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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的诗词_李煜的诗词翻译_李煜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5-11     浏览次数:0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李煜《渔父》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译文】

  浪花仿佛是有意地欢迎我,卷起了千万重的飞雪。桃花李花默默地站成了一队,让我感受到了春天。一壶美酒在手上,一根钓杆在身边,世上像我这样快活的人有几个呢!


【赏析一】

  很惬意的文人,却要做君主。如是,也叫命运吧。“人生文雅、从容、安静,散发着温暖细腻的香味”的李煜,向往自由却无自由。是啊,人生中的确有很多希望都变成了失望。


【赏析二】

  五代之际,天下纷纷攘攘,闲人高士避处深山,寄身渔樵的的确也不少。李煜本是文人性情,疏懒于皇权政事,隐居大泽的理想却也并非做伪。海阔天空凭鱼跃,万类霜天竞自由,有什么比烟波江上钓鱼人的逍遥形象更让困于笼中的金丝雀更羡慕的呢。若真能学那潇洒渔父,扁舟垂纶,祭三江,泛五湖,一壶酒,一竿纶,万里江天任逍遥,又何须羡他一个末世坐立不安的君王。

  并且,据说这两首《渔父》是李煜在遭受长兄弘冀忌恨时所写。他在词中着意描绘的寄身渔樵,举酒垂钓、逍遥自在的生活理想,其实原是要对兄长剖白心迹。


【赏析三】

  南唐后主李煜写了一首《渔父》的词,全文如下: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诗歌不长,短短27个字,勾勒出了渔父的舒适的令人羡慕的生活。不知道曾为一国之君的李煜在位时是否也曾羡慕过渔父的悠闲自得的生活!

  可能,李煜在早年当王子的时候曾经过过一段悠闲自得的生活,但是,因为“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老故事,无意权利的他被推上权力的顶峰,坐上南唐国主的宝座,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政局非常糟糕,内有臣下结党营私,外有大宋虎视眈眈,李煜的后宫也不算安定,因此,他当国主的那十几年,应该是不算太舒适的。所以,他是否将自己向往世外桃源的悠闲生活的心意,寄托在这首词里面呢?

  当一个现代人生活压力很大的时候,也会喜欢读这首词。看看诗中的美景吧,看看诗中主人翁的悠闲生活吧,然后幻想是自己也能如此生活,多好啊!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诗歌中的渔父却是很难在现实中存在的。有钱的人,应该没有时间去享受如此写意的生活,他们想休息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始终摆脱不了世俗的纷争和压力;而真正的渔父,他们有着很重的苛捐杂税,打鱼是他们的劳动,他们必须辛勤劳动才能换取食物、衣服、还有娶媳妇养孩子的本钱,再说了,一个人偶尔打鱼觉得很悠闲,但是如果当成是一项一辈子的工作,还能觉得这工作愉快吗?就算是当地风景如画,天天看也会审美疲劳没有感觉的。

  因此,这篇《渔父》中的写意生活只能是作为上层阶级的人们隐居的好方式,而并非真正的渔父都有如此悠闲生活,可以算是人们的“画饼充饥”吧,描绘一个脱离现实的美好生活境地来抚慰自己辛劳的心.


【赏析四】

  李煜两首渔父词,是李煜题在别人所画的一副《春江钓叟图》上的。

  此词的背景:南唐太子李弘冀——李煜的兄长,对李煜“一目二瞳”的“帝王相”一直心怀猜忌,为了躲避打击,李煜一头扎进故纸堆,身在宫廷却浸在文艺世界里,一心向往隐士生活。

  从嘉,就是李煜,登基以前叫李从嘉。

  这种皇宫隐士的生活,对李煜是非常合适的。文学世界,艺术世界,对于他来讲不仅是个避难所,更是一个广阔的精神家园。他在中间不仅找到了安全感,还真的获到了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李煜给自己取了一大堆外号,什么钟隐,钟山隐士,莲峰居士,钟峰隐者,钟山白莲居士等等,他就是要向世人宣告,他要当隐士的决心,在这个时期内,他纵情地歌唱隐士的生活。这两首词就是这个时候的作品。

  这里渔父的生活,实际上是隐士的生活,因为古代的渔翁长年生活在青山绿水之间,看起来自由自在,所以在古人的眼中,是潇洒、浪漫的行为艺术家,是隐士的标准像。

  李煜这两首词本来是给别人题的,是给别人说话,可是在词中,他自己跳了进去,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渔翁,正在那里拍着船舷,纵情地唱“世上如侬有几人,万顷波中得自由!”痛快淋漓地表达着自己的惬意和快活。

  李煜的这两首词,曾经有人嫌它太浅,认为是不够委婉含蓄。其实这个“浅”正是李煜词最大的特点,最大的好处,他往往采用直写心臆的那种抒情手段,把自己的整个心灵一下子捧到你的面前,让你一览无余,那你就不得不被他那种毫无保留的真诚所感动,就在心灵上产生了强烈的感动和共鸣。


【赏析五】

  江涛有意卷起千堆雪浪来迎合着渔父的身心,衬托出渔父那久经风雨的黝黑的面庞。岸上,一排排的桃花李花,竞相怒放,把春天装点得十分灿烂。江中岸上所见,尽是美景。那渔父身上挂着一壶酒,手里撑着一根竹竿,想到哪就把船撑到哪里,想喝酒随时都可以喝上几口,高兴了就唱首渔父歌,多自由,多快活!世上这样的自由人,能有几个?

  我有时痴想,在一个静静的初春,春暖乍寒的傍晚,我无法划船只能驾车,迎着春天梧桐花的清香,伴着迎春花的点点秀色,晚霞映着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油菜花,阵阵花香扑面而来,吹走了冬的寒意。虽然我不讨厌冬天,但我想忘记冬天的阴霾与冰冷,忘记冬天的烦恼与忧愁,忘记冬天的慢慢长夜,让冬天成为回忆。

  我眼里的春天有一种神奇,因为我知道春天会带来真诚和友谊。虽然2009年的冬天刚刚来临,我却向往那春天,山花烂漫的春天……我的心中有一种期盼,那就是初春的日出与日落,花香与鸟语,还有花前月下年轻人的喃喃私语……

  我向往渔父酣畅淋漓的自由与快乐。还有那浪花,那小船,那竹竿,那壶酒……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李煜《清平乐·别来春半》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译文】

  离别以来,春天已经过去一半,映入目中的景色掠起柔肠寸断。阶下落梅就像飘飞的白雪一样零乱,把它拂去了又飘洒得一身满满。

  鸿雁已经飞回而音信毫无依凭,路途遥远,要回去的梦也难形成。离别的愁恨正像春天的野草,越行越远它越是繁生。


【赏析一】

  《清平乐·别来春半》是五代十国时期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作。全词写出怀人念远、忧思难禁之情,或为作者牵记其弟李从善入宋不得归,故触景生情而作。

  上片点出春暮及相别时间,那落了一身还满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还来;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说从善留宋难归,托雁捎信无凭,心中所怀的离恨,就好比越走越远还生的春草那样无边无际。两者相形,倍觉愁肠寸断的凄苦和离恨常伴的幽怨。歇拍两句从动态写出离恨的随人而远,尤显生动,为人所称。


【赏析二】

  此词一说系后主乾德四年(966)其弟从善入宋久不得归,因思念而作。

  劈头一个“别”字,领起全文,结出肠断之由,发出怀人之音。“砌下”二句,承“触目”二字而来。“砌下”即阶下:“落梅如雪”,一片洁白。白梅为梅花品种之一,花开较晚,故春已过半,犹有花俏。“如雪乱”,是说落梅之多。梅白如雪,尽为冷色,画面的冷寂,色调的愁惨,不正是寓示着人生的哀伤、离情的悲凉么?“乱”字尤语意双关。此时思绪之乱决不亚于落梅之乱。“拂了一身还满面”,亦以象征手法表达自己扫不尽的离愁。梅花越落越多,而离愁亦拂去仍来。一笔两到,于婉曲回环中见出情思。这两句,词人巧妙地将感时伤别的抽象之愁绪,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天真纯情的艺术造型。花下久立恋恋不去,落梅如雪,一身洁白,是个深情的怀人形象,境界很高洁,拂了还满,而又洁白如雪,十分纯洁。《花间集》中就难以找到这样的词境和格调。

  下阕仍承“别来”二字,加倍写出离愁。古人有雁足传书的故事。“雁来音讯无凭”是说雁来了,信没来;雁归了,而人未归。“路遥归梦难成”,从对方难成归梦说起,是深一层的写法。极写离人道途之远,欲归未能。信亦无,梦亦无,剩下的只有情天长恨了,于是逼出结尾二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把怀人的情思比作远连天边的春草,正在不断地繁衍滋生。《楚辞。招隐士》云:“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乐府《相和歌辞。饮马长城窟行》云:“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则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家习惯用春草以赋离情。李煜则用以入词,用了“更行”、“更远”、“还生”三外简短的词句,将复迭和层递等修辞手法交织于一句,以春草的随处生长比离恨的绵绵不尽,委婉,深沉,余思不尽。“春草”既是喻象,又是景象,更是心象。随着它的“更行列远”,向天涯之尽头,拓开了人的视野和时空的距离。人走得愈远,空间的距离拉得愈大,春草也就蔓延得更多,直至视野尽处那一片虚化了的,模糊了的空间。词人的满腔离愁别绪,也随之化入了漫漫大气,离情之深,无可言状了。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使形象化入漫漫时空,促人深思联想,与《虞美人》中“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句,有异曲同工之妙。秦少游《八六子》词所写的“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就是化用李煜此词。


【赏析三】

  这首《清平乐》,表现了作者在恼人的春色中,触景生情,思念离家在外的亲人的情景。

  词的上片,开篇即直抒胸臆、毫无遮拦地道出郁抑于心的离愁别恨。一个“别”字,是起意,也是点题,单刀直入,紧扣人心。李煜前期作品中因各种原因,这种开篇直抒胸臆的不多,但中、后期作品中不少,想必是生活际遇之大变,作者的感情已如洪水注池、不泄不行罢。“春半”有人释为春已过半,有理,但如释为相别半春,亦有据,两义并取也无不可。接下二句承“触目”来,“砌下落梅如雪乱”突出一个“乱”字,既写出了主人公独立无语却又心乱如麻,也写出了触景伤情景如人意的独特感受,用生动的比喻把愁情说得明白如见。“拂了一身还满”,前有“拂”字,显见有主人公克制定念的想法,但一个“满”字,却把主人公那种无奈之苦、企盼之情、思念之深刻画得至真至实。上片的画面是情景交融、虚实相生而又动静结合的,直抒胸臆中见委婉含蓄,活泼喻象中透深沉凝重。

  他之所以久久地站在花下,是因为在思念远方的亲人。“雁来”两句把思念具体化。写出作者盼信,并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亲人。古代有大雁传书的故事。西汉时,苏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坚贞不屈。汉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释放苏武,匈奴谎说苏武已死。使臣知苏武未死,假称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苏武的书信说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听了,只得将苏武放回。所以作者说,他看到大雁横空飞过,为它没有给自己带来书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设想,和亲人在梦中相会,但“路遥归梦难成”,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恐怕他的亲人在梦中也难以回来。古人认为人们在梦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对方作不成“归梦”,自己也就梦不到对方了。梦中一见都不可能,思念万分之情溢于言表,从而更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思念之切。他怀着这种心情,向远处望去,望着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发现,“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更行更远”是说无论走得多么远,自己心中的“离恨”就像那无边无际、滋生不已的春草。无论人走到哪里,它们都在眼前,使人无法摆脱。这个结句,比喻浅显生动,而且通过形象给人以离恨无穷无尽、有增无已的感觉,使这首词读起来显得意味深长。


【赏析四】

  公元971年秋,李煜派弟弟李从善去宋朝进贡,被扣留在汴京。974年,李煜请求宋太祖让从善回国,未获允许。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陆永品认为这首词有可能是从善入宋的第二年春天,李煜为思念他而作的。

  全词以离愁别恨为中心,线索明晰而内蕴,上下两片浑成一体而又层层递进,感情的抒发和情绪的渲染都十分到位。作者手法自然,笔力透彻,尤其在喻象上独到而别致,使这首词具备了不同凡品的艺术魅力。


【赏析五】

  李煜(937年―978年,南唐李后主),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

  中原,广义上是指以河洛为中心的黄河中下游地区与黄淮西部。包括今河南、山西东南部、河北南部、山东西部、江苏西北部、安徽北部等广大区域。在中国历史长河中众多的政权中,历代只对“二十五史”记载的国家即从三皇五帝,夏,商,两周,秦,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辽,两宋,金,元,明到清朝予以认可被视为正统朝代其中只有西安、洛阳、南京、北京、开封、杭州、安阳、郑州这八大古都曾作为中国有历史记载或考古证据表明较长时间的主要政权的首都。

“辘轳金井梧桐晚,几树惊秋。”李煜《采桑子》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辘轳金井梧桐晚,几树惊秋。昼雨新愁,百尺虾须上玉钩。

  琼窗春断双蛾皱。回首边头,欲寄鳞游,九曲寒波不溯流。


【译文】

  深秋时节,梧桐树下,辘轳金井旁,落叶满地。树木入秋而变,人见秋色而愁。手扶百尺垂帘,眼望窗外细雨,旧愁之上又添新愁。闺中的思妇独守着琼窗,想到韶华渐逝,心愿难成,怎不双眉紧皱,愁在心头。回首边地,征人久无音讯。想要寄书信,可是黄河寒波滔滔,溯流难上,思妇只能在孤独寂寞中苦苦守望。


【赏析一】

  《采桑子·辘轳金井梧桐晚》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之一,这是一首秋怨词,通过写思妇想寄书问候远方征夫,却因山重水隔以致音讯难通,表达主人公悲秋伤怀、离情难寄的情,同时也是为了表达词人对入宋不归的弟弟的无限思念之情。

  全词以意融景,一系列景象有机地融成一幅饱含秋意、秋思的风景画,画中有人,人外有秋,秋内有思,秋风秋雨关秋思,离情别恨联秋怨,写得婉约蕴藉,回味悠长。后人马致远之《天净沙·秋思》颇得其婉约韵致。


【赏析二】

  此词当作于开宝六年,宋太祖任命李煜的弟弟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并留在京师。李煜请求宋太祖让从善回国,未获允许,作登高文,哀念不已。

  据说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这首词是从善入宋后未归,李煜为思念他而作的。


【赏析三】

  这是一首秋怨词,写主人公悲秋伤怀、离情难寄的情态。

  词的上片以写景为主,抒发主人公的悲秋感伤之情怀。作者首先用白描的手法,罗列了一系列的具体景物,“辘轳”、“金井”、“梧桐”、“昼雨”、“虾须”、“玉钩”,等等,看似平平,但当有一条线把它们穿起来时,每个具体的实景却都虚化了,化成一个整一的画面,化成一种弥漫的情绪,化成一个不可解的情结——秋愁。正如王国维语:“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作者正是用这些景物烘托出女主人公“冷落对清秋”的特殊感受和无奈情怀。“几树惊秋”由小见大,一个“惊”字写出了主人公的竦然,甚至寒栗,这本也是平淡生活中人们惯常得见的情状。“昼雨新愁”中的“新愁”应别有新意,既有思念,也有企盼,对作者(或主人公)而言,这一份“愁”总是和过去的“愁”(旧愁)不一样的。结尾一句由虚转实,进一步点染愁思,是借景写人之笔。

  词的下片主要抒情,用情断音绝写主人公的愁思不解和无限怨尤。首句承上片使女主人公的形象凸显出来,点明愁思的缘由和内容是“春断”,是与爱人生离死别的痛苦,为上片的“新愁”做了明确。“回首边头”言简意深,既点明主人公充盈内心流于行止的无限怀恋和期盼,也写出爱人之间的天各一方,更隐约有天涯阻隔、难获音讯的无奈和痛苦。也正因此,才引出下句的“欲寄鳞游,九曲寒波不流。”最后一句看是写景,实是写情,怀恋因地远而无限,思盼因秋寒而郁浓,但音讯却难寄,相思却难解,其苦可见,其哀可怜,其情何堪!


【赏析四】

  上片写景,先点出“辘轳”、“金井”、“梧桐”三物,不单是写实,也都有寓意。辘轳是井上汲水的工具,汲水是女子之事,故井边常常是女子的怀人之所。辘轳的循环滚动又与思念的辗转反复相通,摇着辘轳,情思缠绵,往往是诗词之中女子思情的象征。古代的井边多种梧桐,“一叶知秋”,秋来梧桐叶儿黄,故梧桐是常见的悲秋意象。这三者位置相关,意义相通,常常被联系到一起来写女子的秋思,如吴均的“玉栏金井牵辘轳”,王昌龄的“金井梧桐秋叶黄”,与这里的“辘轳金井梧桐晚”,都是同一个意思。不过,李煜的表达更精巧一些,他在句中强调了一个“晚”字。“晚”可以指黄昏,暗示了从早到晚的期盼,有“黄昏望绝”之意。“晚”也可以指秋深,突出梧桐叶黄陨落的形象,令人联想岁华流逝、青春不再而引出悲哀。故接下来的“几树惊秋”,本来是写人在惊秋,却道以“树惊秋”;写情就更婉转,更深沉,并使萧瑟的秋景与女子的伤情融合到了一起。“昼雨如愁”引出人物。说是“昼雨”,可见是下了一天还没有停的雨。而这雨是小雨,丝雨,纷纷扬扬,飞飞洒洒,就如同弥漫在人心中的忧愁一样,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百尺虾须在玉钩”,是说精美的竹帘挂在钩上,暗指人的遥望,下启“回首边头”,景物描写也就由室外转入了室内。

  下片抒情,以“琼窗”承接上片的“百尺虾须”,过渡十分自然。这里的“春断”,要分作两层意思来理解。一是说春去秋来,时光流逝,岁华渐老,青春不再复返,故日“断”。一是说远人无消息,任凭思念,深情不得传达,“肠断白萍洲”(温庭筠),“春断”也就是“情断”。这两层意思相辅相映,都在表现思念之深,于是而有“双蛾”之皱,有“回首”之举,有“欲寄”之事,更用一连串的动作写出思念之切。由皱眉,到遥望,到“欲寄鳞游”,思念的感情渐进深化,写出女子终于决定要以主动的诉说去打动对方的心,以唤回心爱的人。可是,“九曲寒波不湃流”。山高水寒路曲折,纵使信写出,何人可传寄?何处可投递?无奈之极。可越是无奈,越见情深。


【赏析五】

  一般以为,这首词虽是写悲秋情怀,但并不是一般的闺怨词,其中还另有寓意。

  俞陛云在《南唐二主词辑述评》中点评此词,曰:“上阙宫树惊秋,卷帘凝望,寓怀远之思。故下阙云回首边头,音书不到,当是忆弟郑王北去而作。”沈际飞在《草堂诗余别集》中亦云:“何关鱼雁山水,而词人一往寄情,煞甚相关,秦李诸人,多用此诀。”另如李于鳞《南唐二主词汇笺》中云:“观其愁情欲寄处,自是一字一泪。”所以说,秋怨之意多半为李煜自拟,当是思忆弟李从善之作,故而寓意有加,愁苦有别。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李煜《子夜歌》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译文】

  人生的遗恨何时才能完结?只有我如此悲痛,没有尽头,睡梦中回到故国,醒来却仍然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不由得双泪暗洒,亡国后的日子孤单清冷,无人陪伴,谁还可以和我一起登高远眺,遥望故国呢?以前一起在晴朗的秋日登高望远的日子,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可是那种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往事不过是一场春梦,美好但难以留住醒来依旧是空。


【赏析一】

  此首思故国,不假采饰,纯用白描。但句句重大,一往情深。起句两问,已将古往今来之人生及己之一生说明。“故国”句开,“觉来”句合,言梦归故国,及醒来之悲伤。

  换头,言近况之孤苦。高楼独上,秋晴空望,故国杳杳,销魂何限……“往事”句开,“还如”句合。上下两“梦”字亦幻,上言梦似真,下言真似梦也。


【赏析二】

  李煜降宋以后,整日“以泪洗面”,亡国的哀思,不断萦绕心头,连绵不绝。这首词就是他这种内心感情的自然流露。

  劈首一句,即感叹人生。“人生愁恨何能免”,人生一世,愁苦相伴一生,本无足奇,言外之意,只是这一般的愁,倒也罢了,而像自己这种国破家亡的剧痛,没完没了的心灵拷问,屈辱偷生,几人能够忍受?第二句“销魂独我情何限”,正是对自己这种生存状态的浩叹。第一句是第二句的铺垫。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梦中回到故国,还是一国之君,还在歌舞升平,还在写诗填词,还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醒来呢?却是饱受凌辱的阶下囚。强烈的对比,人生的巨大反差,怎能不使他痛哭流涕?这两句,有多少辛酸,包含其中,有多少感喟,触人心胸!

  这两句,真是字字血、声声泪啊!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过片以后,作者似乎还沉浸在他那令人无限向往、无限留恋的梦中。在众多嫔妃、侍臣的簇拥下,他曾多少次登上楼头,丽日蓝天,碧水东流,晴川历历,芳草萋萋,江山是如此的多娇,在在件件,叫他如何忘得了呢?

