无味。”(《秋窗随笔》)近人高步瀛也说:“‘郢树边’太平凡,即不与上复,恐非子厚所用,转不如‘烟’字神远。”(《唐宋诗举要》)后二说有理。“烟”字确实状出了梦境相思的迷离惝惚之态,显得情深意浓,十分真切感人。


【赏析四】

  此伤别并自伤之作。唐汝询《唐诗解》曰:“此亦在柳而送其弟入楚也。流放之余,惊魂未定,复此分别,倍加黯然,不觉泪之双下也。我之被谪既远且久,今又与弟分离,一留桂岭,一趋洞庭,瘴疬风波,尔我难堪矣。弟之此行当在荆郢之间,我之梦魂常不离夫斯土耳。”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曰:“语意浑成而真切,至今传诵口熟,仍不觉其烂。”


【赏析五】

  全诗融“别离”与“迁谪”于一诗。“别离”之意,集中于诗歌的首联、颈联、尾联中。首联点题,直接抒发兄弟惜别之情。颈联通过两地景物对比渲染,既暗示自己环境之险恶,又遥寄骨肉之相思。尾联则以“梦”中见郢树烟来表达恩亲之切。 “迁谪”之情,主要集中于颔联。颔联“万死”“六千里”“十二年”这些词语,包藏着诗人遭贬长期郁结于心的愤懑与愁苦。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译文】

  柳州城上的高楼,接连着旷野荒原;

  我们愁绪象茫茫的海天,无限宽广。

  狂风阵阵,猛烈吹乱了水上的芙蓉;

  暴雨倾盆,斜打着爬满薜荔的土墙。

  岭上树木重重,遮住了远望的视线;

  柳江弯弯曲曲,象百结九转的愁肠。

  咱五人同时遭贬,到百越纹身之地;

  而今依然音书不通,各自滞留一方。


【赏析一】

  柳宗元与韩泰、韩晔、陈谦、刘禹锡都因参加王叔文领导的永贞革新运动而遭贬。后来五人都被召回,大臣中虽有人主张起用他们,终因有人梗阻,再度贬为边州刺史。这首诗就是这时写的。他们的际遇相同,休戚相关,因而诗中表现出一种真挚的友谊,虽天各一方,而相思之苦,无法自抑。诗的首联先写柳州,再总写四人分处之地都是边荒。颔联写夏日柳州景物,写景,报告当地气候。颈联写远景,写相望之勤,相思之苦,融情入景。尾联写五人遭际,天各一方,音书久滞。

  这首抒情诗,赋中有比,象中含兴,情景交融,楚楚动人。


【赏析二】

  这是首抒情诗。赋中有比,象中含兴,展现了一幅情景交融的动人图画,而抒情主人公的神态和情怀,也依稀可见。这情怀,是特定的政治斗争环境所触发的。

  公元八○五年,唐德宗李适死,太子李诵(顺宗)即位,改元永贞,重用王叔文、柳宗元等革新派人物,但由于保守势力的反扑,仅五个月,“永贞革新”就遭到残酷镇压。王叔文、王伾被贬斥而死,革新派的主要成员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分别谪降为远州司马。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二王八司马”事件。直到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初,柳宗元与韩泰、韩晔、陈谏、刘禹锡等五人才奉诏进京。但当他们赶到长安时,朝廷又改变主意,竟把他们分别贬到更荒远的柳州、漳州、汀州、封州和连州为刺史。这首七律,就是柳宗元初到柳州之时写的。


【赏析三】

  全诗先从“登柳州城楼”写起。首句“城上高楼”,于“楼”前着一“高”字,立身愈高,所见愈远。作者长途跋涉,好容易才到柳州,却急不可耐地登上高处,为的是要遥望战友们的贬所,抒发难于明言的积愫。“接大荒”之“接”字,是说城上高楼与大荒相接,乃楼上人眼中所见。于是感物起兴,“海天愁思正茫茫”一句,即由此喷涌而出,展现在诗人眼前的是辽阔而荒凉的空间,望到极处,海天相连。而自己的茫茫“愁思”,也就充溢于辽阔无边的空间了。这么辽阔的境界和这么深广的情意,作者却似乎毫不费力地写入了这第一联,摄诗题之魂,并为以下的逐层抒写展开了宏大的画卷。

  第二联“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写的是近处所见。惟其是近景,见得真切,故写得细致。就描绘风急雨骤的景象而言,这是“赋”笔,而赋中又兼有比兴。屈原《离骚》有云:“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又云:“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謇吾法大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在这里,芙蓉与薜荔,正象征着人格的美好与芳洁。登城楼而望近处,从所见者中特意拈出芙蓉与薜荔,显然是它们在暴风雨中的情状使诗人心灵颤悸。风而曰惊,雨而曰密,飐而曰乱,侵而曰斜,足见对客观事物又投射了诗人的感受。芙蓉出水,何碍于风,而惊风仍要乱飐;薜荔覆墙,雨本难侵,而密雨偏要斜侵。这怎能不使诗人产生联想,愁思弥漫呢!在这里,景中之情,境中之意,赋中之比兴,有如水中着盐,不见痕迹。

  第三联写远景。由近景过渡到远景的契机乃是近景所触发的联想。自己目前是处于这样的情境之中,好友们的处境又是如何呢?于是心驰远方,目光也随之移向漳、汀、封、连四州。“岭树”、“江流”两句,同写遥望,却一仰一俯,视野各异。仰观则重岭密林、遮断千里之目;俯察则江流曲折,有似九回之肠。景中寓情,愁思无限。从字面上看,以“江流曲似九回肠”对“岭树重遮千里目”,铢两悉称,属于“工对”的范围。而从意义上看,上实下虚,前因后果,以骈偶之辞运单行之气,又具有“流水对”的优点。

  尾联从前联生发而来,除表现关怀好友处境望而不见的惆怅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望而不见,自然想到互访或互通音问;而望陆路,则山岭重叠,望水路,则江流纡曲,不要说互访不易,即互通音问,也十分困难。这就很自然地要归结到“音书滞一乡”。然而就这样结束,文情较浅,文气较直。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先用“共来百粤文身地”一垫,再用“犹自”一转,才归结到“音书滞一乡”,便收到了沉郁顿挫的艺术效果。而“共来”一句,既与首句中的“大荒”照应,又统摄题中的“柳州”与“漳、汀、封、连四州”。一同被贬谪于大荒之地,已经够痛心了,还彼此隔离,连音书都无法送到!读诗至此,余韵袅袅,余味无穷,而题中的“寄”字之神,也于此曲曲传出。可见诗人用笔之妙。


【赏析四】

  这首诗托景抒怀,通过登柳州城楼所见景物的描写,曲折地谴责了当时朝廷保守势力对革新人士的打击和迫害,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由此而生的悲愤心情和对同贬战友们的深切怀念。全诗构思精密,抒情委婉深沉,把一腔难于言说的思想感情婉转托出,含蓄蕴藉。情调虽较低沉,却富感染力量,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佳作。


