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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的诗词_辛弃疾的诗词翻译_辛弃疾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3-25     浏览次数:0
“几个轻鸥,来点破、一泓澄绿。”辛弃疾《满江红·山居即事》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几个轻鸥,来点破、一泓澄绿。更何处、一双鸂鶒,故来争浴。细读离骚还痛饮,饱看修竹何妨肉。有飞泉、日日供明珠,三千斛。

  春雨满,秧新谷。闲日永,眠黄犊。看云连麦垄,雪堆蚕簇,若要足时今足矣,以为未足何时足。被野老、相扶入东园,枇杷熟。


【译文】

  几只轻盈的鸥鸟飞来,把满湖碧绿澄澈的湖水都扰动了。还有不知哪里来的一双紫鸳鸯,也故意加进来逐水嬉戏,争闹不休。我一面细读《离骚》,一面举杯痛饮;在饱看翠竹之余,也不推辞各种肉食关味。附近还有一道瀑布,犹如明珠飞溅,供我观赏,它不停地倾泻着,日日足有五千斛。春天,雨水丰足,新播下的谷种长出了碧绿的秧苗;进入农闲的时节,小黄牛懒散地打着瞌睡。地里的麦子熟了,有如连绵不断的黄云;蚕房里。白花花的新茧簇拥着,恰似堆堆白雪。哎,若是要追求人生的富足,眼前已经可以满足了;如粟坏带不满足 那什么时候井满足够。几位老农见我闲着没事,就邀我到东园去走走,说是枇杷已经熟了。


【赏析一】

  《满江红·山居即事》是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的词。本词题描写老词人初夏季节的山居生活清闲情景,表现老词人满足于这风景优美、人情淳朴的山村生活环境的安适情怀。


【赏析二】

  本词题目为“山居即事”,词的内容扣紧题目来写,描写老词人初夏季节的山居生活清闲情景,表现老词人满足于这风景优美、人情淳朴的山村生活环境的安适情怀。


【赏析三】

  庆元二年或三年(1196或1197),辛弃疾在江西上饶、铅山闲退近二十年之久。这首《满江红》就是他闲退生涯中的作品。


【赏析四】

  上片主要描写初夏季节优美的自然风景,突出自己山居生活环境的清幽绝尘和自我情怀的自然惬意。起二韵笔中带趣,曲折起伏地写出水鸟飞来瓢泉碧水潭中的风景,动中含静。写轻鸥飞来,群集水面,划破瓢泉如镜子似的碧水的优美景象。一语“点破”,把瓢泉先前的平静如镜与现在的涟漪乍起就都表现出来了。这是破静入动的第一层意思。其次,轻鸥的到来,不仅会有动作,而且会有声音,轻鸥的鸣叫词面虽然未写,但是,它们的声音自然被暗融于画面中。这是瓢泉景象由静入动的第二层意思。所以,第一韵就已生意毕出。接韵更“锦上添花”,写不常见的一双紫鸳鸯飞来与轻鸥争浴的景象。“更何处”一语,体现出词人看见紫鸳鸯比看见常见的轻鸥更为欣喜的感情。“故来”一词,也是语中含情,仿佛这多情的紫鸳鸯,有意赶热闹、有意要令词人开心。起头才两韵,就已经把水鸟毕集的景象写得极为热闹。第三韵不再以景显情,而是直接转回自身,写自身自然惬意的心境。本来,读《离骚》的行为本身,是胸中块垒转借《离骚》发,但是此处因为借用了一个“读《骚》痛饮为名士”的典故,再加上整体语境又是那样安适,主旨又是谈论满足的境界者。至于“看竹”一句,则是在苏轼的原诗上再翻进一层,不仅表现他比苏轼更趋于达观、对“看竹”与“吃肉”二事不强作雅俗分别的混沌境界,而且也表现出他目前生活安稳清闲、有“竹”有“肉”。“何妨”一词,最具韵味。上片末韵,复归到优美的自然景象的描写,描写山上飞泉流珠泻玉的清美景象,使瓢泉的景色突破“一泓澄绿”的格局而具有更开阔、纵深的空间效果。同时,飞泉日日献明珠的措辞,反映出了词人满足于如此清美景象、不以清贫为耻的精神境界。

  下片主要表现山居生活环境的宁静悠闲、饱满自足和人情的淳朴亲厚。过片接“有飞泉”一韵而来,写酣畅的春雨过后,田间陇上生意自然的景象。春水注满了田间,得到水分充分滋养的秧苗,生意充沛;忙完了农耕后的黄牛安适地度过它闲暇的白日。总之,一切处在自在的状态中。接韵以一“看”字领起,词人充满喜悦地向读者指点出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田陇上快成熟的麦子,恍若连天的黄云;蚕房里已吐出的蚕丝,正似朵朵白雪。至此,五月乡野的生机,被绿色的秧苗、黄色的麦穗、白色的新丝勾勒出一幅简朴而大方的图画。“若要”一韵,情中含理又带有以理遣情的痕迹,滋味最是蕴藉隽永。它写出了词人对此田园风景的满足感,也传递了词人志愿未得实现的微憾感,而终归于以理遣情的平静旷达。结韵更突出地显示出乡野生活的人情美:野老热情相邀,扶他到枇杷园中尝新的画面,显示出一种亲切淳朴的乡野的友情,借这一镜头,词人传达出了自己与晚年的陶渊明一样融化于简单淳朴的田园生活的情意。


【赏析五】

  本词的抒情风格,体现出轻扬闲适、理趣盎然的特点,语言朴素而大方,韵昧恬淡而隽永。

“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辛弃疾《祝英台近·晚春》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

  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


【译文】

  在桃叶渡口,我们分钗别离,南浦烟柳黯淡,一片凄迷。从此,我最怕登楼,在十日九风雨的天气。黄莺不住地呜叫,催落飞红满天,也没有人去理会!更不用说去劝劝黄莺:别再啼!

  看着鬓边戴的花,取下来仔细端详,用花瓣推算归期。刚戴到头上,又取下重新数一数,这样才心里满意。昏暗的灯光下,还记得梦中哽咽自语:是春天把愁给人带来,春天不知回到哪里,为什么不把愁也带去?


【赏析一】

  《祝英台近·晚春》是南宋词人辛弃疾词作。这是一首抒写别情的闺怨词。

  起首三句,点明离别的时间、地点,已属柔情缱绻。“怕上”二句,写别后境遇之凄凉冷清。日“怕上层楼”,实是上后令人伤感所致。“断肠”三句,春之迟暮,厌莺之啼老春光。虽无理而更富情趣。换头三句,以花卜归期,细腻逼真,写思念之切,体贴人微。“罗帐”以下,怨春、怀人,极尽幽怨缠绵之致。春带愁来而“不解带将愁去”,运思巧妙。


【赏析二】

  此词写作时间无确考。黄苏《蓼园词选》说是“借闺怨以抒其志”,是可信的。一般认为辛弃疾翼琴词的主要风格是豪放,而这首词表现了另一种委婉。

  沈谦《填词杂说》谓“稼轩词以激扬奋厉为工,至‘宝钗分,桃叶渡’一曲,昵狎温柔,魂销意尽。才人伎俩,真不可测”。故自来用此词说明辛词风格的非一。


【赏析三】

  起调两个三字句,点明分别的地点,是追忆语。“宝钗”、“桃叶”,用了两个典实,追忆与恋人送别时的眷眷深情,给词着了一层艳彩。分钗赠别,古所习见。自居易《长恨歌》有句:“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桃叶渡”,原指因晋王献之送别其妾桃叶而得名的一个渡口,在南京秦淮河与青溪合流处。这里是借指,亦以暗示送别的人。“烟柳”句,点明时序的变化。春色已晚,而人尚未归。别离日久,思念之情与日俱增。三句中连用了三个有关送别的典故,最后融会成一幅情致缠绵的离别图景,烘托出作者凄苦怅惘的心境。自从与亲人分袂之后,遭遇了横雨狂风,乱红离披,为此怕上层楼,不忍心再目睹那场景。“怕上”两句紧承“烟柳”句而来。三春即逝,更着以连朝风雨,则芳菲都歇,自可想见。但教人肠断的事,尚不在落红片片;而在此凄清时候,无人与共。但词人并不这么直写,而说“片片飞红”“都无人管”;芳菲已歇,莺声不住,更无人能劝。萧瑟江关,情何以堪。语极委婉、缠绵,亦以见其人之值得怀念、追慕。故接着便有“断肠”两句和“更谁”两句。“怕上层楼”,最怕的便在这里。这是从心理上写,层次分明,而又一层深似一层伤心春去,片片落红乱飞,都无人管束得住,用一个“都”字对“无人”作了强调。江南三月,群莺乱飞,人们感到莺啼预示春将归去。所以寇准说“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踏莎行 》)。更有谁能来劝止喻示春去的莺声呢?“都无人管”与“更谁劝 ”,进一步抒发了怨春怀人之情。

  下阕笔锋一转,由渲染气氛烘托心情,转为描摹情态。其意虽转,但其情却与上阕接连不断 。换头转写动作。偷视鬓边,把插入发髻的花,取来占卜行人归家的日子。“鬓边觑”三字,刻画少妇的心理状态细腻密致,维妙维肖。一个“觑”字,就把闺中女子娇懒慵倦的细微动态和百无聊赖的神情,生动地刻画出来 。取下又簪上,簪上又取下,不知数过了多少遍。“试把”两句是觑的结果,动作虽小,极富特色。“飞红垂尽”莺声不止,春归之势不可阻拦,怀人之情如何表达。鬓边的花使她萌发了一丝侥幸的念头:数花瓣卜归期。明知占卜并不可信,却又“才簪又重数”。一瓣一瓣数过了,戴上去,又拔下来,再一瓣一瓣地重头数。这种单调的反复动作既令人觉得可笑又叫人觉得心酸。作者在此用白描手法,对人物的动作进行细腻的描写,充分表现出少妇的痴情。然而她的心情仍不能平静 ,接着深入一笔 ,以梦呓作结 。词至此,写怀远之情可说已到山重水复的境地。而作者却从时间的推移上,引出一段梦语。即以作结。赵德庄《鹊桥仙》句云:“春愁元自逐春来,却不肯、随春归去。”李汉老《洞仙歌》词云:“蓦地和春,带将归去。”稼轩此语陈鹄《耆旧续闻》以为“善能转换”,是于艺术上有所窥探。王君玉《祝英台》句:“可堪妒柳羞花,下床都懒,便瘦也教春知道。”张侃《拙轩集》以为辛词“欲春带愁去”,王词“欲春知道瘦”,“近世晚春词,少有比者”。不知王词乃无病之吟,而辛词则有所为而发。而其语,错杂缀来,如梦中哽咽。其人之如醉如痴,亦可概见。写别愁而至如此凄婉,说是有所托,不为无见。出之以责问,托之于梦呓更显得波谲云诡,绵邈飘忽。虽然这种责问是极其无理的,但越无理却越有情。痴者的思虑总是出自无端,而无端之思又往往发自情深不能控者。因此这恰恰是满腹痴情怨语的少妇的内心世界的真实反映,“绵邈飘忽之音最为感人深至。”沈祥龙《论词随笔》云“词贵愈转愈深 ”,本篇巧得此法。从南浦赠别,怕上层楼,花卜归期到哽咽梦中语。纡曲递转,新意迭出。上阕断肠三句,一波三折。从“飞红”到“啼莺 ”,从惜春到怀人,层层推进。下阕由“占卜”到“梦呓 ”,动作跳跃,由实转虚 ,表现出痴情人为春愁所苦、无可奈何的心态。


【赏析四】

  词的上下片分别围绕着一个“怕”字和一个“愁”字写来。江山风雨,怯于登览;而知音不至,愁无可诉。昔人用词来写伤春怀远之情者,不一而足;而写得如此浓烈、深致而又如此委婉者,确不多见。如果联系作者的整个身世来理解,则一脔之尝,其味更堪咀嚼了。


【赏析五】

  这首词是写深闺女子暮春时节,怀人念远、寂寞惆怅的相思之情。作者用曲折顿挫的笔法,把执着的思念,表达得深刻细腻、生动传神。它的风格,在辛词中是别具一格的。沈谦的《填词杂说》曾说:“稼轩词以激扬奋厉为工;至‘宝钗分,桃叶渡’一曲,昵狎温柔,魂消意尽,词人伎俩,真不可测。”其实,既能慷慨纵横,又能昵狎温柔,既擅于豪放,也长于婉约,正是辛弃疾词作风格和题材多样化的大家风度的表现。只不过这首词作,感情表现得更为细腻罢了。

  这是一首具有政治内涵的词作,乃词人假托一个女子叙说伤春和怀念亲人的苦愁,寄寓对祖国长期分裂的悲痛。《蓼园词选》云:“此必有所托,而借闺怨以抒其志乎!”

  上片起头:“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写一对情人,在烟雾迷蒙的杨柳岸边,情凄意切,不得不分钗赠别的情景。这向读者暗示:情人离别是痛苦的,那么祖国南北人民长久地分离,人为地隔断来往,不是更为痛苦吗?这是我国古代文学家常见的以香草美人作为感情渲泄寄托的一种艺术手法,辛弃疾也继承了这种艺术手法。

  “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情人分手后,登楼远眺,怀念离人,已是使人不胜其感情负载了,更何况又总是十日有九日地遇到那风雨晦冥的时节呢?刮风下雨,虽能登楼而不能远望,这是使人痛楚的一个原因;风雨晦冥,大自然的阴冷更加深离人的凄苦情怀,这又是使人痛苦的一个因素。只此一句话,就有多层涵义,层层深入,对比映衬,令人不忍卒读!

  “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唤、流莺声住。”落花不要飘零了吧,啼莺也不要叫唤了吧,但都无法摆脱心中那不绝如缕的忧愁,简直叫人断肠了!这是何等深沉曲折的笔触啊,“都无人”和“更谁唤”,加强了那种寂寞凄清、无处寻求知音的氛围。辛弃疾南归后,多年流徙不定,报国之志难酬,天涯万里,何处有知音?不正是这种感情吗?

  下片,“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作者精心选择富有典型意义的细节,把一个闺中少妇,盼望游子归程的复杂心理状态,活灵活现描绘了出来。她把头上的花钿取下来,一个花瓣,一个花瓣地细细数过。她相信自己心中的占卜:一个花瓣代表游子归程的一个日程。花瓣有数,相信游子归程也有定准,她心里因此得到了满足。但是,她数过后又戴上,戴上后又不放心,再次取下重数。这种反复的动作,曲折地表现了闺中少妇那复杂的感情。

  “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写她即使昏然入睡之后,还哽咽叨念,春天到来,把忧愁送来了;怎么春天离去,却不把忧愁给带走呢?这也就是说,季节变了,远方的游人啊,怎么还不回来呢?描写思念远人归来之情,真是无以复加了。作者把人物感情竟写得如此细腻而缠绵,如同沈谦所形容的,使人“魂销意尽”,艺术的魅力竟是那么强烈。

“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辛弃疾《瑞鹤仙·赋梅》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雁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照梳掠。想含香弄粉,靓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著。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花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淡黄昏,数声画角。


【译文】

  大雁已南归,霜寒透入幕幔中。淡云遮掩着月亮,水面上凝结着薄薄的冰。我把小溪当镜用,独自梳妆照清影。但那涂脂抹粉扮妖艳的事,自己怎么也学不成。我的花枝本就纤细瘦弱,更何况常常承受压在身上的白雪层层。但是,只要东风起,我便会展露出嫣然笑容,能比得万花羞窘落地。

  孤独寂寞,我的家乡何处可以寻得?是在雪后的园林,还是在那水边的楼阁?我本想在瑶池定居,但约定虽在,可是心意传递谁人可以嘱托?那粉蝶儿只知终日在花柳之间飞舞寻乐,向阳的枝条上已开满了花朵,它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真是伤心悲痛,陪伴我的只有冷淡的黄昏中几声凄凉的画角吹鸣。


【赏析一】

  这首咏物词是辛弃疾任职福建时所作。写这首词时,他远离朝廷,更远离抗金复国的前线,功业无成,人空老大。在冷落黄昏,见到溪边梅花破寒开放,自然触景生情,借梅花以自道其孤独寂寞、缺少知音的身世之感。


【赏析二】

  《瑞鹤仙·赋梅》是宋朝词人辛弃疾的作品,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通过对梅的的描述,暗示了词人伤世之感和关怀国家之痛,表现磊磈不平之气。


【赏析三】

  词的首三句,写梅花所处之境。第四句,以梅花比拟翠袖倚修竹的空谷佳人。第五六句意思转入一层,由翠袖天寒之感,想到自己独抱孤贞,不愿含香弄粉,效世俗的艳妆。这里暗寓“在山泉水清”之意。“玉肌”以下至上片末,又回到梅花自身,意谓梅花质虽弱而风骨不弱,它能犯寒而开,回顾万花,料想万花都会羞死。过片处的“寂寞”二字是一篇之关捩,它借梅花自道在南宋的可悲处境,并引出下片的无限感慨。由梅花之寂寞而问其“家山何在”,实际上是暗示自己的身世。“雪后”二句,用林逋《梅花》诗句“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此处即指梅的“家山”。因家山不见,而念及昔日的“瑶池旧约”——当时信誓旦旦,而今音信杳然,欲鱼雁传书,又凭谁可托?所有这些一语双关的象征性描写,都与作者南渡以来的遭遇密切扣合。“粉蝶儿”三句,以梅花盛开后居然不见蜂蝶来访,见出世间真赏之难得。至此,更深一层地渲染了作者的寂寞孤独情绪。最末二句,用“但伤心”三字领起,将一种“举世无人见知”的抑郁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况周颐《蕙风词话》认为,优秀的咏物词应该是“以性灵语咏物,以沉着之笔达出”的作品。此词语沉着,通篇处处说梅花,又处处不离自己,亦物亦我,亦梅亦人,借梅花成功地抒发了自己的感情,实为南宋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赏析四】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山东已为金兵所占。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任职期间,采取积极措施,招集流亡,训练军队,奖励耕战,打击贪污豪强,注意安定民生。一生坚决主张抗金。在《美芹十论》、《九议》等奏疏中,具体分析当时的政治军事形势,对夸大金兵力量、鼓吹妥协投降的谬论,作了有力的驳斥;要求加强作战准备,鼓励士气,以恢复中原。他所提出的抗金建议,均未被采纳,并遭到主和派的打击,曾长期落职闲居江西上饶、铅山一带。晚年韩□(tuo1)胄当政,一度起用,不久病卒。


【赏析五】

  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南宋上层统治集团的屈辱投降进行揭露和批判;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艺术风格多样,而以豪放为主。热情洋溢,慷慨悲壮,笔力雄厚,与苏轼并称为“苏辛”。《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等均有名。但部分作品也流露出抱负不能实现而产生的消极情绪。有《稼轩长短句》。今人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

“粉蝶儿、只解寻桃觅柳,开遍南枝未觉。”辛弃疾《瑞鹤仙·赋梅》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雁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着。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桃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


【译文】

  大雁已南归,霜寒透入幕幔中。淡云遮掩着月亮,水面上凝结着薄薄的冰。我把小溪当镜用,独自梳妆照清影。但那涂脂抹粉扮妖艳的事,自己怎么也学不成。我的花枝本就纤细瘦弱,更何况常常承受压在身上的白雪层层。但是,只要东风起,我便会展露出嫣然笑容,能比得万花羞窘落地。

