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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的诗词_姜夔的诗词翻译_姜夔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3-11     浏览次数:163
“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消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风回沙际归路。


【译文】

  在红火繁茂的荷花丛中荡舟,记得来时曾和鸳鸯结成伴侣。放眼望三十六处荷塘幽静无人,只见水佩风裳如无数美女。翠绿的荷叶间吹起凉风,如美人残酒方消的玉容,更有绵绵细雨洒落菰蒲。嫣然含笑轻轻摇动,还带着幽香飞进了我的诗句。

  不觉已是日落晚暮,如青翠伞盖亭亭玉立的荷叶,在还没有见到情人踪迹时,怎么会忍心凌波而去?只恐天寒翠色舞衣容易脱落,被无情西风吹洒南浦。高高柳树垂下浓阴,肥硕的老鱼吹起细浪,仿佛挽留我在花间长住。田田莲叶知道我是多么留恋不舍,多少回在沙岸归路徘徊不愿离去。


【赏析一】

  这是一篇托物比兴的咏物词,借写荷花寄托身世。

  这首词写莲花。开头三句,写划船来到荷花深处,记起曾与莲花为伴。接着写尚未进入水泽时,已见荷花无数;待逼近后,感到荷花之香与荷叶之轻要激起诗人的灵感。下阕借美人进一步抒写,将荷花比作等待另一方的情人。又怕荷花那漂亮的舞衣在夜寒中凋零,于是词人下决心陪伴满塘荷花。


【赏析二】

  本篇为咏荷之词。

  上片写泛舟荷塘景色,以比喻和拟人手法描绘荷花、荷叶美艳绝伦。词的起篇即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在那红火繁茂的荷花丛中荡舟,记得一路的鸳鸯成双成对伴着船儿戏水。放眼望三十六处的荷塘幽静无人,只见水佩风裳如无数美女。“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写荷化的情态,从那翠绿的荷叶间吹起阵阵的凉风,好像美人残酒方消的面容,绵绵细雨洒落菰蒲之上。“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点出写本词的原因,荷花嫣然含笑,轻轻摇动,散发着阵阵幽香,惹得我诗兴大发,写出了优美的诗句。

  下片写词人傍晚观赏荷花流连难舍,抒写对荷花深深爱惜之情,也暗寓自伤身世之意。前四句词人以凌波仙子比喻亭亭玉立的荷花,表达了对荷花的怜惜之情;“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只是害怕舞衣般的叶子经不住天寒而凋零脱落,被无情西风吹洒南浦。词人对荷花的爱护溢于言表。后几句借景抒情,表达了对莲花深深的眷恋。

  全词咏物形神兼备,风格高雅清丽。


【赏析三】

  宋代词人周邦彦是钱塘人,写下“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苏暮遮》)的名句。

  姜夔的这首咏荷词,也同样把读者带到一个光景奇绝清幽空灵的世界,那里有冰清玉洁的美人,有人们寻找的清香幽韵的梦……从这首《念奴娇》词的小序知道,姜夔曾多次与友人倘徉于江南荷塘景色之中,因感其“意象幽闲,不类人境”,而有是作。


【赏析四】

  词一开头就把读者带向那美好的境界: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荷花丛中荡舟,一路上一对对鸳鸯伴着船儿戏水。真是到了荷花世界了,这里人迹罕到,只见那望不见边的荷塘,绿波荡漾,荷叶翻飞。“水佩风裳”,本指美人妆饰,代指荷叶荷花,与周邦彦“一一风荷举”共得荷花之神理。从那碧绿的荷叶间,吹来阵阵凉风,那鲜艳的荷花,好像美人玉脸带着酒意消退时的微红。一阵密雨从菰蒲丛中飘洒过来,荷花倩影娉婷,嫣然含笑,吐出幽幽冷香。惹起诗人诗兴大发,写出了优美的诗句。

  这美好的情景多么使人留恋,然而时间在悄悄过去,已是日暮时分,只见那车盖般的绿荷,亭亭玉立,就像那等候情人的凌波仙子,情人未见,欲去还留。凌波用曹植《洛神赋》之典故。只怕西风起时,舞衣般的叶子经不住秋寒的萧瑟而容易凋残,更为那无情的秋风将把南浦变成一片萧条而忧愁。还有那高高柳树垂下绿阴,肥大的老鱼吹波吐浪,这一切,都要挽留他住在荷花中间。词人说:田田的荷叶呵,您多得难以计算,可曾记得我多少回在沙堤旁边的归路上依恋徘徊?“田田”形容浮在水面的荷叶,南朝民歌有“江南可采莲,莲叶荷田田”之句。

  更可贵的是,姜夔这首词写出了赏爱荷花的最真切的心灵感受。姜夔一生襟怀清旷,诗词亦如其人。他写“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的荷塘,实是要体现他所追求的一种理想境界,在这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的境界中,有美人兮,在水一方。“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这不简直是一场富有诗意浪漫的人花之恋么?“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荷花对词人深情如此,词人对荷花呢,“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也是无限依恋。因此不妨这样说,姜夔这首《念奴娇》实是一支荷花的恋歌。由于荷花在我国文学中是象征着“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格,姜夔对荷花的爱恋不正寄托着他对自己的超凡脱俗的生活理想的追求吗?姜夔写荷花,不是停留在实际描摹其形态,而是摄取其神理,将自己的感受和体验融合进去,把自己的个性和神韵融合进去,写花实是写人也。姜夔这种空际传神的词笔,往往意在言外,寄托深微充满美妙的想象,而富有启发性。这种写法与一般实际摹写景物者大异其趣。如“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之类,读者须充分发挥想象才能品味,否则,便有如王国维所说“雾里看花”之感了。写出对荷花的一片怜惜爱护之情,留连忘返之意,情深意切,使人感到作者胸襟之旷荡,心情之依恋。


【赏析五】

  姜夔以清空骚雅的词笔,把荷塘景色描绘得十分真切生动。可是,这样的好词,王国维却看不上眼,他在称赞周邦彦咏荷名句后,接着就批评姜夔咏荷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

  其实,姜夔咏荷在“得荷之神理”方面,并不比周词逊色。周词主要是写客子思乡之情,咏荷就是“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数句,它使人看到的还仅仅是荷叶之物态,而姜夔咏荷,不仅具有荷花之物态,还使人同时隐隐看到一位荷花化身清馨幽逸的美人,她“玉容销酒”,像荷花般的红晕,她“嫣然”微笑,像花朵盛开。荷花生长水中,她便似凌波仙子;荷香清幽,她又是美人“冷香”。花如美人,美人如花,恍惚迷离,具有朦胧之美。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姜夔《琵琶仙·双桨来时》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唯吴兴为然。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己酉岁,余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

  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

  又还是、宫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译文】

  吴都赋说:“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只有吴兴才有这种繁华的景致。吴兴春游的壮观场面,西湖也不能相比。已酉这一年,我和萧时父在城南处一边载酒一边划船,归来于是写下此词。

  江面上荡着双桨划来一只小船,我忽然发现,船上的人好像是我昔日恋人。她正在用团扇轻轻地去迎接那些飞来飞去的杨花,她的眼神,真是楚楚动人。春光渐渐去远,沙洲自然变绿,又添几声悦耳的鸟鸣。遥想当年,在繁华如锦的扬州路,我如杜牧年少时放荡寻欢。往事早已成烟,思念也无用处。又一次到了寒食时节,宫廷中恐怕又在分烟。无奈在我此时满情惆怅,办见季节已经更换。只能把满腔幽怨付给偷英,任它飞到空荡荡的石阶前。千丝万缕的细柳,里面乌鸦在此掩身,轻软的柳絮好象在为来去的客人飞舞回旋。忆起当年出关,与伊人分别的情景,令人难忘。


【赏析一】

  鉴赏本词描写春游时偶遇与昔日恋人相似之女子,而勾起对往日情致的美好回忆。

  上片写奇遇时的感受和怅惘,下片写芳景虚逝的怨恨。词中的“桃根桃叶”代指词人在合肥所眷恋的琵琶妓娣妹之人。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尊起舞回雪。“千万缕”二句借细柳添色生愁,“藏鸦”意象,暗用李白《杨叛儿》:“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诗意,隐喻黄昏时男女幽会欢爱,传达出昔日欢爱已不得,唯见杨花柳絮漫天舞的惆怅与伤感。陈匪石在《宋词举》中评曰:“全篇以跌宕之笔写邈之情,往复回环,情文兼至。结拍想到‘初别’,即行收住,尤觉余味曲包,非徒以清刚胜也。”


【赏析二】

  《琵琶仙·双桨来时》是南宋著名词人姜夔的作品。本词描写春游时偶遇与昔日恋人相似之女子,而勾起对往日情致的美好回忆。上片写奇遇时的感受和怅惘,下片写芳景虚逝的怨恨。

  本篇为春游感怀之作。

  上片写春游误认舟女为旧日情人,表现惊喜又失望之情。词的起篇开门见山点出词意,双桨摇着画船过来,船上的女子,猛一看,容貌好像我旧时相恋相知的坊曲情人。桃叶,晋代王献之的小妾,桃根是桃叶的妹妹。词人这里用此指代歌妓姐妹。“歌扇”两句写歌女容颜的美丽,她们轻摇歌扇沾惹飞花,一双蛾眉秀目奇妙超绝。“春渐远”三句境界悠远,春光渐远,江岸沙洲一片葱绿,杜鹃鸟声声悲啼分外凄切。“春渐远”二字象征美好往事越来越遥远。“啼声”更是表达了对美人迟暮深深的悲伤之情。“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词情转入高亢豪放,寸幅之间笔调截然不同:十里扬州春风路,仿佛三生杜牧之,那些美好往事休要再说。

  下片抒发时序更易、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感伤。“又还是”三字承接上文,又引出眼前的景色:此时正是清明禁火的寒食节气,宫里将蜡烛点燃了,然后让群臣分送薪火,于是轻烟一路散去。“奈愁里、匆匆换时节”是词人的感叹,在这离愁里,无奈时节又匆匆变换了。接下几句,以“榆荚”、“藏鸦细柳”、“玉尊”、“起舞回雪”等景色,抒发了词人对故人的思念之情,表达了物是人非的哀伤。


【赏析三】

  此词既有生活体验在内,也可看出作者捕捉瞬间美景及表现瞬间感受的高超能力。“春渐远”以下顿宕转折,借眼前景写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无限感伤,抒写时序更易,流光匆匆,景是人非的怨悱与无奈。


【赏析四】

  淳熙十六年(1189)湖州春游作,所枨触全在昔年与一合肥妓女旧情,用情痴绝奇绝,非如此不足与言白石。萧时父,老诗人萧德藻的子侄辈。萧德藻赏识周济白石,以侄女妻之。偶然邂逅,白石与友人在湖州春游,迎面而来的小艇上,有女子恍似日夕相思的合肥旧识。“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一恍而过的镜头,眉目还真有些想象!然而“春渐远”,不是的。桃根桃叶,王献之二妾名,喻意中人姊妹行。

  按,白石二十余岁在合肥时曾恋身份似为勾阑的女子,后再莅江淮,其人已杳。自此白石魂牵梦萦至于一世,“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鹧鸪天》)女子妙解音乐,恨入四弦人欲老,宝筝能拨春风,此词以《琵琶仙》名调,包含音乐上的怀念。春渐远了,添几声伯劳哀鸣的“自绿汀洲”自拟。白石每比唐代“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杜牧,实未尽当。歇拍“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深情追忆至“三生”,使人腹痛。

  下片展开这可解又不可解的“三生”情愫。白石《淡黄柳》小序说合肥多种柳,“客居合肥城南赤阑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唯柳色夹道,依依可怜。”故白石咏柳几乎都和怀念合肥女子有关。丝丝柳色都在牵动“三生情愫”,所以下片隐括唐人咏柳三诗,并非泛泛之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偏要细说。此正词人性情和表现词之为体“要眇宜修”处。

  引用改装三首咏柳唐诗,有何特点、有何用意?“宫烛分烟”用韩翃《寒食》诗,“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此柳及柳花乃是蒙德宗皇帝御赏的为皇家气象凑趣之物,与一世布衣的白石大异,故一笔撇过,“奈愁里匆匆换时节。”“空阶榆荚”用韩愈《晚春》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句意,此才是白石心目中之柳,故把一襟芳思付与,用两韵尽情渲染。“起舞回雪”句全词高潮。想见与合肥女子会心即在此千万缕起舞回雪处,杨花榆荚必有内心深处共鸣,否则不会终生难忘。末用王维《渭城曲》,虽是青青新柳,已渐淡渐远,西出阳关矣。“起舞回雪”,不作御街御柳,这是“三生杜牧”与合肥女子爱情的画龙点睛之笔。