【赏析五】

  公元八○五年,唐德宗李适死,太子李诵(顺宗)即位,改元永贞,重用王叔文、柳宗元等革新派人物,但由于保守势力的反扑,仅五个月,“永贞革新”就遭到残酷镇压。永贞革新失败后,革新派人物纷纷遭到打击迫害,王叔文、王伾被贬斥而死,柳宗元被贬为邵州(今湖南省邵阳市)刺史,上任途中,再贬为永州司马。同时被贬为各远州司马的还有刘禹锡、韦执谊、韩泰、韩晔、陈谏、凌准、程异等七人,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二王八司马”事件。直到唐宪宗元和十年(815)春,朝廷执政大臣中有人赏识他们的才能,想起用他们,除韦执谊、凌准已死,程异已先起用外,柳宗元等五人一起被召还京。谁知宪宗怨恨未消,又由于宰相武元衡极力反对,不出一月,宪宗又把他们贬逐出京。柳宗元被贬为柳州刺史,韩泰被贬为漳州(今福建省龙溪县一带)刺史,韩晔被贬为汀州(今福建省长汀县一带)刺史,陈谏被贬为封州(今广东省封川县一带)刺史,刘禹锡被贬为连州(今广东省连县)刺史。官职虽然比司马高了,可是地区却更为僻远,这实际上是政治迫害的继续。在暮春三月的落花时节,柳宗元与他的同道刘禹锡又带着失望的心情一同离京赴任。这真是“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他们一路上相互赠答了不少诗篇,在共同政治思想和生活遭遇的基础上,彼此的友谊更加深厚了。他们一直同行到衡阳(今湖南省衡阳市)才依依不舍地分手惜别。

  柳宗元到了柳州任所之后,心情郁闷,在夏季六月的一天,他登上柳州城楼,触景生情,想到朝廷的昏暗,战友的疏离,不觉愁情满怀,于是写下了这首七言律诗,寄给刘禹锡等四位同道。

  诗的开头两句,写登城楼触景伤怀,是总写。“城上高楼接大荒”,写城楼的形势,是写实。柳州城外边远,城楼很高,四野杂树参天,野草丛生,人烟稀少,登城楼遥望,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大荒野。这句起势高远,意境阔大,情景俱包,悲凉之气,笼罩全诗,很自然地开启了下句“海天愁思正茫茫”。诗人面对着辽阔的大荒野,不禁悲从中来,愁思万端。他想到自己怀着济世之志,参与政治革新,本是为了替朝廷除弊兴利,做一些对百姓有益之事,却不料“风波一跌逝万里,壮心瓦解空缧囚。”(《冉溪》)远谪永州,十年被弃,壮志未酬。好不容易得到召还,满怀希望地回到长安,以为政治理想又可实现了。谁知立足未定,又被贬逐到更僻远的柳州,离乡去京更远,使他感到孤独,对战友的思念更深。他极目南望,一片荒野无涯之色,使他不禁“愁思茫茫”,如海如天了。“茫茫”,既是写“海天”的无边无际,同时,也是写“愁思”的无穷无尽。

  中间四句,紧承上句,就登楼所见景象,由近及远托景抒怀。前两句是近景,写夏天的风雨景象。“惊风乱飐芙蓉水”,写狂风吹打荷花,乃水中景象。夏季水池里长满了娇艳美丽的荷花,可是狂风突起,肆意吹打,娇美的荷花被吹打得在水上东倒西歪,飘摇动荡。句中的“惊”字,说明狂风突起。“乱”字承“惊”而来,“乱飐”,形象地写出了狂风肆意吹打荷花的情景。“密雨斜侵薜荔墙”,写暴雨打薜荔,乃陆上景象。城墙上长满了芳香的薜荔,景色美丽,不料突遭密集的雨点猛烈斜打,备受摧残。“斜”字承上句“风”字而来,因为风狂,所以雨斜。“斜侵”,写出了暴雨猛烈地冲打薜荔的情景。在这里,芙蓉与薜荔,正象征着人格的美好与芳洁。以上两句,表面上是写夏季的急风暴雨景象,但言在此而意在彼,实际上是暗喻朝廷保守势力对革新派的打击和迫害。以自然景象暗喻人事,这种艺术表现手法,在古典诗文中也是经常运用的。这种曲折的艺术表现手法,有含蓄蕴藉之妙。

  后两名是远景,写山水景象。“岭树重遮千里目”,写山。诗人登上城楼,是为了遥望远方的战友。他站在城楼上向南眺望,那山上的树木重重,遮断了他的视线,使他望不到远隔千里的战友,他不禁黯然神伤;他把视线收回,俯视着城外的柳江,柳江逶迤东去,使他不禁又产生了“江流曲似九回肠”的悲哀。这是写江流。用回环曲折的江流比喻诗人自己的愁肠百结,异常贴切。这句本于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句意,诗人只是稍加点化,便情韵别致。这一句既照应了开头“海天愁思正茫茫”一句,又很自然地引发下文的慨叹。

  诗的最后两句,感叹共同的不幸遭遇,直抒情怀,点明寄书寓意。诗人与刘禹锡等四位战友,一同遭受贬逐,又“共来百越文身地”,天各一方。既是这样,彼此就应音书频寄,常来常往,音讯不断才是。可是,“犹自音书滞一乡”,音信阻隔,竟不能相互慰藉。这茫茫愁思,真不知如何排遣了。“犹自”二字,表现了诗人对战友们的殷切怀念之情。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柳宗元《小石潭记》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译文】

  从小丘向西走一百二十多步,隔着竹林,可以听到水声,就像人身上佩带的佩环相互碰击发出的声音,(我)心里感到高兴。砍倒竹子,开辟出一条道路(走过去),沿路走下去看见一个小潭,潭水格外清澈。小潭以整块石头为底,靠近岸边,石底有些部分翻卷过来露出水面。成为了坻。屿。堪。岩等各种不同的形状。青翠的树木,碧绿的藤蔓,覆盖缠绕,摇动下垂,参差不齐,随风飘拂。

  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来条,都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任何依靠。阳光直照到水底,鱼的影子映在水底的石上。鱼儿呆呆地一动不动,忽然向远处游去,来来往往,轻快敏捷的样子,好像和游玩的人互相取乐。

  向小石潭的西南方望去,看到溪身像北斗星那样曲折,水流像蛇一样蜿蜒前行,时隐时现。两岸的地势像狗的牙齿那样相互交错,不能知道溪水的源头。

  我坐在潭边,四面环绕合抱着竹林和树林,寂静凄清很少有人来。使人心情凄凉,寒气透骨,寂静极了,幽深极了。因为这里的环境过于凄清,不可久坐,于是就把当时的情景记下来便离开了。

  同游的人有吴武陵、龚古、我的弟弟宗玄。随从我的人有姓崔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做恕己,一个叫做奉壹。


【赏析一】

  柳宗元于唐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因拥护王叔文的改革,被皇帝贬为永州司马,王叔文被害。政治上的失意,使他寄情于山水,并通过对景物的具体描写,抒发自己的被贬后无法排遣的忧伤凄苦的思想感情,成为后世写作山水游记的楷模。 此间共写了8篇知名的山水游记,后称《永州八记》。在第一篇《始得西山宴游记》中作者这样记述当时的心情:“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 《小石潭记》中景语即情语,“悄怆幽邃,凄神寒骨”处的描写,情景交融,很好地说明了这一问题 。《小石潭记》原题为《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