  可惜,这些已不会再来。“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一切的一切,都不在了,只能在梦中回味了。多少悲哀,含在其中。

  这首词之所以流传千古,首先是它表现了作者真实的感情。传达感情的真实和深刻,是它感动读者的根本原因。

  其次,这种真切的人生感受,又通过极自然极平易的方式表达了出来。自然而无雕饰,率真而不虚假,就容易契入读者的心灵,拨动读者的心弦。

  口语化的表达,就好像李后主在和你谈心事,向你诉说心中的苦闷和委屈,从而拉近了和读者的距离。

  好的诗词,是从心中流淌出来的,不是生硬地拼凑起来的。


【赏析三】

  李煜(937——978),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南唐中主第六子。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称李后主。他嗣位的时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苟安于江南一隅。宋开宝七年(974年),宋太祖屡次遣人诏其北上,均辞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违命侯。太宗即位,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三年(978)七夕是他四十二岁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词,命人在宴会上下牵机药将他毒死。追封吴王,葬洛阳邙山。

  这首词是李煜降宋被囚后,自述囚居生活、抒发亡国哀思的词作。全篇围绕一个“梦”展开,上阕写梦归故国,下阕写往事在梦中幻灭,构成一个人生如梦的立意。起始两句点出自己的愁恨是异于常人的,紧接两句说出了原因:梦中是一国之君,多么尊严、富贵、欢乐;醒来是敌国之囚,多么卑贱、屈辱、痛苦!由最顶端一下跌到最底层,愁恨知多少!李煜写梦回故国的词作有四篇之多,这里一个“重归”流露出他时时刻刻都想念着故国家园。他的后期作品是从心里自然流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此词全篇八句,都是脱口而出,发自肺腑,字字意切,句句情真,自成绝唱。


【赏析四】

  词的上片写作者感怀亡国的愁恨和梦回故国的痛苦。起首二句由悲叹、感慨而入,用直白的方式抒发胸中的无限愁恨。“人生”句是一种感叹,也是对生活的一种抽象概括,既是说自己,也是说众生,其“愁恨”自有一番别样的滋味,“愁”是自哀,也是自怜,是自己囚居生活的无奈心情:“恨”是自伤,也是自悔,是自己亡国之后的无限追悔。也正因有如此“愁恨”,作者才“销魂独我情何限”,而句中“独我”语气透切,词意更进,表现了作者深切体会的一种特殊的悲哀和绝望。正如俞陛云《南唐二主词集述评》中所云:“起句用翻笔,明知难免而自我销魂,愈觉埋愁之无地。”三句“故国梦重归”是把前两句关于愁恨的感慨进一步的具体化和个人化。李煜作为亡国之君,自然对自己的故国有不可割舍的情感,所以定会朝思夜想。可是事非昨日,人非当年,过去的欢乐和荣华只能在梦中重现,而这种重现带给作者却只能是悲愁无限、哀情不已,所以一觉醒来,感慨万千、双泪难禁。“觉来双泪垂”不仅是故国重游的愁思万端,而且还有现实情境的孤苦无奈,其中今昔对比,抚今追昔,反差巨大,情绪也更复杂。

  词的下片续写作者往日成空、人生如梦的感伤和悲哀。“高楼谁与上”是无人与上,也是高楼无人之意,进一步点明作者的困苦环境和孤独心情。所谓登高望远,作者是借登高以远眺故国、追忆故乡。故国不可见,即便可见也已不是当年之国,故乡不可回,此恨此情只能用回忆来寄托。所以作者的一句“长记秋晴望”,实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哀鸣。昔日的闲逸与今日的孤苦,过去的繁华同现在的凄冷恰好相对,不思尚罢,“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现实中的无奈总让人有一种空虚无着落之感,人生的苦痛也总给人一种不堪回首的刺激,因此作者会有“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的感慨。可是现实中,“往事”真的“成空”了。但这种现实却是作者最不愿看到的,他多么希望这现实同样是一场梦。“如一梦”不是作者的清醒,而是作者的迷惘,这种迷惘中有太多的无奈,以此作结,全词的意境有了,但格调却丢了。

  全词以“梦”为中心,集中写“空”,笔意直白,用心挚真。全词八句,句句如白话入诗,以歌代哭,不事雕琢,用情挚切。全词有感慨,有追忆,有无奈,有悲苦,这一切因其情真意深而感人不浅,同时也因其自然流露而愈显其曲致婉转,如杜鹃啼血、哀婉动人,堪称绝唱。正如陈廷焯《别调集》中所评:“回首可怜歌舞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赏析五】

  这是李煜后期作品的代表作之一,作于李煜国破家亡、身为俘囚之后,描写的是他对故国、往事的怀思和对囚居生活的悲哀、绝望。

  即如马令《南唐书·后主书第五》注中所云:“后主乐府词云:‘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又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皆思故国者也。”李煜被执北赴以后,过的是俘虏的生活,备受凌辱。他不能不追昔抚今,感思故国,但也不能不愁恨满怀、徒唤奈何。可也正是他的这种心情、心境,才使他后期词作有真情实感,富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这首词就是一例。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李煜《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译文】

  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欢娱。独自一人在太阳下山时在高楼上倚靠栏杆遥望远方,因为想到旧时拥有的无限江山,心中便会泛起无限伤感。离别它是容易的,再要见到它就很艰难。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对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间。


【赏析一】

  这是李后主以歌当哭的绝笔词。宋蔡绦《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婉,未几下世。“真是亡国悲痛,千古遗恨,语意凄黯,声调惨然。至今读之,那如泣如诉的悲剧性叙述诗句,黯怆欲绝,还深深地打动人心,产生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划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赏析二】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引《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几下世。“由此可知,词作于他死前不久。可以说是李煜后期词的代表作之一。

  词的上片,以倒叙起始,描写梦醒之后的所闻:帘垂夜深,潺潺的雨声透过帘栊,不断地传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这潺潺雨声的伴和之下,即将成为过去。词写晚春深夜,雨声潺潺,表现出无限惜春、伤春之情,环境是清苦的,情调是凄楚的。特别是这”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的生命亦即将完结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心头的阵阵悲凉呢?更何况又是在”五更寒“的这样一个时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盖罗衾,也抵挡不住,忍耐不了。故”罗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写梦醒后之所感。这”感“,首先是感觉到五更时天气的奇寒,而这样的奇寒,又是通过”罗衾不耐“来表现的。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一种借外物以抒写王观感受的艺术手法。岑参写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就是这种手法的成功运用。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不仅是写身寒,而且是写心寒;身寒终究有个极限,并可尽量设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头的悲凉,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了。

  古人论词的结构,妙在断断续续,不接而接。”罗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与下面两句,一写梦后,一写梦中,看似不接,实则词意紧紧相接。写梦后的”罗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梦后内心的悲凉,又为描写梦中的情景作了铺垫:既然梦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凉,那么,还不如长梦不醒了。因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才能忘记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国君,大宋的阶下囚,也只有在梦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欢乐。这种以梦后之苦去与梦中之乐相映衬,从而更见梦后之苦的可憎与梦中之乐的可爱的写法,确实是很高明的。可惜,梦中之乐是虚幻的,梦后之苦是实在的、残酷的,并且,不管主观上如何贪恋那梦中之乐,终究不过是”一响“而已。这样写进一步突出了国亡被俘后处境的可悲可怜。

  词的下片,起曰:”独自莫凭栏“。”独自“,说明词人的孤独;”莫凭栏“,则是因为凭栏远眺,是为了要看到昔日的宫阙阁楼,以满足思念故国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远,中间有”无限关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见不得,徒唤奈何而已。更何况这”无限关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国土,而是宋朝的属地,看到这已经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吗?所以,”莫凭栏“,不是词人不想凭栏,而是不能凭栏,是为避免思见故国而勾起无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种强制行动,这种心绪实际上更为凄楚、更为悲凉。

  ”别时容易见时难“——”别时“,指当初投降被俘,辞别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时;”见时“,指现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国,欲再重见旧地之时。前者”容易“后者”难“,在这一易一难的鲜明对照之中,蕴含着词人多少故国的情思,夹杂着多少伤心和悔恨啊!要知道,这里的”别“,不是暂时的别离,而是永久的别离,因而也是人世间最为痛苦的别离,更何况这样的别离是如何的”容易“——国家竟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灭亡了,这岂不是痛上加痛吗?这样的难于再见,不就是对词人的死刑宣判吗?

  文学作品的艺术力量在于真实而同时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引《复斋漫录》说:”《颜氏家训》云:‘别易会难,古今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由此可见,”别时容易见时难“,既是李煜独特经历和思想感情的真实表现,也是对普遍存在的离愁别恨的高度概括,这又正是它千百年来能够打动读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人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红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变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复返。从前在”天上“过着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间“却是暗无天日的俘虏生活,一天一地,差别是何等巨大!这种从”天上“降到”人间“,亦即由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被人轻贱的俘虏的生活巨变,对李煜个人来说,是个悲剧,但也正是这样的特殊经历,给李煜的创作带来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间“生活,使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并得以在创作中极其真实的表现出来,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动人力量;另一方面,从帝王到俘虏的生活经历虽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经历生活的巨变却是一般人也常有的,这就使得那些虽然没有李煜那样独特经历的人,也能受到感染,从而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


【赏析三】

  这首词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的,表达了对故国、家园和往日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反映出词人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的凄凉心境。

  上阕两句采用了倒叙的手法。梦里暂时忘却了俘虏的身份,贪恋着片刻的欢愉。但美梦易醒,帘外潺潺春雨、阵阵春寒惊醒了美梦,使词人重又回到了真实人生的凄凉景况中来。梦里梦外的巨大反差其实也是今昔两种生活的对比,是作为一国之君和阶下之囚的对比。写梦中之”欢“,谁知梦中越欢,梦醒越苦;不着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见。李清照在《声声慢》中这样写”雨“:”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愁情毕现。”帘外雨潺潺“,这雨似乎更是词人心间下起的泪雨;”春意阑珊“,春光无限好,可是已经衰残了,就象美好的”往事“一去难返;”罗衾不耐五更寒“,禁不住的寒意,不仅来自自然界,更来自凄凉孤冷的内心世界。李煜《菩萨蛮》词有句:”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所写情事与此差同,但此处表达情感更显委婉含蓄。

  ”独自暮凭栏,无限江山“,”莫“一作”暮“。”莫凭栏“是说不要凭栏,因为凭栏而望故国江山,会引起无限伤感,令人无以面对;”暮凭栏“意谓暮色苍茫中凭栏远眺,想起江山易主,无限往事,”暮“也暗指词人人生之暮。两说都可通。李商隐曾在《无题》诗中写下”相见时难别亦难“,表达了人们普遍的情感。降宋后被掳到汴京,告别旧都金陵是多么难舍难离,《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中”最是仓皇辞庙日“一句表达的正是这种情感。这里却说”别时容易“,可见”容易“是为了突出一别之后再见之难;”见时难“似也包含着好景难再,韶华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就象水自长流、花自飘落,春天自要归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结,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恋、惋惜、哀痛和沧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阶下囚的遭遇就象一个天上、一个人间般遥不可及。”天上人间“暗指今昔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一说”天上人间“是个偏正短语,语出白居易《长恨歌》:”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意谓天上的人间,用在这里暗指自己来日无多,”天上人间“便是最后的归宿。

  这首词表达惨痛欲绝的国破家亡的情感,真可谓”语语沉痛,字字泪珠,以歌当哭,千古哀音“。这种真挚的情感源于后主的一片”赤子之心“(王国维语,《人间词话》手稿之一○五),”真所谓以血书者也“(王国维语,《人间词话》手稿之一○七)。词的格调悲壮,意境深远,突破了花间词派的风格,所以王国维评价:”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王国维语,《人间词话》手稿之一○四)


【赏析四】

  据《西清诗话》谓此词是作者去世前不久所写:”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含思凄惋,未几下世。“从此词低沉悲怆的基调中,透露出这个亡国之君绵绵不尽的故土之思,可以说这是一支宛转凄苦的哀歌。

  上片用倒叙,先写梦醒再写梦中。起首说五更梦回,薄薄的罗衾挡不住晨寒的侵袭。帘外,是潺潺不断的春雨,是寂寞零落的残春;这种境地使他倍增凄苦之感。”梦里“两句,回过来追忆梦中情事,睡梦里好象忘记自己身为俘虏,似乎还在故国华美的宫殿里,贪恋着片刻的欢娱,可是梦醒以后,”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浪淘沙》),却加倍地感到痛苦。

  过片三句自为呼应。说”独自莫凭栏“,是因为”凭栏“而不见”无限江山“,又将引起”无限伤感“。”别时容易见时难“,是当时常用的语言。《颜氏家训·风操》有”别易会难“之句,曹丕《燕歌行》中也说”别日何易会日难“。然而作者所说的”别“,并不仅仅指亲友之间,而主要是与故国”无限江山“分别;至于”见时难“,即指亡国以后,不可能见到故土的悲哀之感。

  ”流水“两句,叹息春归何处。张泌《浣溪沙》有”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之句,”天上人间“,是说相隔遥远,不知其处。这是指春,也兼指人。词人长叹水流花落,春去人逝,这不仅是此词的结束,亦暗示词人一生的即将结束。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画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李煜后期词反映了他亡国以后囚居生涯中的危苦心情,确实是”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且能以白描手法诉说内心的极度痛苦,具有撼动读者心灵的惊人艺术魅力。

  李煜,五代十国时南唐国君,961年——975年在位,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于宋建隆二年(961年)继位,史称李后主。开宝八年,宋军破南唐都城,李煜降宋,被俘至汴京,封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后因作感怀故国的名词《虞美人》而被宋太宗毒死。李煜虽不通政治,但其艺术才华却非凡。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千古杰作《虞美人》、《浪淘沙》、《乌夜啼》等词。在政治上失败的李煜,却在词坛上留下了不朽的篇章,被称为”千古词帝“。

  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阐述了一代后主的兴衰荣辱,他一心潜没于诗词文学的深海,却不喜关心朝政和国家大事,对于身为一个皇家的他,他从无鹤立群雄当皇帝的心思。然而,历史总喜欢开这样那样的玩笑:在南唐王朝皇帝的继承人中,当时的中主李璟在烈祖李昪灵位前发过誓言”兄终弟及“,即把皇位传给其弟景遂,但因为李煜的哥哥弘冀即李璟的长子当时立下了战功,就立弘冀为太子了,”兄终弟及“的事就多年未提。但是李煜的哥哥弘冀与其父李璟的性格是有天壤之别的,弘冀为人果断刚毅,权力欲极强,所以总会让正在当皇帝的李璟不满意,李璟便又想起兄终弟及的事情。李弘翼担心父亲遵照誓言将皇位传给叔父,便秘密的将自己的叔父景遂杀害了,尽管如此李弘冀还是没能当上皇帝。为什么呢?因为历史毕竟是历史。一门心思想做皇帝的他居然在叔父死了之后没几月也跟着去了。

  那么我们的主人公李煜就顺应大局接下了这个南唐的烂摊子做起了皇帝。李煜当了皇帝之后,便给北方的宋朝写了一封《即位上宋太祖表》。从这篇文章我们可以看出,李煜接下来的的确是一个烂摊子,这个同时也表达了他无意做皇帝。这一点在以后的皇帝生涯中也能够体现,因为李煜的优柔寡断,使得他犯下了许多政治错误——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杀了,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点。不仅当皇帝的路没有能够走好,而且走得相当糟糕,尽管如此,但他在诗词史中的地位是非凡的。在亡国之后,他在汴京大书特书自己的亡国伤感之情,毫不畏惧。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豪迈思国之感,开创了词亦可抒情的先河。一首《虞美人》葬送了一代伟大的词人,但与此同时也造就了这位悲剧词人的千古流传。


【赏析五】

  词的上片写梦醒后感情上的急剧波动;下片写凭栏时对人生的留恋。上片前三句和后两句是采用倒装句法,为使梦中之欢和醒后之悲,两者相反相成,互为映衬,从而造成心理时空上的转换和交替。以实写之现实愁苦来造成反差,引导出虚拟之梦境欢娱,以突出自己被俘之”客“身,竟要作”贪欢“之美梦的潜意识活动。梦是潜意识的心灵投影,梦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联想。词中正是通过”梦里“的”贪欢“,把词人内心深处虽然微弱但却顽强、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艺术地表现出来了。

  诗人不是直抒胸臆,而是融情于景。伤春晓凄凉,罗衾冰似铁,听春雨潺潺,春光迟暮尽,以衬托俘虏和帝王两种人生选择的天渊之别,及其内在转化的人生悲剧。一个人只有在梦中忘掉自己俘虏的身份,才会有享受片刻欢乐的自由感。这中间包孕着多少人生喟叹的痛苦心声啊!郭麐所云:”绵邈飘忽之音,最为感人深至。“(《南唐二主词汇笔》引)它中间蕴含多少春花秋月、凤箫歌彻的甜美回忆啊!这儿现实与梦境之间所经历的时空转换,实质上也就是保留在诗人知觉中的众多现象相互交织而发生的必然本质联系的一种方式。然而,随着这种假想的满足而来的真实感受,却是听雨声、伤春意、感寒重。”一晌贪欢“,不可得也。但是,人中我们仍然分明可以感受到诗人的主体意识的清醒、求索和冀盼。也就是自我价值的思考和呼唤。

  词的下片,从”独自暮凭栏“一句,引入江山故国之情思。”暮“,多本作”莫“。诗人提醒自己切莫独自凭栏徒增感伤。但现据俞平伯《唐宋词选释》云:”下片从‘凭栏’生出,略点晚景,‘无限关山’以下,转入沉思境界,作‘暮’字自好。今从《全唐诗》写作‘暮’。“妙哉,斯言!暮色苍茫,仿佛”无限关山“都披上了一层浓郁而感伤的暮蔼色彩,显得朦胧而模糊,闪烁着神秘和隽永的光泽,此情此景,谁能不感慨万千呢?这儿的”无限关山“作为诗情常有的象征意蕴,是与”一晌贪欢“有着内在机制联系,甚至可说,是为其提供了物质的、精神的基础。诗人多少物质享受和人间欢乐都曾经发生在那一大片可爱的”无限关山“的江南故土上,这是其内心视觉正在不断捕捉的系列动人景象,象彩色银幕一样绚丽缤纷。至此我们才会深深感到”别时容易见时难“一句,实在悲愤无比、沉郁之极。这决不是一般的”别易会难,古今所同“的轻微叹息,而是对国破家亡一种极其委婉而凄惨的呻吟和呼唤。其中蕴含着绝望、诀别、留恋、希冀、缅怀、向往等等丰富的杂糅感情,一字一泪,一声一泣,令人品味不尽,感慨难已。词的结尾,更是把这种血泪写成绝望之歌,推向感情的最高潮:”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里以”流水“、”落花“、”春去“等自然规律的不可逆转,来反复暗喻南唐的灭亡和欢乐的消逝。唐圭璋在《唐宋词简释》中说:”流水尽矣,花落尽矣,春归去矣,而人亦将亡矣。将四种之语,并合一处作结,肝肠断绝,遗恨千古。“人的生命至此,如果还重视自我主体的价值和尊严,那么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天上人间“一声呼唤,正透露了其内心世界生与死的矛盾情结,也就是一种绝望者的希望。其实,对死的恐惧也就是对人生的清醒认识。词人是多么留恋这美好的人世间啊!但是,梦境中天堂般的帝王生活已永不复返了,现实中地狱般的俘虏生活又不愿再继续下去,活下来已没有必要了。死,就是一种优化的选择了,就是人生最合情理的归宿。从中我们不是分明感受到人的主体性的觉醒人类精神的一种超越和升华吗?