  孤独寂寞,我的家乡何处可以寻得?是在雪后的园林,还是在那水边的楼阁?我本想在瑶池定居,但约定虽在,可是心意传递谁人可以嘱托?那粉蝶儿只知终日在花柳之间飞舞寻乐,向阳的枝条上已开满了花朵,它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真是伤心悲痛,陪伴我的只有冷淡的黄昏中几声凄凉的画角吹鸣。


【赏析一】

  《瑞鹤仙·赋梅》是宋朝词人辛弃疾的作品,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通过对梅的的描述,暗示了词人伤世之感和关怀国家之痛,表现磊磈不平之气。

  该词作于绍熙三年至绍熙五年(1192——1194)闽中任上。


【赏析二】

  这首词在炼字造句和风味上,接近南宋格律派词人的词作。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使用了烘托手法,总体层次分明。

  作者采用拟人手法咏溪上梅花,不仅写出梅花美的外貌,还写出了梅花清雅的姿态和寂寞幽怨的灵魂。这首词不仅是为梅花写照,在梅花形象中还投影着作者自己的心理感觉,精神兴趣,是一首借梅花而抒怀的寄托词。


【赏析三】

  上片运用想象、比拟手法,正面描写梅花的形神。起韵先为梅花营造出一个寒意袭人的夜的环境:严霜以下,层冰未消,寒意透帘,云清月冷。借用了晚唐诗人韩偓“云护雁霜笼澹月,雨连莺晓落残梅”之意。这样的环境特别富有抒情暗示性,为下文抒情写物做铺垫。以下用一个单句,突出了野地梅花如美人以溪水为镜在寒夜梳妆的风神。写得空灵蕴藉,令人联想。然后以“梳掠”一词顺势而下,写梅花在溪头打扮的动人风采。龙绡衬着“有《离骚》中”纫秋兰以为佩“的芳洁之意。梅花在寒夜的溪头上,幽远其香,明艳其色,她那天然绝色的美丽,是任何靠装扮而成的美人也学不出的。一个”想“字,化实为虚,变奇怪为合理,表明梅花对溪水而梳掠,这化身为人的动作形态只是作者的想象。”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着“两句,把梅花出场特意放在月色朦胧的背景下,极写她的神韵,写出月下梅花如穿着鲛绡细纱的玉美人。结韵故意把梅花放到春天和百花对比,说如果梅花能到百花盛开的季节去嫣然一笑即开放的话,那么百花都要因为自愧不如纷纷羞惭自落。词以”一笑嫣然“、”转盼“、”倚“字写梅花,是以写美人的笔法来描绘梅花的仪态和神韵。梅花被表现得如此之美,也为下片调转笔头,写梅花命运的寂寞蓄势。

  下片除了运用想象,比拟手法外,还兼用了比兴手法,来表现梅花值得痛心的不遇命运。起句一个”寂寞“,短音促节,一语定调,揭示溪上梅花的精神状态。以下连用两句拽出回答。借用北宋高士林逋”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的诗意,暗示”富贵非吾愿“、”栖隐亦非所期“的微旨。其一问梅花的家乡,拽出这野地寂寞的梅花,像是被放逐者,原来却是生在园林里,楼阁边的高贵寒花。其二以梅花自己的口吻来反问,通过这一反问,表明了梅花失意冷落的命运忧伤。梅花本来和天上瑶池有一个旧约,可是现在沦落至此,谁肯为她捎信给约会的另一方呢?这里梅花与天上瑶池之间的”旧约“,其比兴意义与《离骚》以男女之约寓君臣之约一样,传达着作者政治不遇的深沉痛苦。以下更进言明那寻桃问柳的轻薄粉蝶的不足以担当传信重任。然而,就是这轻薄的粉蝶,对于绽放满枝的梅花尤且不屑一顾词写梅花由园林、楼阁入野地、溪头,瑶池旧约无人传信,且连粉蝶儿都不肯相顾,梅花的命运一降再降,显示出词人无比伤痛的感受。结以”冷淡黄昏,数声画角“,惋惜贞姿方茂,便尔凋零,画角吹奏着《梅花落》的凄音,传达出一种悲苦的心境。”冷淡黄昏“四字,是从林逋的名句”暗香浮动月黄昏“七字中截取而来,与发端的”护月云轻“遥相激射。画角声中,再一凝想南来征雁,此情此景正自难堪。这里的黄昏与上片的月夜在时间上并不冲突,因为它是为梅花将来的零落渲染气氛的,与上片并不处于同一时间段落中。”伤心“一词,是花的自怜,是人的怜惜,把花情和人情浑融一体,无法分辨。


【赏析四】

  词的首三句,写梅花所处之境。第四句,以梅花比拟翠袖倚修竹的空谷佳人。第五六句意思转入一层,由翠袖天寒之感,想到自己独抱孤贞,不愿含香弄粉,效世俗的艳妆。这里暗寓”在山泉水清“之意。”玉肌“以下至上片末,又回到梅花自身,意谓梅花质虽弱而风骨不弱,它能犯寒而开,回顾万花,料想万花都会羞死。过片处的”寂寞“二字是一篇之关捩,它借梅花自道在南宋的可悲处境,并引出下片的无限感慨。由梅花之寂寞而问其”家山何在“,实际上是暗示自己的身世。”雪后“二句,用林逋《梅花》诗句”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此处即指梅的”家山“。因家山不见,而念及昔日的”瑶池旧约“——当时信誓旦旦,而今音信杳然,欲鱼雁传书,又凭谁可托?所有这些一语双关的象征性描写,都与作者南渡以来的遭遇密切扣合。”粉蝶儿“三句,以梅花盛开后居然不见蜂蝶来访,见出世间真赏之难得。

  至此,更深一层地渲染了作者的寂寞孤独情绪。最末二句,用”但伤心“三字领起,将一种”举世无人见知“的抑郁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况周颐《蕙风词话》认为,优秀的咏物词应该是”以性灵语咏物,以沉着之笔达出“的作品。此词语沉着,通篇处处说梅花,又处处不离自己,亦物亦我,亦梅亦人,借梅花成功地抒发了自己的感情,实为南宋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赏析五】

  这首咏物词是辛弃疾任职福建时所作。写这首词时,他远离朝廷,更远离抗金复国的前线,功业无成,人空老大。在冷落黄昏,见到溪边梅花破寒开放,自然触景生情,借梅花以自道其孤独寂寞、缺少知音的身世之感。

“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辛弃疾《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况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无情水、都不管,共西风、只管送归船。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

  征衫,便好去朝天。玉殿正思贤。想夜半承明,留教视草,却遣筹边。长安故人问我,道愁肠殢酒只依然。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


【赏析一】

  这首词是乾道九年(1173)秋天,作者在滁州任上,为送他的同事范昂赴京城临安而作。范昂原任通判,是他的副职,二人一起共事,合作得很好,一年多来实行种种革新措施,在滁州的地方建设上,取得了不少成绩。因此,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如今范昂要走了,作者感到依依难舍。

  词的上片写惜别之情,下片是写希望范昂此去京城,能得到朝廷重用,到前方筹划军事,为国立功。当想到自己仍留在滁州,不能为国建功立业时,不禁感慨系之。


【赏析二】

  起句“老来情味减”,引人吃惊:才三十三岁的辛弃疾,为什么说自己“老”了呢?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官阶比他大,倚老卖老,摆老资格,而是有深意包含在其中的。全句的意思是,我老了,年青时那样的兴致和趣味已经大大减退了。他年青时又有什么兴致与趣味呢?辛弃疾起于戎马之间,攻城陷阵,追杀叛徒,以至率兵南归,那是怎样的一种情势?现在,回首往事,感到一事无成,过去的一切都是那么遥远似的。因而,自然就产生了“老”的感觉。这种叹“老”的情思,是对青年时代怀抱壮志的一种遗恨。也是用反语,发泄对现实的不满,是对黑暗腐败政权所进行的抨击!“对别酒,怯流年。”这是同友人离别时,对年华的流逝,忽而产生的一种怯惧;其实就是由于壮志未酬,在情绪上的一种压抑。

  “况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笔锋一转,又写眼前的别筵:不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人却要离散了,这不更使人感到遗憾吗?“无情水、都不管,共西风、只管送归船。”不懂人情的江水,全不顾我们离别的痛苦,只管和西风一起,把载着朋友的船送走。感情又来一番跌宕起伏。“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这是设想范昂回到家乡,享受到故乡之爱与天伦之乐的情景。莼鲈,比喻思乡之情,《世说新语》载:晋朝张翰(季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怀念起吴中家乡菰菜莼羹和鲈鱼脍的美味,叹息说:“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官数千里以要名爵。”于是,立即弃官整装南归。

  过片,又突转一笔:“征衫,便好去朝天。玉殿正思贤。”劝勉范昂不要忘情于故乡之爱和天伦之乐,应当趁征衫未脱,去朝见天子,因皇帝在宫里正盼着贤德的人去帮助料理国事呐!在这里,作者那种时刻关心国家大事的心情跃然纸上!

  “想夜半承明,留教视草,却遣筹边。”作者又加重一笔,说是料想会有那样一个时刻:皇上把你留在承明庐,让你审定各种重要文书,请你一起筹划边防的军机大事。承明庐,为汉代朝臣值宿之所,在石渠阁外。《西都赋》:“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视草:审定翰林院代皇上起草的诏书。《旧唐书·职官志》:“玄宗即位,张说等如入禁中,谓之翰林待诏。……或诏从中出,虽宸翰所挥,亦资其检讨,谓之视草。”作者用这些想象之词,与“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作照应,鼓励范昂不可留恋儿女温情,努力为国家做些事情。

  “长安故人问我,道愁肠殢酒只依然。”这是作者自谦之词,愁肠殢酒,顽劣之性未改,说壮志未伸,事业无成,还是旧日境况,似乎无面目再对故人。

  “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这个收笔颇出人意料!“响空弦”:指《战国策·楚策》载,更羸曾引弓虚发,惊落一只孤雁。魏王问其原因,他说,这是一只伤雁,心中还充满着对弓箭的恐惧,所以,听见弓弦声,便被惊落了。作者用这个典故,说明自己仍未忘情疆场的戎马生涯,虽“老”而还堪一用!


【赏析三】

  辛弃疾守滁州时期,任一州之长,得以施展政治才干。而且又取得相当显著的政绩,思想感情是昂扬的,反映在创作上也是明朗的。

  这首《木兰花慢》,在艺术构思上。层次鲜明,用对比照应的方法,使意境逐步在感情的推宕中展开。先写自己方面的因“老来情未减”,面对别筵,更是“怯流年”,这是一层。“况中……秋……好月”,偏又“不照人圆”,又递进一层。“无情水”,“送归船”更把那离人的情绪推向胶结状态。然而,话未说尽,忽转到朋友归家后的天伦之乐,一悲一喜,对照鲜明,笔势跌宕有致。下片首先放手去写“征衫……去朝天”,“夜半承明……却遣筹边”。写到酣畅之处,却转到“长安故人问我”,抒写自己的胸襟怀抱。“道愁肠殢酒依然”,借用唐人归意,但当写出“目断秋霄落雁”,使旧意又有了新鲜内容,可谓推陈旧为神奇。全词有虚有实,而“醉来时响空弦”,虚中实写,实为神来之笔,令人叹为观止。这一结语,就象一段软软细语之后,突然一阵紧锣密鼓,或惊堂木一拍,使柔中有刚,阴中有阳,刚柔相济,豪迈的气势,夺人而来。尤其这“目断秋霄落雁”句,是最能表现稼轩词的风格的。


【赏析四】

  稼轩词多是感时抚事之作,并且词情豪放。即或是送别词,也多是慷慨悲吟,本词即是如此。这首词是作者于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作的。

  作者借送别的机会,倾吐自己满腹的忧国深情,在激励友人奋进之时,又宣泄了自己壮志难酬的苦闷,慷慨悲凉之情,磊落不平之气,层见叠出。


【赏析五】

  上阕头三句“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陡然而起,直抒胸臆,以高屋建瓴之势笼罩全篇。苏轼有“对尊前,惜流年”的词句(《江神子·冬景》),此处便化用了但感觉更深沉悲慨。词人意有所郁结,面对别酒随事触发。本意虽含而未露,探其幽眇,“老来”两字神貌可鉴。词人作此词时正值壮年,何以老迈自居,心情萧索至此呢?词人存其弱冠之年“突骑渡江”,率众南归后,正拟做一番扭转乾坤的事业,不料竟沉沦下僚,辗转宦海。乾道八年他出任滁州知州,乃是大材小用,况且朝廷苟安,北伐无期,旌旗未展头先白,怎能不“对别酒,怯流年呢?”“况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作者身处政治逆境中,对于寒暑易节,素魄盈亏,特别敏感,双眼看友人高蹈离去,惜别而外,另有衷曲,于是浮想联翩,情思奔涌。“无情水都不管,共西风、只管送归船。”“都不管”和“只管”道尽“水”与“西风”的无情,一语双关。既设想了友人别后归途的情景,又暗喻范氏离任乃朝中局势所致。以西风喻恶势力,在辛词中不乏其例。如“吴楚地,东南坼。英雄事,曹刘敌。被西风吹尽,了无尘迹。”(《满江红》)归船何处去?联想更深一层。“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笔锋陡转,变刚为柔,一种浑厚超脱的意境悠然展现出来,前句用张翰的故事,后句用黄庭坚的诗意,使人读之翕然而有“归欤”之念。此二句当是悬想范倅离任后入朝前返家的天伦之乐。

  下阕,转到送别主旨上。“征衫,便好去朝天,玉殿正思贤。”由上阕末句初跌而出,格调转亢,与上面“归欤”之境构成迥然不同的画面。词人有意用积极精神,昂扬语调,为友人入朝壮色。头二句言友人入朝前勤劳忠奋,三句言朝廷求贤若渴。“想夜半承明,留教视草,却遣筹边”,好一派君臣相得,振邦兴国的景象!夜里在承明庐修改诏书,又奉命去筹划边事,极言恩遇之深。承明,庐名,是汉代朝官值宿(犹后代的值班)之地,词里借指宫廷。这几句寄托了词人的理想,表明愿为光复中原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大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李白《永王东巡歌》)的气概。下面再一转折,将滔滔思潮訇然闸住。“长安故人问我,道愁肠殢酒只依然”,变奋激昂扬为纡徐低沉。倘若友人去了京城,遇到老朋友,可以告诉他们,自己仍然是借酒销愁,为酒所困。长安,这里代指南宋都城临安。“愁肠殢酒”乃化用唐未韩偓《有忆》诗“肠殢酒人千里”句,殢是困扰之意。话语外表露出自己报国无门的无限悲愤。

  前面几经翻跌,蓄意蓄势,至结尾,突然振拔:“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词人醉中张弓满月,空弦虚射,却惊落了秋雁,真乃奇思妙想。“目断”两字极有神韵,其实是翻用《战国策》“虚弓落病雁”的典故,可是不着痕迹。一个壮怀激烈、无用武之地的英雄形象通过这两句显现出来,他的情怀只能在酒醉后发泄出来。正如清陈廷焯说:“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慨而机会不来,……故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白雨斋词话》)

  这首词在艺术手法上的高明之处在于联想与造境上。丰富的联想与跌宕起伏的笔法相结合,使跳跃性的结构显得整齐严密。全词的感情由联想展开。“老来情味减”一句实写,以下笔笔虚写,以虚衬实。由“别酒”想到“西风”,“归船”;由“西风”、“归船”想到“江上”,灯前下边转到朝廷思贤,再转到托愁肠殢酒,最后落到醉中发泄。由此及彼,由近及远;由反而正,感情亦如江上的波涛大起大落,通篇蕴含着开阖顿挫、腾挪跌宕的气势,与词人沉郁雄放的风格相一致。

“吴楚地,东南坼。”辛弃疾《满江红·江行和杨济翁韵》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过眼溪山,怪都似、旧时相识。还记得、梦中行遍,江南江北。佳处径须携杖去,能消几緉平生屐。笑尘劳、三十九年非,长为客。

  吴楚地,东南坼。英雄事,曹刘敌。被西风吹尽,了无尘迹。楼观才成人已去,旌旗未卷头先白。叹人间、哀乐转相寻,今犹昔。


【赏析一】

  此词与《水调歌头》(落日塞尘起)为同时先后所作。题一作“江行,简杨济翁、周显先”,乃作者离开扬州溯江上行,途中抒怀而成。今存杨炎正(济翁)《满江红》数首,其中“典尽春衣”一首有“功名事,云霄隔;英雄伴,东南坼”,“问渔樵、学作老生涯,从今日”等语,与这首词虽用韵不同,而情调相同,意气相通,或为本词所和之韵。


【赏析二】

  词中一方面表示倦于宦游——“笑尘劳、三十九年非”,另一方面又追怀古代英雄业绩,深以“旌旗未卷头先白”为憾,反映出作者当时矛盾的心情。虽是因江行兴感,词中却没有着重写景,始终直抒胸臆;虽然语多含蓄,却不用比兴手法,纯属直赋。这种手法与词重婉约、比兴的传统是完全不同的。但由于作者是现实政治感慨与怀古之情结合起来,指点江山,纵横议论,抒胸中郁闷,驱使古人诗文于笔端,颇觉笔力健峭,感情瀰满。所谓“满心而发,肆口而成”,自具兴发感人力量。


【赏析三】

  此词作于淳熙五年(1178),由临安赴湖北途中,以词代简,写给杨济翁和周显先的。杨名炎正,南宋著名词人,著有《西樵语业集》。周生平不详。黄升《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录此词题作《感兴》,恐系选者所加,但此词确是触物兴感的抒怀之作。

  本年,辛弃疾三十九岁。由江阴签判使始,至这年由江西安抚使召为大理少卿,出为湖北转运副使。其间,流落吴江,通判建康府,迁司农主薄,出知滁州,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迁仓部郎官,出为江西提点刑狱……等等。十六年来,宦迹所至许多地方。近年更调动频繁。他于离豫章(江西南昌)作《鹧鸪天》词云:“聚散匆匆不偶然,二年历遍楚山川。”长江中下游的名山大川,常成为他的行经之地,故开篇即曰:“过眼溪山,怪都似、旧时曾识。还记得、梦中行遍,江南江北。”“怪”,惊异,骇疑。而之所以如此,隐含有时光迅速,不觉间已是旧相识了的感叹意味。思绪扩展开去,“江南江北”,地域显然更辽阔了。江南是南宋偏安之地;江北,大片国土已经沦亡了。与此词先后写作的“舟次扬州和杨济翁、周显先韵”的《水调歌头》,作者发出“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昔日英姿风发,而“今老矣,搔白首”事业无成的感叹。词云“梦中行遍”,正隐含有往事如梦,“宦游吾倦矣”(《霜天晓角·旅兴》)、“功名浑是错”(《菩萨蛮》)意。总之面对溪山过眼,既表现出词人对前此十余年的自我反思,而对山水林泉仍有着美好的记忆。无限感慨涌现心头,不由地径直抒怀:“佳处径须携杖去,能消几緉平生屐”。意谓人生无多,名山胜地,直往拄杖游历,能再消耗几双登山的木屐!“屐”,木屐,木底有齿的鞋子,六朝人登山多用之。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诗:“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此处用《世说新语·雅量篇》:陈留人阮孚(遥集)好屐,自吹火蜡屐,曾叹曰:“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按,量与两、緉通。《说文》:“緉,履两枚也”)。这里并以自嘲、自谑的激愤语收束上片:“笑尘劳,三十九年非,长为客”。“尘劳”,佛教徒谓世俗事物的烦恼。也泛指事务劳累。《无量寿经》上:“散诸尘劳,坏诸欲堑”。范成大《丙午新正书怀》诗十首之八:“东风马耳尘劳后,半夜鸟声睡熟时。又,《淮南子·原道训》:”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这里只是套用词语,非以春秋卫国贤相蘧伯玉自比。