  一气清空,净化、淡化的渺茫爱情,云缕浪花般的追忆,又是何等执着浓郁。


【赏析五】

  《琵琶仙》,词调名,始见于姜夔词,为其自度曲。

  人在极度的渴念之中往往会生出幻觉,误将仪态相似者当成心向往之的伊人,这首词劈头就真切地写出这种生活体验,把那“是耶?非耶?”盼望、惊喜之余又终归失望的复杂感情,用工致的三言两语描摹得生动而深刻。“春渐远”以下顿宕转折,借眼前景写出“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往事不堪回首的愁情,及无限身世不偶之慨。下片仍抒发时序更易,流光匆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浓重感伤情绪,“都把”两句,语气似乎易舒缓,感情则极为沉痛。“千万缕”几句绘当前景物清丽生动,又深寓惜春伤别之意,融情会景,极烟水迷离之致。张炎赞此词“全在情景交炼,得言外意”(《词源》)。本词笔意清刚秀逸,词中多翻用前人诗词成句机时浑化自然,不露斧凿痕迹。

“冷红叶叶下塘秋,长与行云共一舟。”姜夔《忆王孙》原文与赏析

【原文】

  冷红叶叶下塘秋。

  长与行云共一舟。

  零落江南不自由。两绸缪。

  料得吟鸾夜夜愁。


【赏析一】

  这首词题下有序云:“鄱阳彭氏小楼作。”鄱阳,即今江西波阳县,是词人的故乡。彭氏为宋代鄱阳世族,神宗时彭汝砺官至宝文阁直学士,家声颇为显赫。此词写秋日登彭氏小楼,伤飘泊、怀远人是这首小词的主题。

  起句以写景引起,并点明节序。冷红,盖指枫叶。霜后的枫叶一片绯红,在肃杀的秋风中,正一叶一叶飘落到秋塘中去。白石词多用“冷”字,如《扬州慢》“波心荡,冷月无声”,《踏莎行》“淮南皓月冷千山”,《念奴娇》“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暗香》“香冷入瑶席”,而且往往以通感的形式出现,将自己凄凉的身世之感移情到几个创造的意象中。用“冷红”形容飘散的枫叶,顿觉凄冷的气氛笼罩全词。古代文人伤时悲秋,见秋风落叶,或怀念故土,或忧伤身世,并不稀见。不过,次句“长与行云共一舟”,句法颇为新颖。行云,常用来比喻飘泊江湖的游子。如曹植《王仲宣诔》:“行云徘徊,游鱼失浪。”张协《杂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姜夔一生未仕,四处飘泊,行踪不定,用“行云”来象征其身世,很为恰切。这里他不直说身如行云,而偏说“长与行云共一舟”,这就不落俗套。词人浪迹江湖,居无定所,乘舟走到哪里,天上的行云也仿佛跟到哪里,这难道不是与行云“共一舟”么?以上两句,泛写登楼所见所感,不仅切合当时所处的环境,其创意出奇之处,也透露出白石词“气体超妙”(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张炎《词源》)的特色。下一句承上意,具体点明所处之地。不自由,即不由自主。白石一生未仕,布衣终身,穷愁潦倒的知识分子为生计所迫,以请客身份或寄人篱下,或因人远游,辗转风尘,哪有安身立命之地?“不自由”,看似浅淡,却道出了飘泊江湖的无穷酸辛。游子在孤独落寞之际,总要想起知心体贴自己的故旧或亲人,结尾两句即由伤飘泊转到怀远人。“两绸缪”,一笔两用,兼写男女双方。绸缪,缠绵之意。《诗。唐风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此句写自己与合肥情侣双方情意绵绵,相互思念。”料得吟鸾夜夜愁“则专写对方。古人觉以鸾凤喻夫妇,此处”吟鸾“而加上”料得“,当指因相思之苦而夜不成寐的伊人。让人想起李商隐的诗句”夜吟应觉月光寒。“由自己思念对方而想到对方会无限思念自己,透过一层,感情更为深至,意境更为深远。”夜夜愁“,写出对方无夜不思,无夜不愁。词人相信对方对自己如此真挚思念,也正反映了词人对于对方的一往深情。


【赏析二】

  唐孙棨《北里志》谓天水光远以诗题杨莱儿室,有”萋萋芳草忆王孙“句。宋秦观《忆王孙》词,全用其句,因以为名。又名《独脚令》﹑《忆君王》﹑《豆叶黄》﹑《画蛾眉》﹑《阑干万里心》﹑《怨王孙》。单调,三十一字,五句五平韵。亦有双调,五十四字,仄韵,见《复雅歌词》。参阅《词谱》卷二。

  曲牌名。属北曲仙吕宫。字数与词牌前半阕同。北曲仙吕宫又有《一半儿》,与此曲相仿,仅末句改七字为九字,”一半儿“三字重复出现。参见”一半儿“。


【赏析三】

  姜夔的词总体委婉,就有清醇、清刚、清劲、健笔写柔情等个性,这些笔者在《姜夔词风的个性特色》一文中作了介绍,这里不作详述。

  姜夔词委婉程度相当惊人,到了非一般文化含养者不能理解,就连大师身份的王国维也被蒙住了,没有读懂姜夔的词旨,详见笔者的《姜夔文化与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关系探讨》一文,后来者误读姜夔大多是被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所导,进入了一个无法跳出的怪圈,而且有不少学者想”逃“出王国维画的圈,终未”逃“脱,也有不少人想称赞姜夔,又设法圆王国维那以”无一语道着“为基础的”隔“,以朦胧而颂之,事实上是学者也与王国维一样,未能真正去理解姜夔词旨,终是被姜夔词的委婉程度给拦在姜夔文化之外。


【赏析四】

  《忆王孙》,词牌名。或名《念王孙》。此调创自李重元,取词句”萋萋芳草忆王孙“末三字为调名。据清人毛先舒《填词解》云:《北里志》载天水光远题杨菜儿室有”萋萋芳草忆王孙“句,盖秦词袭用此旬。秦观创此调后,宋元人多照此填词。《梅苑》词名《独脚令》;谢克家词名《忆君王》:吕渭老调名《豆叶黄》陆游词有”画得娥眉归旧时“旬故名《画娥眉》;张辑词有”几曲阑干万里心“句,故名《阑干万里心》;另有名《怨王孙》者,双调54字,见于《复雅歌词》,与以上单调者绝然不同。

  这里只介绍单调五句31字而句句押平声韵的一例。


【赏析五】

  白石的羁旅飘泊之词不重对飘泊的具体抒写,而重在抒发一种孤独、伤感的内在情绪,将人引向更幽微之处。

  这首词的妙处在于将身世之感与怀人之思打并在一处,因而显得蕴藉含蓄,别有风致。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姜夔《霓裳中序第一》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丙午岁,留长沙,登祝融,因得其祠神之曲曰黄帝盐、苏合香。又于乐工故书中,得商调霓裳曲十八阕,皆虚谱无辞。按沈氏乐律,霓裳道调。此乃商调。乐天诗云,散序六阕,此特两阕。未知孰是。然音节娴雅,不类今曲。予不暇尽作,作中序一阕传于世。予方羁游,感此古音,不自知其词之怨抑也。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飘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译文】

  丙午年,我留在长沙。我登上衡山祝融峰,因而得到当地祭祀山神的曲谱。又在乐工的旧书中得到商调《霓裳曲》十八阕,都只有曲谱而没有歌辞。按沈括《梦溪笔谈·乐律》,《霓裳》为道调,而这次得的却是商调。白乐天诗云“散序六阕”,这里只有两阕,不知谁是谁非。然而音韵节律闲雅悠远,不像如今的曲调。我没有时间全部配上歌辞,只作《中序》一阕。我正处在在外漂泊之时,对古乐曲产生了不少感想,因此写下这首怨愤之作。我在岸边的亭台上向远处望去,久久不肯离去,只见红莲飘零,我却无法归去。如今多愁多病,境地凄凉。夏天即将过去,团扇马上就不用,又要换下夏衣。时光匆匆如而去,可叹文杏梁上的双燕,也像我一样在这里客居。可我的心上人又在哪里?满屋都是淡淡的月光,我只愿意在梦境里见到她,却是那样的朦胧。我是多么幽独孤寂,壁间蟋蟀的哀鸣一声一声。引动我像古人一样,心中的无限伤感。回顾自己年少时处处飘泊,在《关山月》的笛声中踏遍关山,在垂柳下与她相遇。而今又见莲花纷纷,旧日暮途穷风景,却没有她的消息,只见那河水仍然浩荡向东流去。而今长年漂泊无依,再也没有当年的那种心绪,像阮籍那样在酒垆旁狂放大醉。


【赏析一】

  整首词写景空灵,写情遥深,意象玲珑清彻,意境超旷深远,正如刘熙载所说:“姜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拟诸形客,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艺概》)声情韵律高度配合情感高潮,是此词又一特色。

  两处高潮,声情亦最吃紧。“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九字连下七仄(除帘、颜二字)。“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九字连下五仄(除前三字及垆字)。尤其两结下句皆五字四仄声间一平声,声情极其拗峭。总览全幅词体,则词韵用激越凄楚之入声字,乐调属“凄怆怨慕”之商调(《中原音韵》),对于词情亦无不高度配合。姜白石词多兼具情感、文采、声情、音乐全幅之美,此词是一典范。


【赏析二】

  小序中已明说本词是其辞“怨柳”的“羁游”之作,实际上此篇内蕴丰富,可谓万般悲苦集于一词,具有总结性。

  上片触景兴感。下片写梦破相思。全词将一腔怨情反复申诉,貌如复沓,实为“似织”的愁怀,曲折致意,以强调人之无奈,生之困惑。


【赏析三】

  词人开篇就展现出了一个高远的境界。其深情,其相思,其所怀之人的遥远都收在“极”字中。“望极”所见何物?“乱落江莲归未得。”“江莲”,指的是水中生长的红莲,后文中所写的“坠红”也是指此。词人极目远望,只见满江红莲都已片片凋零。在此处,凋零的花也喻指所怀之人容颜渐老。佳人美好的年华都已经逝去了,而自己还是无法回去。这种难言的隐痛,相思的凄凉都隐藏在“归未得”三字中。“乱落江莲”是景,“归未得”是情,情景交融,天衣无缝。那为什么“归未得”呢?原来是“多病却无气力”。这句话具有双重意思,表面是说自己无力归去,但实指自己已经忧思成疾。“况纨扇”两句,词境转到室内。“纨扇”是细绢制成的团扇。因为秋来后人们就会将在夏天使用的纨扇收起来,所以纨扇也经常用来比喻恩爱断绝。“罗衣”是指细绢缝制的夏衣。“纨扇渐疏,罗衣初索”使用了互文见义的修辞手法。“流光过隙”写时光飞逝,与佳人离别已经很长时间了。“叹杏梁”两句不说客如双燕,反而说双燕如客,给人新奇之感,写出了人与燕同样都飘零如寄。同时,双燕也反衬出了词人自己的孤寂,由此引出歇拍:“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在做了层层铺垫后,词人终于在此倾诉出怀人的主题,使词情到达一个高潮。伊人到底在哪里呢?一窗淡月,仿佛映照出了她惨淡的容颜。歇拍是上片的题眼。这一幻境,不仅写出了所怀之人的高雅,还暗示了词人对所怀之人生出的刻骨的相思。虽然此处用语平淡,但意境深远。在幻境中恍惚,只是一刹那而已。之后,伊人依然不知在何处。

  下片从幻境回到现实。“幽寂”二字写尽分离后独自漂泊在外的悲愁。“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蛩”是蟋蟀。庾信是梁朝人,因出使西魏而被扣留,长期无法回国,于是作了一首《哀江南赋》抒发自己对故国的思念之情。词人在这里写壁下蟋蟀乱吟,使他愁绪如织。“沉思”三句描写了当年与佳人之间的情事。词人年少时漫游,与佳人相遇、相知、继而相爱。“关山”一语双关,既指音乐,又指跋涉关山。“柳下坊陌”暗指与佳人相遇。“笛里关山”与“柳下坊陌”,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姜夔在合肥与佳人相遇的情事本来就和那个动乱的时代有关。更何况,合肥在当时乃是边城,为淮河前线。所以说,“笛里关山”与“柳下坊陌”并不是毫无关系。“坠红”三句与“乱落江莲”相互照应。“坠红无信息”写红莲飘零,悄无声息,随碧水而逝。与前文“乱落江莲”一样,都喻指词人所怀之人杳无音信,不知飘落到了何处。“漫暗水”两句写时光飞逝,虽然相思日久,仍然得不到佳人的消息。与佳人离散,不知其所往,虽然有鸿燕寄信,可是寄向什么地方呢?此中悲愁无限,于是直推出结笔:“飘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意思是说:长久离散飘零,如今我还有什么意趣呢,不过是醉卧酒垆。言外之意就是少年情遇纯洁美好,今后更无他念。词人的感情在此达到最高潮,对爱情的执著也达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境界。