  杰出的诗篇总是”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一定要升到”人类情感“的美学高度,才能使自己的这种人生体验激志广大读者心灵的共鸣、震荡。李煜这首《浪淘沙》如果不是扣紧他的帝王身份,而是仅以此为参照,着重从诗美意象来体验和领悟,那么他此时艺术表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真实感情。明代李攀龙说:”结云‘春去也’,悲悼万状,为之泪不收久许。“(《草堂诗余隽》卷二)我们就会因此在悲痛的情绪中慢慢地品尝到一种真正的诗的味觉美感。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李煜《菩萨蛮》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译文】

  一个身居于蓬莱仙苑,容貌如天台仙女的女子,在雕金镂玉、琳琅满目的厅堂中安静地午睡。透过门隙将视线转向内室,首先见到抛散在枕畔的女子长发,长发乌黑、柔软,如“翠云”而光亮美丽;绣衣异香四散。

  诗人偷偷地溜进了虚掩门户的内室,却不小心触动了嵌有珠宝装饰物的门环,发出的响声惊醒了梦中的“天台女”。甜美可爱的脸上,洋溢着盈盈笑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真有说不完的无限深情。


【赏析一】

  这首词依旧是写男女幽会偷情的情形。但是它与《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不同,这首是从情郎往见少女的角度写的,同上一篇的少女潜见情郎虽是情趣不同,但却又异曲同工。

  词的上片主要写情郎初入少女居处,暗见少女睡态的情景。起始二句点明环境,也点明了主人公潜入画堂的动机和心理活动。一个“闭”字,既说明了少女的处境,也说明了男主人公何以“潜入”的原由,连“昼寝”也从中得到了说明。有人分析,正是由这一个“闭”可见,少女的形象是小周后,而且其时她正处于“禁中”的这段时间里(马令《南唐书》卷五)。其实从“蓬莱”“天台”及“画堂”等句也可以看到,女主人公显然不是普通女子,联系李煜的生活经历,指词中少女为小周后大概可信。后面是作者以欣赏的眼光描摹出少女昼寝的美丽仪态,又从闻到“异香”的角度表现出情郎既与少女相处甚深,又对少女挚爱有加,充分展现了男主人公的情态和心理。

  词的下片写少女醒后与情郎欢会调情的情景。这里先从情郎的动作写起,空间顺序十分合理。本是“潜来”,却因心急情切而碰响“珠锁”,惊醒了少女的美梦,这本是煞风景的事,但因二人之间情深意切,反而有了更温馨的气氛。作者在这里的描写又含蓄、又生动、又准确。结尾两句是点睛之笔,一个“无限”仿佛把千言万语都说尽,把万千柔情都化出,这就不仅是外在情貌的描写了,而是直接写出了男女主人公的内心情感,是由小见大,由实见虚的写法。


【赏析二】

  许多人认为这首词也是李煜为小周后而作,但当时的南唐后宫佳丽云集,不乏多才多艺的女子,李煜所欢也不止一二人而已,因此以泛指所欢为是。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开篇便渲染出一派浓郁的诗意气氛,一个身居于蓬莱仙苑,容貌如天台仙女的女子,可见其美不待言。在雕金镂玉、琳琅满目的厅堂中,正值美人午睡,雍容华贵,十四个字便勾勒出一个略带神秘的静谧境界。

  “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透过门隙将视线转向内室,首先见到抛散在枕畔的女子长发,长发乌黑、柔软,如“翠云”而光亮美丽;绣衣异香四散,再次突出了女子的美丽。

  词的上阕纯写静态,先叙人叙物,续而声、色,俱幽雅动人。

  下阕由静态转为动态:“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诗人偷偷地溜进了虚掩门户的内室,却不小心触动了嵌有珠宝装饰物的门环,发出的响声惊醒了梦中的“天台女”。

  此后的两句将词的意境升华到了顶点:“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慢”同“曼”,毛熙震《女冠子》云:“修娥慢脸,不语檀心一点。”“慢脸”则形容了女子的美丽和气韵。这里的“天台女”,必定是与词人有着深厚感情的,她由被惊醒到“相看无限情”,不但不惊怒,反而是情韵悠悠,情思绵绵。

  整首词从审美的角度开始,以两相爱悦的感情结尾;上阕是静态的描写,突出了女子的美丽可爱;下阕有洗练跳动的细节描写,组合成生动丰富的情节,令人读之觉气韵悠长,绚烂美丽。


【赏析三】

  这首词的视点是男主人公的,是从情郎的言行情貌和心理活动来刻画二人爱情生活及其情感世界的。这说明李煜在爱情题材作品的创作中善于变化、手法多样、技巧纯熟。

  全词写私情幽会但又不涉低级庸俗,写男女欢情相聚明快而又不失含蓄,语言晓畅,情态自然,描写准确生动,格调也不低下,是李煜前期作品中较成功的一篇。


【赏析四】

  这首词仍是李煜在金陵宫中真是生活的生动体现。女主人公可能是小周后,但没有什么根据,只好丢开不究。词人在这首词里,撇开自己的帝王身份,屏除纵情声色的猥亵笔墨,刻画了在一个文人或情种眼里的一个神仙般的女子,以及男女恋情中的一段旖旎的风光,慧心妙语,细致传神,压倒《花间》艳制,值得细加品味。

  女主人公出现不凡:“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史记封禅书》所形容的蓬莱乃是中国神话中最美丽的仙境。所谓“山在虚无缥缈间”(白居易《长恨歌》句);“未至,望之若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封禅书》)。至于神话中所谓仙人,想来也是恍兮惚兮、可望而不可及的了。天台仙女是有一个中国美丽的的神话传说。汉朝刘晨和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二仙女,彼此产生爱慕之情。刘、阮留在山中达半年之久。忽一日二人起了思家之念,轻率辞去。不料尘世间已过了七世,始悟所宿是仙境,所恋乃仙女,当即返回,寻找那失去的青春和爱情,已不可复得。李煜把所欢的女子比做天台仙女,把她的寝宫比做蓬莱仙境。却于中间用了一个极有分量的动词“闭”字,表示他所迷恋的女人,既不是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也不是昙花一现,一瞬即逝的。他已经把她关在“人间”,属于自己的了。为此,他不用她侍酒佐欢,由她自在地睡午觉,且不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去吵醒她。接下去词的十个字形容美貌如仙的恋人的睡态:“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纯以景物状人,然而其人如见。一头乌云翠玉似的头发,抛撒、横拖在枕上。“抛”做动词,把滑腻流动的乌发写活了。再以“光”字做形容,把头发的光泽写尽了。在说身上的绣衣。女子在床偶一翻动,衣服上就散放着香气。这香恐非凡人所有,而是仙女身上的奇香、幽香。两句不曾正面写人物,但把人物的发和衣写得精美绝伦。其魅人处在发的光泽、衣的香气,正是恋人眼中的人物形象。


【赏析五】

  这首词的结构和前者(花明月黯笼轻雾)的结构相似。上阙是完整的两段:一段写美人昼寝,一段写美人睡态。两个画面,一个人物。下阙也是完整的两段,一段写惊梦,一段写相看,重在两人恋情。“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男子不肯摆主人的架子,他悄悄地推门而入,不料门上搭扣,缀有珠石,即使小心握动,也难免不弄出细碎的声音。那美人本来就等待着他,睡得并不实在。所以银屏人被惊醒了。“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银屏人睁眼见了意中人,如花的容颜绽开了花朵样的笑。她的脸那么美,她的笑那么甜。两个人四目相看,含情无限,还须要开口说话吗?这样爱情生活中的动人场景,难为后主为这幸福的一瞬抓拍得好,描划得神似与真切。怪不得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赞道:“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单凭词人的才力,也难写出这样的好词;必须如李煜,以自己爱情生活的真实感受做创作的源泉,才能涌出如此的神品。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李煜《相见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译文】

  一个人默默无语,独自登上西楼,天边月形如勾,在这清寒的秋夜,院子里深锁著梧桐,也锁住了寂寞。心中的思绪,想要减断,却怎样也减不断,想好好梳理,却更加的杂乱,这样的离异思念之愁,而今在心头上却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滋味。


【赏析一】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这首词乍一看来,似上阕写景,下阕言情,其实上下阕均为凄婉之情所笼罩。上阕情随景生,情景交融;下阕从具体描写到无法形容。百般写情,所以感人至深。

  无言独上西楼,只这起句,直接呈现出词人的孤独身影,不见一丝帝王气象。俞平伯说这一句,已摄尽凄婉的神情。后主失国后,变成无人可对,无话可说。无人可对,独上西楼,信步所至,百无聊赖。接下撇下人物,只写景物。月如钩三个字一片天籁,纯任自然,但是高妙非凡,将情移景,情景交融。以下连缀九字。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写景写人,人景合一。自然不光写天上月,院内梧桐,而是写见桐见月的人,是深层次的抒情。寂寞的不是梧桐,不是深院,而是词人在梧桐深院中的感受。九字句是六三句法。实体的梧桐深院锁住了抽象的深秋,象喻无情的囚笼锁住了多情的皇帝。锁字下的重而真切,因为这是一个在清夜深秋的囚徒的感情体验。失去自由,生不如死 。

  上阕与下阕一气呵成,紧相连接。他用写清秋一样的手法,以离愁代指他的失国情绪。怎样诉说那难以形容的凄婉情?他开始试图打一个具体比方,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这离愁是无法根除的,所以剪不断。离根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又是无法理顺的,所以理还乱。最后又出波折,他突然放弃把离愁说清楚了,反正说不清: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统观全文,说的全是白话,自然率真,和血和泪,艺术造诣,居上上乘。词以情胜,有必不可解之情,而后才有必能不朽之词作。


【赏析二】

  词名《相见欢》咏的却是离别愁。此词写作时期难定。如系李煜早年之作,词中的缭乱离愁不过属于他宫庭生活的一个插曲,如作于归宋以后,此词所表现的则应当是他离乡去国的锥心怆痛。起句“无言独上西楼”,摄尽凄惋之神。“无言”者,并非无语可诉,而是无人共语。由作者“无言”、“独上”的滞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见其孤独之甚、哀愁之甚。

  本来,作者深谙“独自莫凭栏”之理,因为栏外景色往往会触动心中愁思,而今他却甘冒其“险”,又可见他对故国(或故人)怀念之甚、眷恋之甚。“月如钩”,是作者西楼凭栏之所见。一弯残月映照着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着他视线难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阵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忆?而俯视楼下,但见深院为萧飒秋色所笼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还是作者,已无法、也无须分辨,因为情与景已妙合无垠。过片后“剪不断”三句,以麻丝喻离愁,将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历来为人们所称道,但更见作者造诣的还是结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诗词家借助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来表现离愁时,或写愁之深,如李白《远离别》:“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愁古”; 或写愁之长, 如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或写恋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或写愁之多,如秦观《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李煜此句则写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却根植于作者的内心深处,无法驱散,历久弥鲜;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诉诸人们的视觉,而直接诉诸人们的心灵,读后使人自然地结合自身的体验而产生同感。这种写法无疑有其深至之处。


【赏析三】

  李煜的这首词情景交融,感情沉郁。上片选取典型的景物为感情的抒发渲染铺垫,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的抒发真挚的感情。

  此外运用声韵变化,作到声情合一。下片押两个仄声韵(断、乱),插在平韵中间,加强了顿挫的语气,似断似续;同时在三个短句之后接以九言长句,铿锵有力,富有韵律美,也恰当地表现了词人悲痛沉郁的感情。


【赏析四】

  首句“无言独上西楼”将人物引入画面。“无言”二字活画出词人的愁苦神态,“独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楼的身影,孤独的词人默默无语,独自登上西楼。神态与动作的描写揭示了词人内心深处隐喻的多少不能倾诉的孤寂与凄婉啊!

  “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寥寥12个字,形象的描绘出了词人登楼所见之景。仰视天空,缺月如钩。“如钩”不仅写出月形,表明时令而且意味深长:那如钩的残月经历了无数次的阴晴圆缺,见证了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今夜又怎能不勾起人的离愁别恨呢?俯视庭院,茂密的梧桐叶已被无情的秋风扫荡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片残叶在秋风中瑟缩,怎能不“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又何止是梧桐?即使是凄惨秋色,也要被“锁”于这高墙深院之中,然而“锁”住的又何止是这满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乡的情,亡国得恨,都被这高墙深院禁锢起来,此景此情怎一个愁字了得。

  诗词中常借梧桐抒发内心的愁闷。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更漏子》);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以上具是写景佳作。写雨中梧桐,能表现诗人内心的愁苦。写缺月梧桐,则又是一番境界。苏轼语“缺月挂梧桐,漏断人初静”(《卜算子》)。缺月、梧桐、深院、清秋,这一切无不渲染出一份凄凉的境界,反映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之情,为下片抒情做好铺垫。

  那么,此情此景,一个亡国之君,一个苟延残喘的囚徒会有怎样一种心境呢?下片中,词人用极其婉转而又无奈的笔调,表达了心中复杂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与悲伤。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用丝喻愁,新颖而别致。前人以“丝”谐音“思”,用来比喻思念,如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无题》)就是大家熟悉的名句。李煜用“丝”来比喻“离愁”,别有一番新意。然而丝长可以剪断,丝乱可以整理,而那千丝万缕的“离愁”却是“剪不断,理还乱”。那么,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涌动的怎样的离愁别绪呢?是追忆“红日已高三丈后,金炉次第添金兽,红锦地衣随步皱”(《浣溪沙》)的荣华富贵,是思恋“风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破阵子》)的故国家园,还是悔失“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河山”(《破阵子》)的帝王江山?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国奴、阶下囚,荣华富贵已成过眼烟云,故国家园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毁于一旦。阅历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经受了国破家亡的痛苦折磨,这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词人的心头难以排遣。而今是尝尽愁滋味,而这滋味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末句“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紧承上句写出了李煜对愁的体验与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内心深处,是一种独特而真切的感受。“别是”二字极佳,昔日唯我独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阶下囚徒,备受屈辱,遍历愁苦,心头淤积的是思、是苦、是悔、还是恨……恐怕词人自己也难以说清,岂又是常人所能体会到的呢?若是常人,道可以嚎啕倾诉,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国之君,即使有满腹愁苦,也只能“无言独上西楼”,眼望残月如钩、梧桐清秋,将心头的哀愁、悲伤、痛苦、悔恨强压在心底。这种无言的哀伤更胜过痛哭流涕之悲。


【赏析五】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一词,我们从宋人黄升《花庵词选》的评语“此词最凄婉,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可知为李煜归宋后所作。

  词人秋夜登楼,正欲凭栏望乡,却一怀愁绪不能自已,袭上心头。而这一怀愁绪,正缘于词人囚徒生活的苦楚,幽禁岁月的难熬。

  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正月,李煜被俘至汴京,白衣纱帽待罪明德楼下,接受了赵匡胤赐给的屈辱封号——“违命侯”,开始了两年多的囚徒生活。

  在此期间,李煜常“自言其贫”,他所钟爱的小周后(即李煜前期词《菩萨蛮》中那个“教君恣意怜”的“奴”:“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按例“随命妇入宫朝谒,每入必留内数日,出对后主辄涕泣骂詈,后主常宛转避之”(马令《南唐书》引)。

  换言之,李后主被宋太祖所禁,小周后让赵匡胤所占;李煜既亡了国,也失了人,难免“日夕只以泪洗面”(李煜《与故宫人书》)。他把如此深哀巨痛都倾泻在作品里,“以血书者”(王国维语),真是“赋到沧桑”。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词,从艺术特色上看,它将孤寂情怀与凄清环境融合为一,而又信手拈来,以平易流畅、清丽精练之语,把别人心中有、笔下无之物和盘托出,可谓句“工”矣。

  上阕起句“无言独上西楼”六字,即已摄尽凄婉之神。

  “无言”,是心头如堵,思绪似麻,无话可说;也是身陷深院,孤家寡人,无人对语。如此看来,作者想说,却无从说起;词人有话,却无处倾诉——精神的抑郁,找不到排遣的缺口,便越发折磨心灵!

  李煜独上西楼,可见寂寞:昔日的前呼后拥,早已风光不再;今天的孑然一身,更是好不凄凉!“独”字,既写到了形体上的单一,又表现了感觉上的落魄。这里的“独上西楼”,当然不是柳宗元“独钓寒江”的心性超脱,而是江山破碎、奢华烟灭、形神伤痛后的聊以自慰——凭栏望乡,或可揣起些许旧景余温,或可抛开点滴当前清冷。

  可是,他上得楼来,抬头望天,天上一弯月牙如钩:“月”既“如钩”,则不能朗照,秋夜只有晦暗,深院自然阴沉。孤人,偏见瘦月,怎不又生景残、事缺、国破、人别诸多伤感?

  这就使词人越发深切感受到庭院的寂寞,和笼罩院中的凄凉秋意。他甚至觉得,这清冷的秋意,好像是被关闭着的院门锁在院中似的。

  眼前景,即胸中情。“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一个“锁”字,下得好重,使人不由得想起枷锁、镣铐!“锁”既突出满院秋意之“死”,也巧妙透出当时词人之“思”——秋意被锁,不正是自己遭禁?如此,真是囚人之臆,方出囚人之语。

  而词中“梧桐”意象,也格外渲染出一片沉重的忧愁。梧桐属阔叶树种,在晦暗的秋夜,显现的当是团团黑影,这正给人一种压抑、郁闷之感。另外,从文学意蕴的角度看,梧桐多用来表现苦恨情愁。例如:“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温庭筠《更漏子》),“依约相思碎语,夜凉桐叶声声”(陆甫之《清平乐》),“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张炎《清平乐》),“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李清照《声声慢》)等等,表现的都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吴文英《唐多令》)般的悲伤情绪、忧怆境界。试想,秋桐摇风,露叶匝地,该勾起多少离人绵绵心痛!

  总之,上阕将人情与物态相融,情著其景,景显其情,构建出一片幽闭深沉的意境。

  下阕“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紧承“锁”之愁思而来,将愁绪比为无形的乱丝,细致入微地描写出“离愁”如麻,裹缚全身,不可超脱的情状。

  若说麻还可来个“快刀斩乱麻”的话,而纷乱的心绪却“剪不断,理还乱”。“剪不断,理还乱”这两简单明了的比喻,深得“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销愁愁更愁”(李白《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这一比兴手法之妙,还更胜一筹。它不仅把牵肠挂肚、纠缠不去、使人不胜烦忧的离愁写得淋漓酣畅,而且水到渠成引出结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明人沈际飞评结句云:“七情所致,浅尝者说破,深尝者说不破,破之浅,不破之深,‘别是’句妙。”清人王闿运在《湘绮楼词选》中也说:“词之妙处,亦别是一般滋味。”

  结句妙就妙在情真而难以言明上。“愁”是什么滋味,很难说出。之所以难,大概除了其形而上之外,便是其繁而杂。“深尝者”在苦大愁深中,自然难觅头绪、莫辨滋味而难以说破。李煜取我们平常只能说的“很不是味儿”之语,加以直白表达,真是随意拈来,恰到好处。

  综上所述,词人以纯乎白描的手法来抒写愁苦的生活感受,用贴切的比喻来抒写抽象的思想感情,构成了画笔所不能到的意境。另外,词人以“相见欢”这一词调所特有的句式,即急促的短句与舒缓的长句交织,表达出了一种似断还续、如叹如诉的音韵之美。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李煜《望江南》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译文】

  昨夜的梦里存有多少恨意! 梦中的景象,还像以前我还是故国君主时,常在上苑游玩,车子如流水穿过,马队像长龙一样川流不息。 正是百花烂漫的春天,还吹着融融的春风。


【赏析一】

  这首《望江南》通过对梦境中游上苑情景的描写,表现词人囚居汴京时的哀痛心情。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总领全词,点明主旨,句意是:一切的悲愤,都来自昨夜梦中之事。前句表示结果,后句表示原因。而昨夜梦中之事,又来自日有所思,廖廖八字将日夜思念、悲愤交加、郁愁难解的心情概括地描述出来。然而昨夜在梦中所见究竟是何事?也就是词人白日所思念的是何事?“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在梦境中又重现了昔日南唐春季去游上苑时的欢乐情景。那种豪华景象仍是帝王家的气派,乘载国主国后、王公大臣、嫔妾宫女的华辇像流水一样,骏马连成一条龙,是何等的煊赫;当时又值春风微拂、花好月圆之时,又是何等的惬意!短短三句不仅具体而形象地将梦中之事描写出来,并抒写出留恋旧时之情。这种以乐写悲的对比手法,不仅表现了词人重温旧时帝王之梦的悲恨,同时给读者以强烈的艺术感染。这种悲愤的情感被词人概括为一个“恨”字,表现了词人抱恨终生的强烈情感。

  李煜降宋以后的小词“深哀浅貌,短语长情”。在艺术技巧上达到高峰。其特点是从大处落墨,选取足以代表某种生活的典型形象,如本词中游上苑这种能代表帝王豪华的游乐活动,来表现词人国破家亡抱恨终生的艺术情感,意境大、感慨深沉,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


【赏析二】

  这首记梦小词,是李煜降宋被囚后的作品。抒写了梦中重温旧时游娱生活的欢乐和梦醒之后的悲恨。以梦中的乐景抒写现实生活中的哀情。“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游乐时环境的优美,景色的绮丽,倾注了诗人对往昔生活的无限深情。

  这首小词, “深哀浅貌,短语长情”,在艺术上达到高峰。“以梦写醒”、“以乐写愁”、“以少胜多”的高妙手法,使这首小词获得耐人寻味的艺术生命。


【赏析三】

  出自五代末宋初的诗人李煜的《望江南》,这首词写梦忆江南,为李煜亡国入宋后所作,抒发作者的故国之思和亡国之痛。

  李煜降宋后,悔恨长伴,追忆不断。“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这一切多从词中出。故这首词开篇即道“多少恨”,“多少”是只多不少,是太多太深之意,这是作者国破成囚后的真实心境。此情不解,便入梦中。李煜用梦写别情离恨的很多,这本也是诗文骚客常用的笔法,但这里李煜有意强调“梦魂”,有魂离此地,亲历故国之用,既是为下面的梦忆场面增添效果,也是愁恨无奈中的一种寄托,其情苦切,也略可见一斑。在梦里,作者借魂归故国,又回到了旧时的繁华欢情之中,“游上苑”,身份如初,不再是此时的阶下之囚,“车如流水马如龙”,语言朴实、洗练,一言以蔽之,热闹场面活灵活现,笑语欢歌宛在眼前。此语原出《后汉记》,本为马皇后诏中指斥外戚奢华的一句话,用在这里似乎别有寓意,是否是李煜对自己当年的安于奢丽、偏于闲逸的生活有检讨悔恨之意,也未可知。或如俞陛云《南唐二主词辑述评》中析云:以当年之繁盛,突出今日之孤凄。对过去的眷恋越深,此时的悲哀越重。接下来“花月正春风”一句,似乎梦已不醒,沉湎其中,但将其与开篇“多少恨”对解,则婉转曲致,寓味深长。

  全词仅5句27字,但却内容丰富、寓意深刻。作者以反写正,以乐写悲,以欢情写凄苦,昔与今的对比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但也蕴寓了极深的用意,以人有回味无穷之感。全词一笔即成,语白意真,直叙深情,是一首情辞俱佳的小词。


【赏析四】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开篇直抒胸臆,“多少恨!”下笔突兀,令人不觉一惊,“昨夜梦魂中”词人满腔悲恨都源自昨夜梦一场。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

  仿佛昨日还在上苑中游玩,游园盛景分明还历历在目:南唐上苑,繁花似锦,凤舆鸾架,车盖相连,前后连绵数里,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啊。“还似”引出梦境,“车如流水马如龙” 为唐苏颐《夜宴安乐公主新宅》诗中原句,出自《后汉书·皇后记》“马后诏: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后主完全袭用,一字不改,却也妥帖自然,不着痕迹。

  花月正春风。

  春风和煦,月明如水,如此花好月圆之夜,大家游兴甚酣,又怎忍马上散去呢?“花月”、“春风”间着一“正”字,不仅道出时值游玩的黄金季节,而且暗示此时亦是游人兴致淋漓的时刻。一句景语结词,无形中又将游乐推向高潮。全词至此嘎然而止。读者心中的期待在这个陡然收煞的结尾中突然落空。回归开篇,原来起句中作者用力道出的恨竟隐藏于这样一片繁华景色中。