【赏析二】

  《小石潭记》观鱼时写鱼“似与游者相乐”,也折射了作者欣赏美景之初的愉悦的感情。而观鱼后坐潭上,感到风景“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也是作者抑郁忧伤心情的反映。文章写“乐”。听到“如鸣佩环”的流水声就“心乐之”,看到“往来翕忽”的游鱼便以为“似与游者相乐”。但好景不长,很快便感到这些“青树翠蔓”、“凄神寒骨”了,心里觉得“其境过清”,就匆匆离开了。这一乐一忧,耐人寻味。这是由于柳宗元参与改革,失败被贬,心中愤懑难平,因此凄苦是他感情的基调,寄情山水正是为了摆脱这种抑郁的心情;但这种“乐”,毕竟是暂时的,一经凄清环境的触发,忧伤、悲凉的心境便会流露出来。


【赏析三】

  柳宗元的山水游记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独特的地位。其中最著名的,是他被贬谪到永州以后写的《始得西山宴游记》 《钴鉧潭记》 《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这些作品并称为《永州八记》。这些作品,画廊式地展现了湘桂之交一幅幅山水胜景,继承了郦道元《水经注》的传统而有所发展。《水经注》是地理书,对景物多客观描写,少主观感情的流露。而柳宗元的山水游记则把自己的身世遭遇、思想感情融合于自然风景的描绘中,投入作者本人的身影,借被遗弃于荒远地区的美好风物,寄寓自己的不幸遭遇,倾注怨愤抑郁的心情。本文是柳宗元《永州八记》中的第四篇,保持了《永州八记》一贯的行文风格,观察入微,描摹细致。肖其貌,传其神。文章先写所见景物,然后以特写镜头描绘游鱼和潭水,再写潭上景物和自己的感受,写出了小石潭及其周围幽深冷寂的景色和气氛。

  此外,作者还在写景中传达出他贬居生活中孤凄悲凉的心境,是一篇情景交融的佳作。全文寂寞清幽,郁郁落落,形似写景,实则写心。文章对潭中游鱼的刻画虽只寥寥几句,却极其准确地写出潭水的空明澄澈和游鱼的形神姿态。此外,文中写潭中游鱼的笔法极妙,无一笔涉及水,只说鱼则“空游无所依”,则水的澄澈透明,鱼的生动传神,都各尽其妙,意境之深,令人拍案叫绝。《小石潭记》赏析(成曾)柳宗元的山水游记,是他散文创作中具有高度艺术技巧和最富于艺术独创性的一个部分。而在他篇数不多的山水游记中,《小石潭记》可以说是一篇很有代表性的作品。《小石潭记》是《永州八记》中的一篇。这篇散文生动地描写出了小石潭环境景物的幽美和静穆,抒发了作者贬官失意后的孤凄之情。语言简练、生动,景物刻画细腻、逼真,全篇充满了诗情画意,表现了作者杰出的写作技巧。因之,成为被历代所传诵的散文名篇。这篇游记一共可以分为五段。第一段,作者采用的是“移步换形”的手法,在移动变换中引导我们去领略各种不同的景致,具有极强的动态的画面感。“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文章一开头,便引导人们向小丘的西面步行一百二十步。来到一处竹林,隔着竹林,能听到水流动的声音。“篁竹”就是成林的竹子;“如鸣佩环”是形容流水的声音的清脆悦耳,犹如玉佩玉环相互撞击时发出的声响。文章由景及情,写来极为自然。“伐竹取道,下见小潭。”在浓密的竹林之中,砍伐出一条小道来,终于见到一个小小的池潭。至此,小石潭的全部面目才呈现在人们面前。这一番由小丘到篁竹,由篁竹到闻水声,再由水声寻到小潭,既是讲述了发现小潭的经过,同时也充满了悬念和探奇的情趣,逐渐地在人们眼前展开一幅美妙的图画。从此往下,作者便把笔力放在了对池潭的精心描写上。“水尤清洌,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堪,为岩。”小石潭的水格外清凉,而且整个小潭全部是由石头构成的。整个潭底便是一块大石头,在靠近池岸的地方,水底的石头翻卷地露出水面。这些石头千姿百态,形状各异。

  “坻”即为水中的高地;“屿”是小岛;“堪”“岩”都是岩石的各种形态。总之,这完全是一个由各种形态的石头围出的池潭,所以,作者为它起名曰小石潭。“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就是作者对于池潭上景物的描绘了。有青青的树和翠绿的藤蔓,它们缠绕在一起,组成一个绿色的网,点缀在小潭的四周,参差不齐的枝条,随风摆动。这潭上的描绘仅12个字,便将小石潭周围的极幽极佳的景致展现在人们面前,令我们愈加觉出小潭的美妙。第二段,作者描写的是潭水和游鱼。这一段,作者采用了与第一段不同的手法,变“移步换形”为“定点特写”。这是全篇中极为精彩的一段。特别是对水中游鱼的描写,更是栩栩如生。“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彻,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在水中游动的鱼儿,不像是在水里,而是像在空中游动。太阳光照下来,鱼儿的影子落在了潭底的石头上。从字面上看,作者是在写鱼,但透过字面,却令我们不能不对那清澈的潭水留下极深的印象。这种游鱼和潭水相互映衬的写法,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下面,作者进一步对鱼儿进行描述。

  先是鱼儿静止地一动不动,忽然,有的鱼飞快地窜向远处,一会儿游到这儿,一会儿又游到那儿,好像是在与游人一同享受着快乐。读到这里,人们又不能不从游鱼联想到作者的欢悦心情。这种由情入景,由景及情的写法正是这篇散文的一个突出特色。第三段探究小石潭的水源及潭上景物。“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向西南望过去,一条小溪逶迤而来,形状像是北斗七星那样曲折,又像是一条蛇在游动,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小溪两岸高高低低,凸凹不平,犬牙相错。这里,作者非常成功地使用了比喻的手法,用北斗七星的曲折和蛇的爬行来形容小溪的形状,用狗的牙齿来形容小溪的两岸,使我们倍感形象逼真。“不可知其源”则给了读者一种迷惘的感觉。第四段写出了作者对小石潭总的印象和感受。“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坐在小石潭上,四周环抱着密密的竹子和树木,非常寂静,见不到人,令人神色凄凉,骨彻心寒,精神上也不免悲怆幽凉。因为它的境况太幽清了,不适宜让人长久地呆下去,便题了字后离去。在这一段中,作者突出地写了一个“静”字,并把环境中的静深入到心神中去,情景相融,写出了一种凄苦孤寂的心境。这无疑是作者被贬后心情的曲折反映。

  最后一段,“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记下与作者同游小石潭的人。《小石潭记》是一篇语言精美,含义丰富,形象逼真的优秀山水游记。它表现了作者对于事物的深刻观察力和独特体验,同时也表现了作者深厚的艺术功力。文章中所使用的那些描绘景物细致入微的手法和巧妙、形象的比喻,都值得我们很好地借鉴。(选自《古代散文鉴赏辞典》,农村读物出版社1987年版)《小石潭记》鉴赏(范培松)《至小丘西小石潭记》是“永州八记”中的第四则。这篇散文写的是一个不见经传的小石潭。这个小石潭称不上是美景,更不是什么胜景,只是一个无名小丘边的小水潭。作者写这小石潭的本身,就最好地证明了他没有沾染上展览美景的唯美主义的恶习。从这一选材的价值来看,对于我们当今游记写作也颇有借鉴意义。小石潭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见到它还是费了一点小周折:先见竹丛,耳闻水声,却不见小石潭的身影。小石潭的显现,虽称不上千呼万唤,也可称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妙。待到“伐竹取道”,才见到小石潭。真乃是曲径通幽确实景象不凡。这“不凡”是以“怪”的面目出现的,怪就怪在潭是“全石以为底”,而且潭中露出的石头又都是那么姿态奇特,“为坻,为屿,为堪,为岩”,再加上古树翠蔓的覆盖,使小石潭的全景富有清静感,仿佛不是人间的一个小天地,而是传说的佛国中的一块净土。