  过片”吴楚地,东南坼“。用杜甫《登岳阳楼》诗:”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周代的吴国楚国据今长江中下流地方,”英雄事,曹刘敌。“东汉末,魏、蜀(蜀汉)、吴经过以曹操为进攻的一方,和以孙权、刘备为抵抗的一方的赤壁之战,基本决定了三国鼎立的割据局面。此后,曹操称霸北方,孙、刘各向东南西南扩充势力。《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这里虽颂曹、刘,但无贬损孙权意。盖当时能与曹、刘争雄者,唯有独霸吴楚一带的孙权。辛《南乡子》词云:”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与此暗合。又,《永遇乐》词:”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当年这些煊赫一时的英雄人物,如今”被西风吹尽,了无尘迹“,已成为历史故实了。缅怀前人,实伤今朝,大有”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意。”楼观才成人已去,旌旗未卷头先白“。前句用苏轼《送郑户曹》诗:”楼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比喻自己调动频繁,宦途失意,难得安宁;”旌旗未卷“,喻战事未休,国仇未报,而自己已是”头先白“了。感慨曷深!然一结犹能振起全篇:”叹人间、哀乐转相寻,今犹昔“。人生哀乐,循环往复,辗转相继,古今同理,似大可不必去斤斤计较吧。由上的条分缕析可知:用世与退世的矛盾心态和深沉的苦闷,纠结成这首江行寄友的感怀诗篇。


【赏析四】

  辛弃疾《满江红·江行和杨济翁韵》(又名《江行,简杨济翁、周显先》)是离开扬州溯江上行,以词代简写给朋友杨济翁和周显先的。杨炎正(字济翁),南宋著名词人,其《满江红》有数首之多。周显先生平不详。

  上片写由江行沿途所见山川引起旧游,痛惜年华易逝伤感。词人首先写道:”过眼溪山,怪都似、旧时曾识。“据相关资料记载,辛弃疾南归之初,自乾道元年至三年,曾漫游吴楚,行踪遍及大江南北,对这一带山水是熟悉的。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此后出任地方官,调动频繁,告别山水长达十年。今日复见眼中山川”都似旧时相识“了。”过眼溪山“即是说溪山从眼前而过,这是江行的感觉。”怪都似“中的”怪“字有惊异之意。这句有”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的《浣溪纱》)的感觉。所以,词人说:”还记得、梦中行遍,江南江北。“”梦“不仅有烘托虚实之妙,也是心理感受的真实写照。”江南“与”江北“对举,不但表明了宋朝地域辽阔,而且也暗示现实处境——江南是南宋偏安之地,江北大片土地沦亡。而词人注重梦境,就是表现了多年来雄心壮志未得实现的原因。即使往事”还记得“,却也是模糊似如旧梦。

  紧接二句写道:”佳处径须携杖去,能消几两平生屐?“上句说要探胜就得”携杖“和得 ”穿屐“(”屐“是一种木底鞋,木底上有齿)。下句”能消几緉平生屐“源于《世说新语·雅量》。文章记载,阮孚好屐,尝曰:”未知一生当着几緉(两)屐?“刘义庆《世说新语·雅量》中也说:”未知一生当着几緉屐。“一緉即一双。这两句的是说,山川佳处常在险远,不免多穿几双鞋。这里,我们要知道,词人的”佳处“就是自己的人生理想,为了自己的理想,宁愿”消几緉平生屐“。接着词人说:”笑尘劳、三十九年非。“这里套用蘧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当他五十岁的时候,就感觉到以前四十九年的过失)的话。词人当时四十岁,表面看,这是因虚度年华而自嘲。因为词人”长为客“。这里”长为客“,不但表现了词人长期为官他乡而深怀忧愤,而且也表达了自己无奈之感。而今,年岁已大,南归亦久,但昔日的志愿,却难得实现。身为”客“之人,哪能自己左右自己?命运在他人手中掌握着。

  下片写道:”吴楚地,东南坼。“这里,词人面对吴楚山川,思古之情油然而生。这里的”吴楚地,东南坼“就化用杜诗《登岳阳楼》中的”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之意。”坼“即裂。”英雄事,曹刘敌。“面对如此之山川,使词人想到三国英雄,尤其是立足东南,北拒强敌的孙权,最令他钦佩景仰。可是,这些都”被西风吹尽,了无陈迹“了。这些都已经被西风吹散,已经成为历史。这里,词人不但对发出了对历史人物的追慕之情,而且也表现了对人生似如过眼烟云的伤感之情。

  结尾写道:”楼观才成人已去,旌旗未卷头先白。叹人间、哀乐转相寻,今犹昔。“”楼观才成人已去“承上怀古,化用苏轼诗《送郑户曹》中的”楼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之意。这里是说吴国基业始成而孙权就匆匆离开人间。词人借此表明自己仕途失意,难得安宁。”旌旗未卷头先白“承前感伤,由人及己。”旌旗“指战旗。”旌旗未卷“就是指战事未休。这一句也就是说,北伐事业未成,自己的头发却先花白了。因而,”叹人间、哀乐转相寻,今犹昔。“就是感叹人间,哀乐相转换,而今犹如昔日。词人这样写,不但表现出自己命运不如已愿,人事多乖的人生感悟,而且借此劝慰朋友杨济翁和周显先,无论升迁贬谪,个人得失都没有必要去计较。

  在艺术上,首先,运用典故,增强表达的含蓄性。其次,叙述中描写,提升审美境界。再次,触景生情,提高审美意蕴。


【赏析五】

  此词可分三层。

  上片为第一层,由江行沿途所见山川引起怀昔游,痛惜年华之意。长江中下游地区山川秀美,辛弃疾南归之初,自乾道元年至三年,曾漫游吴楚,行踪遍及大江南北,对这一带山水是熟悉的。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此后出任地方官,调动频繁,告别山水长达十年。今日复见眼中川”都似旧时相识“了。”溪山“曰”过眼“,看山却似走来迎,这是江行的感觉。”怪“是不能认定的惊疑感,是久违重逢的最初的感触。往事虽”还记得,却模糊、记不真切,真象一场旧梦。

  “还记得、构中行遍,江南江北”,“梦中”云者不仅有烘托虚实之妙,也是心理感受的真实写照,这种恍惚的神思,乃是多年来雄心壮志未得实现。业已倦于宦游的结果。反复玩味以上数句,实已暗伏“尘劳”、觉非之意。官场之上,往往如山水一般旧曾相识虚如幻梦不如远离,同时也就成了一种强有力的召唤,来自大自然的召唤。所以,紧接二句写道:“佳处径须携杖去,能消几两平生屐?”要探山川之胜,就得登攀,“携杖”、着“屐”(一种木底鞋)是少不了的。

  《世说新语·雅量》载阮孚好屐,尝曰:“未知一生当着几量(两)屐?”意谓人生短暂无常,话却说得豁达幽默。此处用来稍变其意,谓山川佳处常在险远,不免多穿几双鞋,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结尾几句就对照说来,“笑尘劳、三十九年非”乃套用蘧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的话(语出《淮南子·原道训》),作者当时四十岁,故这样说。表面看,这是因虚度年华而自嘲,其实,命运又岂是自己主宰得了的呢。“长为客”三字深怀忧愤,语意旷达中包含沉郁。实为作者于四十年年来之感慨,年已四旬,南归亦久,但昔日的志愿,却无一件得以实现,感慨,今是昨非,一生劳碌,原来“长为客”无丝毫是自己左右的。

  这片六句另起一意为第二层,由山川地形而引起对古代英雄事迹的追怀。扬州上游的豫章之地,历来被称作吴头楚尾。“吴楚地,东南坼”化用杜诗(《登岳阳楼》:“吴楚东南坼”),表现江行所见东南一带景象之壮阔。如此之山川,使作者想到三国英雄,尤其是立足东南北拒强敌的孙权,最令他钦佩景仰。曹操曾对刘备说:“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三国志。先主传》)而孙权堪与二者鼎立。此处四句写地灵人杰,声情激昂,其中隐含作者满腔豪情。“被西风吹尽,了无陈迹”二句有慨叹,亦有追慕。恨不能起古人于九泉而从之的意味,亦隐然句中。

  结尾数句为第三层,是将以上两层意思汇合起来,发为更愤激的感慨。“楼观才成人已去”承上怀古,用苏轼诗“楼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送郑户曹》)意,这里是说吴国基业始成而孙权就匆匆离开人间。“旌旗未卷头先白”承前感伤,由人及己,“旌旗”指战旗,意言北伐事业未成,自己的头发却先花白了。

  综此二者,于是词人得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结论:人间哀乐从来循环不可琢磨(“转相寻”),“今犹昔”。这结论颇带宿命色彩,乃是作者对命运无法解释的解释。更是作者对命运不如已愿,人事多乖的感叹。

“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辛弃疾《满江红·题冷泉亭》原文与赏析

【原文】

  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渐翠谷、群仙东下,珮环声急。谁信天峰飞堕地,傍湖千丈开青壁。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误。

  山木润,琅玕湿。秋露下,琼珠滴。向危亭横跨,玉渊澄碧。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


【赏析一】

  作者在南归之后、隐居带湖之前,曾三度在临安做官,但时间都很短。乾道六年(1170)夏五月,作者三十一岁时,受命任司农寺主簿,乾道七年春山知滁州。这段时间是三次中较长的一次,本词可能就是这次在杭州作的。

  冷泉亭在杭州灵隐寺前的飞来峰下,为唐剌史元所建。白居易《冷泉亭记》说:“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它不但靠近灵隐寺和飞来峰,而且就近登山,还有三天竺、韬光寺、北高峰诸名胜。词的上阕写冷泉亭附近的山林和冰来峰;下阕写游亭的活动及所感。


【赏析二】

  据文学史记载,辛弃疾在南归之后、隐居带湖之前,曾三度在临安做官,但时间都很短。乾道六年(1170)夏五月,辛弃疾在三十一岁时,受命任司农寺主簿,乾道七年春山知滁州。“冷泉亭”在杭州灵隐寺前的飞来峰下,为唐剌史元所建。

  《满江红·题冷泉亭》就是词人在杭州作的。


【赏析三】

  上阕自上而下,从附近的山林和流泉曲涧写起。

  “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说山路两旁,整齐排列的高大的树木,象戴冠垂缨的官吏,气概堂堂地夹道拱立。这在修辞上是拟人手法;在句法上是形容句置在主句之前。“直节堂堂”,形容“拱立”的树木高大挺拔,倒戟而出,形成突兀雄伟的气势,并寄托了作者的志趣;第二句绾合上句,并形容树木枝叶的茂盛垂拂。“渐翠谷、群仙东下,珮环声急。”说两旁翠绿谿谷的流泉,渐次流下,声音琤琤琮琮,象神仙衣上的环珮叮噹作响一样。其意本于柳宗元《至小丘西小石潭记》:“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这也是拟人的写法。上一层以列队官吏拟路旁树木,有气势,但读者不易领会,稍嫌晦涩;这一层比拟,由粗入细,形象自然、优美,比较容易理解。“辛词才气横溢,常不择粗细”,信手拈来,但都能灵活驱使,此处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下面四句,集中写飞来峰,由“谁信”二字直领到底。飞来峰并不高,但是形势奇矫如灵鹫《淳祐临安志》引晏殊《舆地记》说:“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兹山,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今此亦复尔耶?‘因挂锡造灵隐寺,号为飞来峰。“岩有矫龙、奔象、伏虎、惊猿等名称,是因为远看有高峻之感。”天峰飞堕地“,状飞来:”傍湖“,指在西湖之滨:”千丈“,状高:”青壁“指山峰,承”天峰堕地“:”开“承”飞“字。”谁信“二句描写飞来峰,气势雄伟,但和起两句比较,则辞意细密,峭而不粗。”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识。“玉斧泛指仙人的神斧;方壶,《列子。汤问》所写的海上五个神山之一。句中意思是:飞来峰象是仙人用”玉斧“削成的神山一样,可惜时间一久,沧桑变幻,现在已无人能认识它”当年“的来历和面貌,以补充解释、描写飞来峰作结,调子转为舒和。

  下阕”山木润,琅玕湿。秋露下,琼珠滴“,写亭边的木石。琅玕,美石;琼珠,即秋露。因秋露结成琼珠般的水点下滴,所以木石都呈湿润。这四句形式平列,但前后有因果关系。”向危亭横跨,玉渊澄碧。“上句写游亭,下句写冷泉秋天流水澄清如碧玉。

  以上几句,调子承上阕的歇拍,仍然舒和。”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转写自己游亭活动,触动豪情和身世,调子又转为豪迈激昂。“”醉舞“句写豪情,”鸾凤“自喻,”浩歌“句写感慨,”鱼龙“因泉水而联想。”恨此中、风物本呈家,今为客。“为什么醉舞还会发出悲痛的”浩歌“,怕歌声会使”鱼龙“感泣呢?这二句正可说明其内在的,复杂的原因。作者的家乡在历城(今济南),是山东的”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胜地,原有著名的七十二泉,其中也有叫冷泉的;那里大明湖、趵突泉附近有许多著名的亭子,如历下亭、水香亭、水西亭、观澜亭等,也有可观的美景”风物本吾家“,即谓冷泉亭周围景物,有和作者家乡相似的地方。为什么又会因此而产生”恨“呢?原因是作者南归之后,北方失地未能收复,不但素愿难酬,而且永难再回故乡。只能长期在南方作客,郁郁不得志,因而触景怀旧,便有了无限伤感。要想排遣这种伤感,只能通过醉中的歌舞,但事实上是排遣不了的。话说得平淡、含蓄,”恨“却是很深沉的。

  这个”恨“,不仅是关系个人思乡之”恨“,而且是关系整个国家、民族命运之”恨“,自然会引起读者强烈的同情。这首词由西湖景物触动作者的思乡之情联想到国家民族的悲哀,表达含蓄悲愤深广;写景形容逼肖,而开阖自然。它并非是作者刻意经营的,但是能见出作者词作的风格特点和功力。


【赏析四】

  词的上片写冷泉亭附近的山林和冰来峰。词人首先从附近的山林和流泉曲涧写起。词人写道:”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 第一句中的”直节“是说树正直的形象,而实际是暗示了词人守正不阿的操守。宋代范仲淹《依韵和庞殿院见寄》中写道”直节羡君如指佞,孤根怜我异凌霄。“”堂堂“运用叠词方式来形容阵式或气势很大。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山路两旁,整齐排列的高大的树木,象戴冠垂缨的官吏,气概堂堂地夹道拱立。从写作的角度来说,词人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形象而鲜活地描绘了冷泉亭附近树木的形象。接着写道:”渐翠谷、群仙东下,佩环声急。“意思是说,两旁翠绿下溪谷的流泉,渐次流下,声音像神仙衣上环佩发出急促的叮当声一样。由此。我们自然能想到柳宗元在《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中的著名句子:”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词人从声音的角度来写,表现出溪谷之空旷,溪水之绵延。接着写道:”谁信天峰飞堕地,傍湖千丈开青壁。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误。“这里几句集中写飞来峰。上句”谁信“是领起词。”天峰飞堕地“中,一个”飞“字,描写了飞来峰形势奇矫。据灵鹫《淳佑临安志》引晏殊《舆地记》中说:”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兹山,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今此亦复尔耶?‘因挂锡造灵隐寺,号为飞来峰。“ 下句”傍湖千丈开青壁“中,”傍湖“指在西湖之滨。”千丈“状山之高。”青壁“指山峰。其中的”开“承”飞“字,表现出了西湖之滨的开阔景象。接着写道:”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识。“”玉斧“泛指仙人的神斧。”方壶“源于列子《汤问》中所写的海上五个神山之一。这几句的意思是,飞来峰像是仙人用”玉斧“削成的神山一样,可惜时间一久,沧桑沧海桑田,到现在已无人能认识它了。这里,词人通过补充描写了,更加具体的展示飞来峰的面貌的奇特。

  下片写词人游亭活动及所感。首先写道:”山木润,琅玕湿。秋露下,琼珠滴。“则几句写亭边的木石。”琅玕“即美石。”琼珠“即秋露。因秋露结成琼珠般的水点下滴,所以木石都呈湿润。”向危亭横跨,玉渊澄碧。“”危“即高。其中,一个”跨“字,一个”横“字,从空间上表明了高亭的气势之大。下句写冷泉秋天时,流水澄清如碧玉。”渊“即深水,水潭。前面加一”玉“字,突出了水之清澈。接着词人由物及人写道:”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上句描写出了酒醉之后的豪情之状。其中,词人以”鸾凤“自喻。”鸾凤“即鸾鸟和凤凰。在古代诗词中,往往比喻贤能、俊美或良善的人。其中,”摇“字,描写了”醉“之状态。下句写感慨。”浩歌“即放声高歌,大声歌唱。唐代杜甫《玉华宫》诗:”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清代的龚自珍《己亥杂诗》中说:“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鱼龙”应该是大鲵,大鲵是一种两栖动物,并不是鱼,俗称为“娃娃鱼”。 “遣”即打发,引发。在此,我们不得不想,为什么醉舞还会发出悲痛的“浩歌”,而怕歌声引发“鱼龙”感泣呢?这里,词人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并通过“玉龙”听到“浩歌”而哭泣来突出词人的太伤感与凄切。其中一个“泣”字,暗示了不能回到故乡而伤情。最后写道:“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这里的“本吾家”与“今为客”相对。意思是说,本来就是自己家里的,现在反而当作客人了。在这样的境况下,词人用一个“恨”字,不但表现了北方失地未能收复而壮志难酬,而且更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只能在南方客居。可以说,多重伤感,积郁于心,更无法排解。


【赏析五】

  在艺术上,首先,触景生情。词人见西湖景物触动思乡之情,并联想到国家民族的悲哀。其次,细致的描写,形容逼肖。再次,比喻、拟人和夸张的修辞手法的运用。第四,用词精当,表达含蓄深广。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辛弃疾《生查子·独游雨岩》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

  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译文】

  溪里的水清澈见底,我在溪边行走,影子照在溪里。青天落在水底下,天上的行云,也落在溪里,我却像在云里行走。风光这么美丽,使我兴奋,我禁不住高声歌唱,但是有谁来和我呢?只有空旷的山谷,发出清音来和我。这个声音,不像鬼也不像仙,原来是从桃花水里发出来的一曲歌声。


【赏析一】

  这是辛弃疾作品中又一首即事叙景、寓情于事之作。

  此词作年虽然难以确考,不过可以肯定这是词人削职闲居、退居带湖期间,“倦途却被行人笑,只为林泉有底忙”(《鹧鸪天》)的情况下写作的。题目中的“雨岩”,位于江西永丰县西二十里的博山脚下。据韩淲《涧泉集》卷十二一首题为《朱卿入雨岩,本约同游,一诗呈之》的诗中说:“雨岩只在博山隈,往往能令俗驾回。挈杖失从贤者去,住庵应喜谪仙来。中林卧壑先藏野,盘石鸣泉上有梅……”由此可以想见当地风光之清幽。作者留连雨岩,填词赋诗,以抒发其情怀。