【赏析五】

  全篇着眼于一个字“恨”,用“多少恨”引领全篇,从“还似”以下皆言梦境,不着力写恨之如何,尽言昔日之欢乐热闹,于是今日的痛苦凄凉,自不待言。

  末句以景结词,梦境就此收束,似乎预示等待词人的,是梦醒后加倍的痛楚,词顿时由字面的鲜亮,跌入余音的无尽深沉之中。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李煜《浪淘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译文】

  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喜欢。

  独自一人在暮色苍茫时依靠画栏,遥望辽阔无边的旧日江山。离别它是容易的,再要见到它就很艰难。象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对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间。


【赏析一】

  这是李后主以歌当哭的绝笔词。宋蔡绦《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婉,未几下世。“真是亡国悲痛,千古遗恨,语意凄黯,声调惨然。至今读之,那如泣如诉的悲剧性叙述诗句,黯怆欲绝,还深深地打动人心,产生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词的上片写梦醒后感情上的急剧波动;下片写凭栏时对人生的留恋。上片前三句和后两句是采用倒装句法,为使梦中之欢和醒后之悲,两者相反相成,互为映衬,从而造成心理时空上的转换和交替。以实写之现实愁苦来造成反差,引导出虚拟之梦境欢娱,以突出自己被俘之”客“身,竟要作”贪欢“之美梦的潜意识活动。梦是潜意识的心灵投影,梦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联想。词中正是通过”梦里“的”贪欢“,把词人内心深处虽然微弱但却顽强、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艺术地表现出来了。

  诗人不是直抒胸臆,而是融情于景。伤春晓凄凉,罗衾冰似铁,听春雨潺潺,春光迟暮尽,以衬托俘虏和帝王两种人生选择的天渊之别,及其内在转化的人生悲剧。一个人只有在梦中忘掉自己俘虏的身份,才会有享受片刻欢乐的自由感。这中间包孕着多少人生喟叹的痛苦心声啊!郭麐所云:”绵邈飘忽之音,最为感人深至。“(《南唐二主词汇笔》引)它中间蕴含多少春花秋月、凤箫歌彻的甜美回忆啊!这儿现实与梦境之间所经历的时空转换,实质上也就是保留在诗人知觉中的众多现象相互交织而发生的必然本质联系的一种方式。然而,随着这种假想的满足而来的真实感受,却是听雨声、伤春意、感寒重。”一晌贪欢“,不可得也。但是,人中我们仍然分明可以感受到诗人的主体意识的清醒、求索和冀盼。也就是自我价值的思考和呼唤。

  词的下片,从”独自暮凭栏“一句,引入江山故国之情思。”暮“,多本作”莫“。诗人提醒自己切莫独自凭栏徒增感伤。但现据俞平伯《唐宋词选释》云:”下片从‘凭栏’生出,略点晚景,‘无限关山’以下,转入沉思境界,作‘暮’字自好。今从《全唐诗》写作‘暮’。“妙哉,斯言!暮色苍茫,仿佛”无限关山“都披上了一层浓郁而感伤的暮蔼色彩,显得朦胧而模糊,闪烁着神秘和隽永的光泽,此情此景,谁能不感慨万千呢?这儿的”无限关山“作为诗情常有的象征意蕴,是与”一晌贪欢“有着内在机制联系,甚至可说,是为其提供了物质的、精神的基础。诗人多少物质享受和人间欢乐都曾经发生在那一大片可爱的”无限关山“的江南故土上,这是其内心视觉正在不断捕捉的系列动人景象,象彩色银幕一样绚丽缤纷。至此我们才会深深感到”别时容易见时难“一句,实在悲愤无比、沉郁之极。这决不是一般的”别易会难,古今所同“的轻微叹息,而是对国破家亡一种极其委婉而凄惨的呻吟和呼唤。其中蕴含着绝望、诀别、留恋、希冀、缅怀、向往等等丰富的杂糅感情,一字一泪,一声一泣,令人品味不尽,感慨难已。词的结尾,更是把这种血泪写成绝望之歌,推向感情的最高潮:”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里以”流水“、”落花“、”春去“等自然规律的不可逆转,来反复暗喻南唐的灭亡和欢乐的消逝。唐圭璋在《唐宋词简释》中说:”流水尽矣,花落尽矣,春归去矣,而人亦将亡矣。将四种之语,并合一处作结,肝肠断绝,遗恨千古。“人的生命至此,如果还重视自我主体的价值和尊严,那么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天上人间“一声呼唤,正透露了其内心世界生与死的矛盾情结,也就是一种绝望者的希望。其实,对死的恐惧也就是对人生的清醒认识。词人是多么留恋这美好的人世间啊!但是,梦境中天堂般的帝王生活已永不复返了,现实中地狱般的俘虏生活又不愿再继续下去,活下来已没有必要了。死,就是一种优化的选择了,就是人生最合情理的归宿。从中我们不是分明感受到人的主体性的觉醒人类精神的一种超越和升华吗?

  杰出的诗篇总是”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一定要升到”人类情感“的美学高度,才能使自己的这种人生体验激志广大读者心灵的共鸣、震荡。李煜这首《浪淘沙》如果不是扣紧他的帝王身份,而是仅以此为参照,着重从诗美意象来体验和领悟,那么他此时艺术表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真实感情。明代李攀龙说:”结云‘春去也’,悲悼万状,为之泪不收久许。“(《草堂诗余隽》卷二)我们就会因此在悲痛的情绪中慢慢地品尝到一种真正的诗的味觉美感。


【赏析二】

  这首《浪淘沙》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表达了他对故国、家园和往日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反映出词人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的凄凉心境。

  上阕两句采用了倒叙的手法,梦里暂时忘却了俘虏的身份,贪恋着片刻的欢愉。但美梦易醒,帘外潺潺春雨、阵阵春寒惊醒了美梦,使词人重又回到了真实人生的凄凉景况中来。梦里梦外的巨大反差其实也是今昔两种生活的对比,是作为一国之君和阶下之囚的对比。写梦中之”欢“,谁知梦中越欢,梦醒越苦;不着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见。李清照在《声声慢》中这样写”雨“:”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愁情毕现。”帘外雨潺潺“,这雨似乎更是词人心间下起的泪雨;”春意阑珊“,春光无限好,可是已经衰残了,就象美好的”往事“一去难返;”罗衾不耐五更寒“,禁不住的寒意,不仅来自自然界,更来自凄凉孤冷的内心世界。李煜《菩萨蛮》词有句:”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所写情事与此差同,但此处表达情感更显委婉含蓄。

  ”独自暮凭栏,无限江山“,”莫“一作”暮“。”莫凭栏“是说不要凭栏,因为凭栏而望故国江山,会引起无限伤感,令人无以面对;”暮凭栏“意谓暮色苍茫中凭栏远眺,想起江山易主,无限往事,”暮“也暗指词人人生之暮。两说都可通。李商隐曾在《无题》诗中写下”相见时难别亦难“,表达了人们普遍的情感。降宋后被掳到汴京,告别旧都金陵是多么难舍难离,《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中”最是仓皇辞庙日“一句表达的正是这种情感。这里却说”别时容易“,可见”容易“是为了突出一别之后再见之难;”见时难“似也包含着好景难再,韶华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就象水自长流、花自飘落,春天自要归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结,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恋、惋惜、哀痛和沧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阶下囚的遭遇就象一个天上、一个人间般遥不可及。”天上人间“暗指今昔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一说”天上人间“是个偏正短语,语出白居易《长恨歌》:”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意谓天上的人间,用在这里暗指自己来日无多,”天上人间“便是最后的归宿。

  这首词表达惨痛欲绝的国破家亡的情感,真可谓”语语沉痛,字字泪珠,以歌当哭,千古哀音“。词的格调悲壮,意境深远,突破了花间词派的风格。


【赏析三】

  这首词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

  词的上阙采用倒叙写法,由实而虚,运用白描手法,再现梦醒后听雨声,伤春逝,感春寒,追写梦中贪欢情景。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一开始就渲染了一种凄凉冷落的气氛。雨声潺潺,有类愁思之不绝;春意衰残将尽,亦似乐事之无常。写景中有凄婉之情。

  ”罗衾不耐五更寒“,”五更寒“三个字进一步渲染了这种悲凉的情绪。春寒料峭,五更梦回,寒意袭人。天气寒冷,尚可添衣,然心中凄寒,怎是罗衾可暖?吟味之际,一种寒意入怀的感觉油然而生。

  为何心寒?身是客,江山易主。词人并没有写身为亡国之君,阶下之囚的现实处境。只是说”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极为简练,却意蕴深沉。梦里之所以能欢,因其不知身是客。此”不知“之欢,有自嘲之意,是更深沉的悲哀。梦里所欢,虽只是”一晌“,却依然”贪欢“。梦境短促,人意不尽,”一晌贪欢“,也不失是词人的自我慰藉,反衬现今被囚的长久苦痛。词人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这种乐与苦、荣与辱、贵与贱的极大反差,触发了词人无限的亡国愁情。

  词的下阙宕开梦境,转写眼前情事,着意抒情,点出故国之思。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以”独自“起句,说明词人此时乃孤身一人。”独自莫凭栏“语气中有劝诫之意,传达了词人此时的矛盾心境。为何”独自莫凭栏“?因为”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此二句相互呼应。江山依旧在,却易了主;人依旧在,却换了身份。物是人非,情何以堪。怀念、回忆、悔恨、忧伤,百感交集,词人又怎能忍受”凭栏“所带来的痛苦?

  ”莫凭栏“其目的是为了不触及亡国的伤痛,以免勾起对故国的哀思。可是”别时容易见时难“,词人亡国之后被擒,沦为阶下之囚,有何自由再见故国河山?人总无奈。尽管词人劝诫自己”莫凭栏“,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故国的眷念之情。这种”凭“与”莫凭“,思与莫思的矛盾情绪,恰是词人真切的人生体验,”别时容易见时难“亦是。从一代天子沦为丧国之囚,对词人来说,是莫大的悲剧。当一切已成定局,就由不得人难以割舍了。离合其实两难,聚散无常。虽千般不舍,万般无奈,逝去的终究还是逝去了,追悔莫及,为时已晚。此句蕴含了词人与故国相见无望的绝望。

  末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更是把这种绝望推向顶端。”水之东逝,花之凋落,春之归去“三者皆难返,”天上人间“不复见。在”春意阑珊“之后,”春去也“。这三个字,包含了多少留恋、惋惜和无可奈何的悲哀!词人以”天上人间“作结,气象阔大,戛然而止,使人回味无穷。”天上人间“似遥不可及,又似一个寄望,总有一个地方,能抚慰词人的哀伤。

  这首词只有五十四字,却写尽了词人国破家亡的凄苦悲凉,写尽了一个亡国之君对故国之思。有别于当时的花间词风,气象阔大。词人把个人家国之痛,扩展之、升华之,从而触发人类心灵深处的悲剧情感,使人产生共鸣。千古哀音,不禁涕泪。


【赏析四】

  此词上片用倒叙手法,帘外雨,五更寒,是梦后事;忘却身份,一晌贪欢,是梦中事。潺潺春雨和阵阵春寒,惊醒残梦,使抒情主人公回到了真实人生的凄凉景况中来。梦中梦后,实际上是今昔之比。李煜《菩萨蛮》词有句:”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所写情事与此差同。但《菩萨蛮》写得直率,此词则婉转曲折。词中的自然环境和身心感受,更多象征性,也更有典型性。下片首句”独自莫凭栏“的”莫“字,有入声与去声(暮)两种读法。作”莫凭栏“,是因凭栏而见故国江山,将引起无限伤感,作”暮凭栏“,是晚眺江山遥远,深感”别时容易见时难“。两说都可通。”流水落花春去也“,与上片”春意阑珊“相呼应,同时也暗喻来日无多,不久于人世。”天上人间“句,颇感迷离恍惚,众说纷纭。其实语出白居易《长恨歌》:”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天上人间“,本是一个专属名词,并非天上与人间并列。

  李煜用在这里,似指自已的最后归宿。应当指出,李煜词的抒情特色,就是善于从生活实感出发,抒写自已人生经历中的真切感受,自然明净,含蓄深沉。这对抒情诗来说,原是不假外求的最为本色的东西。因此他的词无论伤春伤别,还是心怀故国,都写得哀感动人。同时,李煜又善于把自已的生活感受,同高度的艺术概括力结合起来。身为亡国之君的李煜,在词中很少作帝王家语,倒是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情上相互沟通、唤起共鸣的因素。《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如此,此词亦复如此。即以”别时容易见时难“而言,便是人们在生活中通常会经历到是一种人生体验。与其说它是帝王之伤别,无宁说它概括了离别中的人们的普遍遭遇。

  李煜词大多是四五十字的小令,调短字少,然包孕极富,寄慨极深,没有高度的艺术概括力是做不到的。


【赏析五】

  李煜的《浪淘沙》(帘外雨潺潺)这首词以缓慢低沉的调子奏出了一支如泣如诉的哀歌,抒发了词人沉痛的亡国之恨,用今昔对比的手法,表达了对过去的无限怀念。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门帘外传来潺潺不绝的雨水声,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了。开头两句起调很缓慢低沉,勾画渲染出暮春阴雨天阴冷凄凉的景色,和词人苦闷忧愁的心境完全融合在一起。

  ”罗衾不耐五更寒。“词人在五更天被春风吹雨的声音惊醒,而五更天是一昼夜气温最低的时候,连丝绸被子也挡不住寒冷,再也难以入睡,进一步描写了词人凄苦不安的心情。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回想在梦中暂时忘记囚徒的生活,享受片刻的欢乐。李后主经常借梦境抒发对过去欢乐的怀念,如《子夜歌》:”故国梦重游,觉来双泪垂。“《望江南》:”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在梦境中又重现了昔日南唐春季去游上苑时的欢乐情景。梦中的景象与现实的处境对比,只能更悲苦。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凭栏远眺,很容易想到南唐故国,所以不愿意独自凭栏。离开故国后,再也没有相见之期了,”无限江山“与”雕阑玉砌“一样,都指他的南唐小朝廷,他在《破阵子》中写他准备投降”垂泪对宫娥“,他从未想到人民。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流水落花“代表了春天,也代表词人的心情。流水、落花、春去,连用三个比喻,比喻词人过去的繁华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对比是”天上人间“。据说他的旧臣听了这首词后,都落泪了。

  这首词节奏婉转,从句到篇围绕中心意思,构成了完整和谐的整体。先写帘外的自然景色,然后转到写帘内的人,写帘内人的内心活动,接着写人的梦境,又从虚幻的梦境写到现实的生活。由景即人,由虚到实,情景交融,虚实交错,亡国之痛象主旋律一样回旋曲折,感情越来越沉痛。末句和首句互相呼应,不但使结构完整,而且表达了词人悲愤万分的心情和身如隔世的感慨,造成了一种余恨无穷的艺术境界。在手法上,运用了以环境渲染来塑造人物形象的方式,通过对客观事物的描写,春雨潺潺,寒气逼人,突出了他长夜难眠的神态,展现了词人的内心世界,烘托了词人忧心忡忡的心情。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李煜《相见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译文】

  一个人默默无语,独自登上西楼,天边月形如勾,在这清寒的秋夜,院子里深锁著梧桐,也锁住了寂寞。心中的思绪,想要减断,却怎样也减不断,想好好梳理,却更加的杂乱,这样的离异思念之愁,而今在心头上却又是另一般不同的滋味。


【赏析一】

  首句“无言独上西楼”将人物引入画面。“无言”二字活画出词人的愁苦神态,“独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楼的身影,孤独的词人默默无语,独自登上西楼。神态与动作的描写揭示了词人内心深处隐喻的多少不能倾诉的孤寂与凄婉啊!

  “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寥寥12个字,形象的描绘出了词人登楼所见之景。仰视天空,缺月如钩。“如钩”不仅写出月形,表明时令而且意味深长:那如钩的残月经历了无数次的阴晴圆缺,见证了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今夜又怎能不勾起人的离愁别恨呢?俯视庭院,茂密的梧桐叶已被无情的秋风扫荡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片残叶在秋风中瑟缩,怎能不“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又何止是梧桐?即使是凄惨秋色,也要被“锁”于这高墙深院之中,然而“锁”住的又何止是这满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乡的情,亡国得恨,都被这高墙深院禁锢起来,此景此情怎一个愁字了得。

  诗词中常借梧桐抒发内心的愁闷。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更漏子》);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以上具是写景佳作。写雨中梧桐,能表现诗人内心的愁苦。写缺月梧桐,则又是一番境界。苏轼语“缺月挂梧桐,漏断人初静”(《卜算子》)。缺月、梧桐、深院、清秋,这一切无不渲染出一份凄凉的境界,反映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之情,为下片抒情做好铺垫。

  那么,此情此景,一个亡国之君,一个苟延残喘的囚徒会有怎样一种心境呢?下片中,词人用极其婉转而又无奈的笔调,表达了心中复杂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与悲伤。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用丝喻愁,新颖而别致。前人以“丝”谐音“思”,用来比喻思念,如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无题》)就是大家熟悉的名句。李煜用“丝”来比喻“离愁”,别有一番新意。然而丝长可以剪断,丝乱可以整理,而那千丝万缕的“离愁”却是“剪不断,理还乱”。那么,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涌动的怎样的离愁别绪呢?是追忆“红日已高三丈后,金炉次第添金兽,红锦地衣随步皱”(《浣溪沙》)的荣华富贵,是思恋“风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破阵子》)的故国家园,还是悔失“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河山”(《破阵子》)的帝王江山?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国奴、阶下囚,荣华富贵已成过眼烟云,故国家园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毁于一旦。阅历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经受了国破家亡的痛苦折磨,这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词人的心头难以排遣。而今是尝尽愁滋味,而这滋味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末句“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紧承上句写出了李煜对愁的体验与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内心深处,是一种独特而真切的感受。“别是”二字极佳,昔日唯我独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阶下囚徒,备受屈辱,遍历愁苦,心头淤积的是思、是苦、是悔、还是恨……恐怕词人自己也难以说清,岂又是常人所能体会到的呢?若是常人,道可以嚎啕倾诉,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国之君,即使有满腹愁苦,也只能“无言独上西楼”,眼望残月如钩、梧桐清秋,将心头的哀愁、悲伤、痛苦、悔恨强压在心底。这种无言的哀伤更胜过痛哭流涕之悲。

  李煜的这首词情景交融,感情沉郁。上片选取典型的景物为感情的抒发渲染铺垫,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的抒发真挚的感情。此外运用声韵变化,作到声情合一。下片押两个仄声韵(断、乱),插在平韵中间,加强了顿挫的语气,似断似续;同时在三个短句之后接以九言长句,铿锵有力,富有韵律美,也恰当地表现了词人悲痛沉郁的感情。


【赏析二】

  词名《相见欢》咏的却是离别愁。作于归宋以后,所表现的是他离乡去国的锥心怆痛。

  起句“无言独上西楼”,摄尽凄惋之神。“无言”者,并非无语可诉,而是无人共语。由作者“无言”、“独上”的滞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见其孤独之甚、哀愁之甚。本来,作者深谙“独自莫凭栏”之理,因为栏外景色往往会触动心中愁思,而今他却甘冒其“险”,又可见他对故国(或故人)怀念之甚、眷恋之甚。

  “月如钩”,是作者西楼凭栏之所见。一弯残月映照着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着他视线难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阵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忆?而俯视楼下,但见深院为萧飒秋色所笼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还是作者,已无法、也无须分辨,因为情与景已妙合无垠。

  过片后“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三句,采用倒装的手法,来突出离愁别恨是那样的深重,无法忘却,心里越想越乱以麻丝喻离愁,将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历来为人们所称道,但更见作者独诣的还是结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这种滋味难于言表,让读者读来大有言未尽意无穷之感。

  诗词家借助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来表现离愁时,或写愁之深,如李白《远离别》:“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愁古”;或写愁之长,如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或写恋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双溪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或写愁之多,如秦观《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李煜此句则写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却根植于作者的内心深处,无法驱散,历久弥鲜;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诉诸人们的视觉,而直接诉诸人们的心灵,读后使人自然地结合自身的体验而产生同感。这种写法无疑有其深至之处。

  这首抒写离愁的词,从渲染孤寂凄凉的环境气氛入手,形象地展现了心头无可解脱的愁苦之情。全篇如诉如叹,凄婉动人,明白如话,句句精彩。


【赏析三】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词,从艺术特色上看,它将孤寂情怀与凄清环境融合为一,而又信手拈来,以平易流畅、清丽精练之语,把别人心中有、笔下无之物和盘托出,可谓句“工”矣。

  上阕起句“无言独上西楼”六字,即已摄尽凄婉之神。

  “无言”,是心头如堵,思绪似麻,无话可说;也是身陷深院,孤家寡人,无人对语。如此看来,作者想说,却无从说起;词人有话,却无处倾诉——精神的抑郁,找不到排遣的缺口,便越发折磨心灵!

  李煜独上西楼,可见寂寞:昔日的前呼后拥,早已风光不再;今天的孑然一身,更是好不凄凉!“独”字,既写到了形体上的单一,又表现了感觉上的落魄。这里的“独上西楼”,当然不是柳宗元“独钓寒江”的心性超脱,而是江山破碎、奢华烟灭、形神伤痛后的聊以自慰——凭栏望乡,或可揣起些许旧景余温,或可抛开点滴当前清冷。

  可是,他上得楼来,抬头望天,天上一弯月牙如钩:“月”既“如钩”,则不能朗照,秋夜只有晦暗,深院自然阴沉。孤人,偏见瘦月,怎不又生景残、事缺、国破、人别诸多伤感?