  接着,笔锋随转,由静写动,写潭中小鱼。这是本文的最精彩之笔。这潭中鱼也极为怪诞:一是鱼居然可数,约有“百许头”;二是“影布石上”,神态自若地“然不动”。这是继续写静,既烘托出小石潭的幽寂,也勾勒出小石潭水的清澈。由此转为写动。其实在写静时已作伏笔,水中之鱼不能不动。鱼之静止,正像电影中的定格只是某个刹那的显示。这个定格过后,便见潭中之鱼“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鱼,多么富有人情味,这倒触动了作者情怀。在此,这一“乐”字值得注意。作者由于改革受挫,被贬远方,精神负担很重,处在极度烦恼和压抑之中。为何能“乐”?乃是因为离开了纷陈烦恼的官场这一是非之地,在这里找到了这样一块清静之地,看到游鱼的怡然自得,灵魂得到了净化和复归。水之清,鱼之乐,终于给这位破碎了心的散文家带来了片刻的欢乐。清静神乐是这篇散文前半部分的主旋律。现实是严峻的。在这“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环境中,作者感到“其境过清不可久居”。

  乐毕竟是暂时的,而凄怆是永恒的。面对这种原始的悄怆之景,或许更感到难受,或许更激起作者凄凉的联想,因此形成了感情从“乐”到“凄”的大幅度滑坡。这一滑坡的表现也是立竿见影,觉得此地不可久居而赶快离开,倍感凄寒逼人,毛骨悚然。这篇散文历来被人们誉为精品。它所以能成为精品,归纳起来有这样两条:一是作者敢于选择乱石堆中的无名小石潭作为游记的表现对象,可见作者有过人的艺术胆量;二是作者在写小石潭的景物时能驾驭自如地融进自己的感情,景随情迁,自然地形成一种凄情的艺术境界,这是作者高超的艺术智慧和艺术技能的表现。诚然,归根结底还是一条,作者这样一个人,巧遇这么一块净土,一拍即合,融为一体,真是天助之也,景助之也。


【赏析四】

  柳宗元是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字子厚,河东解(今山西运城解州镇)人,世称柳河东。柳宗元出身官宦家庭,少有才名,早有大志。但其早年为考进士,文以辞采华丽为工。贞元九年(793)中进士,十四年登博学鸿词科,授集贤殿正字。一度为蓝田尉,后入朝为官,积极参与王叔文集团政治革新,迁礼部员外郎。永贞元年(805)九月,革新失败,贬邵州刺史,十一月加贬永州(今湖南零陵)司马。元和十年(815)春回京师,又出为柳州刺史,政绩卓著。宪宗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公元819年11月28日)卒于柳州任所。

  柳宗元重视文章的内容,主张文以明道,认为“道”应于国于民有利,切实可行。他注重文学的社会功能,强调文须有益于世。

  柳宗元一生留下600多篇诗文作品,其诗多抒写抑郁悲愤、思乡怀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路。最为世人称道者,是那些情深意远、疏淡峻洁的山水闲适之作。柳宗元与唐代另一位文学家韩愈,共同倡导了唐代的古文运动。他与欧阳修,苏轼等人被后世称为“唐宋八大家”。


【赏析五】

  柳宗元贬官之后,为排解内心的愤懑之情,常常不避幽远,伐竹取道,探山访水。所幸永州的大自然待他不薄,奇形怪异的潭水、小丘、石渠、山涧纷至沓来,美不胜收。 《始得西山宴游记》与《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并称为《永州八记》。

“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柳宗元《桐叶封弟辨》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邪,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邪,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邪?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

  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译文】

  古书上记载说:周成王把削成珪形的桐树叶跟小弟弟开玩笑,说:“把它封给你。”周公进去祝贺。成王说:“我是开玩笑的。”周公说:“天子不可以开玩笑。”于是,成王把唐地封给了小弟弟。

  我认为事情不会是这样的,成王的弟弟应该受封的话,周公就应当及时向成王说,不应该等到他开玩笑时才用祝贺的方式来促成它;不应该受封的话,周公竞促成了他那不合适的玩笑,把土地和百姓给予了小弟弟,让他做了君主,周公这样做能算是圣人吗?况且周公只是认为君王说话不能随便罢了,难道一定得要遵从办成这件事吗?假设有这样不幸的事,成王把削成珪形的桐树叶跟妇人和太监开玩笑,周公也会提出来照办吗?

  凡是帝王的德行,在于他的行为怎么样。假设他做得不恰当,即使多次改变它也不算是缺点,关键在于是不是恰当,恰当就使它不能更改,何况是用它来开玩笑的呢!假若开玩笑的话也一定要照办,这就是周公在教成王铸成过错啊,我想周公辅佐成王,应当拿不偏不倚的道理去引导他,使他的举止行动以至玩笑作乐都要符合“中庸”之道就行了,必定不会去逢迎他的过失,为他巧言辩解。又不应该管束成王太严,使他终日忙碌不停,对他像牛马那样,管束太紧太严就要坏事。况且在一家人中父子之间,还不能用这种方法来自我约束,何况名分上是君臣关系呢!这只是小丈夫耍小聪明做的事,不是周公应该采用的方法,所以这种说法不能相信。

  有的史书记载说:“封唐叔的事,是史佚促成的。”


【赏析一】

  《桐叶封弟辨》是唐朝文学家柳宗元的作品。“辨”是一种用于辨析事物的是非真伪而加以判断的论说文体,韩愈的《讳辨》和柳宗元的这篇文章,都是这方面的代表性作品。但此文的重点不在于辨伪,而是围绕重臣应如何辅佐君主这一中心发挥议论。君主随便开了一句玩笑的话,臣子却把它当作金科玉律,绝对地予以服从;作者尖锐地批评了这种荒唐现象,指出“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对统治者的言行,要看它的客观效果如何,不能拘执盲从。这在君主至高无上的封建时代,是相当大胆的议论。文章论辩反复曲折,波澜起伏,闪耀着深刻的思想光芒。


【赏析二】

  此文论述了大臣应如何辅佐君主这一问题。通过桐叶封弟的典故,作者批评了君主随便的一句玩笑话,臣子也要绝对服从的荒唐现象,主张不要盲从统治者的言行,要看它的客观效果。在封建时代,发表这样的观点需要非同一般的胆识。


【赏析三】

  “桐叶封弟”是流传很久的一个典故。在“君权神授”的谬论横行的时代,君主具有无上的权威,君主的言行被绝对化了。“天子无戏言”、“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之类的口头禅就是绝好的说明。作者在本文中虽然批评的是周公,实际上是借题发挥,其主旨是说明对君主的一言一行要从实际效果上来观察,而不应盲从。这种观点无疑是进步的,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民群众的呼声。此文在写作上很有特色。作者首先扼要地介绍了“桐叶封弟”的史料。然后斩钉截铁地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吾意不然。”接着指出问题的关键在于“当封”或“不当封”,而不在于这是谁的意图。最后提出了周公应该用什么方式来辅佐成王。