【赏析二】

  此词前二句“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写的是词人在溪边行,从溪水倒影中照出,可见溪水的清澈。溪中倒影不但有人,而且有天,天在溪底,把清溪之“清”写尽。溪水平明如镜,人影只是水镜中一点,其背景有广阔的天空,一齐照入溪水,从中使人得知溪面之大。但天空本是青冥无物,照入水底如何见出?于是借“行云”来点明。行云本在天,而今水底的天反借行云而见,这是词人体物精到处。“天上有行云”句,如果理解为天上之天,就没有什么意义,这里说的是水底之天,它承上补足“天在清溪底”句,启下引出“人在行云里”句。这个“人”是遥应首句溪水中的“照影”,这才有“在(水底天的)行云里”的视觉感受。以上四句全从清溪倒影落墨,表现的是词人当时那种自觉行走于蓝天之上、白云之中的飘飘似仙的独特感受和恬静愉悦的心情。唐朝诗人贾岛在《送无可上人》中曾写过“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两句,写的正是这种感受,但又不如这首词来得清新自然,富于韵味。

  接下来两句“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作者又另辟新境。写自己“高歌”而问“谁和余”,意在殷切希望有相和者。不闻有人和,只有“空谷”中响起“清音”,表达了作者心境之孤独。这种孤独感,恐怕不能只理解为没有旅游的伴侣,必须同词人当时特殊的处境联系起来理解。多少年来,作者力主抗金、和者甚寡,反而遭到排挤和打击,从句中可以看到词人壮志难酬的愤懑之情的有意无意的流露。后二句“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写得极细腻。苏轼《夜泛西湖》五绝句中,有句云:“湖光非鬼亦非仙,风恬浪静光满川。”词人在这里借用了“非鬼亦非仙”五字,表现的是他听到“空谷清音起”后的心理活动。

  他“高歌”之后,在这空旷之地,听到“空谷”的“清音”,起初怀疑是鬼怪发出的,继又怀疑是神仙发出的,末了才又加以否定,得出“非鬼亦非仙”的结论。然而,究竟是什么发出的“清音”呢?原来是“一曲桃花水”。《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汉书·沟洫志》“来春桃华水盛”注引《月令》后解说:“盖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华水耳。”“一曲桃花水”,潺潺长流,清音流转寄托了词人身处逆境,不改报国之志,而又孤独无援的忧郁之情。

  此词上阕以写形为主,笔法自然平实,下阕以写声为主,笔法婉转曲折,虚实结合,相得益彰。


【赏析三】

  稼轩对人、对事、对自然界都深挚真诚,因之常能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

  孤独时的内觉往往引导人到别人不能到之境,创为奇诗。辛居上饶带湖时,常往来博山(在广丰县西南),游览博山附近的雨岩。据集中所描写,雨岩有怪崖石浪,有飞泉冰涛,露冷松梢,风高桂子,幽谷兰芳,颇擅林壑之美。稼轩喜独游,独游时他是安全的,这次雨岩溪行,吟咏傲啸,忘乎所以。他那么投入,读《生查子》简直让读者分不出何者为山水,何者为词,何者为词人。道德感和审美感同属人的高级精神活动。辛如此热爱祖国的大自然,虔诚全身心地融入,“溪边照影行,人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人进入溪底天光云影的奇异世界。高歌一曲谁来相和?“空谷清音起”,祖国的大自然深受感动,以清丽悠扬的空谷回声来相和了。这里,我们看到道德感和审美感高度和谐地统一到了一起,是马克思所说“人的彻底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的彻底的人道主义”的妙境。下二词节引也是辛与自然深度交融的例子,可与本词参赏:“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贺新郎》)“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西江月》)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因为《生查子》所写境界过于清寂幽峭,可能有“此人境耶?”之问,这里便引用东坡《夜泛西湖》“湖光非鬼亦非仙,风恬浪静光满川”句意作答。“一曲桃花水”,再度融入大自然,清溪也涨满跃起、加入词人高歌、空谷回声的合唱了。

  宇宙的总体本真,有一个诉诸理智而不诉诸感官的质朴永恒至大无边的内在和谐美。挖掘描写与自然关系的一些辛词,常可感到稼轩有意无意地接触到了这个本真,因之大大扩展加深了其作品的内蕴,《生查子》即一例。为了保存天籁本真、宇宙无声之和的大美,庄子主张不鼓琴,抛弃费力不讨好的人类的渺小音乐。陶渊明抚弄无弦琴,即循庄子思路,在玩味“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宇宙和谐大美。嵇康则试图以自身的灵魂音乐来参同契:“目送飞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这个“太玄”就是至大无尽的宇宙心灵。稼轩独游雨岩时的一曲高歌、空谷回声和清溪桃花水的和鸣,与庄、陶、嵇一脉相承,是无声之声,是渺小人类伟大灵魂昂首奥秘时的追寻和求索。一些社会性的内容,似乎倒退居二线了。


【赏析四】

  这首词是作者在游雨岩的时候写的。上片以溪为中心,用天、人、云来烘托出一幅色调清雅的图画。下片写自己的清傲孤独。“高歌谁和余?”这高歌不是一般的歌,是正义的,抗金的歌。和者是“空谷清音起。”从这里也看出作者寄情山水是迫不得已的,但是倔强不渝的爱国决心,却从高歌中唱了出来。词调轻快清新,景色如画。


【赏析五】

  “稼轩,词中之狂”、“稼轩之词豪”,这就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为稼轩词所定义的风格;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也说:“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概,……故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刘熙载一言以概之:“稼轩词龙腾虎掷。”(《艺概·词曲概》)其中不乏代表作,如《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满江红·汗水东流》、《水调歌头·客子久不到》、《八声甘州·故将军饮罢夜归来》、《水龙吟·举头西北望浮云》、《贺新郎·绿树听鹈》、《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以上词大多是辛弃疾于慷慨激昂时所作,词风自然是慷慨激昂,但为了从一个更广阔的视野来透视辛弃疾的情感世界,我特地挑了他于心情较为平静时所写的一首小令:《生查子·独游雨岩》。

  这首小令是辛弃疾居住在带湖时,游览雨岩所写。上阕写景,下阕抒情,景中有情,情中有景,于情景交融中寄托自己的一腔郁闷,然于郁闷中又不失一种豪迈的气势,没有流入花间词人式的悲怨哀愁,此稼轩所以独高于众人者。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这是词的上半阕,通体简淡、自然,有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之妙,更兼得谢康乐“池塘生春草”笔法,正如李贽所言,“风行水上之文,决不在于一字一句之奇。”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天”、“清溪”、“行云”,皆是自然之物,一个失意的人走在如此清淡雅致的自然景物中,会作何感触?陶渊明当然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自得其乐,弃绝世事,淡泊明志,什么“形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那不过是闲得慌,偶忆少年时发发牢骚罢了;李白或许会“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借此忘怀俗世的痛苦,飞仙而去……但辛弃疾与他们不同,辛弃疾是一个有着丰富的政治,军事经验的人,他虽然也有理想主义的一面,虽然也受到排挤,但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能找到一个心理平衡点,所以,他从不放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于是,在如此险恶的现实环境下,能依靠的只有人,只有自己!这种自傲与李白不同,李白是一种梦幻式的浪漫主义,而辛弃疾却是浪漫的现实主义……所以,李白对情景的营造往往是超现实的,是存在于自己的梦里的,“梦游天姥”是梦,“跨海斩长鲸”是梦——虽然指向是现实的,与鲁连同步就更是梦……而辛弃疾却只不过在“天”、“清溪”、“行云”里看到了“自己”,很现实的一幕景象:“天”、“行云”、“人”倒影在水里,人就自然在“天”上,在“行云”里。表面上固然是指“影”,但实际上却凸现出一种“天大,地大,人最大”的意象,正如释迦牟尼一出世,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这是词的下半阕,于平静中仍不忘痛抒心中郁闷无知音的感概。心中郁积的苦闷情怀惟有“高歌”以作排遣,但“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胸中一腔热情,又有谁能明白呢?这时,空谷闻“清音”,心中一喜,难道此处竟有知音?“他”究竟是“鬼”还是“仙”?再仔细一听,原来“非鬼亦非仙”,只不过是一曲“桃花流水”……

  词人真的是太寂寞了,太孤独了,这种寂寞、孤独最主要的是心灵上的,奸人当政,报国无门,满腔热情竟然只能付诸于山水之间,叫感情丰富的词人如何不感到一阵悲凉?如何不感到世上知音少?这种情感在辛词中随处可见,如《贺新郎·绿树听鹈   》里的“谁共我,醉明月?”《蝶恋花·月下醉书雨岩石浪》里的“宝瑟泠泠千古调,朱丝弦断知音少。”《贺新郎·甚矣吾衰矣》里的“知我者,二三子。”……可以说,“知音少”的悲怆与壮志未酬、不甘“白发生”的英雄情节是辛弃疾生命的主旋律,而雄壮豪迈就是主旋律的主音符。

  其实,“知音少”、为“庙堂”所遗弃,历来就是“天才”的悲哀!李白的“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送蔡山人》)、杜甫的“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旅夜书怀》)、高适的“倚剑欲谁语?关河空郁纡。”(《塞上》)、岳飞的“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小重山》)、苏轼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临江仙》)……哪一个不是寂寞、怅然之意溢于言表,你叫他们怎么办?空有壮志激情,却无力回天,说还是不说?他们当然选择说,他们也只能说,将一腔情怀尽付诸于笔下……

  这种悲愤千转百绕于词人心怀之中,郁积日久,已内化为词人的思想,外化为词人的语言、行动,所以,无论词人在什么时候,这种悲愤都主宰着他的一切,当然包括他的审美情趣。因此,这般简淡自然的景物在词人眼里也渲染上了一层悲愤的气色,让词人于闲适之余,仍不忘“知音少”,报国无门的悲剧性遭遇。

  我们再重新品味一下这首词,就会发现辛弃疾虽然对现实百般不满,但仍然在心中保留着一份希望,他不甘心,他还在等待,“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他对自己还充满自信。“莫望中州叹黍离,元和盛德要君诗”(《定风波·莫望中州叹黍离》),他在这句词里劝人们不要只是哀叹既往,而要寄希望于将来,要有助于祖国的统一。所以,统一祖国的理想渺茫;遭受排挤,壮志未酬的悲愤;对金统治者的仇恨;对南宋统治者的不满……都未能完全扼杀辛弃疾的希望,“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菩萨蛮·郁孤台下清江水》):人不能没有希望!

  辛词多用典,只要稍微熟悉辛弃疾的人都知道,喜用典的人大都才力雄厚,学识过人,在这点上,惟有杜甫堪与稼轩匹敌。但辛弃疾这首词却没有用典,一个喜用典的人不用典说明了什么?我觉得,这正好说明作者对这首词没有太多的重视,乃游乐之余,信手写就,这就使得这首词能在最大程度上表现作者的真实、自然的心情,最大限度地减少矫柔造作的嫌疑。杜、辛用典,可以说几乎臻于化境,给人一种非用此典不可的感觉。但我以为要最真实地把握一个人的情感,就必须杜绝典故的影响,因为,典故是历史的,用典必然会渗透着对典故的理解乃至迁就,最终消解了情感的纯粹性。

  所以,由这首词表现出来的”悲愤“、”自傲“,我才觉得是比较可信的,比较真实的……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辛弃疾《西江月·遣兴》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译文】

  酒醉之时我暂且贪图欢笑,哪有工夫再去发愁受苦?我近来才感觉到那些古人的书,如果都信了它们,就完全没有用处。

  昨晚我在松树边醉倒,笑问松树:“我醉得怎么样呀?”我怀疑松树走过来要将我搀扶,赶快用手推它说:“去你的吧!”


【赏析一】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通篇“醉”字出现了三次。难道词人真成了沉湎醉乡的“高阳酒徒”么?否。盖因其力主抗金而不为南宋统治者所用,只好借酒消愁,免得老是犯愁。说没工夫发愁,是反话,骨子里是说愁太多了,要愁也愁不完。

  “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才叙饮酒,又说读书,并非醉后说话无条理。这两句是“醉话”。“醉话”不等于胡言乱语。它是词人的愤激之言。《孟子·尽心下》:“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本意是说古书上的话难免有与事实不符的地方,未可全信。辛弃疾翻用此语,话中含有另一层意思:古书上尽管有许多“至理名言”,现在却行不通,因此信它不如不信。

  以上种种,如直说出来,则不过慨叹“世道日非”而已。但词人曲笔达意,正话反说,便有咀嚼不尽之味。

  下片写出了一个戏剧性的场面。词人“昨夜松边醉倒”,居然跟松树说起话来。他问松树:“我醉得怎样了?”看见松枝摇动,只当是松树要扶他起来,便用手推开松树,并厉声喝道:“去!”醉憨神态,活灵活现。词人性格之倔强,亦表露无遗。在当时的现实生活里,醉昏了头的不是词人,而是南宋小朝廷中那些纸醉金迷的昏君佞臣。哪怕词人真醉倒了,也仍然挣扎着自己站起来,相比之下,小朝廷的那些软骨头们是多么的渺小和卑劣。


【赏析二】

  辛弃疾的这首小词,粗看,正如标题所示,是一时即兴之作。但如果再往里仔细一看,那么会发现作者是在借诙谐幽默之笔达发泄内心的不平。

  如再深入研究,我们还可洞察到作者是由于社会现实的黑暗而忧心忡忡,满腹牢骚和委屈,不便明说而又不能不说,所以,只好借用这种方式,来畅快淋漓地渲泄他的真情实感。


【赏析三】

  这首词题目是“遣兴”。从词的字面看,好象是抒写悠闲的心情。但骨子里却透露出他那不满现实的思想感情和倔强的生活态度。

  这首词上片前两句写饮酒,后两句写读书。酒可消愁,他生动地说是“要愁那得工夫”。书可识理,他说对于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这是什么意思呢?“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出自《孟子》。《孟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尚书·武成》一篇的纪事不可尽信。辛词中“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两句,含意极其曲折。他不是菲薄古书,而是对当时现实不满的愤激之词。我们知道,辛弃疾二十三岁自山东沦陷区起义南来,一贯坚持恢复中原的正确主张。南宋统治集团不能任用辛弃疾,迫使他长期在上饶乡间过着退隐的生活。壮志难酬,这是他生平最痛心的一件事。这首词就是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心境中写成的,它寄托了作者对国家大事和个人遭遇的感慨。“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就是曲折地说明了作者的感慨。古人书中有一些至理名言。比如《尚书》说:“任贤勿贰。”对比南宋统治集团的所作所为,那距离是有多远呵!由于辛弃疾洞察当时社会现实的不合理,所以发为“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的浩叹。这两句话的真正意思是:不要相信古书中的一些话,现在是不可能实行的。

  这首词下片更具体写醉酒的神态。“松边醉倒”,这不是微醺,而是大醉。他醉眼迷蒙,把松树看成了人,问他:“我醉得怎样?”他恍惚还觉得松树活动起来,要来扶他,他推手拒绝了。这四句不仅写出维妙维肖的醉态,也写出了作者倔强的性格。仅仅二十五个字,构成了剧本的片段:这里有对话,有动作,有神情,又有性格的刻划。小令词写出这样丰富的内容,是从来少见的。

  “以手推松曰去”,这是散文的句法。《孟子》中有“‘燕可伐欤?’曰:‘可’”的句子;《汉书·二疏传》有疏广“以手推常曰:‘去’!”的句子。用散文句法入词,用经史典故入词,这都是辛弃疾豪放词风格的特色之一。从前持不同意见的人,认为以散文句法入词是“生硬”,认为用经史曲故是“掉书袋”。他们认为:词应该用婉约的笔调、习见的辞汇、易懂的语言,而忘粗豪、忌用典故、忌用经史辞汇,这是有其理由的。因为词在晚唐、北宋,是为配合歌曲而作的。当时唱歌的多是女性,所以歌词要婉约,配合歌女的声口;唱来要使人人容易听懂,所以忌用典故和经史辞汇。但是到辛弃疾生活的南宋时代,词已有了明显的发展,它的内容丰富复杂了,它的风格提高了,词不再专为应歌而作了。尤其是象辛弃疾那样的大作家,他的创造精神更不是一切陈规惯例所能束缚。这由于他的政治抱负、身世遭遇,不同于一般词人。若用陈规惯例和一般词人的风格来衡量这位大作家的作品,那是不从发展的观点看问题。


【赏析四】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山东已为金兵所占。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任职期间,采取积极措施,招集流亡,训练军队,奖励耕战,打击贪污豪强,注意安定民生。一生坚决主张抗金。在《美芹十论》、《九议》等奏疏中,具体分析当时的政治军事形势,对夸大金兵力量、鼓吹妥协投降的谬论,作了有力的驳斥;要求加强作战准备,鼓励士气,以恢复中原。他所提出的抗金建议,均未被采纳,并遭到主和派的打击,曾长期落职闲居江西上饶、铅山一带。晚年一度起用,不久病卒。

  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南宋上层统治集团的屈辱投降进行揭露和批判;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艺术风格多样,而以豪放为主。热情洋溢,慷慨悲壮,笔力雄厚,与苏轼并称为“苏辛”。《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等均有名。但部分作品也流露出抱负不能实现而产生的消极情绪。有稼轩长短句》。今人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


【赏析五】

  欣赏这首词,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说:品读辛弃疾的词,可从词中品出更有韵味的戏剧来,虽然在写词中,恰如其分地引入戏剧性场景并非辛弃疾发明,但是在他手上得到了发扬光大,在他的词中,这种情况十分常见。这是值得肯定的。

“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辛弃疾《虞美人·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译文】

  我年纪老了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和你像陈元龙和陈孟公那样志同道合,友谊深厚,而你又像陈孟公那样热情交朋友,很多人都乐意和你交往。我正在忧愁的时候,你来了,我们都很高兴,饮酒高歌,欢乐无比,楼上的积雪,都被惊落下来。可笑人世间有那么一些人,把富贵功名看的如千钧那么重,依我看,不过像发毛那么轻。咱们谈论的有关抗金救国的言论,铿锵坚硬,在空中激荡,有谁来听呢?记得当时只有从西窗上进来的月光,静静地在听我们说讲,重新摆酒,另弹一只新曲来取乐。

  一件事情是好是坏是分明的,只是因为人心的不同而使事情好坏分不清楚。请问他们:我们中国在历史上,究竟经过了多少次分裂与统一?现在我们国家处于危岌存亡的关头,非常需要大量的人才,但是现在把汗血的千里名马去拉盐车也没有人管,他们只好等着收一副骏马的骨头吧!我举目远望,前面云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去中原的路也断绝了。我最爱你的是:当我们在夜间谈论投机的时候,你兴奋地站起来作中宵舞蹈。你的名言说:“大丈夫抗金救国的决心像钢铁那么坚硬,到死也不动摇。”请他们看吧!我们要施展经纶手,把西北天上的裂缝弥补起来。


【赏析一】

  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冬,赋闲带湖已五年之久的辛弃疾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辛弃疾的老友、著名的爱国志士陈亮(字同父)。陈亮特地去拜访辛弃疾,并逗留了十天时间,两人纵谈世事,开怀畅饮,达到空前的默契,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鹅湖之会”。

  关于这一次会见,辛弃疾在第一首《贺新郎》小序里说:“陈同父自东阳来过余,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且会朱晦庵于紫溪,不至,飘然东归。既别之明日,余意中殊恋恋,复欲追路,至鹭鹚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楼,闻邻笛悲切,为赋《乳燕飞》(贺新郎)以见意。”这段小序中还提到:“又五日,同父书来索词,心所同然者为此,可发千里一笑。”围绕这一首《贺新郎》,辛弃疾与陈亮二人你来我往,相互唱酬,共填了五阙《贺新郎》词,可以说是南宋词中的抒写志士情怀与朋友交谊的千古绝唱。