  这就使词人越发深切感受到庭院的寂寞,和笼罩院中的凄凉秋意。他甚至觉得,这清冷的秋意,好像是被关闭着的院门锁在院中似的。

  眼前景,即胸中情。“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一个“锁”字,下得好重,使人不由得想起枷锁、镣铐!“锁”既突出满院秋意之“死”,也巧妙透出当时词人之“思”——秋意被锁,不正是自己遭禁?如此,真是囚人之臆,方出囚人之语。

  而词中“梧桐”意象,也格外渲染出一片沉重的忧愁。梧桐属阔叶树种,在晦暗的秋夜,显现的当是团团黑影,这正给人一种压抑、郁闷之感。另外,从文学意蕴的角度看,梧桐多用来表现苦恨情愁。例如:“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温庭筠《更漏子》),“依约相思碎语,夜凉桐叶声声”(陆甫之《清平乐》),“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张炎《清平乐》),“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李清照《声声慢》)等等,表现的都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吴文英《唐多令》)般的悲伤情绪、忧怆境界。试想,秋桐摇风,露叶匝地,该勾起多少离人绵绵心痛!

  总之,上阕将人情与物态相融,情著其景,景显其情,构建出一片幽闭深沉的意境。

  下阕“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紧承“锁”之愁思而来,将愁绪比为无形的乱丝,细致入微地描写出“离愁”如麻,裹缚全身,不可超脱的情状。

  若说麻还可来个“快刀斩乱麻”的话,而纷乱的心绪却“剪不断,理还乱”。“剪不断,理还乱”这两简单明了的比喻,深得“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销愁愁更愁”(李白《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这一比兴手法之妙,还更胜一筹。它不仅把牵肠挂肚、纠缠不去、使人不胜烦忧的离愁写得淋漓酣畅,而且水到渠成引出结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明人沈际飞评结句云:“七情所致,浅尝者说破,深尝者说不破,破之浅,不破之深,‘别是’句妙。”清人王闿运在《湘绮楼词选》中也说:“词之妙处,亦别是一般滋味。”

  结句妙就妙在情真而难以言明上。“愁”是什么滋味,很难说出。之所以难,大概除了其形而上之外,便是其繁而杂。“深尝者”在苦大愁深中,自然难觅头绪、莫辨滋味而难以说破。李煜取我们平常只能说的“很不是味儿”之语,加以直白表达,真是随意拈来,恰到好处。

  综上所述,词人以纯乎白描的手法来抒写愁苦的生活感受,用贴切的比喻来抒写抽象的思想感情,构成了画笔所不能到的意境。另外,词人以“相见欢”这一词调所特有的句式,即急促的短句与舒缓的长句交织,表达出了一种似断还续、如叹如诉的音韵之美。


【赏析四】

  李煜(937——978),字重光,是南唐最末一个皇帝,史称李后主。975年,南唐被北宋灭亡,李煜肉袒出降,被押送到汴京,封“违命侯”,过着“北中日夕,只以泪水洗面”的日月。所以,词人面对自己的处境,自然免不了产生对故国之思,亡国之恨。

  先词作首先写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无言独上西楼”这是一句叙述句,表现出了自己的一种行为。其中一个“上”字揭示了人物的内在情感。可以说,“上”楼就是孤独的表现。因为,在诗词中,登高望远,望远思人。词人却用“独”和“无言”来形容“上”,把此时孤独凄凉的处境与看昔日身边爱妃宫娥那前呼后拥的景象对比起来,不但强化了词人寂寞而孤独的处境,也表现了词人伤心凄楚的情感。特别是词人在词中用了“无言”,更具表现力,这正如南宋辛弃疾《鹧鸪天·鹅湖归病起作》所说:“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其中,“白鸟无言定是愁”,说明了“鸟”无言也是愁,更何况是愁恨满怀的李后主呢?

  接着写道:“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两句描景,写后主所处的凄凉环境。他登上西楼,举头见新月如钩,钩起一串旧恨新愁;低头看桐荫深锁,锁住了满院清秋。词人写景,在凄凉的景物中,蕴含了深深的愁恨。可以说,一切景语皆情语。这里,景中有情,情溢景外。其中,“梧桐”这一意象用得很妙。在古典诗词中,从来就是个表现愁情的物象。温庭筠《更漏子》中写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陆甫之在《清平乐》中也说:“依约相思碎语,夜凉桐叶声声。” 张炎《清平乐》更是说到:“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他们表现的都是愁闷的境界。“清秋”也很有深层之意,引发读者思考。在古代诗词中,有“悲秋”这样的主题。记得吴文英在《唐多令》中写道:“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秋景的凄寒最易于引发人的凄切、悲伤的情绪。即使一般处在秋色深锁的梧桐深院中,也都会产生凄寒孤寂之感,何况是由君主沦为囚徒的李后主呢?昔日为君主之时,所居之地是正如他自己在《破阵子》中写道的“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陪伴着他的也是他在《玉楼春》中所说的“春殿嫔娥鱼贯列”,而现在所居之地是“寂寞梧桐深院”,陪伴他的是“月如钩”与“ 寂寞梧桐”。此时的李煜,生活在这“月如钩”、“ 寂寞梧桐”以及“清秋”这一个个意象所营造的凄凉环境之中,可见词人心中的伤感是多么的幽深。

  接着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这里,词人点出自己的“离愁”。如果知人论世,我们知道,李煜的离愁,不是一般的男女离别之愁,而是失掉故国的深沉之愁。现实生活中的离愁,随着时间过去,也可能抛掉的,然而李后主的愁却是“剪不断,理还乱”。其中,词人用了“不断”和“还乱”,可见愁之深,恨之长,愁之多。真可谓有些道不清,说不明了。正因为有这样积郁在词人心中的深愁与长恨,所以,词人最后写道:“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别是”就是不同于一般的,与平常所见不同。“滋味”即味道,这里,引申为苦愁的感受。也就是说,这种痛苦的滋味,只有李煜自己感受到,别人哪里能够感受到的。这里,我们联系李煜囚禁前后的生活极其处境来看,他由一个掌握生杀予夺之权的一国之主,忽而变为任人宰割的阶下之囚,光景一落千丈,当然他的悲痛愁恨确实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也根本无法感受到的痛楚。

  在艺术上,这首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现实生活,情感真挚。 其次,言简意深,短语长情。再次,意境高远,意蕴深厚。第四,卒章表情,含蓄蕴藉。


【赏析五】

  词名《相见欢》咏的却是离别愁。此词写作时期难定。如系李煜早年之作,词中的缭乱离愁不过属于他宫庭生活的一个插曲,如作于归宋以后,此词所表现的则应当是他离乡去国的锥心怆痛。起句“无言独上西楼”,摄尽凄惋之神。“无言”者,并非无语可诉,而是无人共语。由作者“无言”、“独上”的滞重步履和凝重神情,可见其孤独之甚、哀愁之甚。本来,作者深谙“独自莫凭栏”之理,因为栏外景色往往会触动心中愁思,而今他却甘冒其“险”,又可见他对故国(或故人)怀念之甚、眷恋之甚。“月如钩”,是作者西楼凭栏之所见。一弯残月映照着作者的孑然一身,也映照着他视线难及的“三千里地山河”(《破阵子》),引起他多少遐想、多少回忆?而俯视楼下,但见深院为萧飒秋色所笼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里,“寂寞”者究竟是梧桐还是作者,已无法、也无须分辨,因为情与景已妙合无垠。过片后“剪不断”三句,以麻丝喻离愁,将抽象的情感加以具象化,历来为人们所称道,但更见作者独诣的还是结句:“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诗词家借助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来表现离愁时,或写愁之深,如李白《远离别》:“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愁古”; 或写愁之长, 如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或写恋之重,如李清照《武陵春》:“只恐双溪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或写愁之多,如秦观《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李煜此句则写出愁之味:其味在酸咸之外,但却根植于作者的内心深处,无法驱散,历久弥鲜;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因此也就不用诉诸人们的视觉,而直接诉诸人们的心灵,读后使人自然地结合自身的体验而产生同感。这种写法无疑有其深至之处。

  “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煜这阙《相见欢》自然写的是离愁。“ 剪不断,理还乱” 似已把离愁写到了极致,成为千古绝唱。但读得多了,却觉得这一句固然因其构思奇巧、文词浅白容易受到读者青睐,从而脍炙人口,但毕竟太露痕迹,倒不若一句“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来得深沉婉约。

  古词中遇九字句在诵读上最常见的是“ 二七” 句式和“ 四五” 句式。“ 二七” 句式指的是语气停顿在第二字上,前二字连读,后七字连读;“ 四五” 句式则是指语气停顿在第四字上,前四字连读,后五字连读。这句词用两种句式都读得通,但在表现力上却相距甚远。用“ 四五” 句式读来是“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其立足点在“ 梧桐” 二字上,“ 寂寞” 用来修饰“ 梧桐” ,而后面一句“ 深院锁清秋” 却是进一步说明,这棵在院子里孤零零的梧桐,就好像是被锁在深深院子里清冷的秋天。因为它的立足点是实物,故寂寞的感觉就淡了。而用“ 二七” 句式,则读成“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其立足点在“ 寂寞” 二字上。寂寞是一种情感,就像“ 剪不断,理还乱” 的离愁,说不清,道不明,却偏偏人人都有。固然在这阙词的开头作者用了“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两句作了很耐心的铺垫和渲染,但是劈头一个“ 寂寞” 还是让读者无法一下子进入状况,毕竟前面仅仅只有九个字的铺叙。于是后面这七个字的补叙变得至关重要。但谁也没想到,寂寞的场景就紧随这寥寥七字铺陈开来:深深的院落、满地的梧桐叶,杳无人声,仿佛无形的秋天都被锁在这方寸之地。就这样一幅凄美的图画,猝不及防地占领了读者所有的感官和思维,然后那种不可言传的寂寞感觉弥漫了整个身心,难以摆脱。

  寂寞与孤独不同,孤独有一定的主动性,而寂寞则是被动的,甚至是无奈的。(请注意, 这里的寂寞是针对诗人所在的年份和他当时的处境与心境; 而现代的“寂寞,” 也是有自主权的, 可以拿来为意境和心情的享用)于是作者用了一个“ 锁” 字,看上去轻描淡写,或者说有些“ 作秀” 的成份,但仔细想来却是惊心:不错,寂寞不是心上的一把锁吗?而这把锁又偏偏不是自己锁上去的!有形的院落锁住了无形的清秋,一些有形的外物不也可以用寂寞锁住青春,锁住热情或是别的什么吗?然而人毕竟是类群动物,正因身单,才希望成双;正因寂寞,才愈发想念远方的亲人(情人?友人?),于是下半阙极写离愁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但换一个角度想想,作者写极了离愁,又何尝不是说明寂寞之深呢?

  对寂寞感受最深的,通常有两种人:一种是走在时代最前列的人,另一种就是走在时代最后,几被历史淘汰的人。这两种人的共性是不容于当世。前一种人属于他的时代还未到来,后一种人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李煜就是属于后者。尽管他贵为一国之君,却无法阻挡宋祖赵匡胤一统天下的大势。作为亡国之君,又有谁能体会他的无奈和寂寞?更可悲的是他的寂寞是不可说的,所以他只能极写离愁。对于寂寞,他只能雪泥鸿爪般的淡淡一笔,留与后人评说。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李煜《乌夜啼》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译文】

  林花调谢,失去了春天的艳红,未免过于匆匆。无奈摧残她的,有那朝来的寒雨和晚来的风。

  风雨中的残花,像女子脸带胭脂把泪淌,使人迷醉,更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人生长恨,自象那流水长向东。


【赏析一】

  此词将人生失意的无限怅恨寄寓在对暮春残景的描绘中,是即景抒情的典范之作。全词双调,三十六字,上片平韵,下片两仄韵两平韵。

  上阕写暮春之景,苦人生之短。起句“ 林花谢了春红 ”,寄托作者的伤春惜花之情;“太匆匆”,则使这种伤春惜花之情的进一步强化。狼藉残红,春去匆匆;而作者的生命之春也早已匆匆而去,只留下伤残的春心和破碎的春梦。“太匆匆”的感慨,固然是为林花凋谢之速而发,但其中不也糅合了人生苦短、来日无多的喟叹,包蕴了作者对自己生存状态的理性思考。“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一句点出林花匆匆谢去的原因是风雨侵龚;而作者生命之春的早逝,不也是因为过多地栉风沐雨吗?所以,此句既是叹花,亦是自叹。“无奈”二字,流露出词人不甘听凭外力摧残,而又自恨无力改变环境的感怆。

  下阕借暮春之惜,怅人生失意。上阕如果是总体的感受,下阕就是暮春的特写。换头“胭脂泪”三句,聚焦于花瓣,以拟人化的笔墨,表现作者与林花之间的依依惜别之情。这里,一边是生逢末世,运交华盖的失意人;一边是盛时不再、红消香断的解语花,二者恍然相对,不胜缱绻。“胭脂泪”,照应上片“林花谢了春红”句。联系作者身历,他泣血无泪,不亦“色若胭脂”?“相留醉”,一作“留人醉”,花固怜人,人亦惜花;泪眼相向之际,究竟是人留花抑或花留人,已惝恍难分。着一“醉”字,写出彼此如醉如痴、眷恋难舍的情态,极为传神。而“几时重”则吁出了人与花共同的希冀和自知希冀无法实现的怅惘与迷茫。结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一气呵成益见悲慨。用“水长东”喻“人生长恨”,化虚为实。“人生长恨”写出了自己失意的情怀,有命运之悲,又有回忆之慨。而此句对词人的情感已有所升华,反映了整个人类所共有的生命的缺憾,是一种融汇和浓缩了无数痛苦的人生体验的浩叹。

  李煜后期的词,总是将个人的生命感触融入所写景物之中,人与物在不即不离之间;景中含情,寄情与景,善用拟人和比喻,化抽象的愁绪和伤感之情为具体可见的物,给人绵长的感慨。


【赏析二】

  此首为借咏落花以叹人生之词。上片三句,首句叙其事,次句一断,夹议,三句溯其经过因由。那么多春天盛开的名花都匆匆地凋谢了,是因为凄风苦雨的摧残、蹂躏,这自然使人联想到人世间的许多风雨花残之事,蕴涵极广,可以概括古今。下片紧接上片,“胭脂”上接“春红”,宫中享乐生活令人心醉神迷,可好景不长,今后很难再与美人重逢,这分明是令人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全词的概括力极强。“春红”代表一些美好的事物,表现了作者对一些美好的事物在零落中遭到风雨暴力摧残的哀痛心情。而那朝雨晚风既是自然界的现象,又是政治上的风风雨雨。这样的概括描绘是具有感人的力量的。特别是结尾“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一句,以东流的江水来表现无边的哀痛,既形象又有概括力,成了千古传唱的名句。此句如真的长江大河,将题旨升华为对整个历史与人生的概括。它所概括的岂止是李煜一个人的人生经历,而是人们共同的人生历程,它如同佛说“人生一切苦”的大彻大悟,难怪有人以词中佛主称之于作者。

  这首词,同作者的许多词一样,写得深入浅出,功力非凡。基调虽伤感低沉,而境界却大,感慨亦深。结末三字句作小顿,接着九字句又大开,更显得一往奔放,淋漓尽致,为同期花间词人不能与之比拟的艺术珍品。


【赏析三】

  李煜(937——978),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又号莲峰居士。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世称李后主。他嗣位的时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苟安于江南一隅。宋开宝七年(974年),宋太祖屡次遣人诏其北上,均辞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明年十一月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违命侯。太宗即位,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夕是他四十二岁生日,宋太宗恨他有“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之词,命人在宴会上下牵机药将他毒死。追封吴王,葬洛阳邙山。(以上摘自熊衣洪编《中国历代文学大观?隋唐五代文学》北京燕山出版社)《乌夜啼》此调原为唐教坊曲,又名《相见欢》、《秋夜月》、《上西楼》,共三十六字,上片平韵,下片两仄韵两平韵。诗人李煜身为亡国之君,自然“亡国之音哀以思”。“情动于衷而形于言。”这“哀之痛”与“思之切”作为文学家,必然要通过词作予以表现。李煜在《乌夜啼》中,就将亡国之痛与人生的无限怅恨寄寓在对暮春残景的描绘中。全词如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起句“ 林花谢了春红 ”,词作首先托出词人的伤春惜花之情。“林花”即满林花树。“谢”即凋谢。“春红”代代指春天的花。“太匆匆”即花开短促。这句是说春天来了,林花开了,却又很快凋谢。接着一句“太匆匆”,表明“谢”得太快。“匆匆”以此表现出词人伤春惜花之情。可是,或许是“天有不测风云”,本来生命历程就不长的林花,“屋漏偏遭连夜雨”,“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突然而来,这不但表明了“太匆匆”的因由,也说明许多事情是难以预料的,甚至也是无奈的。要注意的是这句中的“朝”与“晚”,“雨”与“风”的对举运用,却是很妙。在对举中,不但延展了时间和间空,而且也为词作营造了凄风苦雨的氛围。外来的打击,促使林花“谢”得更快。其中,“无奈”一词,不但把“林花”拟人化,而且暗示了词人以花写人,或借花之美表现事物之美。因为,在词人李煜心里,好好的南唐就如这林花一样,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却在“朝来寒雨晚来风”下就衰败了。在词人面对现实处境,也只好“无奈”。词的上片,表面看来是写环境,实则“寓情于景”,在自然的描写中,蕴含词人的情感思绪——既是叹花,也是自叹,更是叹国。

  接着下片写道:“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胭脂泪”指女子的眼泪,因为女子脸上搽有胭脂泪水流经脸颊时沾上胭脂的红色。下片,词人转入抒情,以拟人化的手法,形象而生动地表现自己与林花之间的依依惜别之情。 “胭脂泪”,呼应上片“林花谢了春红”一句,是从杜甫《曲江对雨》诗“林花著雨胭脂湿”变化而来。“胭脂”这里是指林花在雨后的鲜艳的颜色,这里词人用来比喻美好的事物。“泪”有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的“泪”一样的审美效果。“相留醉”中的“醉”不是说喝酒而醉,而是如痴如醉、陶醉之意。这里,词人把自己与花二合一,真有此时不知道我为花,或是花为我,谁留住谁都是必要的。词人用一个“相”字修饰“醉”,写出彼此如醉如痴、眷恋难舍的情态给描绘出来。接下里“几时重”,即何时再度相会。这里意义就与“相见时难别亦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人总是盼望相聚,但相聚了却更怕分离,此时此刻,真有“花落人亡”的伤感。因而,词的结句从意义上推进一层:“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长恨“指人之离恨。”长东“指水之东流。这里,词人用水流比喻情感。就是说,人生的离恨和伤感就如永不停息的江水一样,滔滔滚滚,无穷无尽。这里,词人以水喻情,不但表现诗人的情感深长悠远,忧愁离恨难以忘记,而且在水的时空延伸中提高了词的审美境界,这不但给读者以审美想象余地,而且提高了诗歌审美效果。

  总之,这首词借景抒情,在形象的描绘之中,含蓄而深刻地表现出词人亡国之恨,别离之忧。同时,这首词也表现出言简意深,意象明朗,清韵悠悠,婉转含蓄,意蕴深刻的特点。


【赏析四】

  这首词即景抒情,通过伤春来抒发亡国亡家之痛。词人将春花凋谢,水长东流这类自然界的规律与”人生长恨“相比照,实乃历经悲酸所悟,正如王国维所说的:”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了。

  词的上阕写景以暮春时节,雨打风吹,落红无数,春去匆匆,喻帝王生活之消散,作画之短暂,表达了一种无可奈何之心境。首句”林花谢了春红“,似纯然写景,却是景中含情,”春红“,既代表着美好季节,又代表着美好之色彩。春花不全红,红是艳色,故以红代表所有春花。如此美好的景物,却落得”谢了“之结局,情之哀切, 不言自明。”了“字作为语助词,有完成义,是加重语气之口吻,既表现林花”完了“的现状,又是词人的沉重叹惋。接下去”太匆匆“三字,以浅显的口语,把自己对生命无常和人生的挫折之悲浓缩于其中,著一”太“字,使前句所唤起的叹惋之情更为强烈。末句”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句,以九字长句,直叙林花匆匆谢去之因,实乃大自然风雨相摧之故。此句是描述暮春实景之景语,也暗喻南唐国亡缘于外力打击,是情语。”朝“、”晚“二字,是朝朝暮暮之意。”寒雨“的”寒“字,点出了”雨“之冷酷。”风“字虽未及”寒“,但晚来之风,又有寒雨相伴,其寒不言而喻。朝朝暮暮,雨打风吹,”林花“又如何能不过早尽落呢?寥寥数字,不独告知了”春红“落尽之气候原因,透出了风风雨雨数量之多,对花摧残之久、打击之重,且把”无奈“二字写足了。失意人偏遇失意物,叹”林花“,宛然也是自叹了。词的上阕虽然是状客观之景物,却借”太匆匆“、”无奈“诸词,使句意染上了主观情调。