【赏析四】

  柳宗元(773年——819年),字子厚,山西运城人,世称“柳河东” 、“河东先生”。因官终柳州刺史,又称“柳柳州”、“柳愚溪”,汉族,祖籍河东(今山西省永济市运城、芮城一带)。柳宗元是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与韩愈共同倡导唐代古文运动,并称为“韩柳”。与刘禹锡并称“刘柳”。与王维、孟浩然、韦应物并称“王孟韦柳”。与唐代的韩愈、宋代的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和曾巩, 并称为 “唐宋八大家”(柳宗元为唐宋八大家之二) 。


【赏析五】

  全文丝丝入扣,有破有立,立论明确,读后令人为之叹服。特别是结尾的“或曰”一句,使全文的论证留有余地,更是耐人寻味。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柳宗元《黔之驴》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译文】

  黔这个地方没有驴,有个喜好多事的人用船运载了一头驴进入(黔地)。运到后却没有用处,便把它放置山下。老虎见到它,一看原来是个巨大的动物,就把它当作了神奇的东西。于是隐藏在树林中偷偷地窥探它。老虎渐渐地走出来接近它,很小心谨慎,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一天,驴叫了一声,老虎大吃一惊,便逃得远远的;认为驴子将要咬自己,非常害怕。然而老虎来来往往地观察它,觉得驴子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似的。(老虎)渐渐地听惯了它的叫声,又靠近它前前后后地走动,但始终不敢向驴子搏击。老虎又渐渐靠近驴子,更加随便地戏弄它,碰撞、倚靠、冲撞、冒犯。驴忍不住发起怒来,用蹄子踢老虎。老虎因此而欣喜,心中盘算此事想着:“驴子的本领只不过如此罢了!”于是老虎跳跃起来,大声吼叫,咬断了驴的喉咙,吃光了它的肉,方才离开哎呀!外形庞大好像有德行,声音宏亮好像有能耐,假使不使出它的技能,老虎虽然凶猛,(但)多疑、畏惧,终究不敢猎取( 驴子) 。如今像这样的下场,可悲啊!


【赏析一】

  柳宗元最有代表性的是《三戒》,写了一组三篇寓言:《临江之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作者把他们放在一起,冠名曰《三戒》,是有深刻含义的。

  前人议论《三戒》的文字不少,有人说柳宗元的寓言后面,“必有一句最有力量,最透辟者镇之”(林纾《韩柳文研究法》,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言下之意是每个寓言后面作者自己的“评论”就是对寓言内容最透辟的解释和评论。而这个解释和评论究竟是什么,林先生语焉不详。另外,有人以为《黔之驴》是讥讽当时统治集团中官高位显,又无才无德、外强中干的人物,也有人以为他是在比附、抨击自己的政敌,孙昌武先生说:“这个无德无能却又无自知之明的驴子被老虎吃掉的故事”(指《黔之驴》)“含着一定的讽世意义,如果我们从庞然大物的弱者终究要失败的情节来分析,就该领悟到事物的大与小,强与弱互相转化的道理。如果再从驴子因一踢而丧生的结局分析,又会得出无技不可逞能的教训。而从这个故事中概括出来的”黔驴技穷“一语,又是对敌人力尽而技穷,不堪一击的状态的生动形容”。 柳宗元用“黔之驴”比喻外强中干、实无所用的庞然大物等等。


【赏析二】

  联系作者的政治遭遇,又可知本文所讽刺的是当时统治阶级中官高位显、仗势欺人而无才无德、外强中干的某些上层人物。此外,以“三戒”为三篇文章的总题目。并以“黔之驴”为本文的题目,也表明作者讽刺意图的指向。


【赏析三】

  这篇文章寓意深刻,具有鲜明的针对性、现实性。作者在《三戒》的序中说:“吾恒恶性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害淡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由此可知,作者写这三篇寓言,是为了警戒世人:毫无自知之明而肆意逞志,必然自招祸患。

  而《临江之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则分别写了“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的三种表现:“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


【赏析四】

  《黔之驴》是柳宗元的作品《三戒》中的一篇。《三戒》含《临江之麋》《黔之驴》《永某氏之鼠》三篇寓言。本文是其中的第二篇,写的是一头驴被一只虎吃掉的故事。


【赏析五】

  在《黔之驴》中,描述了一只驴,被好事者用船运来放在了山下,虎看见了,觉得很强大,以为天神呢,于是从远处观望,一天,驴子叫了起来,虎很害怕,以为要吃自己呢,后来仔细观察,觉得没什么能耐,于是就在驴子身边转悠开了,一天,虎惹了驴,驴子愤怒了就用蹄子踢虎,虎一看,也就这点本领了,于是就扑过去把驴给吃了。

  看了后,觉得那驴子真是可怜啊!也难怪,在食物链中,驴子是食草动物,而老虎是食肉动物,为了大自然的均衡,驴子当然要做出牺牲了,况且驴子也吃了不少草嘛。

  但驴子是否能够避免杀机呢,那是肯定能的。它怎样摆脱呢,我想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采取消极一点的策略,三十六计,走为上,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老虎,当然也不要有狼等凶残的家伙的地方,看来要找到这样一方净土确实有点难啊,不过努力找吧,可怜的驴子,不然会被老虎吃掉的;二是采取积极应战的策略,哼,老虎啊,你不是想吃我吗,为了不让你吃,我要苦练武功,每天做它二千个“蹄之”的动作,把肌肉练的结结实实的,你一来,还没等靠近我呢,我就把你踢的血肉模糊。

  驴子啊,你这个外强中干、虚有其表的家伙,你被老虎吃掉了,我也伤心啊。因为由你的下场,我想到了我的将来,自然界里的弱肉强食在高度文明的人类社会是一样有所体现的,不是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在现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竞争日益激烈的社会环境中,我该怎么办呢?是继续做黔之驴,等着老虎把我吃掉吗;还是消极的逃避社会,去找陶渊明的世外桃园呢;还是头悬梁,锥刺骨,苦练武功,准备将来有所作为呢?

  我可不愿做什么黔之驴,想一想,将来一点能耐都没有,干啥啥不行,经常遭别人的白眼,多难受啊。那么我逃,远离这充满激烈竞争的社会,可是陶老先生的世外桃园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能找到,看来逃是没法逃了。现在只有下定决心,抓住分分秒秒的时间,多学点东西,准备将来有所作为了。

  蒲松龄先生不是曾经写过一副对联吗,“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相信自己,经过努力,我们一定不是“黔之驴”。

“鹿畏貙,貙畏虎,虎畏罴。”柳宗元《罴说》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鹿畏貙⑵,貙畏虎,虎畏罴。罴之状,被发人立⑶,绝有力而甚害人焉⑷。

  楚之南有猎者⑸,能吹竹为百兽之音⑹。寂寂持弓矢罂火⑺,而即之山。为鹿鸣以感其类⑻,伺其至⑼,发火而射之。貙闻其鹿也,趋而至⑽。其人恐,因为虎而骇之⑾。貙走而虎至,愈恐,则又为罴,虎亦亡去⑿。罴闻而求其类⒀,至则人也,捽搏挽裂而食之⒁。