  整首词写景雅致,写情深沉。用清灵之笔书写至情至爱,是本词最大的特色。


【赏析四】

  本篇为羁旅怀人之作。词人采用稀世唐乐《霓裳羽衣曲》谱写这首词,表达了他对爱情的忠诚、对佳人(合肥女子)的祝福。

  上片写对景难解悲哀,多病无力,流光匆逝,漂泊无定,伊人不见,处处让人感伤。下片写深夜徘徊江岸怀人的悲苦愁郁,表现对伊人的深挚情意。全词景情交融,将伤身世飘零和伤恋人别离融为一炉,情调极凄楚悲凉,真挚感人。


【赏析五】

  公元1186年(宋孝宗淳熙十三年丙午),姜白石客游于湖南长沙,登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最高峰祝融峰,发现了献神曲《黄帝盐》、《苏合香》乐谱。两曲原来都是唐代乐曲。继而又从乐师旧书之中,发现了商调《霓裳羽衣曲》乐谱。《霓裳羽衣曲》,原为盛唐著名宫廷音乐,其乐、舞、服饰皆着力描绘仙境与仙女形象,调属黄钟商,乃唐乐之代表作。姜白石所发现之谱,调属夷则商(俗名商调),虽与唐乐原貌不尽相同,但毕竟是煌煌唐乐之遗响。白石,是南宋大音乐家妙解音律。一年之中而两度发现稀世乐谱,岂非货遇识家!于是,他采用了《霓裳羽衣曲》中序部分之第一阕乐曲,填入此词。此词之主题,是怀念合肥情侣。白石一生爱情的悲剧根源乃在于其爱情之始终无法如愿以偿与词人对爱情之始终忠贞不渝的强烈冲突;这是白石一生的高峰式情感体验之一。采用描绘仙女仙境的稀世唐乐《霓裳羽衣曲》谱写此词,实为其心灵之中所奉献出对爱情对爱人的一片馨香祷祝之至诚。

  “亭皋正望极。”起笔便展开一高远之境界。亭皋指水边平地。正望极,极写望尽天涯。其情之深,意之切,其所怀之遥其所念之远,尽收入极之一字。此句与晏殊之“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蝶恋花》),柳永之“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凤栖语》),吴文英之“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亭”(《莺啼序》),各尽其妙,然意境更空灵蕴藉。望极何所见,何所思?“乱落江莲归未得。”江莲指水乡之红莲,下片所写“坠红”即此。词人望极天涯,但见满目红莲,一片凋零而已。此暗喻所怀之人,已韶颜渐老,容光憔悴,而自己却当归不得归。难以言喻之隐痛,苍凉凄恻之情感,全融于归未得三字。上四字景,下三字情,情景交融,浑然一体。为何“归来得”?“多病却无气力。”此句一笔双关。既是暗示无力归去,亦是实写忧思成疾。“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纨扇是细绢制成之团扇。前人常用夏去秋来纨扇收藏,比喻恩爱断绝。相传汉成帝时,班婕妤失宠,作《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载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文选》卷二七)罗衣指细绢缝之夏衣。索与疏互文见义,亦疏远义。词人在此只是克服眼前夏去秋来之时令变化,词境则暗转为室内。“流光过隙。”点明光阴飞逝,离别苦久。此句语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叹杏梁、双燕如客。”杏梁,屋梁之美称。语出司马相如《长门赋》:“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清秋燕子又将南飞,此杏梁双燕正如客子,何能久栖。不言客如双燕,反言双燕如客,造语新奇。

  清真《满庭芳》“年年。如社燕,漂流瀚海,来寄修椽”,是正言之,白石则反言之各极其妙。再比较陶渊明《读山海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是写人与鸟各得其所之乐,白石则写出人与燕同悲飘零如寄。并且双燕反衬自己孤独,由此直逼出歇拍。“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上文欲吐还咽,层层蓄势,至此终于明明白白倾诉出怀人之主题,词情涌起高潮。伊人何在?想象一窗淡月,仿佛照见了她惨淡的容颜境界逼真,语意惨淡。此是上片之题眼。词句从杜甫《梦李白》“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化出。杜诗姜词,皆一片精诚凝聚。这一想象中的幻境,不仅写出了所怀之人的深情高致,意态闲远,更暗示了自己对所怀之人的刻骨相思。语淡而意深。幻境恍惚,一霎而已。换头又跌回现实。“幽寂”二字挽尽离散孤独羁旅飘泊之悲感。“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蛩即蟋蟀。庾信曾作《愁赋》,有“谁知一寸心,乃有万斛愁”之句。(见《海录碎事》卷九。今本庾集不载。)庾信由梁朝出使西魏被扣留,长期不得当,又曾作《哀江南赋》,抒发故国之思。此言壁下蟋蟀乱吟,使我愁绪如织。“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此三句直写出当年情事,乃反为“人何在”一节张本。白石本年三十二岁,年少浪迹正指二三十岁时漫游江淮,与合肥情侣相知相爱之情事。笛里关山,语出杜甫《洗兵马》:“三年笛里关山月。”古横吹曲有《关山月》,关山一语双关,既指笛声、音乐,又指跋涉关山。柳下坊陌暗指合肥情遇。白石《凄凉犯》序云“合肥巷陌皆种柳”,可以印证。杜诗原是写战乱流浪,此则以柳下坊陌对笛里关山,极为刺眼。也许,白石合肥情遇本来就与那一乱离时代有关系。应知合肥当时乃是边城,正当淮河前线。“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此三句与“乱落江莲”前后照应。上句从杜甫《秋兴》“露冷莲房坠粉红”化出。漫,空也。暗水,语出杜甫《夜宴左氏庄》“暗水流花径。”涓涓,水缓缓流动貌。红莲坠落无声无息,随着一片碧水暗暗流淌而去。“坠红无信息”与前“乱落江莲”都是喻指所怀之人杳无音信,不知流落何处。“漫暗水,涓涓溜碧”则暗示年光流逝,想思日久,仍无法确知伊人消息。情人离散,四海茫茫,纵有鸿燕,可托何处?其间无限悲慨,都化于具体意象中。由此遂直推出结笔:“飘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酒垆是安置酒瓮之土台子。

  结笔用典,寄托幽微。《世说新语。任诞》:“阮公(籍)邻家妇有美色,当垆沽酒。阮……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卧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词人实取此故事之精髓以寄托自己之情意。语意是:飘零离散久矣,当年醉卧酒垆侧之豪情逸兴,从此已无。喻说少年情遇之纯洁美好,亦表明此后更绝无他念矣。全幅词情至此掀起最高潮,爱情境界亦提升至超凡脱俗之圣境。以清空骚雅之笔写至情至爱,是此词特色之一。

姜夔《鹧鸪天.元夕有所梦》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译文】

  肥水滔滔东流永不休,后悔当初不该种下相思。梦中的她不比画像真切,幽暗中又惊听山鸟鸣啼。

  春天还未染绿大地,两鬓却先添白丝,人间久别已麻木不知伤悲。谁知年年元宵灯夕都勾起离愁,你我两地深深相思各自心知。


【赏析一】

  本词是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元夕为怀念合肥恋人所作。这首记梦词,题目是《元夕有所梦》,作于宁宗庆元三上元宵节。

  上片先写对昔日恋情的悔恨,再写梦中无法看清情人的怨恨,足见作者恋情之深炽。下片说别久伤悲以至愁白了鬓发,煞拍两句想像在元宵在放灯之夜,对方也在悲苦相思,语极沉痛。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春未绿”,乃就正月十五元宵时节而讲,早春尚寒,草木未绿;“鬓先丝”则写词人一夜梦醒,突然唤醒二十年前之恋情,忽而感觉到人已两鬓斑白,青春消逝,这才发觉昔日恋情似乎已然淡漠,于是逼出“人间别久不成悲”的感慨。所谓“不成悲”者,是指久别相思,由激情外露转向深沉内敛,由多愁善感变为隐忍节制,显出一种“不成悲”的淡漠与迟钝,实际是一种更深藏更沉郁的悲愁。全词情致深婉空灵。


【赏析二】

  下阙起首句“春未绿、鬓先丝”,言春乍始,然发已先白;也暗写自已二十年来,伤春如故的恒久之思。“人间别久不成悲”道出人间世情的悲哀。分别久了,人的情感已变得麻木不堪,再也感觉不到当初离别时的那种铭心刻骨的痛苦了。暗合佛家“有情皆幻,有色皆空”之理。然细细想来,世情欢爱,又莫不如此,读之心中尤觉感伤。“人间别久不成悲”一句,是全词感情的凝聚点,饱含着深刻的人生体验和深沉的悲慨。真正深挚的爱情,总是随着岁月的积累而将记忆的年轮刻得更多更深,但在表面上,这种深入骨髓的相思却并不常表现为热烈的爆发和强烈的外在悲痛,而是象在地底运行的岩浆,在平静甚至是冷漠的外表下潜行着炽热的激流。又象是地表之下的地下河,深处奔涌激荡,外表却不易觉察。特别是由于年深岁久,年年重复的相思和伤痛已经逐渐使感觉的神经末梢变得有些迟钝和麻木,心田中的悲哀也积累沉淀得太多太重,裹上了一层不易触动的外膜,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自己也仿佛意识不到内心深处潜藏的悲哀了。“多情却似总无情”(杜牧《赠别二首》),这“不成悲”的表象正更深刻地反映了内心的深切悲痛。而当作者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悲痛的感情不免更进一层。

  词人在几天前写过的一首同调作品中有“少年情事老来悲”,正与此同。这是久经感情磨难的中年人更加深沉內含、也更富于悲剧色彩的感情状态。在这种以近乎麻木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伤痛面前,青年男女的卿卿我我、缠绵悱恻便不免显得浮浅了。“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两句,点出主旨,收结全篇。在元夕之夜,你是否会触景生情想起了我?而我对你的思念,你是否又能感应到?这个问题是个天问,没有答案,只有身在两地的双方各自心里明白。由此推求出,这段恋情在元夕之夜的花灯会,曾有过甜蜜地回忆。在这一特定的时刻,能够引发彼此的回忆和相思。


【赏析三】

  这是一首情词,与姜夔青年时代的“合肥情事”有关,词中怀念和思恋的是合肥的旧日情侣。可以看出,作者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虽往事已矣,但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转换,加上人事变幻的沧桑,并没有改变对合肥情侣的深深眷恋。所以在长期浪迹江湖中,他写了一系列深切怀念对方的词篇。宋宁宗庆元三年元夕之夜,他因思成梦,梦中又见到了旧日的情人,梦醒后写了这首缠绵悱恻的情词。这一年,上距初遇情人时已经二十多年了。

  头两句揭示梦的原因,首句以想象中的肥水起兴,兴中含比。肥水分东、西两支,这里指东流经合肥入巢湖的一支。明点肥水,不但交待了这段情缘的发生地,而且将词人拉入到遥远的沉思。映现在词人脑海中的,不仅有肥水悠悠向东流的形象,且有与合肥情事有关的一系列或温馨或痛苦的回忆。东流无尽期的肥水,在这里既象是悠悠流逝的岁月的象征,又象是在漫长岁月中无穷无尽的相思和眷恋的象征,起兴自然而意蕴丰富。正因为这段情缘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思念,所以次句笔调一转翻怨当初不该种下这段相思情缘。种相思的种字用得精妙无比。

  相思子是相思树的果实,故由相思而联想到相思树,又由树引出种字。它不但赋予抽象的相思以形象感,而且暗示出它的与时俱增、无法消除、在心田中种下刻骨镂心的长恨。正如李清照的“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心头,又上眉头。”不合二字,出语峭劲拗折,貌似悔种前缘,实为更有力地表现这种相思的真挚深沉和它对心灵的长期痛苦折磨。