  词的下阕转写对”林花“的眷恋之情,暗喻人事,抒发了好景不现、失国难复之恨。首句”胭脂泪“,用拟人手法,女子脸抹胭脂,泪流过脸即成”胭脂泪“。这是承”林花谢了春红“句,语意双关。就花而言指朝暮风雨俱侵,雨打落红,状如胭脂之泪,是艺术联想。就人而言,则是流年忧患哀伤,泣血成泪。事实上,李煜不正是在那”朝来寒雨晚来风“——宋兵纵马挺戟的胁迫下,仓皇辞庙的吗?花本无泪,此泪,当是李煜”以血书者“之泪,是他”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使然。此句虽从杜甫《曲江对雨》诗中”林花着雨胭脂湿“来,却凄凉缠绵,无迹可求,更耐人涵咏。下面接以”相留醉“句,缱绻多情。”相留“二字,有的版本作”留人“,究竟花自留,花留人,抑或人留花?花自不甘凋零,落花自欲人恋,人自惜怜残英,体味词意,当皆有之。”醉“字尤传神,写出了人花依依如痴似醉的情状。这两句,也是对风雨无情,美景难再之哀叹,所以下文继之以疑问句式,提出了”几时重“之问。”几时重“,是盼重而又知其不可能,写出了无可奈何的心情。末句是三字短句的紧迫急促之转折,一气呵成逼出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九字长叹。在节奏上,音节顿挫,”东“字与前面的”红“、”匆“、”风“、”重“字协韵,声情合一,韵律感强。句式上,与前一个九字长句遥遥相应,同为连贯的二四三式九字句,一波三折,凝重而又一往无还,如开闸之水,汹涌澎湃。章法上,与前一个九字句相类,同是前面诸句的总结。当无情的风雨如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时,”相留醉“所表现的情意、”几时重“所流露的冀望,便只剩下滔滔一片无尽无休的长恨了。此句气象极为阔大,与《虞美人》词结尾之”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九字十分相似,都以东流之水来表现悲愁之绵绵无尽,都以画面、时空之拓展与延伸,展现愁恨之无涯;都以净化了的感情、浓缩了的语言,负荷起超过字面含义的更丰富的思想,成为千古名句。但此句以”恨“比作”水“,将喻体与本体同纳一句之内,”人生长恨“与”水长东“两”长“相叠,音节上顿挫转折,奔放中更多沉郁。两句各有千秋。

  这首词是李煜从自己亡国之痛中提炼出来的人生哲理,是他在特定环境中产生的特有情感。但由于其丰富、充实的内涵,把个人感情与自然现象熔于一起的艺术表达方式,以及对人生经历的抽象和高度的概括,却使它远远超过了李煜自身情感的樊篱,而具有普遍的意义。


【赏析五】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这一个九字的长句,前六字写”恨“,后三字写”水“,江水滔滔滚滚,无穷无尽,犹如人生长恨之绵绵无期。词的开头至”几时重“ 各句,层层蓄水,这末一句闸门忽开,满腹愁恨一下全倾泻了出来。前面含蓄委婉,似”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叫人低回流连;末句似”只着一字,境界全出“,令人魂动心惊。

  ”林花谢了春红“,一开始从林花着笔,但绝不只是写林花。林花是春天最美好的事物,春红是春天最美丽的颜色。这样美好的事物、美好的颜色,突然间竟自”谢了“,多么令人惋惜感叹。不仅林花是如此,自然界一切有生命的事物也是如此,社会人事也莫不如此。此所谓”一物一事,引而申之,触类多通。“(周济《宋四家词选序》)宇宙万物虽然纷繁复杂,但由于人类的联想作用,许多事物可以类比,自然景物与社会人事可以相通。在后主看来,好端端的一个南唐之顷刻衰败,不正象林花之突然凋谢吗?这林花的形象中,深深寄托着亡国的悲伤。短短的六个字中,包容着极深广的内容。这便是所谓取一于万而涵盖万有。杜甫《曲江》”风飘万点正愁人“,晏殊《破阵子》”荷花落尽红英“,表现的都是对有情之生命面临衰败之际的哀惋感叹之情,但都没有后主这句的感情深厚。”谢了“二字中所表现的惋惜感叹之情本已十分强烈,然犹嫌言不尽意,复又于其后加上”太匆匆“三字着力形容,使惋惜感叹之情更加突出。林花凋谢,这本是有情之生命的必然结果,但如果没有凄风苦雨的摧残,也不至于象这样”太匆匆“。所以作者接着写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这个九字的长句,来说明林花之所以匆匆凋谢的原因。由对林花的惋惜感叹之情,转到对风雨的怨恨之情。林花是美丽的,但又是柔弱的,朝是雨打,晚是风吹,风风雨雨,何能消受?《红楼梦》里林黛玉的《葬花词》中写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和后主的这句词描写的情景十分相似。李后主以花比喻一切美好的事物(当然也包括人的美好生命),这就具有更丰富的内容。林花易谢是自然规律,而朝雨晚风也是自然规律。人无回天之力,既不能常护花而不使之零落,也不能挡住风雨对花的摧残,这便是这个九字句中”无奈“二字的含义。无力回天任风雨,自然只有”无可奈何花落去“了。面对美好事物之殒落,而又爱莫能助,其情该是何等痛苦难堪。所以接着便由写花的零落,转到写人思想感情之痛苦。”胭脂泪“三字是由花转入写人的交接点。胭脂,是林花着雨的鲜艳颜色,它指代的是美好的花,象喻的是美好的人生,美好的事物。泪,就花而言,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雨“;就人而言,是”感时花溅泪“的”泪“。花之雨滴犹人之泪点,人之泪点犹花之雨滴。雨泪交流,物我同一,不知何者为物,何者为我,何者为雨,何者为泪,其状物抒情真是传神入妙。”相留醉“三字,含蓄蕴藉,情意婉转。醉,非指酒醉,而是如痴如醉之意。相留醉,是写人与花互相留恋到了如痴如醉的情境。林花带雨如泪,对美好的人生留恋不忍离去,而人则泪流如雨,对花这样美好的事物难舍难分。人与花如此之多情,但又不能永日相守,”流水落花春去也“,水流去也,花落去也,春归去也,而人亦将亡也。花落不能重开,人亡不可复生,花落人亡之后,”几时重“呢?那是永远不会重合了。永远不会重合,那不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吗?于是词人发出了深深的哀叹:”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这一个九字的长句,前六字写”恨“,后三字写”水“,江水滔滔滚滚,无穷无尽,犹如人生长恨之绵绵无期。词的开头至”几时重“各句,层层蓄水,这末一句闸门忽开,满腹愁恨一下全倾泻了出来。前面含蓄委婉,似”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叫人低回流连;末句似”只着一字,境界全出“,令人魂动心惊。

  王国维《人间词话》说后主词”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这是一句比拟之词。后主词中所写的虽是个人失去故国的痛苦,但却另有一种博大深厚的思想感情。即如这首《相见欢》,写的只是林花,实际象喻着一切美好的事物;写的只是个人的悲哀,但又不局限于一己之悲哀,词的形象所表现的是对人生无常、世事多变、年华易逝的无可奈何的种种复杂情绪,这种情绪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身世之戚“,有着更普遍、更广泛的内容,好象包容了人类所有的悲哀。而这一点正如同释迦、基督之”担荷人类罪恶“一样。王国维这句话是对后主词思想内容的深刻评价。就从这首词来看,王氏的评语是确有见地的。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李煜《清平乐》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译文】

  离别以来,春天已经过去一半,映入目中的景色掠起愁肠寸断。就象白雪飘飞的阶下落梅一样零乱,把它拂去了又飘洒得一身满满。

  鸿雁已经飞回而音信毫无依凭,路途遥远梦中要回去也难形成。离别的愁恨正象春天的野草,越行越远它越是繁生。


【赏析一】

  这首《清平乐》,表现了作者在恼人的春色中,触景生情,思念离家在外的亲人的情景。

  词中说,分别以来,此时已进入了春季过半的时节,举目所见,没有一处不勾起他难过的心情,使他觉得好象肝肠都快要断了。作者就这样开门见山地写出了特定的环境和心情。使他最为触目伤情的莫过于那台阶(砌)下的落梅了。那白色的梅花从树上纷纷飘落,令人心烦意乱。而他站在树下,陷入沉思已经很久了。他就像是站在花雨之中,一会儿身上就撒满了落花,刚刚用手拂拭干净,随即又披满一身。“砌下落梅”两句,既写了时当春半,使人肠断的景致,也写了久立花下,离愁满怀的情绪。纷乱的落花,使人联想到愁绪的烦乱,落花拂了还满,又使人联想到离愁萦怀,排遣不开。作者把白梅的落花比作雪花,突出了一个“乱”字,花落在身上,拂之不尽,突出了一个“还”字,这就在看来平常的景物中,寄寓了作者特有的感情。

  他久久地站在花下的原因,是在思念远方的亲人。“雁来”两句把他的思念具体化了。原来他在盼信,并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亲人。古代有大雁传书的故事。西汉时,苏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坚贞不屈。汉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释放苏武,匈奴谎说苏武已死。使臣知苏武未死,假称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苏武的书信说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听了,只得将苏武放回。所以作者说,他看到大雁横空飞过,为它没有给自己带来书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设想,和亲人在梦中相会,但“路遥归梦难成”,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恐怕他的亲人在梦中也难以回来。古人认为人们在梦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对方作不成“归梦”,自己也就梦不到对方了。梦中一见都不可能,更不叫人更思念万分。这就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思念之切。

  他怀着这种心情,向远处望去,望着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发现,“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却如”,正像的意思。“更行更远”是说无论走得多么远,自己心中的“离恨”就像那无边无际、滋生不已的春草。无论人走到哪里,它们都在眼前,使人无法摆脱。这个结句,比喻浅显生动,而且通过形象给人以离恨无穷无尽、有增无已的感觉,使这首词读起来显得意味深长。

  全词以离愁别恨为中心,线索明晰而内蕴,上下两片浑成一体而又层层递进,感情的抒发和情绪的渲染都十分到位。作者手法自然,笔力透彻,尤其在喻象上独到而别致,使这首词具备了不同凡品的艺术魅力。


【赏析二】

  《清平乐·别来春半》是五代十国时期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作。

  这是怀人念远、忧思难禁之作,一般认为是作者牵记其弟李从善入宋不得归,故触景生情而作。上片点出春暮及相别时间,那落了一身还满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还来;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说从善留宋难归,托雁捎信无凭,心中所怀的离恨,就好比越走越远还生的春草那样无边无际。两者相形,倍觉愁肠寸断的凄苦和离恨常伴的幽怨。歇拍两句从动态写出离恨的随人而远,尤显生动,为人所称。


【赏析三】

  李煜(九三七——九七八),字重光,五代时期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公元九六一年继位于金陵(今江苏省南京市),历史上称他为南唐后主。他在位十五年。公元九七五年,宋灭南唐,他被俘虏到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过着囚徒一般的生活。他擅长音乐、书法、绘画,尤以词著名。他前期的词,主要写宫廷的享乐生活;被俘以后,大都抒写失去昔日生活的悲痛。他的词,语言清新,形象丰满,艺术性相当高。

  这首《清平乐》,表现了作者在恼人的春色中,触景生情,思念离家在外的亲人的情景。

  分别以来,现在已进入了春季过半的时节,举目所见,没有一处不勾起他难过的心情,使他觉得好象肝肠都快要断了。作者就这样开门见山地写出了特定的环境和心情。使他最为触目伤情的莫过于那台阶(砌)下的落梅了。那白色的梅花从树上纷纷飘落,令人心烦意乱。而他站在树下,陷入沉思已经很久了。他就象是站在花雨之中,一会儿身上就撒满了落花,刚刚用手拂拭干净,随即又披满一身。“砌下落梅”两句,既写了时当春半,使人肠断的景致,也写了久立花下,离愁满怀的情绪。纷乱的落花,使人联想到愁绪的烦乱,落花拂了还满,又使人联想到离愁萦怀,排遣不开。作者把白梅的落花比作雪花,突出了一个“乱”字,花落在身上,拂之不尽,突出了一个“还”字,这就在看来平常的景物中,寄寓了作者特有的感情。

  他为什么久久地站在花下呢?他在思念远方的亲人。“雁来”两句把他的思念具体化了。原来他在盼信,并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亲人。古代有大雁传书的故事。西汉时,苏武出使北方,被匈奴扣留多年。但他坚贞不屈。汉昭帝派使臣要匈奴释放苏武,匈奴谎说苏武已死。使臣知苏武未死,假称皇帝曾射下大雁,雁足上系有苏武的书信说他正在匈奴的某地。匈奴听了,只得将苏武放回。所以作者说,他看到大雁横空飞过,为它没有给自己带来书信而感到失望。他又设想,和亲人在梦中相会,但“路遥归梦难成”,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恐怕他的亲人在梦中也难以回来。古人认为人们在梦境中往往是相通的。对方作不成“归梦”,自己也就梦不到对方了。梦中一见都不可能,岂不叫人更思念万分吗?这就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思念之切。

  他怀着这种心情,向远处望去,望着那遍地滋生的春草,突然发现,“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却如”,正象的意思。“更行更远”是说无论走得多么远,自己心中的“离恨”不就象那无边无际、滋生不已的春草吗?无论你走到哪里,它们都在你的眼前,使你无法摆脱!这个结句,比喻浅显生动,而且通过形象给人以离恨无穷无尽、有增无已的感觉,使这首词读起来显得意味深长。

  公元九七一年秋,李煜派弟弟李从善去宋朝进贡,被扣留在汴京。九七四年,李煜请求宋太祖让从善回国,未获允许。据说李煜非常想念他,常常痛哭。这首词有可能是从善入宋的第二年春天,李煜为思念他而作的。


【赏析四】

  此词一说系后主乾德四年(966)其弟从善入宋久不得归,因思念而作。如其可信,则上片不妨可视为就己方落笔,点出春暮及相别时间,那落了一身还满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还来;而下片可看作由彼方措意,说从善留宋难归,托雁捎信无凭,心中所怀的离恨,就好比越走越远还生的春草那样无边无际。两者相形,倍觉愁肠寸断的凄苦和离恨常伴的幽怨。歇拍两句从动态写出离恨的随人而远,尤显生动,为人所称。

  劈头一个“别”字,领起全文,结出肠断之由,发出怀人之音。“砌下”二句,承“触目”二字而来。“砌下”即阶下:“落梅如雪”,一片洁白。白梅为梅花品种之一,花开较晚,故春已过半,犹有花俏。“如雪乱”,是说落梅之多。梅白如雪,尽为冷色,画面的冷寂,色调的愁惨,不正是寓示着人生的哀伤、离情的悲凉么?“乱”字尤语意双关。此时思绪之乱决不亚于落梅之乱。“拂了一身还满面”,亦以象征手法表达自己扫不尽的离愁。梅花越落越多,而离愁亦拂去仍来。一笔两到,于婉曲回环中见出情思。这两句,词人巧妙地将感时伤别的抽象之愁绪,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天真纯情的艺术造型。花下久立恋恋不去,落梅如雪,一身洁白,是个深情的怀人形象,境界很高洁,拂了还满,而又洁白如雪,十分纯洁。《花间集》中就难以找到这样的词境和格调。

  下阕仍承“别来”二字,加倍写出离愁。古人有雁足传书的故事。“雁来音讯无凭”是说雁来了,信没来;雁归了,而人未归。“路遥归梦难成”,从对方难成归梦说起,是深一层的写法。极写离人道途之远,欲归未能。信亦无,梦亦无,剩下的只有情天长恨了,于是逼出结尾二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把怀人的情思比作远连天边的春草,正在不断地繁衍滋生。《楚辞。招隐士》云:“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乐府《相和歌辞。饮马长城窟行》云:“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则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诗家习惯用春草以赋离情。李煜则用以入词,用了“更行”、“更远”、“还生”三外简短的词句,将复迭和层递等修辞手法交织于一句,以春草的随处生长比离恨的绵绵不尽,委婉,深沉,余思不尽。“春草”既是喻象,又是景象,更是心象。随着它的“更行列远”,向天涯之尽头,拓开了人的视野和时空的距离。人走得愈远,空间的距离拉得愈大,春草也就蔓延得更多,直至视野尽处那一片虚化了的,模糊了的空间。词人的满腔离愁别绪,也随之化入了漫漫大气,离情之深,无可言状了。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使形象化入漫漫时空,促人深思联想,与《虞美人》中“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句,有异曲同工之妙。秦少游《八六子》词所写的“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就是化用李煜此词。


【赏析五】

  上片点出春暮及相别时间,那落了一身还满的雪梅正像愁之欲去还来;而下片由彼方措意,说从善留宋难归,托雁捎信无凭,心中所怀的离恨,就好比越走越远还生的春草那样无边无际。两者相形,倍觉愁肠寸断的凄苦和离恨常伴的幽怨。

  歇拍两句从动态写出离恨的随人而远,尤显生动,为人所称。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李煜《破阵子》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译文】

  开基创业四十年的国家,纵横三千里地的土地山河;镶凤的殿阁,雕龙的宫楼连接著云天;名贵的花卉,珍奇的树木,恰似烟雾拥聚,藤萝交缠,我生长在这里,哪里晓得什麼刀兵战事!一朝变成了被迫俯首称臣的俘虏,此后啊!我的腰围将会像当年沈约那样消减下去,鬓发也将会如潘岳那样一片斑白。最难堪的是辞别太庙的时刻,教坊的乐队还大吹大擂的奏起离别之歌。我只有泪流满面,对著身边侍候的宫娥。


【赏析一】

  上片回顾掌国时的繁华逸乐:那四十年来的家国根基;三千里地的辽阔疆域,竟都沉浸在一片享乐安逸之中。“几曾识干戈”既是其不知珍惜的结果,同时也是沦为臣虏的根本原因。

  下片记叙肉袒出降后的痛定思痛:一旦做了俘虏,人很快就消瘦了。而最难忘却的是亡国的那一天,以前经常在我身边转悠的那些人都仓皇逃命去了,倒是宫娥们还能象泰坦尼克号上的乐手,在灭顶之灾到来前不离不弃。


【赏析二】

  这是李煜降宋之际的词作。上片写南唐曾有的繁华,建国四十余年,国土三千里地,居住的楼阁高耸入云霄,庭内花繁树茂。这片繁荣的土地,几曾经历过战乱的侵扰。几句话,看似只是平平无奇的写实,但却饱含了多少对故国的自豪与留恋。“几曾识干戈”,更抒发了多少自责与悔恨。下片写国破。“一旦”二字承上片“几曾”之句意,笔锋一叠,而悔恨之意更甚。终有一天国破家亡,人不由得消瘦苍老,尤其是拜别祖先的那天,匆忙之中,偏偏又听到教坊里演奏别离的曲子,又增伤感,不禁面对宫女恸哭垂泪。

  此词上片写繁华下片写亡国,由建国写到亡国,极盛转而极衰,极喜而后极悲。中间用“几曾”“一旦”二词贯穿转折,转得不露痕迹,却有千钧之力,悔恨之情溢于言表。作者以阶下囚的身份对亡国往事作痛定思痛之想,自然不胜感慨系之。此词回顾事国时的繁华逸乐:那四十年来的家国基业;三千里地的辽阔疆域,竟都沉浸在一片享乐安逸之中。“几曾识干戈”既是其不知珍惜的结果,同时也是沦为臣虏的原因。记叙离别故国时哭辞宗庙的情景,写来尤为沉痛惨怛。其事虽见载于《东坡志林》但出自后主之手,更觉凄惨苦涩,不失为一个丧国之君内心的痛苦自白。


【赏析三】

  《破阵子》是李煜被宋俘虏以后,回首往事,痛心疾首之作。这首词应是词人亡国被浮北上途中所作或亡国之后的早期作品。全词分上下两片。

  上片写对亡国俘虏前宫廷惬意生活的回首。从今忆昔,今昔对比,无限悲哀悔恨,无颜面对三千里山河。首句“四十年来家国”道出南唐经过李昇、李璟、李煜祖孙三代的统治经营已有四十年了。“三千里地山河”写出国土之辽阔,山河之壮美,江南之地之富饶繁华。这“四十年”之“时”、“三千里”之“空”,对仗工整,一实一虚,时空呼应,运用得非常大气而巧妙。“凤阁龙楼连霄汉”直写宫廷建筑之精美,气势之巍峨磅礴。“玉树琼枝作烟萝”写出宫廷花草树木的绝美名贵。作为一国之主的词人在这仿佛仙境般的国度里过着奢华惬意的宫廷生活,词人“几曾识干戈”。这一句包含着词人无限的感伤与痛惜之情,因为词人舞文弄墨,不懂兵事,荒芜国事,沉迷道事,醉心艳事,而今这悔与惜皆不堪回首,真可谓“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下片写亡国俘虏后的愁苦不堪的心境。“一旦归为臣虏”词人从人间仙境坠入痛苦的深渊,由一国之君转瞬成为阶下囚。尴尬出降那刻骨铭心的一幕,至今犹在目前。长年生活在宫廷、贵为国主的李煜,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也压根想不到“干戈”会让他成为俘虏。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称臣叩拜,一旦自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臣虏”,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这天壤之别使得诗人“沈腰潘鬓销磨”。“沈腰”暗喻词人自己像沈约一样,瘦得腰细得使皮革腰带常常移孔,而“潘鬓”则暗喻词人自己像潘岳一样,年纪不到四十却见鬓出银丝、早生华发。词人连用两个典故,来描写其愁苦凄楚的心境,人憔悴消瘦了,鬓发也开始变白了。从外貌的变化写出了内心极度的痛苦。三国时的蜀后主刘禅被俘后表示乐不思蜀,未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而李煜却念念不忘他的家国、山河、宫殿,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最是仓皇辞庙日”描写就要离开祖先和祖先所开创的“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了,诗人怎能不痛彻心肺呢?“教坊犹奏别离歌”是说在诗人辞庙这最痛苦最难堪的时刻,没有也不可能有老百姓踏足的教坊,还在演奏别离伤情的乐曲。这反映出昔日歌舞升平的生活,更反衬出他仓皇出离时的凄惨悲凉的心境。“挥泪对宫娥”表明不得不开始为它国臣虏的昔日一国之主能与之道别的只有宫娥,而他的文臣武将又在哪里呢?