  今夫不善内而恃外者⒂,未有不为罴之食也。


【译文】

  鹿害怕貙,貙害怕虎,虎又害怕罴。罴的样子为头上披着长发,好像人一样站着,非常有力气而且害处非常大。

  楚国的南部有个打猎的人,能用竹笛模仿出各种野兽的叫声。他悄悄地拿着弓、箭、装火的瓶子和火种来到山上。模仿鹿的叫声来引诱鹿出来,等到鹿一出来,就用火种向它射去。貙听到了鹿的叫声,快速地跑过来了,猎人见到貙很害怕,于是就模仿虎的叫声来吓唬它。貙被吓跑了,虎听到了同类的叫声又赶来了,猎人更加惊恐,就又吹出罴的叫声来,虎又被吓跑了。这时,罴听到了声音就出来寻找同类,找到的却是人,罴就揪住猎人,把他撕成碎块吃掉了。

  现在那些没有真正的本领,却专门依靠外部力量的人,没有一个不成为罴的食物的。


【赏析一】

  唐朝在安史之乱后出现藩镇割据局面,藩镇强大,威胁国家统一,朝廷无力讨平,只能采用“以藩制藩”的策略,利用藩镇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攻伐,结果获胜的藩镇更加强大,对国家造成更大的威胁。唐代中央政府屡图削弱藩镇,收效甚微。这篇文章作于柳宗元贬官永州时期,就是针对这个社会局面而创作的寓言性杂文。


【赏析二】

  这篇寓言是对当时重大的政治问题的讽喻,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可视为政论性寓言。而故事之生动与立论之严肃巧妙结合,寓言其表,论说其里,则是其主要特点。


【赏析三】

  全文寓意很深刻,它有力地讽刺了社会上那些不学无术、缺少真本领的人。这种人虽然能依靠欺骗手段蒙混一时,但在紧要关头,难免原形毕露,以致害了自己。联系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这篇寓言也暗示着对腐朽无能的封建统治者的讽刺。安史之乱以后,藩镇势力日趋膨胀,朝廷为了牵制那些跋扈的强藩,就有意识地扶植另一些节度使,企图以藩制藩。

  结果是甲藩未平,乙藩更强,对中央的威胁更为严重。柳宗元不赞成“以藩制藩”论,此文末句“今夫不善内而恃外者,未有不为罴之食也”的告诫,道出此文的寓意,讥讽唐统治者不修内政、依赖外力的各种政策的弊害,隐喻朝廷如不加强中央集权的实力,而采取“以藩制藩”的错误做法,必将招致像文中猎人一样的覆灭命运。


【赏析四】

  这是一篇借物托讽的文言文。这则故事说的是:一个人没有过硬的本领,却怀着侥幸的心理,依靠华而不实的手段,是不能获得成功的,甚至会导致灭顶之灾。寓言的基本特征是把动植物人格化,此篇亦然。文中出现了形象,有鹿、貙、虎、罴,作者一上来就揭示了它们之间的物物相克的关系:“鹿畏貙,貙畏虎,虎畏罴。”三句总领,以此为基础,构筑出生动有趣的情节。四者之中,罴是猎人的主要敌人,故作者对其外形及习性作了具体的描绘:“罴之状,被发人立,绝有力而甚害人焉。”因物肖形,又预伏下文。猎人是全文的主角,作者对其专长亦有交代:“能吹竹为百兽之音。”戏剧性的情节及由此而生发、展开。猎人吹竹为鹿鸣,本意是猎鹿,但愿望与结果相反,先引来貙,吹作虎吼以惊貙,又引来了虎;作罴叫又引来的罴,弄巧成拙,猎人招致了粉身碎骨的悲惨下场:被凶恶的罴“捽搏挽裂而食之”。


【赏析五】

  猎人的错误,在于只从良好的愿望出发,而没有防备吹竹可能引出的坏结果。正是在愿望与结果相背离这一点上,作者在文末加以点醒:“今夫不善内而恃外者,未有不为罴之食也。”这里的“罴”是一种象征,喻指最凶恶的敌人。

“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柳宗元《箕子碑》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聩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呜乎!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殓,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

  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译文】

  大凡伟大人物的道德、功业有三个方面:第一种是坚持正义,敢于蒙受危难;第二种是建立法度,传授给圣明的君主;第三种是推行仁德,教化百姓。

  殷朝有一位仁人叫箕子,他完全具备这三种道德、功业从而屹立在人间。所以孔子论述“六经”的要旨,对他特别关切,多次提到。在纣王的时代,常理正道,都被搞得荒谬混乱了,上天用各种灾害表示威怒,不能警戒他;圣人的言论,完全不被采用。像比干那样,拼死进谏,与商王朝同命运,真算得上“仁”了,但对王朝没有好处,所以箕子不愿意这么做。像微子那样,托身给周朝,从而保存商王朝的祭祀,也真算得上“仁”了,但这等于参与了灭亡自己王朝的行动,所以箕子不忍心这么做。这两条道路,都有人走了。因此箕子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跟纣王周旋;他隐藏起自己的正确主张,忍受着作囚徒的耻辱。时代黑暗,却不走邪路,世道堕落,他却奋斗不息。所以,《易》经上写道:“箕子在遇到危难时善于应付。”这便是“坚持正义,敢于蒙受危难”。等到天命已经改变,百姓回到了正常轨道,箕子便献出治国大法,因此成为圣明君主的老师,周朝人因而能够顺应天地人的常理,建立国家的重要法典。所以,在《书》经上写道:“武王灭商与箕子一道归来,创作了《洪范》。”这便是“建立法度,传授给圣明的君主”。等到他被封到朝鲜,他又推行仁义,教化世人,提倡道德,亲近百姓,因而扩大了殷人享受祭祀的范围,使夷族接受了中原文化。这便是“推行仁德,教化百姓”啊。所以这些伟大的道德、功业,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在天地变化的时代,自己保持了正道。这应该算一个伟大人物吧!

  唉!当周朝还没有建立,商朝还没有灭亡,比干已经死了,微子已经走了的时候,假如纣王还不到恶贯满盈便自己死了,他的儿子武庚继位,考虑到国家的危难而发奋图存,国家没有贤人,谁跟武庚一道来复兴治理呢?这本来是人事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啊。那么,箕子勉强忍耐并且这样做,大概是对这种情况有所期望吧!

  唐朝某年,在汲郡修了箕子庙,逢年过节祭祀他。我钦佩他能单独被写进《易》象里,就作了这篇颂。


【赏析一】

  《箕子碑》是为祠庙中的箕子庙写的碑文。纣王无道,箕子劝谏不从,反遭迫害,却能忍辱负重,建立功业,作者对他表示了极大的推崇和同情。

  作者以伟大人物三个标准“正蒙难”、“法授圣”、“化及民”为评价箕子的出发点,依次展开论述,彰扬箕子的人品、功业,也表达了对自己、对一切仁人志士的勉励。


【赏析二】

  《箕子碑》碑文中,柳宗元先鲜明地提出了品德高尚的人立身处世的三个要点,然后逐条用人物的行为来加以阐述:要蒙受苦难、坚守正道;把法典传授给明君;将教化施及人民。


【赏析三】

  《箕子碑》一文的“颂”,本处加以删略。柳宗元因参加王叔文集团,实行政治革新而获罪,被贬滴到荒远的边郡为官,它的遭遇与古代贤者箕子的遭遇是有类似之处的。因此,这篇碑文是以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磊的,是借赞美箕子来寄托自己的信念和抱负的。所以文章虽以议论为主,但行文中却蕴含着深厚的感情和无限的感慨。