  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三四两句切题内“有所梦”,分写梦中与梦醒。刻骨相思,遂致入梦,但由于长期睽隔,梦中所见伊人的形象也恍惚迷离,觉得还不如丹青图画所显现的更为真切。细味此句,似是作者藏有旧日情人的画像,平日相思时每常展玩,但总嫌不如面对伊人之真切,及至梦见伊人,却又觉得梦中形象不如丹青的鲜明。意思翻进一层形成更深的朦胧意蕴。下句在语言上与上句对仗,意思则又翻进一层,说梦境迷蒙中,忽然听到山鸟的啼鸣声,惊醒幻梦,遂使这未比丹青见的形象也消失无踪无处寻觅了。如果说,上句是梦中的遗憾,下句便是梦醒后的惆怅。与所思者睽隔时间之长,空间之远,相见只期于梦中,但连这样不甚真切的梦也做不长,其情何堪?上片至此煞住,而“相思”、“梦见”,意脉不断,下片从另一角度再深入来写,抒发梦醒后的感受。

  换头春未绿关合元夕,开春换岁,又过一年,而春郊尚未绿遍,仍是春寒料峭;鬓先丝说自己辗转江湖,蹉跎岁月双鬓已斑斑如霜,纵有芳春可赏,其奈老何!两句为流水对,语取对照,情抱奇悲,造意奇绝。

  接下来人间别久不成悲一句,是全词感情的凝聚点,饱含着深刻的人生体验和深沉的悲慨。真正深挚的爱情,总是随着岁月的积累而将记忆的年轮刻得更多更深,但在表面上,这种深入骨髓的相思却并不常表现为热烈的爆发和强烈的外在悲痛,而是象在地底运行的岩浆,在平静甚至是冷漠的外表下潜行着炽热的激流。又象是地表之下的地下河,深处奔涌激荡,外表却不易觉察。特别是由于年深岁久,年年重复的相思和伤痛已经逐渐使感觉的神经末梢变得有些迟钝和麻木,心田中的悲哀也积累沉淀得太多太重,裹上了一层不易触动的外膜,在这种情况下,就连自己也仿佛意识不到内心深处潜藏的悲哀了。“多情却似总无情”(杜牧《赠别二首》),这不成悲的表象正更深刻地反映了内心的深切悲痛。而当作者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悲痛的感情不免更进一层。词人在几天前写过的一首同调作品中有“少年情事老来悲”,正与此同。这是久经感情磨难的中年人更加深沉内含、也更富于悲剧色彩的感情状态。在这种以近乎麻木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伤痛面前,青年男女的卿卿我我、缠绵悱恻便不免显得浮浅了。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红莲夜,指元宵灯节,红莲指灯节的花灯。欧阳修《蓦山溪·元夕》:“剪红莲满城开遍”,周邦彦《解语花。元宵》:“露浥红莲,灯市花相射”,均可证。歇拍以两地相思、心心相知作结。与李清照“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相同。岁岁照应首句无尽。这里特提红莲夜,似不仅为切题,也不仅由于元宵佳节容易触动团圆的联想,恐怕和往日的情缘有关。古代元宵灯节,士女纵赏,正是青年男女结交定情的良宵,欧阳修的《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柳永的《迎新春》可以帮助理解这一点。

  因此年年此夜,遂倍加思念,以至“有所梦”了。说沉吟而不说“相思”,不仅为避免重复,更因沉吟一词带有低头沉思默想的感性形象,颇有李商隐“月吟应觉月光寒”的意境。各自知,既是说彼此都知道双方在互相怀念,又是说这种两地相思的况味,无论是温馨甜美的回忆还是长期别离的痛苦,只有彼此心知。两句用谁教提起,似问似慨,如泣如诉,象是怨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使双方永远睽隔,又象是自怨情痴不能泯灭相思。正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欧阳修《玉楼春》)在深沉刻至的人间别久不成悲句之后,用谁教二句作结,这是一句提空描写,变实为虚、化人为物,词的韵味显得悠长深厚,含蕴空灵。

  情词的传统风格偏于柔婉软媚,这首词却以清健之笔来写刻骨铭心的深情,别具一种峭拔隽永的情韵。全篇除红莲一词由于关合爱情而较艳丽外,都是用经过锤炼而自然清劲的语言,可谓洗净铅华。词的内容意境也特别空灵蕴藉,纯粹抒情,丝毫不及这段情缘的具体情事。所谓“意愈切而词愈微”,“感慨全在虚处”,正是此词的特点。


【赏析四】

  这首词为作者怀念恋人之作。第一句以肥水“无尽期”写起,喻相思之无尽期。“当初”句更显今日之沉痛。第三句写梦忆,呼应“种相思”之痛。“暗里”句写天亮梦醒,再写二十年伤春如故的恒久之思。“人间别久不成悲”,道出人间至情至理,令人备感伤痛。“两处沉吟”是写对方亦在思恋词人。

  此首元夕感梦之作。起句沈痛,谓水无尽期,犹恨无尽期。“当初”一句,因恨而悔,悔当初错种相思,致今日有此恨也。「梦中」两句,写缠绵颠倒之情,既经相思,遂不能忘,以致入梦,而梦中隐约模糊,又不知丹青所见之真。“暗裹”一句,谓即此隐约模糊之声,亦不能久做,偏被山岛惊醒。换头,伤羁旅之久。

  “别久不成悲”一语,尤道出人在天涯况味。“谁教”两句,点明元夕,兼写两面,以峭劲之笔,写缱绻之深情,一种无可奈何之苦,令读者难以为情。


【赏析五】

  这首词的题目是《元夕有所梦》,也就是说,是属于记梦词。记梦词的中心思想,大多是抒发作者的感受,理想,甚至是对时政的评论都皆有之。例如陆游的《夜游宫》,既表达了对朝廷中投降派的谴责,又表达了自己一心保卫国家,却报国无门的郁闷和不甘。

  就记梦词的写法而言,大多都是虚实结合的。

  同样地,姜夔这首词运用的,也是虚实结合的写法。

  开句直言相思如流水,无穷无尽。次句虽然没有明写梦中所见,但“梦中未比丹青见”一句,间接写出梦中所见,正是那日思夜想的人。奈何梦境朦胧,佳人容颜依稀,纵然梦中相见,却又是相思难解。

  转入下阙,开始描写实际之情形。“春未绿,鬓先丝”之句,是诗人感叹年华易逝的心声,隐藏着的,却又是诗人相思已远。离别已久。古语云:“黯然消魂者,惟别而已。”然而诗人却独树一格,言久别不成悲。由此可知,别之久矣。

  但久别不成悲,并非情之变淡变薄。只是因为久别之痛久创心灵已久,久痛渐忘悲,也就渐不成悲了。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是我最喜欢的句子之一。此句情景交融,融情于景。红莲夜里,诗人独自想念心中的佳人,不料千里之外,诗人心中的佳人却又仰望着同一天空,回想起他们的心事。这当中想象之外更有一层想象。一方面,时间和空间的拓展,使到情感的深度和长度都一并加强;另一方面,情感的加深加长,反过来又使这个空间和时间的情景更加形象。

  说到这里,于是我们不禁想到这样的一个情景:

  每逢红莲之夜,诗人触景生情,回想往日之景之人之情,不禁低头沉吟。如此幽幽缠绵,心下不禁又是百转千回。而在同一天空下,那女子一袭素衣,站在红莲盛开的池塘边,仰望着一样的天空,想着一样的心事。

  纵然这二人天各一方,老死不见,却又是心意相通。正如秦观所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永恒的爱情?

姜夔《八归.湘中送胡德华》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芳莲坠粉,疏桐吹绿,庭院暗雨乍歇。无端抱影销魂处,还见筱墙萤暗,藓阶蛩切。送客重寻西去路,问水面,琵琶谁拨?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鴂。

  长恨相从未款,而今何事,又对西风离别?渚寒烟淡,棹移人远,飘缈行舟如叶。想文君望久,倚竹愁生步罗袜。归来后,翠尊双饮,下了珠帘,玲珑闲看月。


【译文】

  芳香的红莲坠落粉红花瓣,稀疏的梧桐飘下绿色树叶,幽暗庭院一场秋雨刚刚停歇。正无奈我顾影自怜黯然销魂时,又看见竹篱墙暗处萤光闪闪,青苔阶下蟋蟀鸣声凄切。送别客人重寻西去的道路。问水面有谁来把琵琶弹拨?最可惜一片锦绣江山,全都付与了哽咽悲啼的杜鹃。

  常悔恨相聚短暂未得亲近,而今为了何事,又要迎着萧瑟秋风离别?清冷的沙洲烟霭淡淡,船儿轻移人已去远,远看行船缥缈如一片树叶。我想你的娇妻一定久久盼望,正愁倚修竹任露湿罗袜,待你归家后会和你举杯共饮,放下珍珠帷帘,一起悠闲地观赏皎洁明月。


【赏析一】

  这首词写客中送客。上阕刻画客中庭院之萧瑟,为离愁作铺垫。“问水面琵琶谁拨”用白居易诗意,写“主人忘归客不发”的送别场面,极尽其缠绵情绪。

  下阕写留客殷勤之意,却用“恨”、“西风离别”来表达,真切动人。“想文君”又一转,替行者设想:家中正有佳人企盼,回到家中,享受人间天伦之乐,因此客人自可心宽。忘已之离愁,为他人设想,这在写离愁诗词中并不多见。


【赏析二】

  胡德华是作者友人。本词一开始即描写雨后庭院,在这独抱孤影、销魂伤神的空院,又看见竹篱墙暗处萤光闪灭,青苔覆盖的台阶下蟋蟀的鸣声凄切。化用白居易《琵琶行》,点明“送客”,且推进一步,叹惋江山好、啼鴂悲,离情中交织着身世感、家国愁,情致深婉沉痛。

  下片承上,由相从说到分别,烟渚行舟,正面描绘分别场景。沙洲上寒冷的烟雾渐淡,人已随着舟船渐移渐远,隐隐约约可见遥远的行舟,像一片落叶飘转。末以“想”字提领,点化李杜诗,设想行者家人跷盼之切,到家团聚之乐。文君夫人定然期望很久,她足踏罗袜倚着修竹愁容暗淡,归家之后,将翠玉酒杯斟满双双对饮,垂下珍珠帷帘,悠闲地观看一轮皎洁的明月。此词场面依次递转,生活情趣极浓。


【赏析三】

  本篇为送别词,是词人客游长沙时所作。

  上片写别时景色,描绘莲花坠红、梧叶纷飞、蟋蟀凄鸣的秋色,渲染凄凉感伤的气氛。前六句借景抒情,词人以景物逐层渲染了离别的忧伤。前三句写的是初秋庭院里的景色,只见那莲花凋零了粉红的花瓣,稀疏的梧桐飘下绿色树叶,幽暗的庭院一场秋雨刚刚停歇。“无端抱影销魂处”写词人的心绪,我无奈地顾影自怜黯然销魂时,又看见了“筱墙萤暗,藓阶蛩切”。这两句的意思是:竹篱墙暗处萤火虫闪闪发光,青苔阶下的蟋蟀鸣声凄切温婉。后六句写离别的情景。“送客重寻西去路”点明友人远去的方向,“重寻”二字表明送行已很多次了。“问水面,琵琶谁拨”二句出自白居易《琵琶行》“忽闻水上琵琶声”,本词改为以“问”字领起的设问句,别有一番韵味。“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此二句意境深远,豪壮疏朗。抒发了词人对家国的担忧之情。

  下片写送别情景,抒写惜别之情和对友人的良好祝愿。前六句承接上文,着重描写了惜别之情。后六句词人设想别后的情景,从而化解双方的离愁别恨。

  全词感情真切,情调和婉。


【赏析四】

  全词描述了离别前的忧伤、临别时的依依不舍,以及悬想别后友人归家与亲属团聚的情景。前面实写,后面虚写,多次转移时间和空间,逐层抒发离情别绪,在章法和布局方面颇具匠心。

  上阕刻画客中庭院之萧瑟,为离愁作铺垫,可分两层。前六句为一层,以雨后寂寞萧条的庭院为背景,写别前的忧伤。莲花凋零了粉色的花瓣,桐树吹动着带绿的叶子,是初秋院中之景。竹篱边发光暗淡的萤虫,苔阶下鸣声凄切的蟋蟀,是秋夜庭前之物。篠墙,指竹墙。这四样景物,有昼景,有夜景;有植物,有动物;植物又有花、有叶,动物又有光、有声,配置匀整,而且从目见写到耳闻,从视觉写到听觉,造成一种冷清凄迷的意境,无限烦恼尽在其中。中间“暗雨乍歇”写天时,“抱影销魂”写人事。“还见”二字,更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之感。何以如此,是因为即将送别友人。江淹《别赋》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种离愁别绪,由于用了许多惹愁的景物层层烘染,便见得加倍的浓重。这六句词,使人俨然进入宋玉《九辩》的境界。