  这首词语言通俗、凝炼、浅显、直抒胸臆,笔势流畅,具有使读者感同身受的艺术魅力。结构上前四句极力铺陈故国河山、宫殿楼阁的壮丽辉煌,至歇陡转,结构的裂变反映出词人命运的剧烈变化,文情相得益彰。下片转写归为臣虏之后的处境。他不便直说生活的困窘、心情的恶劣,只以外貌的变化来含蓄表现。据《宋史 · 南唐世家》记载,李煜被俘入宋后曾向宋太宗诉说生活贫困,太宗知道后增加了他的月俸。可见当时李煜被俘后不仅行动上受监视,精神折磨,物质生活也不宽裕。发白腰瘦,既是精神的折磨所致,也未尝不是物质生活的匮乏导致“营养不良”。最后三句,又由眼前折回过去,临别南唐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当初拥有时觉得平平常常,现在一旦被人夺去,内心的屈辱伤可想而知。他忘不了“仓皇”离开金陵时的惨痛情景,那是他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关口。苏轼曾责怪李煜离开金陵时本应该向其国民谢罪,而不应该“垂泪对宫娥”。对宫娥垂泪,是李煜当时真情实事的写照,也符合他懦弱的性格。如果在词的末尾来一番政治说教或忏悔,那既不符合李煜的性格,艺术上也索然无味。就写词而言,这是至情至性的真切流露。


【赏析四】

  这首词是写作者亡国之前的奢侈安逸,亡国之时的仓皇失措,做臣虏时的屈辱痛苦。

  上片前四句写故国的繁华景象,近四十年的基业,几千里的辽阔疆域,高耸入云的殿宇楼阁,庭内花繁树茂,一片美好的景象。“几曾识干戈?”写如此富饶的国土,几曾受过战乱?上片看起来平淡的写实,渗透出作者对自己故国的自豪和眷恋,可是这样一个让作者引以为豪的国家,却也免不了亡国的境地,而且是亡在自己手上,作者心中的自责与痛惜跃然纸上。

  下片写亡国之后的悲痛与屈辱,以至衣带渐宽,鬓生华发。由作者自身的外貌描写,写出了当时作者的内心有多么悲痛。难忘匆忙辞别祖庙时听到的那教坊演奏的离别之曲,更是心痛,禁不住面对昔日宫女泪如雨下。

  这首词是李后主所有作品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我可以想像他当时去拜别祖庙时愧对祖宗的自责,虽然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是他的词名垂千古,他工书法,善绘画,精音律……一代才子却生在皇家,身负国家荣辱,父辈厚望,人民的期望,可他却无心政事,以致成为一个亡国之君。他的词感情真挚,不做作,对宫娥都可以感情深厚泪洒两行,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赏析五】

  结构上前四句极力铺陈故国河山、宫殿楼阁的壮丽辉煌,至歇陡转,结构的裂变反映出词人命运的剧烈变化,文情相得益彰。

  下片转写归为臣虏之后的处境。他不便直说生活的困窘、心情的恶劣,只以外貌的变化来含蓄表现。据《宋史 · 南唐世家》记载,李煜被俘入宋后曾向宋太宗诉说生活贫困,太宗知道后增加了他的月俸。可见当时李煜被俘后不仅行动上受监视,精神折磨,物质生活也不宽裕。发白腰瘦,既是精神的折磨所致,也未尝不是物质生活的匮乏导致“营养不良”。最后三句,又由眼前折回过去,临别南唐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当初拥有时觉得平平常常,现在一旦被人夺去,内心的屈辱伤可想而知。他忘不了“仓皇”离开金陵时的惨痛情景,那是他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关口。苏轼曾责怪李煜离开金陵时本应该向其国民谢罪,而不应该“垂泪对宫娥”。对宫娥垂泪,是李煜当时真情实事的写照,也符合他懦弱的性格。如果在词的末尾来一番政治说教或忏悔,那既不符合李煜的性格,艺术上也索然无味。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李煜《浪淘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译文】

  悲哀的往事实在难以排遣。苔藓长满秋风庭院,任它朱帘不卷,反正没有人来。

  已是国被家亡了,从前做皇帝的一切都埋没在蒿莱之中。晚凉天静,满天月色,想见远方的金陵,那些过去属于我的宫殿的影子,还照在秦淮河的清波里,只是人去殿空!


【赏析一】

  词的上片,写在袅袅秋风中,庭院苔藓侵满台阶和一任珠帘终日不卷这两个视觉意象和弦,推出了第三个意象的弦外之意:“终日谁来?”我们可以想见其庭院荒凉、凄清无人之情;孤独郁闷、亡国丧家之哀,如何深重而难以排遣,这与当年“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之欢乐盛事相比较,无疑有天渊之别。可见其“甚哀”之“往事”中,必然积淀着、包孕着多少风流倜傥、赏心乐事,令人思索,逗人遐想。

  下片一开始以“金锁”和“壮气”这样的豪放之词起领,似乎与上片风格不谐和,但是词的艺术生命力,就寄寓于这些曲折、幽微和奇崛处。其实,这是诗人为了艺术地展现自己面对着国破家亡情境也曾想有一番作为,胸膛里跳动过一颗悲愤不驯之雄心。“金锁”即“金锁链”,这句借指南唐抗宋的失败。眼前严峻的现实是,剑折锐销,沉埋如粪土。昔日的一腔热血、满腹豪情,都洒遍荒野肥劲草了。接着“晚凉天净月华开”一句,可谓静穆之极。夜色如水,长空如洗,一轮华月冉冉运行,显得多么神秘宁静而肃穆,有一种超凡脱俗、怅望无极之情致。其中深含的隐性意蕴,大有“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之人生感喟。但是,李后主毕竟是一个往事难忘、悲哀难排的被俘之人。他在想象中念念难忘的情景,仍然是取自己的切身体验。华月空照秦淮河畔,那雕阑玉砌的宫殿楼阁,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拖着长长的月影投入河中。这儿以月光的永恒,衬托人间繁华的短暂,具有深厚的历史感和人生的苦难感。正是这种“空照秦淮”的人生感慨,它“形象地向生命有限的人类显现”了它无限的诗意光辉,从而才有可能走向人心的最深处,化为每一个人心中感知到、嘴中说不出的“集体无意识”,使这首词具有生生不息和蓬勃的艺术感染力量。


【赏析二】

  这首词是后主被俘虏到汴京后所作的。一开端作者就写到“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直接就写明了自己此时的心绪,回荡在心中的是一股浓厚的悲哀,这种哀伤和酸痛的往昔遭遇是牵连在一起的,其程度已到了面对眼前的景物,也是难以排遣。紧接着后主写到自己的情景,是紧扣上句中的“景”,来对“难排”作具体的解释。“秋风庭院藓侵阶。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这是后主在汴京的生活环境,住处有庭院,庭院中到处是苔藓,以至于侵上了台阶,没有心情去整理窗帘,任其散乱在那里,居住空寂,从早到晚到没有人来。据宋人王铚《默记》中记载,后主在汴京的住处,有一个年老的士卒看守门户,这个门卒奉守北宋皇帝的旨意,监禁后主,不能让后主和外人接触。所以没有人上门来看望或拜访后主。上阙主要是抒发后主心中难以言明的痛楚。虽然在一开始就点明了往事不堪回首,那些春花秋月般的往事只能钩起作者无限的悲哀。下面是具体描写自己面对景物无法排遣痛楚的原因。苔藓侵台,珠帘散乱,无人问津,这种环境给后主带来的酸痛、寂寞、哀伤等等情绪,恐怕不是回忆往事那种悲伤所能比拟,蕴藏在后主心中的更多更丰富的痛苦经历,都赋予了这些苔藓侵台、珠帘散乱、无人问津的冷寂、凄惨的景物之中了。

  下阙开端,后主先着眼于往事所带来的哀伤。“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金锁”指的是用来封锁长江的铁锁链,三国时吴国曾经使用铁索横江的办法来抗拒西晋的军队,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在此借指南唐抗拒北宋军队的败绩。“壮气”指的是金陵王气的黯然和抗拒宋军壮志的消失。这里后主点明了为什么“往事只堪哀”,即就是国家的丧亡。紧接着,后主的又转到了对眼前景物和想象的描写。“晚凉天静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到了晚上,天上无云,月光照耀。在那轮牵引相思的月光下,后主脑海中又泛出了自己在金陵城中的玉楼瑶殿,不过朱颜已改,昔日精美如同仙人所居的宫殿现在只能徒然地把身影投在秦淮河上了。下阙主要是写后主在面对“晚凉天静月华开”时的神思。既有对于亡国的悲痛,也有丧家的忧伤,情感深婉而凄凉。

  这首词可以这样概括,上阙主要是写白天的场景,提出了往事,只是一点就过,大部分笔力用在眼前景物,心中的悲伤不是眼前的景物所能派遣,更何况眼前的只是那些更加令人酸痛的景物,抒发后主在囚禁生活中酸痛、寂寞、哀伤等等种种情绪。下阙主要表达白天所力图掩盖的对于往事的悲哀,却是没有抵住月亮的引诱,在这风静无云月华明亮的时刻,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亡国丧家的深痛最终还是不能抑制地抒发出来,通过亡国丧家的回顾和想象月下往昔宫殿的情景,把内心深处那股浓厚的情感表现得深婉而凄凉。总的来说,这首次写出了李煜在汴京被拘禁的痛苦生活,也写出了他怀念故国的痛苦心情。


【赏析三】

  起句“往事只堪哀”,将全篇基调定出,并凝结到一个“哀”字上。这“哀”是如此深重,以至于“对景难排”。本来“对景难排”就在说无人可以倾诉,只好独自面对景物,希望能作排遣,在诉说哀痛深重的同时,已有孤独之意。由此拈出“难”,是说孤苦之深,面对景物也无法排遣。更接以“秋风庭院藓侵阶”,用苔藓满地写无人造访,用庭院秋风写空旷凄凉,景色已然寂寞,孤苦唯见深重。

  这样便将人的孤独写得很具体,很形象,那内心的哀伤,非但是“难排”“对景”更是徒然增痛而已。时当秋天,是枯索萧瑟之季;身在庭院,有高墙围困之难。而在这小院中,秋风吹过,树叶黄落,唯一的绿色就是蔓延生长的苔藓,那层暗绿一直爬到了进入堂室的台阶上,看着令人心酸。刘禹锡《陋室铭》有“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名句,表现高逸脱俗的文人雅趣。这里写苔藓,是说生活的孤寂,在寒瑟的秋天虽有这一点绿色,却是长年没有人行走的痕迹,尤增悲哀。

  于是作者“一任珠帘闲不卷”,既然“终日”都无人来。“一桁”写索性,不是痛快的豪放,而是无奈的放弃。“闲”写门帘长垂的状态,实指自己百无聊赖的生活处境,既不是“一帘风月闲”(《长相思》)的悠闲,也不是“同醉与闲平,诗随羯鼓成”(《菩萨蛮》)的闲散。上片就眼前景物而写孤苦的凄凉心境。

  下片转折而起,以“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悲悼国家破灭、身陷为虏的遭遇。想当年,身为君主,群臣俯首,宫娥簇拥,有过颐指气使的威严,有过春花雪月的风流,而所有的繁华与富贵都一起随着金陵的陷落而烟消云散,化为了乌有。此时徘徊庭院,往事无限,看秋夜天高,秋月澄明,那金陵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却不再是往日的气象。南唐已破灭,君主成囚虏,秋月还是那轮秋月,只是“空照秦淮”而已。

  这里的“玉楼瑶殿影”,可以分作两层理解。第一层是指秦淮河边的旧时宫苑,映照在月光下,投影在河水中,却是有楼影而无人影,重在一个“照”字。第二层是指神话传说中的月宫,华丽壮观却虚无缥缈,就像此刻记忆中的故国宫苑,重在一个“空”。就第一层讲,作者是凭着想象回到旧地,就第二层讲,则作者是在当地望月而遥寄哀思。这两层意思就将一人而两地的情思通过一轮秋月糅合到一起,“空照”不仅在秦淮的楼阁,也在汴京的人一心。“空照”的感受中有无尽的心酸与哀苦。


【赏析四】

  此词为入宋后抒写幽闭时心情。

  “往事只堪哀”,是说想起往事就悲哀,而不是说想起悲哀的往事。后主被俘入宋后,总是难忘故国的“往事”。《虞美人》词说“往事知多少”;《菩萨蛮》词说“往事已成空”,可见他的“往事”是指过去欢乐“往事”。如今触目皆悲,所以想起欢乐的往事,更倍增伤感。开篇流露的是幸福的失落感,接下来表现的是沉重的孤独感。庭院长满了苔藓,可见环境的极度荒凉冷清。室内也是死气沉沉。珠帘不卷,既是无人卷,也是无心卷帘。户外荒凉,触目肠断,不如呆在室内消磨时光。可长期龟缩幽闭一室,内心的孤独还是不能排解。他在期盼人来,期盼着与人交流、倾诉,可等待“终日”,不见人来,也无人敢来。据宋人王铚《默记》记载,后主在汴京开封的住处,每天都有“一老卒守门”,并“有旨不得与外人接”。李煜在汴京,实质是被软禁的囚徒。他明明知道没有人愿意来看望,也没有人敢来看望,却偏偏说“终日”有“谁来 ”。他是在失望中期盼,在期盼中绝望。这就是李后主的心态。

  在极度孤独中度日的李煜,打发时光、排遣苦闷的最好方式是回忆往事。金剑沉埋于废墟,壮气消沉于荒草,复国的机会与可能是一点儿也没有了,只好任命吧!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上片写的是白天,下片写晚上,晚凉天静,月华普照,全词的境界闪出一丝亮色,主人公的心情也为之开朗。可这月亮已非故乡之月,就像建安时期王粲《登楼赋》所说的“虽信美而吾土”。于是他由月亮想到当年月光照耀下的秦淮河畔的故国宫殿。但玉楼瑶殿已非我有,明月照得再亮,也只能徒增伤感。后主总是这么执着地留恋过去,故国成了他解不开的情结。故国情结是他后期词作的一大主题,也是他打发孤独寂寞时光的一副强心剂。但故国情结并不能解脱心中的屈辱与痛苦。他靠回忆过去打发时光。可是一旦从过去的往事中回到现实,又痛苦不堪。这样周而复始,后主深深地陷入了无法解开的心理怪圈。


【赏析五】

  这首词写当前的孤寂,与往日的繁华相对,不过不是直接道出,而是借景抒情。

  上片景色“秋风庭院藓侵阶”,写得寒瑟凄惨;下片景色“晚凉天净月华开”,虽然清冷,却是一片澄明。这两处景色,一明一暗,又一在白日,一在夜晚,就构成了双重的联系。在格调上是现在与过去的对比,在时间上则是日以继夜的相承。因此,“对景难排”不仅是说眼前景,而且是指所有的景物,无论四季,无论日夜,都不能为孤苦的作者排遣悲哀,不说“往事只堪哀”,用其他的话也是无法表达出悲哀的。

“别时容易见时难。”李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译文】

  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欢娱。独自一人在太阳下山时在高楼上倚靠栏杆遥望远方,因为想到旧时拥有的无限江山,心中便会泛起无限伤感。离别它是容易的,再要见到它就很艰难。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也,今昔对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间。


【赏析一】

  据《西清诗话》谓此词是作者去世前不久所写:“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含思凄惋,未几下世。”从此词低沉悲怆的基调中,透露出这个亡国之君绵绵不尽的故土之思,可以说这是一支宛转凄苦的哀歌。

  上片用倒叙,先写梦醒再写梦中。起首说五更梦回,薄薄的罗衾挡不住晨寒的侵袭。帘外,是潺潺不断的春雨,是寂寞零落的残春;这种境地使他倍增凄苦之感。“梦里”两句,回过来追忆梦中情事,睡梦里好象忘记自己身为俘虏,似乎还在故国华美的宫殿里,贪恋着片刻的欢娱,可是梦醒以后,“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浪淘沙》),却加倍地感到痛苦。

  过片三句自为呼应。说“独自莫凭栏”,是因为“凭栏”而不见“无限江山”,又将引起“无限伤感”。“别时容易见时难”,是当时常用的语言。《颜氏家训·风操》有“别易会难”之句,曹丕《燕歌行》中也说“别日何易会日难”。然而作者所说的“别”,并不仅仅指亲友之间,而主要是与故国“无限江山”分别;至于“见时难”,即指亡国以后,不可能见到故土的悲哀之感,这也就是他不敢凭栏的原因。在另一首《虞美人》词中,他说:“凭栏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眼前绿竹眉月,还一似当年,但故人、故土,不可复见,“凭栏”只能引起内心无限痛楚,这和“独自莫凭栏”意思相仿。

  “流水”两句,叹息春归何处。张泌《浣溪沙》有“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之句,“天上人间”,是说相隔遥远,不知其处。这是指春,也兼指人。词人长叹水流花落,春去人逝,故国一去难返,无由相见。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画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李煜后期词反映了他亡国以后囚居生涯中的危苦心情,确实是“眼界始大,感慨遂深”。且能以白描手法诉说内心的极度痛苦,具有撼动读者心灵的惊人艺术魅力。本词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


【赏析二】

  这首词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的,表达了对故国、家园和往日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反映出词人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的凄凉心境。

  词的上片,以倒叙起始,描写梦醒之后的所闻:帘垂夜深,潺潺的雨声透过帘栊,不断地传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这潺潺雨声的伴和之下,即将成为过去。词写晚春深夜,雨声潺潺,表现出无限惜春、伤春之情,环境是清苦的,情调是凄楚的。特别是这“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的生命亦即将完结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心头的阵阵悲凉呢?更何况又是在“五更寒”的这样一个时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盖罗衾,也抵挡不住,忍耐不了。故“罗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写梦醒后之所感。这“感”,首先是感觉到五更时天气的奇寒,而这样的奇寒,又是通过“罗衾不耐”来表现的。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一种借外物以抒写王观感受的艺术手法。岑参写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就是这种手法的成功运用。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不仅是写身寒,而且是写心寒;身寒终究有个极限,并可尽量设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头的悲凉,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了。 古人论词的结构,妙在断断续续,不接而接。“罗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与下面两句,一写梦后,一写梦中,看似不接,实则词意紧紧相接。写梦后的“罗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梦后内心的悲凉,又为描写梦中的情景作了铺垫:既然梦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凉,那么,还不如长梦不醒了。因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才能忘记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国君,大宋的阶下囚,也只有在梦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欢乐。这种以梦后之苦去与梦中之乐相映衬,从而更见梦后之苦的可憎与梦中之乐的可爱的写法,确实是很高明的。可惜,梦中之乐是虚幻的,梦后之苦是实在的、残酷的,并且,不管主观上如何贪恋那梦中之乐,终究不过是“一响”而已。这样写进一步突出了国亡被俘后处境的可悲可怜。

  词的下片,起曰:“独自莫凭栏”。“独自”,说明词人的孤独;“莫凭栏”,则是因为凭栏远眺,是为了要看到昔日的宫阙阁楼,以满足思念故国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远,中间有“无限关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见不得,徒唤奈何而已。更何况这“无限关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国土,而是宋朝的属地,看到这已经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吗?所以,“莫凭栏”,不是词人不想凭栏,而是不能凭栏,是为避免思见故国而勾起无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种强制行动,这种心绪实际上更为凄楚、更为悲凉。

  “别时容易见时难”——“别时”,指当初投降被俘,辞别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时;“见时”,指现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国,欲再重见旧地之时。前者“容易”后者“难”,在这一易一难的鲜明对照之中,蕴含着词人多少故国的情思,夹杂着多少伤心和悔恨啊!要知道,这里的“别”,不是暂时的别离,而是永久的别离,因而也是人世间最为痛苦的别离,更何况这样的别离是如何的“容易”——国家竟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灭亡了,这岂不是痛上加痛吗?这样的难于再见,不就是对词人的死刑宣判吗?