【赏析二】

  文学作品的艺术力量在于以情感人。古今中外的优秀诗作,无不充溢着激情。该词即是如此。作者与陈亮,都是南宋时期著名的爱国词人,都怀有恢复中原的大志。但南宋统洁者不思北复中原。因而他们的宏愿久久不得实现。当时,词人正落职闲居上饶,陈亮特地赶来与他共商抗战恢复大计。二人同游鹅湖,狂歌豪饮,赋词见志,成为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这首词,就是当时相互唱和中的一篇佳品。词中,作者胸怀对抗战恢复大业的热情和对民族压迫者、苟安投降者的深切憎恨,饱和笔端,浸透纸背。正如周济所云:“稼轩不平之鸣,随处辄发,有英雄语,无学问语”(《介存斋论词杂著》)。词人这种慷慨悲凉的感情,是运用健笔硬语倾泻出来的,因而英气勃郁,隽壮可喜。

  周济还指出:“北宋词多就景叙情,……至稼轩、白石一变而为即事叙景”(《介存斋论词杂著》)。与以情为中心的就景叙情不同,即事叙景是以叙事为主干,以抒情为血脉,以写景作为叙事的烘染或铺垫。这首词的上阕,便采用了即事叙景的艺术手法。在追忆“鹅湖之会”高歌豪饮时,以清冷孤寂的自然景物烘染环境氛围,从而深刻地抒发了词人奔放郁怒的感情。


【赏析三】

  本词的突出特点在于,把即事叙景与直抒胸臆巧妙结合起来,用凌云健笔抒写慷慨激昂,奔放郁勃的感情,悲壮沉雄发场奋厉的格调。


【赏析四】

  他们志在恢复中原,心无俗念,视富贵轻如毛发,正笑世人之重它如千钧。讨论世事时硬语盘空(韩愈《荐士》诗:“横空盘硬语,妥贴力排。”),足见议论有力。这几句是他们交谈时情景的实录。因为写在词里,故顺笔插入自然景物的描写。积雪惊堕,状述二人谈吐的豪爽;孤月窥窗,衬映夜色的清寂。英雄志士一同饮酒高唱,雄壮嘹亮的歌声直冲云霄,竟惊散了楼头积雪。这种夸张的描写,把两人的英雄气概与狂放精神充分表现出来。着一“惊”字,真可谓力透纸背,入木三分。然而,当时只有清冷的明月与两人相伴,论说国家大事的“盘空硬语”又有谁来倾听呢?在这里,抗战志士火一样的热情和刚直狂放的性格同积雪惊堕、孤月窥窗的清寂冷寞。形成了强烈的对照,形象地写出了在苟安妥协空气笼罩南宋朝堂的情势下,个别上层抗战志士孤雁难飞的艰危处境。这样把写景与叙事胶着一体,更能充分抒发出翻卷于词人胸中的狂努之情。正因为二人志同道合,所以夜虽已很深,但他们仍“重进酒,换鸣瑟”,兴致不减。

  如果说,词的上阕主要是作者奔放沸腾的感情融于叙事之中,那么下阕则主要是直泻胸臆的赋体,抒发对南宋统治集团的强烈批判和“看试手,补天裂”的壮怀。词人尽情地驰骋笔力,敷陈其事,倾诉肺腑,写来笔飞墨舞,淋漓尽致。“事无两样人心别。”面对时世,山河破碎,爱国志士痛心疾首,而南宋统治者却偏安一隅,把家耻国难全都抛在了脑后。词人用“事无两样”与“人心别”两种不同象意象加以对照,极其鲜明地刻画了南宋统治者苟且偷安的庸懦丑态,尽情地抒发了郁勃胸中的万千感慨。词人义愤填膺,向统治者发出了严厉的质问:“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神州大地,山河一统,自古已然,“合”时多而“离”时少。今当政者不思恢复中原,反而以和议确定了“离”的局面,是何居心!词语中凛然正气咄咄逼人,足以使统治者无地自容。雄健顿挫的笔力,加重了词的感情色彩,使其更富有艺术感染力。

  词人想到:神州大地要想得到统一,就必须重用抗战人材,可是当今社会却是“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当道诸公空说征求人材,但志士却长期受到压制,正象拉盐车的千里马困顿不堪而无人过问一样。徒然去购置骏马的尸骨又有何用!词人连用三个典故,非常曲折而又贴切地表达了郁勃心头而又不便明锐的不平。“一个”空“字,集中表达了词人对朝中当政者打击排斥主战派种种行为的无比怨忿。笔力劲健,感情沉郁,意境极其雄浑博大。”正目断关河路绝。“词人触景生情,由大雪塞途联想到通向中原的道路久已断绝,悲怆之情油然而生。山河分裂的惨痛局面,激起了词人收复中原的热情。他想起了晋代祖逖与刘琨”闻鸡起舞“的动人故事,想起了古代神话中女祸氏炼石补天的美丽传说,更加坚定了统一祖国的信念,唱出了”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这时代的最强音。笔健境阔,格调高昂。用典如水中着盐,浑化无迹,从而丰富了词的义蕴,加强了形象的深广度,呈现出极其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全词的意境也最后推向了高潮,给人以极大的艺术感染力。


【赏析五】

  作者作为一名忠愤填膺的抗成志士秉笔作词,胸中沸腾的激情难以遏制,不免直泻笔端。”老大那堪说。“直写心怀,感情极为沉郁。”那堪“二字,力重千钧,义蕴极为丰富。当此之时,英雄坐老,壮志难酬,光阴虚度,还有什么可以说的!然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曹操《步出夏门行》)。以收复中原为已任的志士们,胸中的烈焰是永远也不会熄灭的。

  因此,下面”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两句,抒发了作者的壮怀,并且与陈亮的”同志“之情拍合。”元龙“、”孟公“,皆姓陈,又都是豪士,以比陈亮:”臭味“谓气味相投,”瓜葛“谓关系相连。作者与陈亮友谊既深,爱国之志又复相同,因而引以为快事。不久前,两人”憩鹅湖之清阴,酌瓢泉而共饮,长歌相答,极论世事“(《辛》祭陈同父文《)这是大慰平生的一次相会,故在此词中津津乐道:”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词人时在病中,一见好友到来,立即与之高歌痛饮,彻夜纵谈。

“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译文】

  人年少时不知道忧愁的滋味,喜欢登高远望。喜欢登高远望,为写一首新词无愁而勉强说愁。

  现在尝尽了忧愁的滋味,想说却说不出。想说却说不出,只好说道好个清凉的秋天呀!


【赏析一】

  辛弃疾的这首词,通过“少年”、“而今”,无愁、有愁的对比,表现了他受压抑排挤、报国无门的痛苦,是对南宋统治集团的讽刺和不满。

  在艺术手法上,“少年”是宾,“而今”是主,以昔衬今,以有写无,以无写有,写作手法也很巧妙,突出强调了今日的愁深愁大,有强烈的艺术效果。


【赏析二】

  这首词是作者带湖闲居时的作品。通篇言愁。通过“少年”时与“而今”的对比,表现了作者受压抑、遭排挤、报国无路的痛苦,也是对南宋朝廷的讽刺与不满。

  上片写少年登高望远,气壮如山,不识愁为何物。无愁说愁,是诗词中常见的文人习气。下片写而今历尽艰辛,“识尽愁滋味”。“而今”二字,转折有力,不仅显示时间跨度,而且反映了不同的人生经历。在涉世既深又饱经忧患之余,进入“识尽愁滋味”的阶段。 所谓“识尽”,一是愁多,二是愁深。这些多而且深的愁,有的不能说,有的不便说,而且“识尽”而说不尽, 说之亦复何益? 只能“却道新凉好个秋”了。比之少时的幼稚,这或许是老练成熟多了。其实“却道”也是一种“强说”。故意说得轻松洒脱,实际上也是难以摆脱心头的沉重抑塞。周济说辛词“变温婉,成悲凉”。读此词者,当能辨之。


【赏析三】

  这首词是词人闲居带湖时的作品,通篇言愁,通过“少年”时与“而今”的对比,表现了词人受压抑、遭排挤、报国无路的痛苦。

  上片写少年登高望远,气壮如山,不识愁为何物。首句“少年不识愁滋味”是上片的中心句。那时正值青春年少,激情万丈但却心地单纯,对于人们口中所说的“愁”,没有切身的体会,因而无法理解,总是登高远望。词人连用两个“爱上层楼”,有力地带动下文的叙述。前一个“爱上层楼”补充说明首句,因为不知道何为“愁”,所以总爱登高望远;后一个“爱上层楼”又与下句构成因果关系,因为总是登高望远,所以“为赋新词强说愁”。正是这一重复,将上片四句串接起来,短短四句即说明了同一个完整的意思。

  下片写而今历尽艰辛,“识尽愁滋味”。“而今”二字,转折有力,不仅显示时间跨度,也反映了不同的人生经历。在涉世既深又饱经忧患之余,就进入“识尽愁滋味”的阶段。 所谓“识尽”,一是愁多,二是愁深。这些多而且深的愁,有的不能说,有的不便说,而且“识尽”却说不尽, 说之亦复何益? 只能“却道天凉好个秋”了。其实“却道”也是一种“强说”,故意说得轻松洒脱,实际上也是难以摆脱心头的沉重抑塞。


【赏析四】

  全词构思新巧,词人运用前后对比的手法,将昔日不知“愁”滋味与现在尝尽“愁”滋味相比较,突出了一个“愁”字,以此作为全词的线索,感情真挚而又平易浅近。

  浓愁淡写,重语轻说。寓激情于婉约之中,语浅意深,别具一种耐人寻味的情韵。


【赏析五】

  词的上片,作者着重回忆少年时代自己不知愁苦。少年时代,风华正茂,涉世不深,乐观自信,对于人们常说的“愁”还缺乏真切的体验。首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乃是上片的核心。辛弃疾生长在中原沦陷区。青少年时代的他,不仅亲历了人民的苦难,亲见了金人的凶残,同时也深受北方人民英勇抗金斗争精神的鼓舞。他不仅自己有抗金复国的胆识和才略,而且认为中原是可以收复的,金人侵略者也是可以被赶出去的。因此,他不知何为“愁”,为了效仿前代作家,抒发一点所谓“愁情”,他是“爱上层楼”,无愁找愁。作者连用两个“爱上层楼”,这一叠句的运用,避开了一般的泛泛描述,而是有力地带起了下文。前一个“爱上层楼”,同首句构成因果复句,意谓作者年轻时根本不懂什么是忧愁,所以喜欢登楼赏玩。后一个“爱上层楼”,又同下面“为赋新词强说愁”结成因果关系,即因为爱上高楼而触发诗兴,在当时“不识愁滋味”的情况下,也要勉强说些“愁闷”之类的话。这一叠句的运用,把两个不同的层次联系起来,上片“不知愁”这一思想表达得十分完整。

  词的下片,着重写自己现在知愁。作者处处注意同上片进行对比,表现自己随着年岁的增长,处世阅历渐深,对于这个“愁”字有了真切的体验。作者怀着捐躯报国的志愿投奔南宋,本想与南宋政权同心协力,共建恢复大业。谁知,南宋政权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仅报国无门,而且还落得被削职闲居的境地,“一腔忠愤,无处发泄”,其心中的愁闷痛楚可以想见。“而今识尽愁滋味”,这里的“尽”字,是极有概括力的,它包含着作者许多复杂的感受,从而完成了整篇词作在思想感情上的一大转折。接着,作者又连用两句“欲说还休”,仍然采用叠句形式,在结构用法上也与上片互为呼应。这两句“欲说还休”包含有两层不同的意思。前句紧承上句的“尽”字而来,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喜怒哀乐等各种情感往往相反相成,极度的高兴转而潜生悲凉,深沉的忧愁翻作自我调侃。作者过去无愁而硬要说愁,如今却愁到极点而无话可说。后一个“欲说还休”则是紧连下文。因为,作者胸中的忧愁不是个人的离愁别绪,而是忧国伤时之愁。而在当时投降派把持朝政的情况下,抒发这种忧愁是犯大忌的,因此作者在此不便直说,只得转而言天气,“天凉好个秋”。这句结尾表面形似轻脱,实则十分含蓄,充分表达了作者之“愁”的深沉博大。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译文】

  听着绿树荫里伯劳鸟叫得凄恶,更如何忍受,鹧鸪鸟“行不得也哥哥”的啼叫刚住,杜鹃又发出“不如归去”悲切地号呼。一直啼到春天归去再无寻觅处,芬芳的百花都枯萎实在令人愁恨、痛苦。算起来这桩桩件件也换抵不上,人间生离死别的痛楚。汉代王昭君骑在马上弹着琵琶,奔向黑沉沉的关塞荒野,更有陈皇皇阿妖退居长门别馆,坐着翠碧的宫辇辞别皇宫金阙。春秋时卫国庄姜望着燕燕双飞,远送休弃去国的归妾。流代史将李陵身经百战,兵败归降匈奴而身败名裂。到河边桥头送别苏武,回头遥望矿园远隔万里,与故友永远诀别。还有荆轲冒着萧瑟秋风,易水寒冽,送别的宾客素衣素冠像一片白雪。正是勇士壮别去国,慷慨悲歌无尽无歇。啼鸟若知人间有如此多的悲恨痛切,料想它不再悲啼清泪,而总是悲啼着鲜血。如今嘉茂弟远别,还有谁与我饮酒共醉赏明月?


【赏析一】

  本篇为送别抒怀之作。首尾以啼鸟相呼应,描写暮春凄厉暮色,中间引述历史故事,铺叙古代种种人间离情别恨,借送别族弟,抒发美人不遇、英雄名裂、壮志难酬的义愤。笔力雄健,沉郁苍凉。

  全词共有五处引用典故。上片“马上琵琶关塞黑”用汉代王昭君远嫁匈奴的典故。设想一下,王昭君背井离乡,远赴荒漠,独自马上弹琵琶进入边关时的画面,是多么凄凉孤苦;“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用陈阿娇失宠的典故,汉武帝曾将其打入长门宫,她乘着翠羽车辞别金殿来到长门宫时,又是多么凄惨! “看燕燕,送归妾”用庄姜送戴妫的典故,春秋时卫庄公之妾戴妫生下一个儿子完,立位不久被害,戴妫被迫归陈,庄公夫人庄姜亲自为她送别,两人分别时抱头痛哭。诗经中《燕燕》一诗,写的就是这件事。下片“将军百战身名裂”用汉武帝时名将李陵的典故,汉将军李陵苦战匈奴兵败,后投降;其好友苏武南还大汉时,李陵对苏武说:“异域之人,一别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用荆轲事,战国时,荆轲奉命入秦行刺秦王。在易水边上,燕子丹身穿白衣头戴白冠为其送行,荆轲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见《史记?刺客列传》,《易水歌》。


【赏析二】

  此词是送别其族弟茂嘉之作。用历史上五个生死离别之事以突出自己与茂嘉别离的沉痛。词开头便用“鹈鴂”、“鹧鸪”、“杜鹃”三种禽鸟悲啼,营造出一种悲剧氛围。最后又用“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作照应,并且让三种鸟啼进行对比,增浓了悲剧色彩。最后以“谁共我,醉明月”作结,将鸟与古人之悲,尽集于一身,从而使得别弟之痛,无以复加。

  这是一首寄寓着作者忧国深情的送别词,作于瓢泉闲居时期。作者对他的族弟茂嘉调任远地深有感触。


【赏析三】

  辛弃疾的这首词,之所以感人,除了其感情、气氛强烈外,还得力于它的音节。它押入声的曷、黠、屑、叶等韵,在“切响”与“促节”中有很强的摩擦力量,声如裂帛,声情并至。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评此词“沉郁苍凉,跳跃动荡,古今无此笔力”,反映了古人对此词的推崇。

  王国维:稼轩《贺新郞》词送茂嘉十二弟,章法绝妙。且语语有境界,此能品而几于神者。然非有意为之,故后人不能学也。


【赏析四】

  辛弃疾的这首词大约作于他闲居铅山期间。茂嘉是他的堂弟,其事迹未详。这首词的内容和作法与一般的词不同,其内容方面几乎完全与对茂嘉的送行无关,而专门罗列古代的“别恨”事例,形式方面,它又打破上下片分层的常规,事例连贯上下片,不在分片处分层。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作者平时胸中郁积事多,有触而发,非特定题目所能限制,故同类事件纷至涌集,而不为普通的诗文格式所束缚。

  词的开头几句:“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采用了兴与赋相结合的创作手法。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说它是“赋”,因为它写送别茂嘉,是在春去夏来的时候,可以同时听到三种鸟声,是写实。鹈鴂,一说是杜鹃,一说是伯劳,辛弃疾取伯劳之说;说它是“兴”,因为它借闻鸟声以兴起良时丧失、美人迟暮之感。伯劳在夏至前后出鸣,故暗用《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意,以兴下文“苦恨”句。鹧鸪鸣声像“行不得也哥哥”;杜鹃传说为蜀王望帝失国后魂魄所化,常悲鸣出血,声像“不如归去”。词同时用这三种悲鸣的鸟声起兴,形成强烈的悲感气氛,并寄托了自己的悲痛心情。接着“算未抵、人间离别”一句,是上下文转接的关键。

  它把“离别”和啼鸟的悲鸣作一比较,以抑扬的手法承上启下,为下文出的“别恨”作了铺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两句,有人认为写的是两事:其一指汉元帝宫女王昭君出嫁匈奴呼韩邪单于离开汉宫的事;其二指汉武帝的陈皇后失宠时辞别“汉阙”,幽闭长门宫。也有认为只写一事的,谓王昭君自冷宫出而辞别汉阙。今从多数注释本作两件事看。“看燕燕,送归妾”,写的是春秋时卫庄公之妻庄姜,“美而无子”,庄公妾戴妫生子完,庄公死后,完继立为君。州吁作乱,完被杀,戴妫离开卫国。《诗经。邶风》的《燕燕》诗,相传即为庄姜送别戴妫而作。“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引用了汉代另一个典故。汉李陵抗击匈奴,力战援绝,势穷投降,败其家声;他的友人苏武出使匈奴,被留十九年,守节不屈。后来苏武得到归汉机会,李陵送他有“异域之人,一别长绝”之语;又世传李陵《与苏武诗》,有“携手上河梁”、“长当从此别”等句。词人又借此暗讽当世降金之人。“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写战国时燕太子丹在易水边送荆轲入秦行刺秦王政故事。相传送行者都穿戴白衣冠,荆轲临行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以上这些事都和远适异国、不得生还,以及身受幽禁或国破家亡之事有关,都是极悲痛的“别恨”。这些故事,写在与堂弟的一首送别词中,强烈地表达了作者当时沉重、悲壮之情。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这又是承上启下的两句。句中说啼鸟只解春归之恨,如果也能了解人间的这些恨事,它的悲痛一定更深,随啼声眼中滴出的不是泪而是血了。为下句转入送别正题作了省力的铺垫。“谁共我,醉明月?”承上面两句转接机势,迅速地归结到送别茂嘉的事,点破题目,结束全词,把上面大片凌空驰骋的想象和描写,一下子收拢到题中来,有此两句,词便没有脱离本题,只是显得善于大处落墨、别开生面而已。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辛弃疾不愧为宋代一代文豪!