  《箕子碑》脉络清晰,对人物评价中肯到位,是一篇经典作品。


【赏析四】

  箕子,名胥余,殷纣王的叔父,曾任太师之职,封于箕(今山西省太谷县东北)。他因劝谏纣王,被囚禁。周灭殷之后,武王将他释放。据传,他不愿仕周,逃亡到朝鲜,周武王就将朝鲜封给了他。《书经·洪范》中记载了他对答周武王的话,实际上是后人伪托的。碑,是古代的一种文体,它的应用范围很广,有封禅和纪功的碑文,有寺观、桥梁等建筑物的碑文,还有墓碑。它一般由两部分组成:前一部分多用散文以记事,称为“碑”;后一部分用韵文以赞颂,称为“铭”或“颂”。


【赏析五】

  文章高度赞颂了箕子既忠贞又富有智慧,忍辱负重,辅助圣王建立国家典章制度,推崇教化治理人民的重大业绩。结尾说到隐忍图存,指出了箕子的本意,表示了对箕子的崇敬心情。

  

“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柳宗元《驳复仇议》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臣伏见天后时(1),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2),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3),卒能手刃父仇,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4);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5)。

  臣闻礼之大本(6),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7)。旌其可诛,兹谓僭(8);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9),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

  向使刺谳其诚伪(10),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11),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12),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13),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14),枕戈为得礼(15),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介然自克(16),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17),而又何诛焉?

  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18),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19),是悖骜而凌上也(20)。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21),而又何旌焉?

  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仇,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仇者,盖其冤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22):“调人(23),掌司万人之仇。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仇之。”又安得亲亲相仇也?《春秋公羊传》(24)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25),复仇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

  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


【译文】

  据我了解,则天皇后时,同州下邽县有个叫徐元庆的人,父亲徐爽被县尉赵师韫杀了,他最后能亲手杀掉他父亲的仇人,自己捆绑着身体到官府自首。当时的谏官陈子昂建议处以死罪,同时在他家乡表彰他的行为,并请朝廷将这种处理方式“编入法令,永远作为国家的法律制度”。我个人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听说,礼的根本作用是为了防止人们作乱。倘若说不能让杀人者逍遥法外,那么凡是作儿子的为报父母之仇而杀了不应当算作仇人的人,就必须处死,不能予以赦免。刑法的根本作用也是为了防止人们作乱。倘若说不能让杀人者逍遥法外,那么凡是当官的错杀了人,也必须处死,不能予以赦免。它们的根本作用是一致的,采取的方式则不同。表彰和处死是不能同施一人的。处死可以表彰的人,这就叫乱杀,就是滥用刑法太过分了。表彰应当处死的人,这就是过失,破坏礼制太严重了。如果以这种处理方式作为刑法的准则,并传给后代,那么,追求正义的人就不知道前进的方向,想避开祸害的人就不知道怎样立身行事,以此作为法则行吗?大凡圣人制定礼法,是透彻地研究了事物的道理来规定赏罚,根据事实来确定奖惩,不过是把礼、刑二者结合在一起罢了。

  当时如能审察案情的真伪,查清是非,推究案子的起因,那么刑法和礼制的运用,就能明显地区分开来了。为什么呢?如果徐元庆的父亲没有犯法律规定的罪行,赵师韫杀他,只是出于他个人的私怨,施展他当官的威风,残暴地处罚无罪的人,州官又不去治赵师韫的罪,执法的官员也不去过问这件事,上下互相蒙骗包庇,对喊冤叫屈的呼声充耳不闻;而徐元庆却能够把容忍不共戴天之仇视为奇耻大辱,把时刻不忘报杀父之仇看作是合乎礼制,想方设法,用武器刺进仇人的胸膛,坚定地以礼约束自己,即使死了也不感到遗憾,这正是遵守和奉行礼义的行为啊。执法的官员本应感到惭愧,去向他谢罪都来不及,还有什么理由要把他处死呢?

  如果徐元庆的父亲确是犯了死罪,赵师韫杀他,那就并不违法,他的死也就不是被官吏错杀,而是因为犯法被杀。法律难道是可以仇视的吗?仇视皇帝的法律,又杀害执法的官吏,这是悖逆犯上的行为。应该把这种人抓起来处死,以此来严正国法,为什么反而要表彰他呢?

  而且陈子昂的奏议还说:“人必有儿子,儿子必有父母,因为爱自己的亲人而互相仇杀,这种混乱局面靠谁来救呢?”这是对礼的认识太模糊了。礼制所说的仇,是指蒙受冤屈,悲伤呼号而又无法申告;并不是指触犯了法律,以身抵罪而被处死这种情况。而所谓“他杀了我的父母,我就要杀掉他”,不过是不问是非曲直,欺凌孤寡,威胁弱者罢了。这种违背圣贤经传教导的做法,不是太过分了吗?

  《周礼》上说:“调人,是负责调解众人怨仇的。凡是杀人而又合乎礼义的,就不准被杀者的亲属报仇,如要报仇,则处死刑。有反过来再杀死对方的,全国的人就都要把他当作仇人。”这样,又怎么会发生因为爱自己的亲人而互相仇杀的情况呢?《春秋公羊传》说:“父亲无辜被杀,儿子报仇是可以的。父亲犯法被杀,儿子报仇,这就是互相仇杀的做法,这样的报复行为是不能根除彼此仇杀不止的祸害的。”现在如果用这个标准来判断赵师韫杀死徐元庆的父亲和徐元庆杀死赵师韫,就合乎礼制了。而且,不忘父仇,这是孝的表现;不怕死,这是义的表现。徐元庆能不越出礼的范围,克尽孝道,为义而死,这一定是个明晓事理、懂得圣贤之道的人啊。明晓事理、懂得圣贤之道的人,难道会把王法当作仇敌吗?但上奏议的人反而认为应当处以死刑,这种滥用刑法,败坏礼制的建议,不能作为法律制度,是很清楚明白的。

  请把我的意见附在法令之后颁发下去。今后凡是审理这类案件的人,不应再根据以前的意见处理。谨发表上面的意见。


【赏析一】

  武则天当政时,同州下圭人徐元庆之父徐爽,被下圭县尉赵师韫杀害。后赵师韫入朝为御史,徐元庆则更姓易名,在驿站之中充当仆役。过了很久,赵师韫恰好住在这个驿舍中,徐元庆便趁机亲手杀死了他,然后,投案自首。对于这个案件,当时朝中有不少人认为徐元庆为父报仇,是孝义刚烈的行为,应赦免他的罪;而陈子昂则认为,按照法律,擅自杀人的要处死。因此,他建议,应当对徐元庆依法论死,然后再对他替父报仇的行为予以表彰,并将此事编入律令。

  当时,大家都赞同陈子昂的主张。


【赏析二】

  这是柳宗元在礼部员外郎任上写的一篇驳论性的奏议,是针对陈子昂的《复仇议状》而发的。徐元庆为父报仇,杀了父亲的仇人,然后到官府自首。对于这样一个案例,陈子昂提出了杀人犯法、应处死罪,而报父仇却合于礼义、应予表彰的处理意见。

  柳宗元在文章中批驳了这种观点,认为这不但赏罚不明,而且自相矛盾,指出徐元庆报杀父之仇的行为既合于礼义,又合于法律,应予充分肯定。虽然文章的主旨是要说明封建主义的礼义和封建主义的法律的一致性,但在吏治腐败、冤狱难申的封建社会,仍然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全文观点鲜明,逻辑严密,驳论有力。