  “送客”以下开始转入离别,是第二层。场景由庭院逐渐移至送别的水边。西去,表客行方向。重寻,表明在此送行已非一回。“问水面琵琶谁拨”,化用白居易《琵琶行》中“忽闻水上琵琶声”的诗句,而改为以“问”字领起的设问句,语简意深,余味悠长,极尽其缠绵情绪。接着,“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鴂”,则声情激越,境界阔远寄慨遥深。啼鴂,或作鹈鴂、鶗鴂,又名子规、杜鹃,此鸟“春分鸣则众芳生,秋分鸣则众芳歇”(《广韵》)。屈原《离骚》中有“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之句。这里也是借啼鴂的鸣声来表现众芳芜秽、山河改容的衰飒景象,衬托离情,极为沉痛感人。其中还隐微地寄托了词人的身世之感、家国之痛。飘泊江湖的迟暮之感,山河异色的忧愁之悲,都体现在这一凄迷阔远的境界之中。正是无限感慨都在虚处,意愈切而词愈微。

  下阕写留客殷勤之意,也有两层意思。前六句承上,着重写惜别之情。“长恨”三句与柳永《雨霖铃》过片处“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有同工之妙。柳词以“更那堪”三字递进一层,此词则以“而今何事”的设问追进一步,以倾吐惜别的深情。然后再以“渚寒”三句景语来代替情语,这里又与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诗的“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艺术手法相似,借淡烟寒水之中一叶行舟缥缈远去的景象,来表达送别者伫立江头,凝望着棹移人远的那种依依不舍的感情。这与周邦彦《兰陵王》“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首迨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有异曲同工之妙。周词是站在离别者回望送别者的角度来写,姜词是从送别者眼中离别者远处的情景,虽角度不同而各尽其妙。

  最后六句写别后,用美好的设想来排遣双方的离愁别恨。文君即卓文君,借指胡的妻室。“倚竹”句借用杜甫《佳人》诗“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和李白《玉阶怨》诗“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中的妇女形象,以表现想象中胡妻等待丈夫归来的情景。“翠尊”三句亦化用李白同诗的后两句:“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描绘胡氏夫妇团聚的情景。点化前人诗句的艺术形象为自己所用,不着痕迹,尽得风流,这也是姜夔词的艺术特色之一。

  这首词以清笔写浓愁,以健笔写深哀,故感情真切而不流于颓表,符合白石词中和的特色。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论说:“声情激越,笔力精健,而意味仍是和婉,哀而不伤,真词圣也。”细腻而有层次的抒情笔法,配合以移步换形的结构形式,也有助于形成那种清健空灵的艺术风格。


【赏析五】

  花正凋敝,叶色转深,又逢黄昏秋雨;上片起三句,有秋雨,残花,凋叶,以及客居庭院的雨后黄昏,点出了季节,时辰和地点。不说落花而言“坠粉”,不言枯叶而说“吹绿”,可见词人对大自然的畏惧,以及对逝去岁月的怜惜和不舍。

  “无端”一句落到词人本身,在客居雨后的庭院中,举目无亲,顾影相怜,全然没有太白“对影起舞”的浪漫情怀。对词人而言,除了抱影销魂外,所见的无非是篱笆墙角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所听的不过是铺满藓苔台阶一角“唧唧”作响的蟋蟀声。这种情怀下送客,但凡有一曲“琵琶行”或许可以安抚游子一二,偏偏山河破碎之际,满耳听到的不过是凄厉的杜鹃啼血之声。

  过片描写词人款款道来的送别感言,娓娓然情深意切;字里行间有回忆,有悔念,有想像,更有祝福。“渚寒烟淡”三句,空灵廖廓,气势不减柳七的“八声甘州”,与“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句有异曲同工之秒(见拙文“柳永,八声甘州”)。

  白石的铺叙长袖善舞,随心所欲,与柳永,周邦彦一脉相承;而铺叙中情景的交融曲折,思绪的展开和切换,犹在柳七和美成之上。

  此时扁舟待发之际,词人思绪一转,先代客想像佳人正在自家院中期盼切切,浑忘了等待的时间,致露侵“罗袜”;而结片处则再进一层,想像一旦朋友夫妇相聚,闲来时 “翠尊双饮”,酒讌之余,珠帘下欣赏玲珑般的美月,领略玲珑般的温馨。

  读罢掩卷,想一想,为词人的心胸而深深叹服。殊不知,词人送客送出了温馨如此的场景,可又有谁想到送客之后,谁来排遣和安抚词人心中越发凄凉的寂寞和孤独……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姜夔《踏莎行》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译文】

  像燕子般体态轻盈,像黄莺般软语娇啼,分明又在梦中和你相见。你怪我薄情不知你长夜难眠,你说一开春就被相思熬煎。

  我千百遍读你别后来信,仍穿你分别时缝制的衣衫,时时感到你的离魂就在身边。一轮冷月映照淮南青山,你的梦魂悠悠归去无人相伴。


【赏析一】

  淳熙十四年元旦,姜夔从故乡汉阳东去湖州途中,到达金陵,在船上梦见了远别的恋人,写下了这首词。

  上片为感梦思人。首二句写梦中目睹耳闻玉人前来,像飞燕般体态轻盈,像黄莺般话语娇软,分明又在白日梦境中跟你相见。“夜长”二句是无奈、琐屑而颇具悲剧力量的对话,你说长夜漫漫,薄情人怎知“我”辗转难眠?春天初到,“我”便早被相思病苦感染。下片写睹物思人,写别后的难忘旧情。“离魂”句暗用唐传奇《离魂记》中“倩女离魂”的故事,推进一层写恋人的深情,最后两句以景作结,在淮南千山清冷的月光下,恋人的梦魂飘然而去,更衬托出词人凄苦的心境。这里着一“冷”字,使自然界的静态物景与词人缠绵悱恻的情意相合,尤见词境凄冷奇绝。


【赏析二】

  这首词为作者泊舟金陵梦见合肥恋人的记梦之作。开头即以“燕燕”、“莺莺”极写恋人轻盈之态。“夜长”两句是梦中恋人向词人所说。接下来是词人梦醒后对恋人的追忆。“离魂”则由已梦写对方之梦,此词构思佳妙,将两地思念交汇于梦境之中,极富浪漫色彩。

  本词写作时间是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初一,地点是在金陵附近的江上舟中。词虽短小,但却写得纡回曲折,含蓄而多不尽之意。上片写梦境,但不先说破,却着力刻画伊人形象(莺莺、燕燕本为女子名,这儿即指伊人),且轻盈、娇软形容她的体态、举止和谈吐,真使人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之感。接着点出上面两句乃是写梦中人,作者是在梦中(华胥国)和她相会。“夜长”两句补叙梦中情,两人互诉情怀的口吻宛然在目:她在埋怨薄情郎怎能想象她长夜怀念之苦,他则有感于相思情意比春天来得还快。这是交织着欢乐与痛苦的场面。

  下片是梦醒以后。先写睹物思人,随即借用富于浪漫情调的倩女离魂故事,设想伊人亦如倩女一般,其离魂亦不远千里来与自己梦中相会、黯然归去的凄凉况味,借此展开新的境界。这种写法,做到了白石自己所说的“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善之善也”。


【赏析三】

  本篇是又一首梦思情人之词。

  上片描写深情相见的梦境,声情毕肖,历历如见。“燕燕轻盈,莺莺娇软”二句,写情人像燕子般体态轻盈,像黄莺般软语娇啼。“莺莺燕燕”也是词人对昔日情人称呼,出自苏东坡的诗句。北宋时苏东坡听说八十五岁的诗人张先娶妾,便作诗调侃:“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本词借用这种称呼,流露出词人对情人的缠绵情意。下句“分明又向华胥见”,表明前两句是词人梦中所见的情景。《列子》曾有言“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所以词人用“华胥”形容自己的梦境。“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二句写的是梦中情人的自述,她含情脉脉地说:“你怪我薄情不知你长夜难眠,你说一开春就被相思熬煎。”抒发了对词人相思之情的体贴和理解。

  下片写梦后睹物思人,化用倩女离魂典故,表现深切的恋情。前两句写词人别后睹物思人。“别后书辞”,是指别后情人寄来的书信;“别时针线”,是指情人分别时缝制的衣衫。此二句虽未直接表达相思,但读来让人思绪万千,更加动人。“离魂暗逐郎行远”承接上片梦中的情景,进一步抒写情人的相思之情。“郎行”是当时的常用语,即情郎身边。意思是说她即使灵魂脱体,也要追随在情郎身边。但魂魄追随情郎来到远方的结果却是:“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末二句写的是词人梦醒后想象情人魂魄归去的情景:在清冷的月光的照耀下,她的梦魂悠悠归去却无人相伴。表达了词人对情人的深情,以及强烈的负疚之感,令人感动。

  全词结构布局,以梦见情人开端,又以情人梦魂归去收尾,浑然天成,境界清冷深远。


【赏析四】

  这首词为所恋合肥歌女而作。前三句纪梦,借用苏轼诗句以“燕燕”形容梦中人体态的轻盈,以“莺莺”形容她语音的娇柔,着墨不多,而伊人可爱的声容丰采仿佛如见。“夜长”以下皆以背面敖粉,设想伊人对自己的相思之深,声吻毕肖,实则为作者自抒情怀。“离魂”句暗用唐陈玄佑传奇小说《离魂记》故事,经幽奇之语写出伊人梦绕魂索、将全部生命投诸爱河的深情,动人心魄。末二句为传世警策,连不喜欢姜夔的王国维也不得不赞叹:“白石之词,余所最爱者,亦仅二语”(《人间词话》)。这两句描写伊人的梦魂深夜里独自归去,千山中唯映照一轮冷月的清寂情景,显示了作者无限的爱怜与体贴,意境极凄黯,而感情极深厚。

  这首词以清绮幽峭之笔,抒写一种永不能忘的深情,极其沉挚感人。


【赏析五】

  姜白石是南宋著名词人,他的词格调“清空峭拔”,犹如“野云孤飞,来去无迹”(张炎《词源》)。其生平亦如孤飞的野云,飘泊不定。他曾在安徽合肥居住过,“我家曾住赤栏桥”(《送范仲讷往合肥》。在这儿他有过一段恋爱史,他有好几首词便是为此而作,他写恋情,不同于一些艳词之以软媚纤丽取胜,而是以蕴藉深挚见长,在爱情词中别创一格。这首词,用记梦方式诉述内心深情,无论在艺术构思或者描写手段方面都有独到之处,十分引人注目。

  白石二十多岁时在合肥结识了一位女子,“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强携酒,小桥宅。”(《淡黄柳》)由于他行踪不定,往往聚会以后又赋别离:“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箫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长亭怨慢》)。这里的小桥、玉萧,都是指他那位合肥的伊人。正因为别多会少,两地相思的离恨也就经常在他笔下出现。

  小题指出本词写作时间是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初一,地点是在金陵附近的江上舟中。词虽短小,但却写得纡回曲折,含蓄而多不尽之意。上片写梦境,但不先说破,却着力刻画伊人形象(莺莺、燕燕本为女子名,这儿即指伊人),且轻盈、娇软形容她的体态、举止和谈吐,真使人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之感。接着点出上面两句乃是写梦中人,作者是在梦中(华胥国)和她相会。“夜长”两句补叙梦中情,两人互诉情怀的口吻宛然在目:她在埋怨薄情郎怎能想象她长夜怀念之苦,他则有感于相思情意比春天来得还快。这是交织着欢乐与痛苦的场面。

  下片是梦醒以后。先写睹物思人,随即借用富于浪漫情调的倩女离魂故事,设想伊人亦如倩女一般,其离魂亦不远千里来与自己梦中相会、黯然归去的凄凉况味,借此展开新的境界。这种写法,做到了白石自己所说的“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善之善也”(《诗说》)。

  王国维对白石词多贬语:“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人间词话》)但对本词结尾两句却特别推重:“白石之词,余所最善者,亦仅二语:‘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同上)。月光皓洁,千山冷寂,在大自然静谧的气氛中,更突出了离魂踽踽独行、伶仃无依的姿影,而词人魂牵梦萦的怜念之情也随而徐徐流露。《人间词话》又指出:诗人“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鸟共忧乐。”花鸟本来不知人的忧乐,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春望》),乃是借花鸟以说明特定环境之下人的主观心情。白石此二语之受到激赏,恐怕也在于其能使客观的“外物”(冷月千山)与自己主观的内心活动相互映照衬托,从而暗示出词人蕴藏于心底的无限深情。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姜夔《长亭怨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余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故前后阕多不同。桓大司马云:“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语余深爱之。