【赏析五】

  辛弃疾(1140。5。28——1207。10。3)享年67岁,南宋词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四风闸村)人。

  我国历史上伟大的豪放派词人和爱国者、军事家和政治家,与苏轼齐名,号称“苏辛”,与李清照一起并称“济南二安”。有人这样赞美过他:稼轩者,人中之杰,词中之龙。刘辰翁《辛稼轩词序》说:“自辛稼轩前,用一语如此者,必且掩口。及稼轩,横竖烂熳,乃如禅宗棒喝,头头皆是;又如悲笳万鼓,平生不平事并巵酒,但觉宾主酣畅,谈不暇顾。词至此亦足矣。”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译文】

  明亮的月光惊起了正在栖息的鸟鹊,它们离开枝头飞走了。在清风吹拂的深夜,蝉儿叫个不停。稻花飘香沁人心脾,驻足聆听那一片蛙声,好似在为人们的丰收而欢唱着……

  你看,天边还偶尔看得见七八颗星星,转眼山前便洒落了两三点雨。大雨将至,赶紧避雨,可一向熟悉的茅店竟找不到了,跑到溪头转弯处,茅店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赏析一】

  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辛弃疾因遭奸臣排挤免官,闲居于江西上饶,并在此生活了近十五年。这一时期,他虽曾短暂出仕,但以在上饶居住为多,留下了不少词作。这首词即是辛弃疾罢官闲居上饶时的词作,着意描写了黄沙岭的夜景。

  词的上片写夏夜风光,月白风清,鹊惊蝉鸣,稻花飘香,蛙声一片,丰收在望,给夜行人带来无限的喜悦。“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是从长空着眼,词人将月、鹊、风、蝉等夏日夜间常见的几种景物,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展现出一幅清幽而又美好的夏日夜景图。这两句的意思是:明亮的月光惊起了正在栖息的鸟鹊,它们离开枝头飞走了。在清风吹拂的深夜,蝉儿叫个不停。“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二句又展开一幅丰收在望的图画。词人由飘香的稻谷联想到大丰收,心中自然是无比喜悦,但不说自己所想,而写鸣蛙争说,构思新颖而奇妙。

  下片写疏星稀雨,溪头茅店,情趣盎然。整首词清淡、自然、灵活、轻快,情景交融,充满诗情画意,具有浓郁的泥土气息。“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将镜头拉向远方,境界幽怨而清幽。这两句的意思是:你看,天边还偶尔看得见七八颗星星,转眼山前便洒落了两三点雨。“七八个”、“两三点”形象而生动,与上片的清幽恬静的气氛相映成趣,充满清新的乡土气息。“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二句,运用了倒装句法,写出了词人突然看见旧屋的惊喜。

  全词语言明白如话,基调轻快活泼,词人运用近乎白描的手法描摹了一幅明丽清新、生机盎然的夏夜乡村图,表达了对丰收的喜悦之情和对乡村生活的热爱。


【赏析二】

  《西江月》原题是《夜行黄沙道中》,记作者深夜在乡村中行路所见到的景物和所感到的情绪。读前半阕,须体会到寂静中的热闹。“明月别枝惊鹊”句句话是一种很细致的写实,。乌鹊对光线的感觉是极灵敏的,日蚀时它们就惊动起来,乱飞乱啼,月落时也是这样。这句话实际上就是“月落乌啼”(唐张继《枫桥夜泊》)的意思,但是比“月落乌啼”说得更生动,关键的意味。鹊惊时常啼,这里不说啼而啼自见,在字面上也可以避免与“鸣蝉”造成堆砌呆板的结果。“稻花鲜明深刻,它把农村夏夜里热闹气氛和欢乐。这可以说就是典型环境。这四句话里每句都有声音:鹊声、蝉声、人声、蛙声,却也每句都有深更半夜的悄静。这两种风味都反映在夜行人的感觉里,他的心情是很愉快的。

  下半阕的局面有些变动了。天外稀星表示时间已有进展,分明是下半夜,快到天亮了。山前疏雨对夜行人却是一个威胁,这是一个平地波澜,可想见夜行人的焦急。有这一波澜,便把收尾两句衬托得更有力。”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是个倒装句,倒装便把”忽见“的惊喜表现出来。正在愁雨,走过溪头,路转了方向,就忽然见到社林边从前歇过的那所茅店。这时的快乐可以比得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游山西村》)那两句诗所说的。词题原为《夜行黄沙道中》,通首八句中前六句都在写景物,只有最后两句才见出有人在夜行。这两句对全首便起了返照的作用,因此每句都是在写夜行了。先藏锋不露,到最后才一针见血,收尾便有画龙点睛之妙。这种技巧是值得学习的。


【赏析三】

  明月别枝惊鹊 , 清风半夜鸣蝉。

  词的前两句,由六个名词词组组成,描绘出了一幅清新的乡村夏日夜景:夜空晴朗,月亮悄悄升起,投下如水的月光,惊起了枝头的乌鹊;夜半时分,清风徐徐吹来,把蝉的鸣叫声也送了过来。以动衬静,表现了乡村夏夜的宁静和优美。

  喜鹊对光线的变化极其敏感,月上时分,它们常会被月光惊起,乱飞乱啼。曹操《短歌行》有”月明星稀,喜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苏轼《杭州牡丹》有”月明惊鹊未安枝“。

  首句中”别枝“之意,一直众说纷纭。有解作”远枝“;有解作”斜伸的树枝“;有解为”乌鹊要离开树枝飞走“;有解为”乌鹊拣选树枝“;还有人解为”月亮离别了树枝“。虽然难有定论,但从一二两句对偶考虑,”别枝“对应”半夜“,”别“字当是形容、修饰”枝“的,故解释为”远枝“或”斜伸的树枝“似乎更为恰当。

  词人虽是夜行,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我们仿佛看见他不紧不慢地行走在山路上,一会儿看看明月走到哪里了,一会儿听鸟啼蝉鸣,悠闲自得。此时的他,没有需要快马加鞭的紧急公务要处理,也不用为他人的指责、诽谤而彻夜难眠。虽然遭弹劾免职,胸中还有诸多愤懑愁苦,但美丽的自然和恬淡的乡村生活替他化解了部分的愤激之情。所以,在这美好的夏日夜晚,走在宁静的山间小路上,他已经完全沉浸于清风明月之中,融于天地。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路旁的稻田里,稻花飘香,预告着又一个丰年的到来。田里的青蛙也耐不住寂寞,阵阵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写出作者热爱自然,夏天的生机勃勃。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月光下,嗅着稻花的香味,听着蝉鸣蛙叫,轻松愉快的词人继续信步前行。抬头望空,”七八个星“挂在天边,稀稀落落,原来星星们都叫乌云给遮挡住了。突然,山前下起小雨来,”两三点雨“滴落到了词人身上。

  这一来,刚才还闲情逸致的词人不禁有些着急了。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也许一场倾盆大雨就会继之而来呢?他加快了脚步,赶着寻找避雨之所。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从山岭小路转过弯,过了一座溪桥,就在土地庙旁的树林外,一座茅屋现在词人眼前。高兴的他细细一看,竟然就是从前落过脚的那家小店!”社“,土地庙附近的树林。


【赏析四】

  这首词是辛弃疾贬官闲居江西时的作品。着意描写黄沙岭的夜景。明月清风,疏星稀雨,鹊惊蝉鸣,稻花飘香,蛙声一片。

  词从视觉、听觉和嗅觉三方面抒写夏夜的山村风光。情景交融,优美如画。恬静自然,生动逼真。是宋词中以农村生活为题材的佳作。


【赏析五】

  这是宋代词人辛弃疾的一首吟咏田园风光的词。阅读这首词,要注意时间和地点。时间是夏天的傍晚,地点是有山有水的农村田野。这首词描写的是人们熟悉的月、鸟、蝉、蛙、星、雨、店、桥,然而诗人却把这形象巧妙的组织起来,让我们感受到一种恬静的美。 辛弃疾的这首《西江月》前两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表面看来,写的是风、月、蝉、鹊这些极其平常的景物,然而经过作者巧妙的组合,结果平常中就显得不平常了。鹊儿的惊飞不定,不是盘旋在一般树头,而是飞绕在横斜突兀的枝干之上。因为月光明亮,所以鹊儿被惊醒了;而鹊儿惊飞,自然也就会引起”别枝“摇曳。同时,知了的鸣叫声也是有其一定时间的。夜间的鸣叫声不同于烈日炎炎下的嘶鸣,而当凉风徐徐吹拂时,往往特别感到清幽。总之,”惊鹊“和”鸣蝉“两句动中寓静,把半夜”清风“、”明月“下的景色描绘得令人悠然神往。

  接下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把人们的关注点从长空转移到田野,表现了词人不仅为而说丰年的主体,不是人们常用的鹊声,而是那一片蛙声,这正是词人匠心独到之处,令人称奇。在词人的感觉里,俨然听到群蛙在稻田中齐声喧嚷,争说丰年。先出”说“的内容,再补”声“的创造。

  以上四句纯然是抒写当时当地的夏夜山道的景物和词人的感受,然而其核心却是洋溢着丰收年景的夏夜。因此,与其说这是夏景,还不如说是眼前夏景将给人们带来的幸福。

  因此下阕开头,词人就树立了一座峭拔挺峻的奇峰,运加强稳定的音势。”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的路径尽管很忘却了越过“天外”,迈过“山前”,连早已临近的那个社庙旁树林边的茅店,也都没有察觉。前文“路转”,后文“忽见”,既衬出了词人突然间看出了分明临近旧屋的欢欣,又表达于沉浸在稻花香中以至忘了道途远近的怡然自得的入迷程度,相得益彰,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艺术功底,人玩味无穷。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辛弃疾《太常引·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译文】

  皎洁的月亮如同一面磨亮而闪闪发光的镜子,感到耀眼。因月明而思及嫦娥,心中遂有一问,即嫦娥啊!青春已背我而去,如今白发被身,仍壮志难酬。我是否理应抓住时机,重振江河,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就象吴刚那样一心要砍去月宫中的桂花树,为的是让洁白、清纯的月光,更多地洒向大地、人间。


【赏析一】

  这首中秋抒怀的小词,写于宋孝宗赵眘[shèn]淳熙元年(一一七四),此时作者在建康(今南京市)任江东安抚司参议官。当时的南宋朝廷根本没有收复中原的决心,反而对金人屈辱求和,排斥和打击抗金的爱国志士。

  对此,作者十分痛心,在中秋节夜晚与友人吕叔潜饮酒赏月时,就写下了这首词,以抒情怀。


【赏析二】

  词的上片写一轮圆月,从东方冉冉升起。初升的时候,还是一片朦胧,当它慢慢升高,就变得更加明亮,金色的波光,象重新磨过的铜镜那样明亮了。此时,词人与友人举杯赏月,忽发狂想,很风趣地向嫦娥提问:“被白发欺人奈何?”是说时间过得这样快,好象在有意欺人,使我们渐渐地衰老,长出许多白发来了,这该怎么办呢?他从月圆月缺,想到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而自己却没有什么作为,不禁心绪起伏,很不平静。“秋影”,指刚升起的不太明亮的月亮。“飞镜又重磨”:古代的镜子是用铜做的,磨后更加明亮。所以,作者把月亮比作磨过的飞镜。“姮[héng]娥”,即嫦娥,传说她是月宫的仙女。

  下片抒写作者的豪情壮志,他要趁着美好的月夜,乘风直上万里长空,俯瞰祖国的山河。毫无疑义,这是他爱国思想的写照。“直下”,这里指目光一直地往下。最后又从天上写到人间,传说中月亮里那棵高大的桂树挡住了许多月光。为了使月光更清楚地照亮祖国大地,作者在最后两句写道,听人说:砍去那些摇晃(婆娑)的桂树枝叶,月亮便会更加光明。这是含蓄地说,铲除投降派的阻碍,才能取得抗金和收复中原事业的胜利。唐朝伟大的诗人杜甫在《一百五日夜对月》诗里写道:“斫[zhuó]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这里辛弃疾用“人道是”三个字,表示前人曾说过这个意思。

  就这样,作者把铲除投降派的思想巧妙而含蓄地寓于形象之中,使这首小词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赏析三】

  咏月抒怀,早已成为古今中外诗人笔下永恒的主题。词中篇什,缠绵悱恻,伤怀念远,幽情寂寂者多;思与境谐,景与情会,“飘飘有凌云之气”(王闿运《湘绮楼词选》评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词语)者少。

  而像辛弃疾这样情思浩荡,神驰天外,异彩纷呈,爱国壮志隐含其中者,尤不多见,宜乎陈廷焯称其为“词中之龙也”(《白雨斋词话》卷一)。


【赏析四】

  据词题知作于淳熙元年(1174)中秋夜,时稼轩任江东安抚司参议官,治所建康即今江苏省南京市。吕叔潜字虬,余无可考,似为作者声气相应的朋友。破题写中秋的圆月皎洁,似金波,似飞镜。“转”而“磨”,既见其升起之动势,复见其明光耀眼,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金波”,形容月光浮动,因亦指月光。《汉书》卷二十二《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颜师古注:“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苏轼《洞仙歌》词:“金波淡,玉绳低转”。“飞镜”,飞天之明镜,指月亮。甘子布《光赋》:“银河波曀,金颸送清,孤圆上魄,飞镜流明”。李白《把酒问月》诗:“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因明月而思及姮娥,遂有一问:“被白发、欺人奈何?”“姮娥”,即嫦娥,传说中的月中仙女。《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高诱注说,她后来“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白发欺人,壮志难酬,正是稼轩此时心情的写照。他南来至今已十二年。初,始终坚持投降路线的宋高宗赵构传位于其侄赵眘(孝宗),一时之间,南宋朝野弥漫着准备抗战的气氛。但经“符离之败”,“隆兴和议”,事实证明赵眘也是畏敌如虎的投降派。乾道元年(1165),稼轩上赵眘《美芹十论》;乾道六年(1170),上宰相虞允文《九议》,七年之内,连同另两篇,四次奏议,慷慨激昂,反复陈说恢复之事,但始终冷落一旁,未被采纳。写于同年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词云:“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所以这“问姮娥”是含有无限凄凉意的。虽用薛化能《春日使府寓怀》“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却决不是一己之哀愁。

  下片陡转,如高山坠石,不知其来,突变为奋发激扬之音:“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豪情胜概,壮志凌云,大有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三首其三)之势。此是勉友,亦是自勉。一结更发奇思异想,把这股“英雄语”(周济语)、“英雄之气”(陈廷焯语)推向高峰:“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杜甫对明月怀念家人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一百五十日夜对月》)。如此“可照见家中人也”。后来他漂泊夔府孤城,离家千里,此时对月,想像又不同:“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月》)。由于自己的孤寂,想象姮娥也会孤寂。稼轩襟怀高阔,他斫却婆娑摇曳的桂枝,是为了使洁白、清纯的月光,更多地洒向大地、人间!《酉阳杂俎》称: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遂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词源自传说故事,前人诗句,但内蕴丰厚多了。周济《宋四家词选》眉批谓此词“所指甚多,不止秦桧一人而已。”夜宴中秋,对客把酒,词人抒发他的“烈日秋霜,忠肝义胆”,只是点到而已。他准确地把握了“诗亦相题而作”(瞿佑《归田诗话》)的道理,由首至尾未离中秋咏月,只是意在月外,出之于飞腾的想象,使“节序”之作更上一层楼。


【赏析五】

  众所周知,辛弃疾是宋代豪放派词作家的杰出代表。他的这首《太常引》,运用浪漫主义的艺术手法,通过古代的神话传说,强烈地表达了自己反对妥协投降、立志收复中原失土的政治理想。从这首词的内容看,此词可能是公元1174年(宋孝宗淳熙元年),作者在建康(今江苏南京)任江东安扶司参议官任上所作。这时作者南归已整整十二年了。为了收复中原,作者曾多次上书,力主抗金,收复中原。但他的建议根本不被人理睬,在阴暗的政治环境中,词人只能以词来抒发自己的心愿。

  这首词的上片,词人巧妙地运用神话传说构成一种超现实的艺术境界,以寄托自己的理想与情怀。“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作者在中秋之夜,对月抒怀,很自然地想到与月有关的神话传说:吃了不死之药飞入月宫的嫦娥,以及月中高五百丈的桂树。词人运用这两则有关月亮的神话传说,借以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和阴暗的政治现实的矛盾。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己任,但残酷的现实使他的理想不能实现。想到功业无成、白发已多,作者怎能不对着皎洁的月光,迸发出摧心裂肝的一问:“被白发欺人奈何?”这一句有力地展示了英雄怀才不遇的内心矛盾。

  词的下片,作者又运用想象的翅膀,直入月宫,并幻想砍去遮住月光的桂树。想象更加离奇,更加远离尘世,但却更直接、强烈地表现了词人的现实理想与为实现理想的坚强意志,更鲜明地揭示了词的主旨。

  作者这里所说的挡住月光的“桂婆娑”,实际是指带给人民黑暗的婆娑桂影,它不仅包括南宋朝廷内外的投降势力,也包括了金人的势力。因为由被金人统治下的北方南归的辛弃疾,不可能不深切地怀想被金人统治、压迫的家乡人民。进一步说,这首词还可以理想为一种更广泛的象征意义,即扫荡黑暗,把光明带给人间。这一巨大的意义,是词人利用神话材料,借助于想象和逻辑推断所塑造的形象来实现的。

  总之,辛弃疾的这首词,无论是从它的艺术境界,还是从它的气象和风格看,他都与运用神话传说的浪漫主义手法有着密切的联系。作者通过超现实的艺术境界,来解决现实的苦闷与实现理想的浪漫主义手法的特点,是一首富于浓厚浪漫主义色彩的优秀词章。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辛弃疾《水调歌头·壬子被召》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何人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余既滋兰九畹,以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


【赏析一】

  与一般的离别之词不同,辛弃疾的这首《水调歌头》,虽是答别之词,却无常人的哀怨之气。通观此篇,它答别而不怨别,溢满全词的是他感时抚事的悲恨和忧愤,而一无凄楚或哀怨。

  词中的声情,时而激越,时而平静,时而急促,时而沉稳,形成一种豪放中见沉郁的艺术情致。此外,词中还成功地运用比兴手法,不仅丰富了词的含蕴,而且对抒发词人的志节等,也都起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赏析二】

  “滋兰”等句是屈原自传长诗《离骚》中句子,稼轩照原诗冠“余”字使用,气慨非凡。然又自称“楚狂”,可见内心矛盾。据晋人作《高士传》,“楚狂”指楚人陆通字接舆者,躬耕不仕,孔子过,“凤歌”嘲之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楚狂”参透世事的悲凉心情,乃儒家用世之志修齐治平的反面,与孔丘、屈原大异。换头“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反用西晋张翰语,“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见《世说》)张因思吴中莼羹鲈脍而弃官归隐,也是一位“楚狂”。稼轩说一杯酒(生前的清福)哪能和身后的名誉相比,翻了张翰的案,因之也推翻了上片自称“楚狂”的消极。用笔夭矫变化难于捉摸。辛胃口很大,要立功、立言,也要立德。紧接着说“毫发常重泰山轻”,大概是接受陈端仁的提醒,此次进京,千万注意与朝廷和大老们的人事关系。但稼轩岂是谨小之人?故尔情感的浪涛翻卷:“悲莫悲生别离,乐莫乐新相识。”陈是在闽新知,故云。

  笔底波涛全出自胸次不凡,极真诚无一造作语。稼轩此次赴朝是顺利的,回闽即任闽帅,但仅一年就遭劾去职。“富贵非吾事”是极清醒有预见语。“归与白鸥盟”指退隐,是刚才自己否定了的陆通、张翰道路,辛离闽时作《柳梢青》用“白鸥”语气嘲笑自己:“白鸟相迎,相怜相笑,满面尘埃。华发苍颜,去时曾劝,闻早归来。”与这首《水调歌头》的忐忑心情一脉相承。

  顾随先生谓“辛有英雄的手段,有诗人的感觉,二者难得兼。……中国诗史上只有曹(指曹操)、辛二人如此。”(《驼庵诗话》)这首《水调歌头》可见英雄、诗人两个灵魂的痛苦搏战。