【赏析三】

  《驳复仇议》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的一篇驳论性的奏议,批驳初唐陈子昂提出地“既诛且旌”的论点,同时,该文高扬以人为本的光辉思想,对弱者的给予深切同情。文中还深刻阐述了“调”即“和谐”在处理社会矛盾中的重要作用。全文立论清晰,层次分明、富有思想内涵,至今仍有启发。


【赏析四】

  本文属于议论文中的驳论。作者针对陈子昂在《复仇议》中对徐元庆案件的主张提出了反驳。文章一开始,作者就旗帜鲜明地指出陈子昂的主张是错误的。接着,文章从“礼”和“刑”的辩证关系,得出了“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的结论。由这个结论很自然地过渡到对陈子昂提出的“诛之而旌其闾”错误论点的批驳上。“诛”和“旌”是矛盾的,怎么能同时施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呢?更为有力的是,作者援引了儒家的经典著作来为自己的观点作佐证,这就使得本文的论点无懈可击。

  本文论点明确,论据翔实,论证手段缜密严谨,语言犀利明快,选词恰如其分。在柳文中堪称上乘之作,值得我们仿效。


【赏析五】

  柳宗元的这篇文章,是驳斥陈子昂的主张的。他引经据典,说明这种主张自相矛盾,背礼违法,造成混乱。文章虽然从维护封建的“礼”与“法”的尊严出发,调和为亲报仇与守法之间的矛盾。然而,作者在行文中,却侧重于说明官吏违法杀人应当受到惩处这个观点,对人民群众反抗暴虐官吏的行为客观上予以支持,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和批判了吏治黑暗和官官相护的社会现实。

  文章分析透辟,语言精炼而准确。反映了作者散文的“峻洁廉悍”的风格。

“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官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


【译文】

  郭橐驼,不知他原先叫什么名字。(他因)害了驼背病,脊背隆起,俯身走路,有些像骆驼的样子;所以家乡人给他起个外号叫“橐驼”。橐驼听到这个外号说:“很好,给我起这个名字本来就恰当。”于是舍弃他原先的名字,也自称为“橐驼”了。

  他的家乡叫丰乐乡,在长安的西郊。他以种树为职业,凡是长安城的豪富人家修建观赏游览园林,以及卖水果的商人,都争相雇请他。看他所种的树,有时移植,没有不活的;而且高大茂盛,果实结得早而且多。其他种树的人即使偷偷察看摹仿,没有谁能赶上他。

  有人问他(种树的经验),他回答说:“我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而且繁茂,(只是)能够顺应树木的自然生长规律,使它按照自己的本性成长罢了。凡是按树木的本性种植,树根要舒展,培土要均匀,土要用原有的,捣土要结实。已经这样做了之后,不要再动它,不要再担心它,离开后就不要再看它。如果在种树时,要像对待子女一样精心,如果放下了,要像丢弃了一样不管;那么树木的生长规律就可以保全而它的本性就不会丧失了。所以我只是不妨害它的生长罢了,并不是有能力使它高大茂盛啊;只是不抑制、不损耗它的果实的(成熟过程),并不是有能力(使果实结得)又早又多啊。其他种树的人就不是这样。(他们种树)树根拳曲并且更换新土;他们给树培土,如果不是过多就是不够。如果有能与此相反的人,就又爱它太情深,担心它太过分。早晨看看,晚上摸摸,已经离开了还要回来看,更严重的,用指甲划破树的皮来检验它是活是死,摇动树根来察看它(栽得)是松是实。(这样)树的本性一天天地丧失了。虽说是爱它,其实是害它;虽说是担心它,其实是仇恨它。所以(他们)赶不上我。我又有什么本事呢?”

  问的人说:“把您的种树经验,移到为官治民上,可以吗?”郭橐驼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治理百姓,不是我的职业。但我住在乡里,看见当官的喜欢多发他的命令,好像很爱百姓,但以害百姓结束。从早到晚都有差吏来喊叫:‘官府的命令催促你们耕田,勉励你们栽种,督促你们收割,早点缫好你们的丝,早点纺好你们的线,养育好你们的小孩,喂养好你们的鸡和猪。’一会儿敲鼓召聚百姓,一会儿击梆子召集乡民。我们小百姓不吃饭来慰劳当差的尚且不得空暇,又靠什么使我们人丁兴旺并使我们生活安定呢?所以(我们)困苦而且疲倦。像这样,就与我同行业的人大概也相似吧?”

  问的人高兴地说:“不是很好吗!我问如何养树,得到了养民的方法。”(我)把这件事写成传,并把它作为官吏的鉴戒。


【赏析一】

  本文是柳宗元早年在长安任职时期的作品。郭橐驼种树的本事已不可考,后世学者多认为这是设事明理之作,本文是针对当时官吏繁政扰民的现象而为言的。中唐时期,豪强地主兼并掠夺土地日益严重,“富者兼地数万亩,贫者无容足之居”。仅有一点土地的农民,除了交纳正常的捐粟外,还要承受地方军政长官摊派下来的各种杂税。据《旧唐书·食货志》记载,各地官僚为巩固自己的地位,竞相向朝廷进奉,加紧对下层的盘剥,于是“通津达道者税之,莳蔬艺果者税之,死亡者税之”,民不聊生。这就是柳宗元写作本文的社会背景。


【赏析二】

  本文题目虽称为“传”,但并非是一般的人物传记。文章以老庄学派的无为而治,顺乎自然的思想为出发点,借郭橐驼之口,由种树的经验说到为官治民的道理,说明封建统治阶级有时打着爱民、忧民或恤民的幌子,却收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仍旧民不聊生。这种思想实际上就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的老庄思想的具体反映。唐代从安史之乱以后,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只有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元气。如果封建统治者仍借行政命令瞎指挥,使老百姓疲于奔命,或者以行“惠政”为名,广大人民既要送往迎来,应酬官吏;又不得不劳神伤财以应付统治者摊派的任务,这只能使人民增加财物负担和精神痛苦。


【赏析三】

  《种树郭橐驼传》是唐代柳宗元的作品。本文是一篇兼具寓言和政论色彩的传记文,一个讽喻性极强的寓言故事。郭橐驼种树的本事已不可考,后世学者多认为这是设事明理之作。本文针对当时官吏繁政扰民的现象,通过对郭橐驼种树之道的记叙,说明“顺木之天,以致其性”是“养树”的法则,并由此推论出“养人”的道理,指出为官治民不能“好烦其令”,批评当时唐朝地方官吏扰民、伤民的行为,反映出作者同情人民的思想和改革弊政的愿望。


【赏析四】

  文章先写橐驼的命名、橐驼种树专长和种树之道,然后陡然转入“官理”,说出——番居官治民的大道理。

  上半篇为橐驼之传,目的是为下半篇的论述张本;下半篇的治民之理是上半篇种树之道的类比和引申,前宾后主,上下相应,事理相生,发挥了寓言体杂文笔法的艺术表现力。


【赏析五】

  柳宗元在参加“永贞革新”前两年,即贞元十九年至二十一年(803——805),曾任监察御史里行,是御史的见习官,可以和御史一样“分察百僚,巡按郡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可以到各地检查工作,民事、军事、财政都可以过问,品秩不高而权限较广。这篇文章,可能就是在此期间写的,是针对当时地方官吏扰民、伤民的现象而作的。这篇文章可以看成是柳宗元参加“永贞革新”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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