  文学作品的艺术力量在于真实而同时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引《复斋漫录》说:“《颜氏家训》云:‘别易会难,古今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由此可见,“别时容易见时难”,既是李煜独特经历和思想感情的真实表现,也是对普遍存在的离愁别恨的高度概括,这又正是它千百年来能够打动读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人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红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变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复返。从前在“天上”过着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间”却是暗无天日的俘虏生活,一天一地,差别是何等巨大!这种从“天上”降到“人间”,亦即由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被人轻贱的俘虏的生活巨变,对李煜个人来说,是个悲剧,但也正是这样的特殊经历,给李煜的创作带来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间”生活,使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并得以在创作中极其真实的表现出来,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动人力量;另一方面,从帝王到俘虏的生活经历虽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经历生活的巨变却是一般人也常有的,这就使得那些虽然没有李煜那样独特经历的人,也能受到感染,从而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


【赏析三】

  这首词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的,作于他死前不久,表达了对故国、家园和往日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反映出词人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的凄凉心境。

  词的上片,采用了倒叙的手法,描写梦醒之后的所闻及感情上的急剧波动。梦是潜意识的心灵投影,梦是自由而模糊的感情联想。词中正是通过“梦里”的“贪欢”,把词人内心深处虽然微弱但却不甘心死亡的生存意志艺术地表现出来了。梦里暂时忘却了俘虏的身份,贪恋着片刻的欢愉。但美梦易醒,帘外潺潺春雨、阵阵春寒惊醒了美梦,使词人重又回到了真实人生的凄凉景况中来。梦里梦外的巨大反差其实也是今昔两种生活的对比,是作为一国之君和阶下之囚的对比。写梦中之“欢”,梦中越欢,梦醒越苦;不着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见。“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的生命亦即将完结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心头的阵阵悲凉呢?更何况又是在“五更寒”的这样一个时刻!五更的寒冷,即使身盖罗衾,也抵挡不住,忍耐不了。这是在写梦醒后之所感。这是在写身寒,更是在写心寒;身寒终究有个极限,并可尽量设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头的悲凉,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才能忘记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国君,大宋的阶下囚,也只有在梦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欢乐。可惜,梦中之乐是虚幻的,并且,不管主观上如何贪恋那梦中之乐,终究不过是“一响”而已。这样写进一步突出了国亡被俘后处境的可悲可怜。

  下片写凭栏时对人生的留恋。“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独自”,说明词人的孤独;“莫凭栏”是说不要凭栏,因为凭栏而望故国江山,会引起无限伤感,令人无以面对。然而,汴京距金陵甚远,中间有“无限关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见不得,徒唤奈何而已。更何况这“无限江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国土,而是宋朝的属地,看到这已经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吗?这种心绪实际上更为凄楚、更为悲凉。降宋后被掳到汴京,告别旧都金陵是多么难舍难离。这里却说“别时容易”,可见“容易”是为了突出一别之后再见之难;“见时难”似也包含着好景难再,韶华已逝的感慨。“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就象水自长流、花自飘落,春天自要归去,人生的春天也已完结,一“去”字包含了多少留恋、惋惜、哀痛和沧桑。昔日人上君的地位和今日阶下囚的遭遇就象一个天上、一个人间般遥不可及。“天上人间”暗指今昔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人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由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被人轻贱的俘虏的生活巨变,对李煜个人来说,是个悲剧,但也正是这样的特殊经历,给李煜的创作带来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间”生活,使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并得以在创作中极其真实的表现出来,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动人力量;另一方面,从帝王到俘虏的生活经历虽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经历生活的巨变却是一般人也常有的,这就使得那些虽然没有李煜那样独特经历的人,也能受到感染,从而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杰出的诗篇总是“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和“人类情感”的历史统一,两者互为包孕和超越。“真实情感”一定要升到“人类情感”的美学高度,才能使自己的这种人生体验激志广大读者心灵的共鸣、震荡。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真可谓“语语沉痛,字字泪珠,以歌当哭,千古哀音”。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划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词的格调悲壮,意境深远,突破了花间词派的风格,所以王国维评价:“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赏析四】

  李煜(937——978)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钟隐、莲蓬居士。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公元961年(北宋建隆二年)继位,史称后主。南唐杰出词人。公元975年(开宝八年),破国而降宋,到了汴京,被封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宋太宗即位,进陇西郡公。后为宋太宗毒死。李煜在政治上庸而无能,但其艺术才华却卓绝非凡。李煜工书法,善绘画,精音律,尤以词的成就最高,被誉为“千古词帝”。李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是其代表作之一。

  词作上片首先写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潺潺”形容雨声。“阑珊”即衰残。这两句的意思是说,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词人首先描写了环境,营造了一种凄清的氛围。“春意阑珊”不但表明半夜时分寒气袭人,更主要的是暗示了美好的事物即将衰落。接着写道:“罗衾不耐五更寒。”“罗衾”指丝绸做的被子。“不耐”即受不了。意思是说,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上两句写“帘外”,这一句写室内,写了“春意阑珊”而“五更寒”的感受。这里,不但表明了自然环境的寒意,也表现了诗人内心凄凉的感受。所以,词人接着说:“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身是客”指被拘汴京,客居他乡。“一晌”即一会儿,片刻。“贪欢”指贪恋梦境中的欢乐。意思是还说,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欢娱。词人通过写梦境来表现自己的情感,也就是在虚幻中求得片刻的满足。可以说,更表现出词人内心的痛苦与悲伤。我们回过头来看,上片中,首先写了梦后事——帘外雨,五更寒,接着写了梦中事——忘却身份,一晌贪欢。词人运用倒装手法,把梦中梦后进行了对比。在对比中,不但表现了今夕的巨大变化,而且突出了现实处境的凄凉。

  下片首句写道:“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江山”指南唐河山。“莫”字即“不要”之意,“莫凭栏”,即不要靠着栏杆。在中国古代诗词中,登高望远,望远思乡。诗人的意思是说,现在已经处于如此凄凉的环境中,已经够伤感,够痛苦的了,如果在“凭栏”远望,故国江山引起无限伤感,真是雪上加霜了,我哪能承受得了啊。“无限江山”即指词人笔下的“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别时容易见时难”就是说离开容易,而今要回去就艰难了。当然,这是词人对故国之思,也是对自己处境的伤感。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词人写道:“流水落花春去也。” 意思是说,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逝去。这里,也比喻美好事物的衰落逝去。在词人看来,“流水落花春去”就是昔日的江山、美好的生活的失去,而今不再是“春花秋月何时了”,而是“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无限感慨。在写作方法上,“流水落花春去”与上片“春意阑珊”相呼应。最后写道:“天上人间。”这里语出张泌的《浣溪沙》中的“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之句。“天上人间”是说相隔遥远。词人用“天上人间”,也许是说,原来生活就如天堂般一样富丽堂皇,而今“囚禁”于此,过着“日夕只以眼泪洗面”的软禁生活;也许是说,通过“天上人间”暗示了词人的最后归宿。……总之,词人结尾用“天上人间”很妙,不但给人以无尽的想象空间,而且引发人思索,真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审美效果。

  在艺术上,首先,真切感受,自然明净,含蓄深沉。其次,意象含蓄,境界开阔;再次,音韵和谐,流畅自然。第四,前后呼应,情感推进。


【赏析五】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引《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几下世。”由此可知,词作于他死前不久。可以说是李煜后期词的代表作之一。

  词的上片,以倒叙起始,描写梦醒之后的所闻:帘垂夜深,潺潺的雨声透过帘栊,不断地传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这潺潺雨声的伴和之下,即将成为过去。词写晚春深夜,雨声潺潺,表现出无限惜春、伤春之情,环境是清苦的,情调是凄楚的。特别是这“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的生命亦即将完结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心头的阵阵悲凉呢?更何况又是在“五更寒”的这样一个时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盖罗衾,也抵挡不住,忍耐不了。故“罗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写梦醒后之所感。这“感”,首先是感觉到五更时天气的奇寒,而这样的奇寒,又是通过“罗衾不耐”来表现的。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一种借外物以抒写王观感受的艺术手法。岑参写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就是这种手法的成功运用。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不仅是写身寒,而且是写心寒;身寒终究有个极限,并可尽量设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头的悲凉,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了。

  古人论词的结构,妙在断断续续,不接而接。“罗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与下面两句,一写梦后,一写梦中,看似不接,实则词意紧紧相接。写梦后的“罗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梦后内心的悲凉,又为描写梦中的情景作了铺垫:既然梦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凉,那么,还不如长梦不醒了。因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才能忘记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国君,大宋的阶下囚,也只有在梦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欢乐。这种以梦后之苦去与梦中之乐相映衬,从而更见梦后之苦的可憎与梦中之乐的可爱的写法,确实是很高明的。可惜,梦中之乐是虚幻的,梦后之苦是实在的、残酷的,并且,不管主观上如何贪恋那梦中之乐,终究不过是“一晌”而已。这样写进一步突出了国亡被俘后处境的可悲可怜。

  词的下片,起曰:“独自莫凭栏”。“独自”,说明词人的孤独;“莫凭栏”,则是因为凭栏远眺,是为了要看到昔日的宫阙阁楼,以满足思念故国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远,中间有“无限关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见不得,徒唤奈何而已。更何况这“无限关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国土,而是宋朝的属地,看到这已经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吗?所以,“莫凭栏”,不是词人不想凭栏,而是不能凭栏,是为避免思见故国而勾起无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种强制行动,这种心绪实际上更为凄楚、更为悲凉。

  “别时容易见时难”——“别时”,指当初投降被俘,辞别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时;“见时”,指现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国,欲再重见旧地之时。前者“容易”后者“难”,在这一易一难的鲜明对照之中,蕴含着词人多少故国的情思,夹杂着多少伤心和悔恨啊!要知道,这里的“别”,不是暂时的别离,而是永久的别离,因而也是人世间最为痛苦的别离,更何况这样的别离是如何的“容易”——国家竟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灭亡了,这岂不是痛上加痛吗?这样的难于再见,不就是对词人的死刑宣判吗?

  文学作品的艺术力量在于真实而同时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引《复斋漫录》说:“《颜氏家训》云:‘别易会难,古今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由此可见,“别时容易见时难”,既是李煜独特经历和思想感情的真实表现,也是对普遍存在的离愁别恨的高度概括,这又正是它千百年来能够打动读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人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红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变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复返。从前在“天上”过着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间”却是暗无天日的俘虏生活,一天一地,差别是何等巨大!这种从“天上”降到“人间”,亦即由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被人轻贱的俘虏的生活巨变,对李煜个人来说,是个悲剧,但也正是这样的特殊经历,给李煜的创作带来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间”生活,使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并得以在创作中极其真实的表现出来,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动人力量;另一方面,从帝王到俘虏的生活经历虽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经历生活的巨变却是一般人也常有的,这就使得那些虽然没有李煜那样独特经历的人,也能受到感染,从而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划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李煜《虞美人》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译文】

  一年一度的春花秋月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往事又知道有多少!小楼上昨天夜里又刮来了春风,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晚,怎承受得了回忆故国的伤痛。

  精雕细刻的栏杆、玉石砌成的台阶应该还在,只是所怀念的人已衰老。若要问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这不尽的滔滔春水滚滚东流。


【赏析一】

  这首词,是李煜被俘到汴京后所作。开头说,春花秋月的美好时光,何时了结。因为一看到春花秋月,就有无数往事涌上心头,想到在南唐时欣赏春花秋月的美好日子,不堪回首,所以怕看见春花秋月。在东风吹拂的月明之夜,金陵的故国生活不堪回顾了。那里宫殿的雕栏玉砌应该还在,只是人的容貌因愁苦变得憔悴了。倘若要问有多少愁苦,恰恰象一江春水的向东流去,无穷无尽。一江指长江,用一江春水来比愁,跟南唐故国金陵在长江边相结合,充满怀念故国之情。宋代王绖《默记》卷上:“又后主在赐第,因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王国维《人间词话》:”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徽宗)《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然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李煜被毒死,跟他写这首词有关,这真是用血写的。所谓”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就是说,李煜这样的词,不光是写他个人的愁苦,还有极大的概括性,概括了所有具亡国之痛的人的痛苦感情:如怕看到春花秋月,怕想到过去的美好生活。再如故国的美好景物已经不堪回顾。故国的景物象雕栏玉砌等还在,但人的容颜因愁苦改变,这里还含有人事的改变,人的主奴关系的改变。再象以一江春水来比愁。整首词正是反映了有亡国之痛的人的感情,担负了所有这些人的感情痛苦。这正说明这首词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代表性,这正是这首词的杰出成就。

  宋朝陈郁《藏一话腴》:”太白(李白)曰:’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金陵酒肆留别》)江南李主曰:’问君还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略加融点,已觉精采。至寇莱公(准)则谓’愁情不断如春水(《夜度娘》),少游(秦观)云‘落红万点愁如海’(《千秋岁》),肯出于蓝而胜于蓝矣。“这里对这首词用”一江春水向东流“来比愁作了评论。李白的诗句是写别情的长可以跟东流水比,诗在金陵写的,这个东流水是指长江。李煜的词,是在汴京被拘禁中写的,他看不到长江,长江成为他怀念故国的一部分。因此李白的诗是用眼前景物来作比,李煜的词是用远离自己的长江来作比,在这个比喻里就有怀念故国之情,情思更为深厚。再说,”一江春水向东流“,比东流水”的形象更为鲜明。又“东流水”是比“别意”的“短长”,“一江春水向东流”是比愁的无穷无尽。这是两者的不同处,说明李煜的故国之痛更为深沉,并不是“略加融点”。寇准的词:“日暮汀洲一望时,柔情不断如春水。”这是用春水来比柔情,这个柔情也指别意,跟李白的句意相同,可以说是摹仿李白的词意。“如春水”,也不能与李煜词句相比。秦观的词句:“春去也,落红万点愁如海。”是写“离别宽衣带”的离情别绪,再加上伤春,加上“镜里朱颜改”的憔悴,配上“落红万点”,确是名句。不过李煜的词写的是亡国之痛,比离情别绪更为深沉,也写“朱颜改‘,是结合亡国之痛来的,加上”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形象鲜明壮阔,从情思到形象,也不是秦观的词句所能比。


【赏析二】

  这首《虞美人》充满了悲恨激楚的感情色彩,其感情之深厚,强烈,真如滔滔江水,大有不顾一切,冲决而出之势。一个处在刀俎之上的的亡国之君,竟敢如此大胆地抒发亡国之恨,是史所罕见的。

  李煜这种纯真感情的全心倾注,大概就是王国维说的出于”赤子之心“的”天真之词“吧,以致他为此付出了生命。法国作家缪塞说:”最美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这首词就是这样的不朽之作。


【赏析三】

  此词大约作于李煜归宋后的第三年。词中流露了不加掩饰的故国之思,据说是促使宋太宗下令毒死李煜的原因之一。那么,它等于是李煜的绝命词了。

  全词以问起,以答结;由问天、问人而到自问,通过凄楚中不无激越的音调和曲折回旋、流走自如的艺术结构,使作者沛然莫御的愁思贯穿始终,形成沁人心脾的美感效应。

  诚然,李煜的故国之思也许并不值得同情,他所眷念的往事离不开”雕栏玉砌“的帝王生活和朝暮私情的宫闱秘事。但这首脍炙人口的名作,在艺术上确有独到之处:

  ”春花秋月“人多以美好,作者却殷切企盼它早日”了“却;小楼”东风“带来春天的信息,却反而引起作者”不堪回首“的嗟叹,因为它们都勾发了作者物是人非的枨触,跌衬出他的囚居异邦之愁,用以描写由珠围翠绕,烹金馔玉的江南国主一变而为长歌当哭的阶下囚的作者的心境,是真切而又深刻的。

  结句”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以水喻愁的名句,含蓄地显示出愁思的长流不断,无穷无尽。同它相比,刘禹锡的《竹枝调》”水流无限似侬愁“,稍嫌直率,而秦观《江城子》”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则又说得过尽,反而削弱了感人的力量。

  可以说,李煜此词所以能引起广泛的共鸣,在很大程度上,正有赖于结句以富有感染力和向征性的比喻,将愁思写得既形象化,又抽象化:作者并没有明确写出其愁思的真实内涵——怀念昔日纸醉金迷的享乐生活,而仅仅展示了它的外部形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人们就很容易从中取得某种心灵上的呼应,并借用它来抒发自已类似的情感。因为人们的愁思虽然内涵各异,却都可以具有“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样的外部形态。由于“形象往往大于思想”,李煜此词便能在广泛的范围内产生共鸣而得以千古传诵了。


【赏析四】

  《虞美人》是李煜的代表作,也是李后主的绝命词。相传他于自己生日( 七月七日)之夜(“七夕”),在寓所命故妓作乐,唱新作《虞美人》词,声闻于外。宋太宗闻之大怒,命人赐药酒,将他毒死。这首词通过今昔交错对比,表现了一个亡国之君的无穷的哀怨。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三春花开,中秋月圆,岁月不断更替,人生多么美好。可我这囚犯的苦难岁月,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呢?回首往昔,身为国君,过去许许多多的事到底做得如何呢,怎么会弄到今天这步田地?据史书记载,李煜当国君时,日日纵情声色,不理朝政,枉杀谏臣……透过此诗句,我们不难看出,这位从威赫的国君沦为阶下囚的南唐后主,此时此刻的心中有的不只是悲苦愤慨,多少也有悔恨之意。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苟且偷生的小楼又一次春风吹拂,春花又将怒放。回想起南唐的王朝、李氏的社稷——自己的故国却早已被灭亡。诗人身居囚屋,听着春风,望着明月,触景生情,愁绪万千,夜不能寐。一个“又”字,表明此情此景已多次出现,这精神上的痛苦真让人难以忍受,透露出他内心多少凄楚和无奈!夜深人静,倚楼远望,只见月光如水。眼前的一切更激起他对南唐故国的深深怀念。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词人在这里发出的岂止是深沉的叹息,简直是痛彻肺腑的呼号。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尽管“故国不堪回首”,可又不能不“回首”。这两句就是具体写“回首”“故国”的——故都金陵华丽的宫殿大概还在,只是那些丧国的宫女朱颜已改。这里暗含着李后主对国土更姓,山河变色的感慨!“只是”二字,极为沉重,传达出物是人非的无限怅惘。“朱颜”一词在这里固然具体指往日宫中的红粉佳人,但同时又是过去一切美好事物、美好生活的象征。

  以上六句,诗人竭力将美景与悲情,往昔与当今,景物与人事的对比融为一体,尤其是通过自然的永恒和人事的沧桑的强烈对比,把蕴蓄于胸中的悲愁悔恨曲折有致地倾泻出来,凝成最后的千古绝唱——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悲慨之情如冲出峡谷、奔向大海的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词人满腔幽愤,对人生发出彻底的究诘:“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人生啊人生,不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悲愁么?“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以水喻愁的名句,显示出愁思如春水的汪洋恣肆,奔放倾泻;又如春水之不舍昼夜,长流不断,无穷无尽。这九个字,确实把感情在升腾流动中的深度和力度表达出来了。九字句,五字仄声,四字平声,平仄交替,最后以两个平声字作结,读来亦如春江波涛时起时伏,连绵不尽,真是声情并茂。这最后两句也是以问答出之,加倍突出一个“愁”字,从而又使全词在语气上达到前后呼应,流走自如的地步。

  作为国君,李煜无疑是失败的;作为词人,他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首《虞美人》便是一首传诵千古的名作。他突破了晚唐五代词的传统,将词由花前月下娱乐遣兴的工具,发展为歌咏人生的抒情文体。

  全词以明净、凝练、优美、清新的语言,运用比喻、象征、对比、设问等多种修辞手法,高度地概括和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诗人的真情实感。难怪前人赞誉李煜的词是“血泪之歌”,“一字一珠”。前人吊李后主诗云:“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的确,作为一个 “好声色,不恤政事”的亡国之君,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作为一代词人,他给后人留下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泪文字,千古传诵不衰。这首《虞美人》就是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一篇。词作经过精心结构的,通篇一气盘旋,波涛起伏,又围绕着一个中心思想,结合成谐和协调的艺术整体。在李煜之前,还没有任何词人能在结构艺术方面达到这样高的成就。所以王国维说:“唐五代之词,有句而无篇。南宋名家之词,有篇而无句。有篇有句,惟李后主降来后之作及水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轩数人而已。”(《人间词话删稿》)可见李煜的艺术成就有超越时代的意义。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感之深,故能发之深,是感情本身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也是王国维说得好:“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这首《虞美人》充满悲恨激楚的感情色彩,其感情之深厚、强烈,真如滔滔江水,大有不顾一切,冲决而出之势。一个处于刀俎之上的亡国之君,竟敢如此大胆地抒发亡国之恨,是史所罕见的。李煜词这种纯真深挚感情的全心倾注,大概就是王国维说的出于“赤子之心”的“天真之词”吧,这个特色在这首《虞美人》中表现得最为突出,以致使李煜为此付出了生命。法国作家缪塞说:“最美丽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五月之夜》)李煜《虞美人》不正是这样的不朽之作吗!


【赏析五】

  作为一个“好声色,不恤政事”的国君,李煜是失败的;但正是亡国成就了他千古词坛的“南面王”(清沈雄《古今词话》语)地位。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虞美人》就是千古传诵不衰的著名诗篇。

  这首词刻画了强烈的故国之思,取得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效果。“春花秋月”这些最容易勾起人们美好联想的事物却使李煜倍添烦恼,他劈头怨问苍天:年年春花开,岁岁秋月圆,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一语读来,令人不胜好奇。但只要我们设身处地去想象词人的处境,就不难理解了:一个处于刀俎之上的亡国之君,这些美好的事物只会让他触景伤情,勾起对往昔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今昔对比,徒生伤感。问天天不语,转而自问,“往事知多少。”“往事”当指往昔为人君时的美好生活,但是一切都已消逝,化为虚幻了。自然界的春天去了又来,为什么人生的春天却一去不复返呢?“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东风”带来春的讯息,却引起词人“不堪回首”的嗟叹,“亡国之音哀以思”,大抵只能如此吧。让我们来想象:夜阑人静,明月晓风,幽囚在小楼中的不眠之人,不由凭栏远望,对着故国家园的方向,多少凄楚之情,涌上心头,又有谁能忍受这其中的况味?一“又”字包含了多少无奈、哀痛的感情!东风又入,可见春花秋月没有了结,还要继续;而自己仍须苟延残喘,历尽苦痛折磨。“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是“月明中不堪回首故国”的倒装。“不堪回首”,但毕竟回首了。回首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想象中,故国的江山、旧日的宫殿都还在吧,只是物是人非,江山易主;怀想时,多少悲恨在其中。“只是”二字以叹惋的口气,传达出无限怅恨之感。

  以上六句在结构上是颇具匠心的。几度运用两相对比和隔句呼应,反复强调自然界的轮回更替和人生的短暂易逝,富有哲理意味,感慨深沉。一二两句春花秋月的无休无止和人间事的一去难返对比;三四两句“又东风”和“故国不堪回首”对比;五六两句“应犹在”和“改”对比。“又东风”、“应犹在”又呼应“何时了”;“不堪回首”、“朱颜改”又呼应“往事”。如此对比和回环,形象逼真地传达出词人心灵上的波涛起伏和忧思难平。

  最后,词人的满腔幽愤再难控制,汇成了旷世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以水喻愁,可谓“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刘禹锡《竹枝词》“水流无限似侬愁”,秦观《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这些诗句或失之于轻描淡写,或失之于直露,都没有“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来得打动人心,所谓“真伤心人语”也。把愁思比作“一江春水”就使抽象的情感显得形象可感。愁思如春水涨溢恣肆,奔放倾泻;又如春水不舍昼夜,无尽东流。形式上,九个字平仄交替,读来亦如满江春水起伏连绵,把感情在升腾流动中的深度和力度全表达出来了。以这样声情并茂的词句作结,大大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合上书页,读者似也被这无尽的哀思所淹没了。

  全词抒写亡国之痛,意境深远,感情真挚,结构精妙,语言清新;词虽短小,余味无穷。难怪王国维有如是评价:“唐五代之词,有句而无篇。南宋名家之词,有篇而无句。有篇有句,唯李后主降宋后之作,及永叔、子瞻、少游、美成、稼轩数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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