  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


【译文】

  我喜欢自己作曲,开始时随意写下长短句,然后再调整,配以乐曲,所以前后片有很多不同。桓温大司马曾说:“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这几句话我异常偏爱。当春风渐渐吹尽枝头上的柳絮,掩映在绿荫深处是处处人家。远处的兴岸迂回曲折,黄昏时分,船帆少少的,也不知都到哪里去?我见过太多的离别场面,没有谁能象那长亭边的柳树。柳树若是懂得人间的情意,它一定不会年年依旧青青。天色渐渐昏暮,高高的城楼已隐约不见,眼前只是一片连绵纵横的层层乱山。我象韦郎一样离你而去,但你要记得,我把玉环留下给你作信物,你在分别时也一再叮嘱让我早早归来,免得红花没人怜惜。如今纵有锋利的剪刀,也无法剪断我心头丝丝缕缕的愁绪。


【赏析一】

  上半片是咏柳。开头说:“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这几句的意思是说,春事已深,柳絮逐渐吹尽,到处纷飞,人家门前都柳阴浓绿了。其中,“香絮”、“绿深”不但点明了时间(深春时节),而且描绘了合肥巷陌的景况。而“香”字和“深”字,从味觉和视觉来加重了这样的景物体现出来的情感意蕴。接着写道:“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帆”代指船,即以部分代整体。“浦”即指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区。这几句的意思是说,远处的河岸迂回曲折,黄昏时分,行船很少,也不知都到哪里去?这里,词人点出行人乘船离去。接着写道:“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长亭树”是指种在长亭边上的柳树。“长亭”在秦汉时期,乡村大约每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也有短亭,负责给驿传信使提供馆舍、给养等服务,后来也成为人们郊游驻足和分别相送之地。特别是经过文人的诗词吟咏,“长亭”逐渐演变成为送别地的代名词。这几句的意思是说,(我)见过太多的离别场面,没有谁能像那长亭边上的柳树见证得多。柳树既然见证了这么多的送别,那么,“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树若”出自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李商隐《蝉》中也说过:“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这里都说了天和树都是没有情感的。姜夔词作的意思是说,离人黯然销魂,而柳则无动于衷,否则它也不会“青青如此”了。以上几句,词人围绕“柳”来写,以柳之无情反衬自己惜别的深情。

  下半片是写词人与情侣离别后的想念之情。词人写道:“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高城不见”出自欧阳詹《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诗:“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这几句的意思是说,天色渐渐昏暮,高高的城楼已隐约不见,眼前只是一片连绵纵横的层层乱山。这里,写出了离开合肥后依恋不舍之情。这里要注意的是,词人运用典故,就是唐欧阳詹在太原与一妓女相恋的故事。在分别是赠诗中,有这样的句子:“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词人的“望高城不见”取其意而用之,表现了怀念情侣之情。既然这样,有如何?所以,词人写道:“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意思是说,韦郎离我而去,但你要记得,我把玉环留下给你作信物。这里,运用了《云溪友议》卷中《玉箫记》(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编辑)中韦皋的事。故事是这样的,韦皋游江夏,与女子玉箫有情,分别时留下玉指环,约以少则五载,多则七载来娶。后八载不至,玉箫绝食而死。词人借此表明,当临别时,自己向情侣表示,怎能象韦皋那样“忘得玉环分付”,也就是说,自己必将重来的。既然你已经发誓“怎忘得玉环分付”,就必须做到“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这两句是情侣叮嘱之辞。她还是不放心,要姜夔早早归来。其中的“第一”就是强调了这一意思。如果不是“早早归来”,那么,“怕红萼无人为主”(即免得红花没人怜惜)。这一句不但表明了作为地位低下的歌女,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悲惨处境,而且也表现了歌女对美好而自由生活的向往。既然如此,词人最后两句说:“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并刀”即古代并州(今山西)出产好剪刀。这几句的意思是说,如今纵有锋利的剪刀,也无法剪断我心头那一丝一缕的愁绪。词人以离愁难剪作结,不但表明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人生体验和离愁千缕的主题,而且卒章显志,更有助于提高词作的审美表达效果。

  在艺术上,词人选择的意象,很有情感意蕴。比如,“柳”。其次,典故的运用,增加词作的内涵,提升了词作的审美境界。再次,语言朴实,通俗易懂,但很有感染力。


【赏析二】

  姜夔在二十岁时游合肥,曾与歌女二姐妹相恋,怀好甚笃,其后屡次来往合肥,数见于词篇。据今人夏承焘考证,光宗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姜夔曾往合肥,旋即离去。

  这首词大约即为是时所作。南宋时合肥街巷两侧多半种柳,这首词通篇与柳树有关,正是合肥的特征。本篇为告别合肥情侣而作,全词描写长亭依依惜别的情景,上片写暮春景色和江边渡口景象,写合肥柳色浓深,柳絮飘飞殆尽的暮春景色,渲染愁情的纷乱无绪。下片写舟行离去和女子的叮嘱,抒写无尽的离愁。情笃意挚,深曲动人。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阅人”四句突发奇想,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的诗意,引申出柳若有情柳亦老,翻出柳树无情正青春之意,埋怨阅尽人间离别的长亭柳树无情寡意,竟长得一片青春翠茂,借怨无情之柳的冷漠抒写有情之人的离愁,反衬有情人因离愁而憔悴之难堪。“谁得似长亭柳”几句,陈廷焯评这几句曰:“白石诸词,惟此数语最沉痛迫烈”


【赏析三】

  据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中《行实考·合肥词事》的考证,姜夔二三十岁时曾游合肥,与歌女姊妹二个相识,情好甚笃,其后屡次来往合肥,数见于词作。光宗绍熙二年(1191),姜夔曾往合肥,旋即离去。《长亭怨慢》词,大约即是时所作,乃离合肥后忆别情侣者也。

  题序中所谓“桓大司马”指桓温。《世说新语·言语》载桓温北征,经金城,见前所种柳皆已十围,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而题序中所引“昔年种柳”以下六句,均出庚信《枯树赋》,并非桓温之言。此或是姜夔偶然误记。按此词是惜别言情之作,而题序中只言柳树,一则以“合肥巷陌皆种柳”(姜夔《凄凉犯》序),故姜氏合肥情词多借柳起兴,二则是故意“乱以他辞”,以掩其孤往之怀(说本夏承焘《合肥词事》)。

  上半片是咏柳。开头说,春事已深,柳絮吹尽,到处人家门前柳阴浓绿。这正是合肥巷陌情况。“远浦”二句点出行人乘船离去。“阅人”数句又回到说柳。长亭(古人送别之地)边的柳树经常看到人们送别的情况,离人黯然销魂,而柳则无动于衷,否则它也不会“青青如此”了。暗用李长吉诗“天若有情天亦老”句意,以柳之无情反衬自己惜别的深情。这半片词用笔不即不离,写合肥,写离去,写惜别,而表面上却都是以柳贯串,借做衬托。

  下半片是写自己与情侣离别后的恋慕之情。“日暮”三句写离开合肥后依恋不舍。唐欧阳詹在太原与一妓女相恋,别时赠诗有“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之句。“望高城不见”即用此事,正切合临行怀念情侣之意。“韦郎”二句用唐韦皋事。韦皋游江夏,与女子玉箫有情,别时留玉指环,约以少则五载,多则七载来娶。后八载不至,玉箫绝食而死(《云溪友议》卷中《玉箫记》条)。这两句是说,当临别时,自己向情侣表示,怎能象韦皋那样“忘得玉环分付”,即是说,自己必将重来的。下边“第一”两句是情侣叮嘱之辞。她还是不放心,要姜夔早早归来(“第一”是加重之意),否则“怕红萼无人为主”。因为歌女社会地位低下,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其情甚笃,其辞甚哀。“算空有”二句以离愁难剪作结。古代并州(今山西)出产好剪刀,故云。这半片词写自己惜别之情,情侣属望之意,非常凄怆缠绵。陈廷焯评此词云:“哀怨无端,无中生有,海枯石烂之情。”(《词则·大雅集》卷三)可谓知言。

  姜夔少时学诗取法黄庭坚,后来弃去,自成一家,但是他将江西诗派作诗之艺术手法运用于词中,生新峭折,别创一格。男女相悦,伤离怨别,本是唐宋词中常见的内容,但是姜夔所作的情词则与众不同。他屏除秾丽,着笔淡雅,不多写正面,而借物寄兴(如梅、柳),旁敲侧击,有迴环宕折之妙,无沾滞浅露之弊。它不同于温、韦,不同于晏、欧,也不同于小山、淮海,这是极值得玩味的。


【赏析四】

  据夏承焘先生考证,光宗绍熙初年,姜夔流寓合肥,家住合肥南城赤阑桥之西,那里曾有热恋过的情人,分离后眷眷难忘。“易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小雅·采薇》),灞桥柳岸,“柳”、“留”谐音,柳枝一折,令多少人心胆俱裂。在本词中,柳树的角色是频频转换的。水边岸上,也是一株株一片片的柳树,随着水湾,萦绕徘徊。

  客船来去匆匆各自东西,天晚后都在哪里停泊呢?以下四句,写那长亭边的柳树,不知目睹了多少执手惜别,依依不舍的场面。好在柳树不懂人间情意,否则早就悲伤衰老,不会像今天这样如此青青了。词的下片,循着离别的线索,着重写“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情景。词中说,天晚了,一位女孩子站在长亭边柳树下,望着情人所去的那个高城,渐渐天黑望不见了,只看见黑黝黝的无数山峰的轮廓。她在想,他走了,大概不会忘记我的叮咛嘱咐吧。我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早早回来,不知他记住没有。在旅船远行、回望旧地时,回味情侣叮咛,离绪纷乱。并刀难剪,化抽象为具象,一往情深。


【赏析五】

  这是首惜别言情之作。词上阕先写暮春景象:百花与柳絮飘零,帆影在暮色中消失。树木见多了人间离别,也变得麻木起来,所以仍如此青青,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下阕写怀人愁绪。“望高城不见”二句是表现行者一直在痴望岸上送行者。“韦郎”三句表示绝不忘记盟约。最后是写岸上佳人的临别叮嘱及离别后的愁绪。

  全词以主客变换和内心独白,表现出行人与送行人的双向感情交流,较有特色。

姜夔《杏花天影》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丙午之冬。发沔口。丁未正月二日,道金陵。北望淮楚,风日清淑,小舟挂席,容与波上。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译文】

  鸳鸯嬉游的渡口柳丝低低飘拂,想当年美丽的桃叶曾在这里摆渡。我双眼含愁面对徐徐春风,待要扬帆离去,又独倚双桨恋恋难舍再三回顾。

  金陵城的道路上,处处有莺歌燕舞。算来只有潮水才知道我心最苦。芳草长满汀洲我却不能回归,眼下已是黄昏日暮,不知我的小舟又要漂泊何处?