【赏析三】

  此词上片分两层,前两韵是第一层,直接抒写诗人的“长恨”和“有恨无人省”的感慨。作者直接以“长恨复长恨,裁作短歌行”句开篇,乍看似觉突兀;其实稍加思索,就会明白其深刻的感情背景。

  由于北方金朝的入侵,战乱不息,被占区人民处在金人统治之下,而偏安一隅的南宋小朝廷却非但不图恢复,还对主张抗金北伐的人士加以压制和迫害,作者就曾多次受到打击。这对于一个志在恢复的爱国者来说,怎么能不为此而感到深切的痛恨呢?如此“长恨”,在“饮饯席上”岂能尽言?所以词人只能用高度浓缩的语言,把它“裁作短歌行”。“短歌行”,原是古乐府《平调曲》名,多用作饮宴席上的歌辞。词人信手拈来,融入句中,自然而巧妙地点明了题面。“长恨”而“短歌”,不仅造成形式上的对应美,更主要的是显示出那种恨不得尽言而又不能不言的情致。“何人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一句,合用了两个典故。据《史记?留侯世家》载,汉高祖刘邦“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由于留侯张良设谋维护太子,此事只好作罢,戚夫人因向刘邦哭泣,刘邦对她说:“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中表达了刘邦事不从心、无可奈何的心情。又《论语?微子篇》载,楚国隐士接舆曾唱歌当面讽刺孔子迷于从政,疲于奔走,《论语》因称接舆为“楚狂”。

  辛弃疾在这里运用这两个典故,目的是为了抒发他虽有满腔“长恨”而又无人理解的悲愤,一个“狂”字,更突出了他不愿趋炎附势、屈从权贵的耿介之情。从遣词造句看,这一韵还妙在用“何人”呼起,以反诘语气出之,大大增强了词句的感人力量;而“为我楚舞”,“听我楚狂声”,反复咏言,又造成一种一唱三叹,回肠荡气的艺术效果。词人在直抒胸臆以后,紧接着就以舒缓的语气写道:“余既滋兰九畹,又树蕙之百亩,秋菊更餐英。”一韵三句,均用屈原《离骚》诗句。前两句径用屈原原句,只是“兰”字后少一“之”字,“畹”字后少一“兮”字。“餐英”句则从原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概括而来。兰、蕙都是香草,“滋兰”、“树蕙”,是以培植香草比喻培养自己美好的品德和志节。而“饮露”、“餐英”,则是以饮食的芳洁比喻品节的纯洁和高尚。作者在这里引用屈原诗句,并用“滋兰”、“树蕙”之词,显然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志节和情操。屈原在忠而被谤、贤而见逐的情况下,仍然坚定地持其“内美”和“修能”,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理想,词人在遭朝中奸臣谗言排挤,被削职乡居的情况下,依然不变报国之志,表明自己决不肯随波逐流与投降派同流合污,沆瀣一气。“门外沧浪水,可以濯吾缨”一句,仍承前韵词意,从另一个角度表明自己的志节和操守。这里又用一典。《楚辞?渔父》中说,屈原被放逐,“游于江潭”,“形容枯槁”,渔父问他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劝他“与世推移”,不要“深思高举”,自讨其苦。屈原说:“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也不肯“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渔父听后,一边摇船而去,一边唱道:“沧浪之水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意思是劝屈原要善于审时度势,采取从时随俗的处世态度。词人化用此典,意在进一步表明自己的志节情操。下片头三句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遥应篇首,意在抒发自己理想无从实现的感慨,情绪又转入激昂。据《世说新语?任诞》载,西晋张翰(字季鹰),为人”纵任不拘“,有人问他:”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他说:”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词人用张翰的典故,乃是牢骚之气。他的抗金复国理想难以实现,志业难遂,还要那”身后“的虚名干什么!词人为什么会发此牢骚呢?辛弃疾接着写:”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轻。“这一韵是全词的关键所在,道出”长恨复长恨“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南宋统治集团轻重倒置,是非不分,置危亡于不顾,而一味地苟且偷安。这是词人对南宋小朝廷腐败政局的严厉批判和愤怒呼喊。最后两韵是下片第二层,通过写惜别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志,词人的情绪这时又渐渐平静下来。前三句写惜别,用屈原《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并点明恨别乐交乃古往今来人之常情,表明词人和饯行者陈端仁的情谊深厚,彼此都不忍离别之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一句,又引用两个典故。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陶渊明生于东晋末叶,社会动乱,政治黑暗,而他本人又”质性自然“(《归去来兮辞序》),”不慕荣利“(《五柳先生传》),因有是辞。这里词人引用陶诗,表明自己此次奉召赴临安并不是追求个人荣利,并且也不想在那里久留,以表明自己的心迹。”归与白鸥盟“,是作者从正面表明自己的心迹。据《列子?黄帝篇》载,相传海上有位喜好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必在海上与鸥鸟相游处,后遂以与鸥鸟为友比喻浮家泛宅、出没云水间的隐居生活。在这里,词人说归来与鸥鸟为友,一方面表明自己宁可退归林下,也不屑与投降派为伍,另一方面也有慰勉陈端仁之意。


【赏析四】

  在我国古典诗词中,送答之作可以说是多得不可胜数,然而真正能千古流传的佳作,却并不多。辛弃疾的这首《水调歌头》,就是一首感时抚事的答别之作。

  宋光宗绍熙三年(1192)初,辛弃疾出任福建提点刑狱。这年底(1193年2月),他由三山(今福建福州)奉召赴临安,当时正免官家居的陈岘(字端仁)为他设宴饯行,遂慨然而作此词。


【赏析五】

  稼轩多次以屈原自拟,这既有自信、自励且不无自负的一面,恐也具透视时局与个人前途,预见到难免与屈原相同的志意落空的最终结局这悲怆的一面。尽管如此,只要一遇机会,他总是尽全部聪明才智,投入最大精力毅力,从事振兴和恢复国家的事业。他不能象希腊神话中的海格力士那样,具有转瞬间尽洗三十年未清理的牛栏的神力,只有知其不可而尽全力为之,并同时用词吟唱其生命的悲剧,吟唱精卫填海的孤哀。

  陈端仁闽县人,淳熙中曾任蜀帅。稼轩作此词是壬子年岁杪(绍熙三年,1193年)应召入朝时,已废退家居的陈端仁设酒为辛送行,席间酒酣耳热时,二人当不乏慷慨报国的磨砺,恐亦难免朝廷腐败政海风波的牢骚。稼轩即席赋此,主要借《楚辞》抒怀以答友人。

“千古忠肝义胆,万里蛮烟瘴雨,往事莫惊猜。”辛弃疾《水调歌头·白日射金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白日射金阙,虎豹九关开。见君谏疏频上,谈笑挽天回。千古忠肝义胆,万里蛮烟瘴雨,往事莫惊猜。政恐不免耳,消息日边来。

  笑吾庐,门掩草,径封苔。未应两手无用,要把蟹螯杯。说剑论诗余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颇堪哀。白发宁有种?一一醒时栽!


【译文】

  赞扬汤朝美堂堂正正的把‘进谏之剑“对着帝王居住的地方射去,哪怕是有虎豹把守的九道门,也敢冲破而入。终于使皇帝听了他的政见。汤朝美屡次向皇上进谏,从不计较个人安危,不怕担风险。这一副”忠肝义胆“是能够流传千古的,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却遭到了贬谪,到偏僻荒蛮的地方去受苦。汤朝美还是要做官的,好消息将要从皇帝身边传来。

  门前长满荒草,小道也长满苔藓,想想自己的处境只能付之一笑。两只手没有用处,只能把着蟹螯杯,借酒消愁,打发日子。于是只有说剑、论诗、醉舞、狂歌在忧愁中度日,头上长出来白头发,醒来的时候一根一根拔掉。


【赏析一】

  《水调歌头·白日射金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作品。词上片鼓励友人,意气飞扬;下片抒一已之愤,悲愤无奈。

  上片文意一波三折,于无字处出曲折,极掩抑零乱,跳跃动荡之美;下片却一气奔注;牢骚苦闷,倾泻而来,并且反语累出,在感情激荡中故作幽塞,豪放中仍不失顿挫曲折,词的构局可谓错综多变。


【赏析二】

  辛弃疾四十二岁那年,被监察御史王蔺弹劾,削职后回上饶带湖闲居。

  有曾任司谏的汤朝美自广东亲州贬所量移江西信州(今上饶),二人相见,由于处境相近,同样受着打击,而且志同道合所以有相濡以沫之情。先是,辛赋《水调歌头》(盟鸥)汤以韵相和;辛又用原韵,赋此阕谢答。


【赏析三】

  全词核心在下片,但上下两片,对比映衬,表现力增强。上片一起,白日金阙,虎豹九关,何等高华气象;下片一转,门为草掩,径被苔封,又何等荒凉寂寞!这是一层对比。上片赞美汤朝美,誉其巨手可以”谈笑挽天回“;下片写自己,则两手只堪把蟹持杯,又是一层对比。上片写对方,终能日边消息重上朝堂,下片说自己,则满头白发,终日醉舞狂歌为消磨,再加一层对比。通过强烈对比,益见”斯人独憔悴“的不平之情,这是此词的另一个艺术特色。

  上片鼓励友人,意气飞扬;下片抒一已之愤,悲愤无奈。乍读之下,上下片的思想感情,好像矛盾。其实,此等矛盾之处,正是显示稼轩的伟大之处。稼轩是虽身处闲散而时时不忘忧乐天下的血性男儿。他既不能不为一已之遭际而愤然不平,又不忍以一已之遭遇挫尽天下志士仁人之壮志。因此,他总是本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的顽强精神,鼓舞同道,力挽既倒的狂澜。故上片激劝再三,下片却沉忧抑郁。此矛盾虬结之处,正见出词人一片忠贞爱国之苦心,这正是此词的思想光辉之所在。善乎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之评辛苏词曰:”读苏辛词,知词中有人,词中有品。“


【赏析四】

  ”白日射金阙,虎豹九关开。“”金阕“、”九关“均喻指宫廷,十字写的是皇宫富丽堂皇,气象森严。在那里,朝美”谏疏频上,谈笑挽天回“。四句两层,一张一弛,作者描绘出朝美朝堂上从容和无畏。据《稼轩词编年笺注》引《京口耆旧传。汤邦彦传》:”时孝宗锐意远略,邦彦自负功名,议论英发,上心倾向之,除秘书丞,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擢左司谏兼侍读。论事风生,权幸侧目。上手书以赐,称其’以身许国,志若金石,协济大计,始终不移‘。及其他圣意所疑,辄以诹问。“那时候的宋孝宗还有些进取之意。淳熙二年八月派汤朝美使金,向金讨还河南北宋诸帝陵寝所在之地。不料汤朝美有辱使命,回来后龙颜大怒,把他流贬新州,尝尽”蛮烟瘴雨“滋味。这一层”千古“、”万里“两句似对非对,中间再作一暗转。对于心怀忠义肝胆但却遭贬的朋友,辛弃疾并没有大发牢骚,徒增友人的烦闷。而是安慰朝美”往事莫惊猜“(惊猜,惊疑)。因为有才干的人终会发迹的。眼前你不是已经奉诏内调了吗?恐怕还会有消息从皇帝身边下来,”日边“这里用以比喻帝王左右,”恐“字是拟想之辞,却又像深有把握似的,这是稼轩用典的妙处!从”蛮烟瘴雨“的黯淡凄惶到日边消息之希望复起,中间再作一暗转。上片凡三暗转,大起大落,忽而荣宠有加,忽而忧患毕至;忽而蛮烟瘴雨,忽而日边春来,乍喜乍悲,亦远亦近,变化错综,既是对友人坎坷的同情又有对其振作的鼓励。

  下片转叙作者自己乡居生活情怀。”门掩草,径封苔“,本是冷落景象,词人但以一笑置之土。不难看出,这笑,是强作豁达的苦笑,是傲岸不平的蔑笑。

  下片基调无限幽愤,都被这领起换头的一个”笑“字染上了不协调的色彩,反映出一种由于受压抑而形成的不平而又无奈的心情。一”笑“字,内中感情复杂,可为下片基调之凝练。接下去仍是正言反出:未必我这双手就没有用处,不是可以”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怀“吗?试想,当国步蜩螗之际,他那双屠鲸剚虎的巨手,不能用来扭转乾坤,却去执杯持蟹,这是人间何等不平事!而稼轩但以”未应两手无用“的反语轻轻挑出,愈见沉哀茹痛。循此一念,又找足”说剑“一层。说剑论诗,慨言武备文事。辛弃疾”壮岁旌旗拥万夫“,后来又曾上《十论》《九议》,慷慨国事。这时看来,这文韬武略都是无用的”余事“。剩下的,他只有终日痛饮长醉,摇摇欲倒。这”醉舞狂歌欲倒“六字,写尽词人悲愤心怀,潦倒情态,然后束以”老子颇堪哀“。”堪哀“是堪怜念之意,语出《后汉书。马援传》,意思是说,自己如此狂歌醉舞,虚置年华,这心情应该是故人所理解、怜恤的。歇拍”白发宁有种?——醒时栽“,将一腔幽愤推向一个高潮。”白发“写愁,本近俗滥,但稼轩用一”栽“字,翻出了新意。这两句有几层意思。词人春秋正富,本不是衰老的时候;但忧国之思,添他满头霜雪,这是一层。国事不堪寓目,醉中尚可暂忘,醒来则不胜烦忧,此白发乃”——醒时栽“也,又翻进一层。白发并不是自然生出来的,而是”栽“上去的,可见为国势之操劳宦途之喜悲使他年富而白发徒增。这样,就从根根白发上显示出词人人生道路上的风风雨雨,隐然现出广阔的社会背景,这又是一层。单就”栽“字齿音平韵,于声则无限延长,于情则芊绵不尽。这下片一路蓄意蓄势,急管繁弦,最终结在这个警句上,激昂排宕,化为感慨深沉。千载后读之,犹觉满腔不平之气,夹风雨霜雪以俱来。


【赏析五】

  这首词,上片文意一波三折,于无字处出曲折,极掩抑零乱,跳跃动荡之美;下片却一气奔注;牢骚苦闷,倾泻而来,并且反语累出,在感情激荡中故作幽塞,豪放中仍不失顿挫曲折,词的构局可谓错综多变。

“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辛弃疾《水调歌头·盟鸥》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凡我同盟鸥鸟,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

  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


【译文】

  带湖是我最爱的地方啊,放眼千丈宽阔的湖水,宛如打开翠绿色的镜匣一样,一片晶莹清澈。我闲居无事,手扶竹杖,脚穿麻鞋,徜徉湖畔,一日里竟然千百次绕湖徘徊。鸥鸟啊,你既和我缔结盟好之后,就应常来常往,不要再相疑猜。还有那白鹤在什么地方呢?请你也邀请它一起来。

  鸥鸟立于水边苍苔之上,时而拨动浮萍,时而排开绿藻,原来是在偷窥鱼儿,伺机而捕。可笑你只知盯住游鱼多么痴呆,却不懂我此时举杯的情怀。昔日这里是破败的池沼荒芜的山丘,今夜已是月色皎洁,清风徐来。人世间几度欢乐,几度悲哀?河东绿荫尚嫌稀少,还须把杨柳多多来栽。


【赏析一】

  《水调歌头·盟鸥》是宋代词人辛弃疾的作品,作于淳熙九年(1182年)作者罢官归家不久,反映了词人当时的生活,包含了抑郁和悲愤的思想感情。此词表面是写优游之趣,闲适之情,作者表示要与鸥鹭为友,寄情于山水,他想到带湖的今昔,感慨人世间的悲欢和变迁,实际上是在忧虑国事,叹惜自己的远大志向不能实现。全词主要特点在于题为“盟鸥”,戏用会盟体,在新奇当中蕴含丰富的思想感情内涵。

  1181年,宋孝宗淳熙八年的冬末,四十二岁的作者,正是年富力强,应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却被南宋政权罢官,回到刚落成不久的信州上饶郡带湖新居,开始了漫长的归田生活。这首词作于罢官归家不久,反映了词人当时的生活,包含了抑郁和悲愤的思想感情。在词中,他表示要与鸥鹭为友,寄情于山水,他想到带湖的今昔,感慨人世间的悲欢和变迁,实际上是在忧虑国事,叹惜自己的远大志向不能实现。


【赏析二】

  词题称“盟鸥”,与鸥鸟结盟,相约为友。李白诗:“明朝拂衣去(归隐去),永与白鸥盟。”词人把自己要表现的思想内容,放置在一种浪漫主义的寓言形式里。词人离开官场生活之后,有一种失去倚托之感。异乡沦落,知音难得,只有到大自然里寻找同情者了。

  带湖新居,是他倾心所爱的,在这儿他找到了一些慰藉。所以,开头便说:“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水光山色,能怡悦性情。作者十数年来,奔走于世俗的名利场,与尔虞我诈的官宦角逐,他感到厌倦了。大自然的美好环境,使他得到暂时的解脱。他“仗屦无事”,在“千翠奁”的带湖畔“一日走千回”,以消除他胸中的积闷。“凡我”五句,告诉读者,词人在这样的环境离群索居,实在是寂寞的!所以他发出了“来往莫相猜”,“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的呼唤。这是他真实的心声。透过这种曲折反映出来的词人的心声,读者可以测知词人的思想感情处在一种非常苦闷的状态之中。他是不甘寂寞的!

  下片“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自然界的这些飞禽,无论鸥鸟也罢,白鹤也罢,它们翩翩而来,又扑翅而去,它们能给人一定程度的安慰,毕竟是自然物罢了,是难以成为人的知音或伙伴的。“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它们怎能知道词人在那儿举杯饮酒,是为浇愁呢。它们只知道自己唯一的乐趣:站在湖边的青苔上,等待着鱼儿游来。于是,词人幡然省悟了:对自然物的期待是靠不住的!但是,此时孤独的词人,又能期待谁呢?