【赏析一】

  本篇为旅签字怀人之作。本词与《踏莎行》(燕燕轻盈)作于同时,可看作是姊妹篇,一为感梦而作,一为舟中触景感怀而作,所怀者都是一人。

  绿丝即柳,点明季节,“鸳鸯浦”点地,同时“鸳鸯”双宿又后衬词人单行之苦。“想桃叶”切地怀古而思恋人。“鸳鸯浦”、“桃叶渡”既实写景前风物,使用本地典故,又暗示作者对过去爱情生活和离别情景的美好回忆,辞采华丽,切地切景切情,妙!下片前三句以对比法抒写自心的痛苦,他人之乐最易引发孤独者的愁肠,此为人之常情。结拍三句本是内心独白,却以自问句式出之;于幽怨中又含有无可奈何之感,这也是人类生活中常有的生活体验,更显得委婉深沉。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满汀”三句写目望金陵秦淮河人长江处的白鹭州长满绿草,兼融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青草生兮萎萎”与崔颢《黄鹤楼》:“芳草萎萎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之诗意,隐喻词人烟波日暮,羁旅未归而愁如芳草的伤感,遂发出“移舟”飘泊,何处是人生归宿的茫然失落之慨叹。颇有悲楚难抑,低回不尽之致。全词辞采华美,委婉情深。


【赏析二】

  此词为羁旅怀思合肥恋人之作。上片写景思人。词人以“鸳鸯”引发出“想桃叶”的绮思:借桃叶隐喻合肥恋人,包含了往日幽约和无限情思。“又将愁眼与春风”句暗寓了情人眼望春风,对词人温馨情爱的期盼和追求。

  词人触景生情,独倚兰桡,流连不舍。下片写离情愁苦。“金陵路”三句以“莺吟燕舞”,象征金陵秦淮河畔歌妓舞女的轻歌妙舞,暗示出合肥恋人的身份,故目注秦淮,而心向“淮楚”,以秦淮莺燕之乐景反衬作者离索怀人之悲情。谁知我相思情苦呢?小舟泛波,算来只有“潮水”最理解我之相思最苦。因为它一路推波荡舟,伴随词人孤舟寂寞。“满汀”三句写目望金陵秦淮河入长江处的白鹭洲长满绿草,隐喻词人烟波日暮,羁旅未归而愁如芳草的伤感,遂发出“移舟”漂泊,何处是人生归宿的茫然失落之慨叹,颇有悲楚难抑,低回不尽之致。


【赏析三】

  这首词是思念旧日情人的情词,白石年轻时曾在合肥与两位歌女(姊妹二人)有过一段艳故事,后来“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古诗十九首》)。从白石词中大量存在的记梦词 、咏物词等与“合肥情事”有关的词作来看,白石与旧日情人虽佳期难会,前缘不再,但他在旧日情人的缠绵悱恻之情与刻骨相思之念是终其一生的。词序中所说丁未,为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白石于上年冬自汉阳随萧德藻乘船东下赴湖州,此年正月初一抵金陵,泊舟江上。当夜有所梦,感而作《踏莎行》(燕燕轻盈)词 ,次日又写了这首《杏花天影》。此词句律,比《杏花天》多出“待去”、“日暮”两个短句,其上三字平仄亦小异,系依旧调作新腔,故名曰《杏花天影》。

  起首三句写当地实有之物,咏当地曾有之事。然所云“绿丝”,却非眼中之柳 ,而是心中之柳。因为江南虽属春早,但正月初头决不能柳垂绿丝,惟青青柳眼,或已依约可见。故首句因青青柳眼而想到垂垂绿丝,而念及巷陌多种柳的合肥。引起怀人之思此因柳起兴,而非摹写实景,但也不是凭空落笔;金陵自古多柳 ,南朝乐府《杨叛儿》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 ,是其明证。“鸳鸯浦”,江边船泊之地。以鸳鸯名浦,不仅使词藻华美,亦借以兴起怀人之思。“想桃叶 、当时唤渡”,明点所思之人。桃叶是东晋王献之的妾。献之曾作歌送桃叶渡江云 :“桃叶复桃叶 ,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此借指合肥情侣。古桃叶渡在金陵秦淮河畔,也是本地风光。见渡口青青杨柳,想前朝桃叶典故,再“北望淮楚”,益动怀人之思,这是非常符合生活逻辑的。“又将愁眼与春风”一句 ,又回到柳眼,与起句“绿丝”相呼应。这一句有两重含意:愁人所见的柳眼,自然也成为“愁眼”;春风乍到 ,柳眼欲绽还闭,恍似含愁。王国维曰 :“以我观物 ,故物皆着我之色彩。”(《人间词话》),这是一种移情作用 。词人此处所云之愁,盖寓柳可再见而人难重觅景物犹在,情事已非之恨也 ,故着一“愁”字 ,可见含蓄得妙。“待去;倚兰桡,更少驻”,先是一纵,继而一收,波折顿生,感情极其婉曲。白石此番到金陵本是路过,所谓“解鞍少驻初程”(《扬州慢》);但此行一路所经,以金陵距合肥为最近,一经解缆,即将愈驶愈远,故而情势上是“待去”,而行动上则是“少驻”。其心之痴,其意之苦,其情之深,其思之切,虽未明言,已然“尽在不言中”了。这几句刻画极其之细,心理极其微妙。

  过片“金陵路”句又一提顿。自然界的“莺吟燕舞 ”,于此尚非其时,所指的当然是秦淮佳丽的妙舞清歌。词人北望淮楚,心系伊人 ,在想象中,“金陵路”遂幻化为合肥杨柳依依的巷陌,眼前的“莺吟燕舞”也幻化为他魂牵梦萦的往日情人(白石于前一日所作《踏莎行》有燕燕轻盈 ,莺莺娇软“,似与此有关 )。然回首处已是前缘不再,旧俗难逢了 。”算潮水 、知人最苦“,着力一跌,与上句若不相承,一金陵一波上 ,空间不同;一欢乐,一悲苦,悲欢异趣,这是白石词中的一种暗线结构 。”最苦“二字,用语最明白,最平淡,写其此际心情亦最深刻 。”此恨谁知“?有”潮水“知。盖此时词人”小舟挂席,容与波上“,唯与潮水为最近。此”潮“,是刘禹锡《金陵五题·石头城 》”潮打空城寂寞回“之潮。它阅历千百年业事沧桑,无所不察,无所不知。词人认为唯潮水能知其”最苦“处,亦兼以潮声呜咽,好象与自己交流心声。一”算“字亦非虚下,其意即”算唯有“,包含了除此以外别无知我心者之意。但”潮水“是词人给予人格化了的自然物,然则当前真无知我心之人矣!托喻微妙 ,感慨亦深 。”满汀“一句推想将来。

  此行千里依人,而今小泊金陵,行将东边,去心心相系之合肥亦将日远,归计难成,故曰”不成归“。”汀“指江中小洲,写舟中所见;”芳草不成归“,用《楚辞·招隐士》 ”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语意。含思凄恻,离散之愁,漂泊之感,一时毕观。结尾三句,衬足”苦“字。”日暮“二字,依律为短句叶韵,连上读;然依文意当属下。天已向晚,暮色四,然心中惘然,今宵移舟何处?此化用崔颢”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黄鹤楼》)而又有所不同。”向甚处“,此问非问 ,乃表现心中惘然若有所失的神态。盖虽小驻,为时亦已无多,势成欲不去而不能,欲去又不忍,徘徊回顾,有不知身寄何处之概。无限痛楚,均注于词意转折之中,神情刻画之内。

  张炎称姜白石等数家之词”格调不侔,句法挺异,俱能特立清新之意,删削靡曼之词“(《词源》卷下)。这首词怀念合肥情侣,以健笔写柔情,托意隐微,情深调苦,而又格高语健,空灵清远,读后但觉清空骚雅,无一点尘俗气。此词为小令,然布局与慢词相似,在有限的五十八个字中,笔意纵横,繁音促节,回环往复,曲折多变,令人一唱三叹。


【赏析四】

  《杏花天影》词调名,姜夔自创,旁注工尺谱。这首词为思念远方恋人之作。

  上阕,梦见伊人,惊醒成空,便假托对方的幽魂,来而又去,故词中出现的人物以对方为主。由”桃叶“而触动思念远人的愁思,”待去“写出欲去未去的踌躇。下阕向恋人表白身不由己的隐痛。文笔细腻,深情动人。


【赏析五】

  姜夔不但工于诗词,是位大词人,还精通音律,善于作曲,在乐理上自成一家,是一位大音乐家。在他留传下来的词集《白石道人歌曲》中大多是自己作曲。其中,《扬州慢》《鬲溪梅令》《暗香》《疏影》《长亭怨慢》等词曲十七首,都保存有工尺字旁谱至今。作为词人、音乐家,姜夔可谓才华横溢。但是姜夔一生却是命运曲折,落拓江湖,除了留给后人无数杰作供人叹赏之外,似乎满腹才情并没有给生活中的他带来多少尊荣。姜夔的词风是:清空峻拔,用当时的词人张炎的评价,就如”野云孤飞,去留无痕“。他的大多数作品都为写景咏物及记述客游之作,情调感伤,但往往也曲折地传达出对国家命运的关心。

  《杏花天影》是他的一首著名的词,由他自己作曲,我们现在欣赏到的是由江南丝竹演奏的乐曲。《杏花天影》全词为:”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栏桡更少驻。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词人姜夔于正月间路经金陵,江南春早,柳芽初绽,眼前之景令词人联想到绿柳如丝的景象。正月间,是不可能”绿丝低拂“的,所以词中的”绿丝低拂“只能是作者由眼前的柳叶联想到的图景。

  继而作者又联想起东晋王献之的爱妾桃叶唤渡的旧事,顿生”前朝旧事如流水“的感慨,不觉中竟有潮水一般的浩茫愁绪袭上心头,连带也觉得那将绽未绽的柳叶也恍似含愁。那么词人为什么如此愁闷呢?一般的解释是,金陵距他心中思念的合肥女子最近,船在此地稍驻之后,便将解缆而去,愈驶愈远。那时,柳可再见,但人难重觅。这就是作者依依不舍、愁绪满怀的原因之一。

  金陵路上,曾有过繁华盛景、莺吟燕舞;秦淮河上,曾有过佳丽美眷、妙舞轻歌,但如今早已湮没不闻。人世间,才高如王献之,深挚如他与桃叶的真情,繁盛如金陵,新美如春光,都会随风而逝,只有潮水,睿智渊深,无所不察,阅历了千年人世变迁,才能体会词人此际心情的”最苦“处,又兼以潮声呜咽,如同在与词人自己交流着心声。

  江中小洲,芳草萋萋,正是回归故园的时候,而词人小泊金陵之后,即将解缆东去,国破家亡,又不知将漂泊于何方。天色已暮,本应移舟就港而宿,却愈加使人愁闷不堪,因为词人漂泊江湖,不知四处寄居的生活几时才能结束,才能找到一个停靠之地?寥寥数语,将词人此时欲不去而不能,欲去而不忍,徘徊瞻顾,不知身在何处的感慨和无限痛楚,均注于词义转折之中,神情刻画之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姜夔《扬州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淳熙丙申至日,余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余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译文】

  淳熙丙申至日,我路过扬州。夜雪初停,荞麦长得无边无际。进城之后,我又见到处一片萧条,寒水绿绿的,暮色渐渐笼来,戍楼中传来了黄昏的号角。我的心情受到此时此景的影响,悲怆感伤,生出无限的感慨,自创这首词曲。千岩老人认为有《黍离》之悲。扬州是淮左著名的都会,这里有风景秀丽的竹西亭。我在此停止一下行程。自从金兵南侵退去,就连这废弃的城池和老树,都厌倦了战争。渐渐到了黄昏,凄清的号角吹响,这时这里仿佛是一座无人的空城。曾在这里观赏的杜牧,假如今天旧地重游,也会惊讶它的变化。纵然那豆蔻词写得再美,青楼梦再好,恐怕也难以表达此刻的心情,二十四桥还在,波心中荡漾着冷月的光影,无声无息。可叹桥边的那一年一度的芍药,年年是为谁?开得花儿一片红?


【赏析一】

  上片由“名都”、“佳处”起笔,却以“空城”作结,其今昔盛衰之感昭然若揭。“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虚处传神,城池荒芜、人烟稀少、屋宇倾颓的凄凉情景不言自明,这与杜甫的“城春草木深”(《春望》)用笔相若。“春风十里”,并非实指一路春风拂面,而是化用杜牧诗意,使作者联想当年楼阁参差、珠帘掩映的盛况,反照今日“荠麦青青”的衰败景象。“胡马窥江”二句写金兵的劫掠虽然早已成为过去,而“废池乔木”犹以谈论战事为厌,可知当年带来的战祸兵燹有多么酷烈!陈廷焯《白雨齐词话》认为:“‘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伤乱语,他人累千百言,亦无此韵味。”姜词以韵味胜,其佳处即在于淡语不淡,其中的韵味反倒是某些浓烈之语所不及的。“清角”二句,不仅益增凄寂,而且包含几多曲折:下有同仇敌忾之心,而上无抗金北伐之意,这样,清泠的号角声便只能徒然震响在兵燹之余的空城。

  词的下片,作者进一步从怀古中展开联想:晚唐诗人杜牧的扬州诗历来脍炙人中,但如果他重临此地,必定再也吟不出深情缱绻的诗句,因为眼下只有一弯冷月、一泓寒水与他倘佯过的二十四桥相伴;桥边的芍药花虽然风姿依旧,却是无主自开,不免落寞。尤其“二十四桥”二句,愈工致,愈惨淡,可谓动魄惊心。萧德藻认为此词“有黍离之悲”,的确深中肯綮。


【赏析二】

  姜夔,号称白石居士,终生不仕,以游历终老。所以姜夔的词多是一种个人身世的感悟。而这首《扬州慢》则是词人一首难得的感怀家国、哀时伤乱的佳作。

  一如常故,姜夔在这首词里也用了他常用的小序。小序的好处就在于交代写作的缘由和写作的背景。而这首小序则更明确地交代了这首词的写作时间、地点、原因、内容、和主旨。让人更好地、更深入地了解词人写作此词时的心理情怀。