  当他的思绪回到人类社会现实时,时世的变迁,又使他无限感慨:“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但是,词人的壮怀并没有因此破灭,他对生活依然寄托着无限的深情:“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把眼前这一片庭园整治好了,多栽植些柳条,以便使旧日荒凉的地方,兴旺起来。足见,词人此时的思想情怀是痛苦的,充满矛盾的,但他毕竟对生活还是热爱的。


【赏析三】

  辛弃疾的《水调歌头?盟鸥》写于宋孝宗淳熙九年(1182年),词人被主和派弹劾落职闲居带湖之初。词题中的“盟鸥”意为与鸥鸟约定为盟,暗示词人决心在带湖栖居的想法。

  《水调歌头》,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等。双调,九十五字,前后片各四平韵,亦有前后片中两六言句夹押仄韵者,有平仄互押几于句句用韵者。


【赏析四】

  上片词人首先写道:“带湖吾甚爱。”其中的“甚爱”,不但统摄全词,而且也表明了自己对带湖情感的深厚。开篇突兀而起,一下把情感推到高处,这样,为后面的描写奠定了情感基础。接着写道:“千丈翠奁开。”意思是说,放眼千丈宽阔的湖水,宛如打开翠绿色的镜匣一样。这里,词人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把带湖之水面比喻为刚打开的镜匣。“奁”即女子梳妆用的镜匣。这一喻体,不但描写出带湖湖面的光洁,而且也表明了带湖水面的平静。“千丈”说明了带湖的宽广。

  据洪迈的《稼轩记》记载,带湖位于信州(今江西上饶市)城北一里许,是一个狭长形的湖泊。其地“三面附城,前枕澄湖如宝带,其纵千有二百三十尺,其衡(横)八百有三十尺”。说明了带湖是宽阔的。面对如此美景,词人自然是很舒心惬意的。所以,词人写道:“先生杖无事,一日走千回。”“先生”即词人自称。“杖屦”即拄着拐杖行走。“屦”即践踏,行走。“一日走千回”这是用夸张手法形象地描述了前句的“甚爱”程度。接着写道:“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

  这三句是写对眼前鸥鸟的希望。意思是说,希望与鸥鹭结盟好之后,就应常来常往,不要再相猜疑了。这里“莫相”的“相”,不是相互的意思,而是一方(词人)对另一方(鸥鹭)的意思。也就是词人表明了绝无害鸟之心,望鸥鹭尽情栖游,无须担惊。这里,不但照应了词题中的“盟鸥”,也表现出自己对自然的喜爱之情。为此,词人在上片结尾写道:“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这是承上而来的,是对眼前鸥鸟的叮嘱。意思是说,还有那白鹤在什么地方呢?请你也邀请它们一起来吧。这里,不但表现出词人对鸥鹭、白鹤的喜欢,更表现了词人寄情自然山水。可以说,以点带面,不仅表现出了词人对自然的热爱之情,也暗示了对官场尔虞我诈生活的厌恶。这样,更具体地表现了首句“带湖吾甚爱”的思想情感。

  过片承上片,词人写道:“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意思是说,鸥鸟们时而拨动浮萍,时而排开绿藻,立于水边苍苔之上。这里“破”、“排”和“立”三个动词,把鸥鹭自由自在的动作和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词人接着写道:“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窥”即偷看、悄悄看。其中的“笑汝”(笑你)即指词人。原来鸥鸟“立”是在偷窥鱼儿,想伺机捕捉,不仅对我的好意不理解,还嘲笑我的一片痴心。

  这里,词人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赋予鸥鹭以人的情感,这样,就更加有助于表现词人对带湖和鸥鹭的喜爱之情。词人说:“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这几句的意思是,昔日这里曾是破败的池沼荒芜的山丘,现在却是明月清风一片美景。

  环境的变化引发了词人的感触,因而写道:“人世几欢哀。”意思是说,世事变迁,人生的沉浮,悲欢变化该有多少啊?现在,带湖景色美了,环境更优美了,这更符合自己的需要。因而,词人写道:“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意思是说,河东绿荫稀少,(我)还要继续栽种杨柳。从这里,通过“栽柳”,不但表现出了自己隐居带湖的心愿(“柳”谐音“留”,带湖留住我,我也想要留下),好像作了久居的打算了,同时,也照应了“带湖吾甚爱”。

  在艺术上,首先,情景相生,情蕴其中,意蕴深刻。其次,语言生动形象,言外之意明显。再次,多种修辞手法的运用,增强词作的想象性和含蓄性。第四,前后照应,围绕“带湖吾甚爱”展开描写。


【赏析五】

  这首《水调歌头·盟鸥》,据载写于淳熙九年(1182年)初,作者被迫闲居江西上饶,自从辛弃疾聚众起义、擒敌南归,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他被不断换职务,驰骋疆场、退敌报国、收拾山河的终极目标依然遥不可及。屈辱求和的南宋小朝廷对他的爱国理想不予支持。

  在写下这首词后的十几年里,一向“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范开语)的辛弃疾开始了他的赋闲期,创作也进入第二个时期,所以我们可以把《盟鸥》看作这时期的最早作品,作为对之前壮怀激烈的生活的总结式回顾以及对未来闲适苦闷相交融的生活的肇端,这首《盟鸥》情景交融、虚实相生、韵味无穷,实为意境开拓的杰作。

“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辛弃疾《祝英台近·晚春》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

  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


【译文】

  在桃叶渡口,我们分钗别离,南浦烟柳黯淡,一片凄迷。从此,我最怕登楼,在十日九风雨的天气。黄莺不住地呜叫,催落飞红满天,也没有人去理会!更不用说去劝劝黄莺:别再啼!

  看着鬓边戴的花,取下来仔细端详,用花瓣推算归期。刚戴到头上,又取下重新数一数,这样才心里满意。昏暗的灯光下,还记得梦中哽咽自语:是春天把愁给人带来,春天不知回到哪里,为什么不把愁也带去?


【赏析一】

  这是一首具有政治内涵的词作,乃词人假托一个女子叙说伤春和怀念亲人的苦愁,寄寓对祖国长期分裂的悲痛。《蓼园词选》云:“此必有所托,而借闺怨以抒其志乎!”

  上片起头:“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写一对情人,在烟雾迷蒙的杨柳岸边,情凄意切,不得不分钗赠别的情景。这向读者暗示:情人离别是痛苦的,那么祖国南北人民长久地分离,人为地隔断来往,不是更为痛苦吗?这是我国古代文学家常见的以香草美人作为感情宣泄寄托的一种艺术手法,辛弃疾也继承了这种艺术手法。

  “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情人分手后,登楼远眺,怀念离人,已是使人不胜其感情负载了,更何况又总是十日有九日地遇到那风雨晦冥的时节呢?刮风下雨,虽能登楼而不能远望,这是使人痛楚的一个原因;风雨晦冥,大自然的阴冷更加深离人的凄苦情怀,这又是使人痛苦的一个因素。只此一句话,就有多层涵义,层层深入,对比映衬,令人不忍卒读!“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唤、流莺声住。”落花不要飘零了吧,啼莺也不要叫唤了吧,但都无法摆脱心中那不绝如缕的忧愁,简直叫人断肠了!这是何等深沉曲折的笔触啊,“都无人”和“更谁唤”,加强了那种寂寞凄清、无处寻求知音的氛围。辛弃疾南归后,多年流徙不定,报国之志难酬,天涯万里,何处有知音?不正是这种感情吗?

  下片,“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作者精心选择富有典型意义的细节,把一个闺中少妇,盼望游子归程的复杂心理状态,活灵活现描绘了出来。她把头上的花钿取下来,一个花瓣,一个花瓣地细细数过。她相信自己心中的占卜:一个花瓣代表游子归程的一个日程。花瓣有数,相信游子归程也有定准,她心里因此得到了满足。但是,她数过后又戴上,戴上后又不放心,再次取下重数。这种反复的动作,曲折地表现了闺中少妇那复杂的感情。

  “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写她即使昏然入睡之后,还哽咽叨念,春天到来,把忧愁送来了;怎么春天离去,却不把忧愁给带走呢?这也就是说,季节变了,远方的游人啊,怎么还不回来呢?描写思念远人归来之情,真是无以复加了。作者把人物感情竟写得如此细腻而缠绵,如同沈谦所形容的,使人“魂销意尽”,艺术的魅力竟是那么强烈!


【赏析二】

  这首词是写深闺女子暮春时节,怀人念远、寂寞惆怅的相思之情。作者用曲折顿挫的笔法,把执着的思念,表达得深刻细腻、生动传神。它的风格,在辛词中是别具一格的。

  沈谦的《填词杂说》曾说:“稼轩词以激扬奋厉为工;至‘宝钗分,桃叶渡’一曲,昵狎温柔,魂消意尽,词人伎俩,真不可测。”其实,既能慷慨纵横,又能昵狎温柔,既擅于豪放,也长于婉约,正是辛弃疾词作风格和题材多样化的大家风度的表现。只不过这首词作,感情表现得更为细腻罢了。


【赏析三】

  词以忆昔开篇,闺中少妇(主人公)回忆了那时“分钗留别”的情景。上片写道:“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首句“宝钗分”,“钗”为古代妇女簪发首饰。分为两股,情人分别时,各执一股为纪念。“宝钗分”意味着夫妇离别之意。次句“桃叶渡”。“桃花渡”在南京秦淮河与青溪合流之处。在中国古代诗词中往往指男女送别之处。第三句“烟柳暗南浦”,“柳烟”即是说,柳叶茂密,如烟气笼罩一样。“南浦”即水边,泛指送别的地方。比如,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这句的意思是说,我们别在桃叶渡口离,将宝钗分为两截,那时南浦烟雾笼罩着垂柳,十分凄凉。这里,不但照应了词题中的”晚春“,也追忆与情人送别时的眷眷深情。

  接着写道:”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在古代,登楼望远,望远怀乡思人。从常理来说,”登楼“是闺中少妇所期望的。比如,温庭筠的《望江南》中写道:”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而辛弃疾笔下的闺中少妇却”怕上层楼“。为什么呢?原来是”十日九风雨“(即几乎是天天都是风雨)。这样”断肠片片飞红“,”断肠“即指伤心到了极点,已经达到肝肠寸断的地步。”飞红“即飞花、暗示了暮春的来临。”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这样”片片飞红“”都无人管“(就是来”救“),又有谁能”劝啼莺声住“?这里,道出了自己”怕“的原因,即怕见风雨送春,怕见片片飞红,更怕听到莺的叫声。是的,落红纷飞,莺声鸣啼,人们感觉春将归去,本是想念远方漂泊的人都伤感极了,哪敢再触景伤情,增添新愁啊。景语即情语,情景交融。特别是”都无人管“与”更谁劝“的结合,从另一面闺中少妇抒发了怨春怀人之情。

  下片承上一转,由渲染气氛烘托而转为描摹情态,写闺中少妇盼归之情。词人写道:”鬓边觑。“”觑“即窥视,偷偷地看,斜看。这句的意思是说,斜看簪在鬓边的花簇。一个”觑“字,就把闺中少妇娇懒慵倦的神情刻画出来。”试把花卜心期,才簪又重数。“这两句的意思是说,算算花瓣数目,以此预卜离人归期,才簪上(别上)花簇又摘下重数。这里,通过闺中少妇的行为(动作)描写,更表现出少妇的痴情。然而她的心情仍不能平静,所以,接着深入一笔,写道:”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这几句的意思是说,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罗帐,梦中悲泣,哽咽难诉,是因为春天给我(闺中少妇)带来忧愁,而今春天又归向何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词人描写梦之境界,更表现出闺中少妇思念之切,情感之深。特别是”春归何处“这一疑问句,加深了”怨春“之情。因为,引发闺中少妇思念情感的是春来春去。所以,词人最后就写道:”却不解带将愁去。“”不解“即不懂,不理解。唐代诗人李白《月下独酌》诗之一中写道:”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是的,春去也,却没有把春愁带走。这里,词人化用了李邴《洞仙歌》词”归来了,装点离愁无数。……蓦地和春带将归去。“也化用了赵彦端《鹊桥仙》中的:”春愁原自逐春来,却不肯随春归去。“词人用一个”不解“,不但把春拟人化,而且也表现出了”怨春“之情。


【赏析四】

  《祝英台近》是词牌名,又名《月底修箫谱》。始见《东坡乐府》,元高词入”越调“,大概是唐宋以来民间流传歌曲。

  此调宛转凄抑,犹可想见旧曲遗音。七十七字,上片三仄韵,下片片四仄韵。忌用入声部韵。辛弃疾这首《祝英台近?晚春》抒发了闺中少妇”惜春怀人“的缠绵悱恻之情,写得词丽情柔,妩媚风流。在风格上,与辛弃疾纵横郁勃的豪放风格迥然不同,体现出辛弃疾词作的另一种风格。


【赏析五】

  在艺术上,首先,情感曲折发展。整个词从惜春到怨春,层层推进,由实转虚,表现出闺中少妇为春愁所苦的心理。

  其次,人物的典型动作和特有的心理活动。比如,词中的”占卜“行为,表现了闺中人内心情思。一个 ”怕“,透露出了闺中人内心的痛苦。再次,典故的运用,提高了词作的含蓄美和深层次意蕴。

“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辛弃疾《八声甘州·故将军饮罢夜归来》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落魄封侯事,岁晚田间。

  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


【译文】

  想当年,已经落职的李广喝完酒夜间归来,可恨醉酒的灞陵尉有眼无珠,将名闻天下的大英雄厉声呵斥,将军也只好解鞍下马,在长亭止宿。回想当年横跨骏马,

  引弓射向石头间的“猛虎”,只听弓箭嗖的一声响,山石被射裂,箭镞已深深地没入!可叹封侯的事情未能实现,晚年落魄成了田间的农夫。

  谁要这样落魄乡间种植桑麻?我要穿上短衣骑上马儿,追随当年的李广到南山去射虎。我要风流倜傥,慷慨激昂,在谈笑间享受晚年的幸福。想当年武皇开边时,多少豪杰到万里边疆去建功立业,他们也曾落职闲居。纱窗外面,此时正是斜风细雨,一阵微微的寒意侵入室内,让我更加清醒,定要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


【赏析一】

  《八声甘州》既是词牌名也是曲牌名。词牌《八声甘州》又名《甘州》、《潇潇雨》、《宴瑶池》,是从唐教坊大曲《甘州》截取一段改制的。后用为词牌。因全词前后片共八韵,故名八声,慢词。辛弃疾这首《八声甘州》就是借李广功高反黜的不平遭遇,抒发自己遭谗被废的悲愤心情。据相关资料记载,辛弃疾二十三岁即起兵抗金,由于辛弃疾为人刚正不阿,敢于抨击邪恶势力,最终遭到朝中奸臣的忌恨,不仅未能实现恢复中原的理想,且被诬以种种罪名,在壮盛之年削除了官职。可以说,辛弃疾的遭遇,极似汉时名将李广。所以,辛弃疾在题语说“夜读《李广传》,不能寐”,可见他当时的情绪是非常激动的。

  词人在题语中说:“晁楚老、杨民瞻约同居山间。”其中的晁楚老和杨民瞻是词人的朋友。后面的“戏用李广事”是一种自嘲的口吻,以此表现了词人心中的怨愤之情。


【赏析二】

  上片根据《史记·李将军列传》,形象地概括了李广的两件轶事。其一是罢职家居时受辱于灞陵醉尉,其二为某次出猎时射箭“中石没镞”的神力。“故将军”五句,出自《李将军传》:“屏野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灞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词中一“故”字隐然与“今”字对照,将军夜饮归来,到灞陵亭而被迫下马,“雕鞍”形容马鞍的精致,用以衬托将军身份。将军而被小小亭尉扣留,其原因就在一“故”字,作者用“故”字“解”字反映出退居南山后的名将李广的遭遇。

  “恨灞陵”三句,“恨”字所责备的也不仅是亭尉而已。“桃李无言”亦引自《李将军传》:“太史公曰: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也。”可见这是用民谚来褒美抑愤而死的英雄。亭尉毫无见识,以兼醉中匆匆,凌辱了这位名将,但朝廷又有那一个能识拔这位屡建奇功,一心为国的志士呢?作者所“恨”的,也就是对英才的摧残。

  “射虎”两句,其事实早就传诵人口:“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李将军列传》)两句突出地塑造了这位膂力惊人的英雄形象,“山横一骑”,描绘出跃马山中,引弓欲射的英姿。“惊弦”,是指使猛虎惊惧的弓弦声,弦声响处,巨石开裂。这“裂石响惊弦”,与“中石没镞”相比较,前者显得更有声色。

  “落托”两句,叹息象李广这样有大功于国家的名将,却不得封侯,还一度被罢黜而家居。李广自己曾论及此事,指出“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对此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之于命运,作者对此也是深有感触,从而引出下片词意。

  下片“谁向”五句,用杜甫《曲江三章》其三诗意而又不尽相同:“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仇注说:“志在归隐,其辞激。”作者摘取杜诗而冠以“谁向”,表示自己不想闲话桑麻,了此余生。“要”字表明愿意追随李广,罢居而不忘骑射,关心国事,李广后来又被起用,为“右北平太守”,“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至于自己呢,则甘愿谈笑自如,度此残年,而决不违背坚决抗战的初衷与朝廷中苟安之辈同流合污。“看”字亦含自明心迹之意。

  “汉开边”两句借古述今,汉代重视边防,多少人因边功而取得功名,但却还有象李广这样敌人闻而丧胆的“健者”被等闲视之,不得封侯。回顾自己少年时曾参加农民起义军抗击金兵,还突入金营手缚叛徒张安国,所谓的“壮岁旌旗拥万夫。”(《鹧鸪天》)也即此事的写照,但南归以后,虽一再上流,力主抗战,却不被采纳,自己亦思发愤图强,“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实际上仍是沉沦下僚,待至稍有作为,又被排斥而长期退隐。南宋小朝廷的国势是与汉武帝时的实力声威不能同日而语的,那末,自己与李广同一遭遇也就不足为奇了。“甚”即“为甚”之意,是以设问加强感慨,也在为自己的身世隐隐叹息。

  “纱窗外”三句暗用苏轼诗意,“独掩陈编吊兴废,窗前山雨夜浪浪。”(《和刘道原咏史》)借此点出副题咏史旨意。本词虽是通过史事以借古喻今,但结末三句仍以景作结,有着即景生情而意在言外的余韵,富于艺术感染力量。


【赏析三】

  在艺术上,首先,语典的运用,灵活生动。

  这首词中用了不少前人的诗文,词人用更加诗化的语言,融入了深厚的情感。其次,想象丰富,思维活跃。在写出猎射虎事,加进“裂石响惊弦”的想象,更觉形神飞动。再次,情真意切,委婉气劲。这首词在情真意切的赞誉中,也充满了无限悲愤。


【赏析四】

  词的上片用了简单的几句话,概述了李广的事迹。辛弃疾首先写道:“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广罢官闲居时,“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这里,首先突出“故将军”,表现了词人对霸陵尉势利人的愤慨。其中“桃李无言”是司马迁对李广的赞辞。“桃李无言,下自成蹊”表示对李广朴实性格的赞赏。接着写道:“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据记载,“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上句说李广单人独骑横山射虎,以此明白李广的胆气之豪;下句说弓弦惊响、矢发裂石,以此表现李广筋力之健。然而,这样有胆有识,矫健豪迈的李广却被废弃,以此暗示了当时朝政之昏暗。词人写着写道:“落魄封侯事,岁晚田园。”据传说,李广说过: “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也就是说,劳苦而不得功勋,英勇而反遭罢黜。这里,词人进一步说明朝政之黑暗。

  词的下片转入写词人自己的感慨。词人写道:“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南山”在古代诗歌中,代指隐居者。唐代诗人杜甫在《曲江三章·三》中写道:“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可见词人以杜甫思慕李广之心,隐喻晁、杨亲爱自己之意,盛赞晁、杨不以穷达异交的高风。接着写道:“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风流”指举止潇洒。意思是说,(我们)隐居在这里,生活自由自在,潇洒之极,在谈笑声中,度过自己的晚年。这里,词人照应了上片中“落魄封侯事,岁晚田园”句,以此表现了词人宠辱不惊、无所悔恨的坚强自信。接着写道:“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这里,词人借汉说宋,表面看来是在说“汉开边、功名万里”,实则在予以讽刺。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居然“健者也曾闲”,这难道不是对朝廷屈辱求和的讽刺,对朝中奸臣的忌恨吗?词人最后写道:“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其中,一个“斜”字,一个“细”字,不但表明奸臣的邪恶,也表明了谗言无处不在的官场斗争。难怪词人说:“一阵轻寒。”真叫人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同时,词作以景作结,不但含蓄地表现了奸臣的阴险和卑劣,也提高了词作的表达效果。


【赏析五】

  作者写此词正值他被谗罢居上饶带湖之时。小序中说自己“夜读《李广传》,不能寐。”因此就引用有关李广的典故写了这首词,寄给约他同乡居住的友人。

  沈义父论词,主张“不用经史中生硬字面。”(《乐府指迷》)辛词多用史事、典故,就本词来看,作者在写作时善于概括联系,使之形象突出而又起到吊兴废、感身世的效果。用字又极精当,能配合题意进行锤炼,如“恨”字、“要”字、“看”字等,起着融化史事入词的作用,使词句显得生动活泼,读时毫无生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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