  全词分为上下两阙。但两阙的写作手法都是运用一种鲜明对比,用昔日扬州城的繁荣兴盛景象对比现时扬州城的凋残破败惨状,写出了战争带给了扬州城万劫不复的灾难。

  词的上阙,写出了词人亲眼目睹的景象和自身心理感受。写出了扬州城在“胡马窥江去后”令人痛心不已的凋残和败坏景象。词人先从自己的 行踪写起,写自己初次经过扬州城,在著名的竹西亭解鞍下马,稍作停留。走在漫长的扬州道上,词人所见到的全部是长得旺盛而齐整的荠麦。而昔日那个晚唐诗人杜牧对扬州城美景的由衷溢誉(杜牧曾经在《赠别》里写到“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一去不复返。自金人入侵后,烧杀掳掠,扬州城所剩下的也只是“废池乔木”的了。人们说起那场战争,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和刻骨痛恨。一个“厌”字,很恰当地写出了人民的苦难,朝廷的昏聩和胡人的罪恶。日落黄昏,凄厉的号角声又四处响起,回荡在扬州城孤寂的上空,也回荡在词人惨淡的心灵间。词人很自然地实现了由视觉到听觉的转移。

  词的下阙,运用典故,进一步深化了“黍离之悲”的主题。昔日扬州城繁华,诗人杜牧留下了许多关于扬州城不朽的诗作。可是,假如这位多情的诗人今日再重游故地,他也必定会为今日的扬州城感到吃惊和痛心。杜牧算是个俊才情种,他有写“豆蔻”词的微妙精当,他有赋“青楼”诗的神乎其神。可是,当他面对眼前的凋残破败景象,他必不能写出昔日的款款深情来!扬州的名胜二十四桥仍然存在,水波荡漾,冷峻的月光下,四周寂籁无声。唉,试想下,尽管那桥边的芍药花年年如期盛放,可是到底还有谁有情思去欣赏它们的艳丽呢?词人用带悬念的疑问作为词篇的结尾,很自然地移情入景,今昔对比,催人泪下。

  纵观全词,行文的基调都笼罩在一种悲凉凄怆的氛围中。无论是词人所见到的“荠麦青青”、“废池乔木”还是在黄昏里听到的“号角”和“空城”还是词人自身所想到的杜牧“难赋深情”和不知亡国恨的“桥边红药”,都是一种悲剧的写照。

  情景交融是这首词在写作表现手法上最显著的一个特点。移情入景,乐景写哀,都是词人经常使用的手法。特别是乐景写哀,词人在文中写了大量的乐景:名都,佳处,二十四桥……可是,写乐景是为了衬托哀情,是为了对比现在的惨状:名都的凋残,佳处的弊坏,二十桥的冷寂……正如王夫之所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 诚哉斯言!


【赏析三】

  这首词是姜夔的自度曲。

  扬州于宋高宗在位期间,曾两次遭到金兵的破坏。淳熙丙申至日,即宋孝宗淳熙三年(公元1176年),词人于扬州第二次被劫后的第十六年,路过扬州,有感于扬州今昔之变化,追怀丧乱,写下了这首词。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住初程。”“淮左名都”:宋朝设置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淮南东路称淮左,扬州是淮南东路的治所。“竹西”是扬州城东的竹西亭,是扬州的一处古迹。词一开始就点出扬州是淮左的著名的都城,而竹西亭又是环境清幽、景色迷人的名胜,这一切吸引着词人在开始的旅程中下马驻足停留。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词人想好好地游游名城,观赏古迹,但看到的却是一番凄凉荒芜的景象。杜牧《扬州》诗描写扬州是“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在《赠别》诗中又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昔日的扬州如此风光绮丽,而如今的扬州却是一片青青的荠菜和野麦了。“荠麦青青”,衬托出昔日的亭台楼阁已荡然无存,这里的居民也已在战乱中死亡或逃散,无比萧条。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自从高宗时金人两次南侵,古都扬州只剩下荒废的池台和高大的古树,而劫后幸存的人们不愿再提起那几次可怕残忍的战争。可见战争给人的创痛太巨大了,伤痕还刻在他们的心上。“犹厌言兵”表示人们对战争的极度憎恨,也刻画了曾经创伤的人们的复杂的心理状态。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说:“‘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伤乱语,他人累千百言,亦无此韵味”。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词继续描写空城荒凉的景象。到了黄昏时分,戍楼上又吹起了凄凉清苦的号角,使人感想到阵阵的寒意,号角声在空城上回荡。号角的声音,更反衬出这座空城的可怕的寂静。有时是无声胜有声,这里是以有声反衬无声,更觉凄凉静寂。

  词的上片写景,着重写词人初到扬州的所见所闻,一片萧条、空阔、冷落、荒凉的景象。下片写情,用杜牧重新来到扬州的假想,伤今怀古,抒发感慨。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杜牧是一个有卓越赏鉴的诗人,假如杜牧重到扬州,看到古都的今昔沧桑之变,一定会十分吃惊的。这几句写杜牧,实际上也是写词人自己,扬州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使他心灵受到很大的震动。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杜牧《赠别》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春。”以初春枝头的豆蔻比喻十三四岁少女的美好姿态。杜牧的《遣怀》诗有“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诗句,回忆自己当年在扬州时的放浪生活。这里的“豆蔻词工,青楼梦好”,是指杜牧的才华。纵然有写“豆蔻”、“青楼梦”那样的春风词笔,也难以表达此时悲怆的深情。前面“重到须惊”为一层,这里“难赋深情”又进一层。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二十四桥旧址在今扬州西郊,相传古有二十四个美人在此吹箫。夜晚,作者还在月下徘徊,看到的是二十四桥仍然存在,可如今再也听不到美人吹箫的声音了,冰冷的月光沉浸在水中,水波空自荡漾,显得十分清冷、空寂。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红药”是指红色的芍药花。二十四桥又名红药桥,附近盛产红芍药花。这几句是说,想桥边的红芍药,还是一年一度地盛开着,可它们是为谁生长为谁开放呢?可见已经无人来欣赏它们了。经过战乱,这里的人有的死去,有的逃亡,即便留下来的,也没有赏花的心情了。芍药花的情怀是多么的寂寞啊,物尚如此,何况是人?结处含不尽之意于言外。

  姜夔终身布衣,不曾仕宦,当然更不可能带兵杀敌,因此,他不能象岳飞、辛弃疾那样发为壮词。他对国事的关怀,是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写入词中,委婉蕴藉。张炎《词源》说他的词“不惟清空,又且骚雅,读之使人神观飞越。”“骚雅”便有格调,“清空”就有神韵。这首《扬州慢》词,写扬州战乱后的萧条景象,感怀家国,哀时伤乱,抒写了深沉的“黍离之悲”。词中还融化了杜牧的诗句,使形象更加鲜明,增加了文采,又以昔日的繁华,反衬了今日的荒凉,反而使词更沉郁,内容更丰厚。词中“过”、“尽”、“自”、“废”、“渐”、“杜”、“算”、“纵”、“二”、“念”等字都作去声,用于领头处,增加了句子的跌宕飞动之美,而将去声字用于句子中间,则增加句子的传神之韵,如“波心荡,冷月无声”中的“荡”字,以响亮的声音来体现水波荡漾,冷月无声的境界,既具神韵又添音韵之谐婉。这首词正体现了姜夔作词追求“骚雅”和“清空”的特点。


【赏析四】

  二十二岁时沿江东下游维扬时作,今为编年词第一首,为甫登词坛即不同凡响的名篇。

  宋高宗建炎三年、绍兴三十年、三十一年,金兵屡次南侵,最近一次隆兴二年,距白石作此词时只十来年。焚掠蹂躏灾祸之惨重,词人记忆犹新,歌吹十里繁华扬州的荒凉残破,痕迹也十分明显。“闾里都非,江山略是,”(刘克庄)“任红楼踪迹,茅屋染苍苔。”(赵希迈)白石所描写的空城四顾萧条,是当时使人心灵瑟缩抽搐的可怖实景。白石用诗的语言作了强烈对比,永恒驻留了历史时空的凄凉一幕。

  上下片章法相类,均是兴废、繁华衰落的对比。如主旋律的反复(贝多芬《命运交响乐》“命运的阴森重复”),表现金人屡屡南侵和宋民积压的悲愤,效果甚佳。但非单纯重复,下片形象、意境都较上片有深化,说见下。

  上片记白石所见实景及实际感受。起笔飘洒轻快旅游“淮左名都”,二韵的“春风十里”,都属虚笔反衬,如《诗·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乐景写哀。实白石过扬州是冬至雨雪时,季节上也根本谈不到“春风十里”,不要说多次战祸的破坏了。“春风十里”与“荠麦(野麦)青青”,一虚一实鲜明对比。以下便过渡到“废池乔木”和黄昏空城“清角吹寒”(守兵吹号角)的凄凉实景与感受。

  下片深化,主要在形象、感受和意境的扩大。晚唐杜牧,是一位有抱负、有气节的天才诗人,白石一生甚敬重之。杜曾高歌“明月满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在扬尽情游赏。这里白石说杜牧“重到须惊”,伤心惨目的残破景象定使他无心勾栏寻梦,这就沟通了唐宋两个时代和空间,词意更显沉重。唐代扬州有“二十四轿”,白石作词时当然已不复存在,而偏说其在,又是反衬和乐景写哀。“波心荡、冷月无声”或无上三下四间之逗,则可念成“波心荡冷──月无声”,是荡冷之波心如腐败投降之朝廷及眈眈虎视之金国,而万民及有识有为之士只好如被森冷围困的水月无声了。忧国忧民的深厚感情,扩展及于宇宙。煞尾,桥边红芍药年年惨红凄绿,难道此恨就无尽期么?

  小序末“千岩老人”指老诗人萧德藻。萧赞赏此词是晚些年的事,故小序末句是后加的。“黍离”是《诗·王风》篇名,周大夫经西周旧都,见已荒废作了庄稼地长了禾黍,故作诗吊之。首句“彼黍离离”,“离离”指庄稼繁茂也指心情忧伤。


【赏析五】

  这首词写于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冬至日,词前的小序对写作时间、地点及写作动因均作了交待。

  姜夔因路过扬州,目睹了战争洗劫后扬州的萧条景象,抚今追昔,悲叹今日的荒凉,追忆昔日的繁华,发为吟咏,以寄托对扬州昔日繁华的怀念和对今日山河破的哀思。

  白石到达扬州之时,离金主完颜亮南犯只有十五年,当时作者只有二十几岁。这首震今烁古的名篇一出,就被他的叔岳肖德藻(即千岩老人)称为有“黍离之悲”。《诗经。五风。黍离》篇写的是周平王东迁之后,故宫恙浮,长满禾黍,诗人见此,悼念故园,不忍离去。

  这首词充分体现了作者认为的诗歌要“含蓄”和“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白石道人诗说》)的主张,也是历代词人抒发“黍离之悲”而富有余味的罕有佳作。词人“解鞍少驻”的扬州,位于淮水之南,是历史上令人神往的“名都”,“竹西佳处”是从杜牧《题扬州禅智寺》“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化出。竹西,亭名,在扬州东蜀岗上禅智寺前,风光优美。

  但经过金兵铁蹄蹂躏之后,如今是满目羔坞了。经过“胡马”破坏后的残痕,到处可见,词人用“以少总多”的手法,只摄取了两个镜头:“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和满城的“废池乔木”。“荠麦青青”使人联想到古代诗人反复咏叹的“彼黍离离”的诗句,并从“青青”所特有的一种凄艳色彩,增加青山故国之情。“废池”极见蹂躏之深,“乔木”寄托故园之恋。

  这种景物所引起的意绪,就是“犹厌言兵”。清人陈廷焯特别欣赏这段描写,他说:“写兵燹后情景逼真。‘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伤乱语,他人累千百言,赤无此韵味。”(《白雨斋词话》卷二)这里,作者使用了拟人化的手法,连“废池乔木”都在痛恨金人发动的这场不义战争,物犹如此,何况于人!这在美学上也是一种移情作用。

  上片的结尾三句:“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却又转换了一个画面,由所见转写所闻,气氛的渲染也更加浓烈。当日落黄昏之时,悠然而起的清角之声,打破了黄昏的沉寂,这是用音响来衬托寂静更增萧条的意绪。“清角吹寒”四字,“寒”字下得很妙,寒意本来是天气给人的触觉感受,但作者不言天寒,而说“吹寒”,把角声的凄清与天气的寒冷联系在一起,把产生寒的自然方面的原因抽去,突出人为的感情色彩,似乎是角声把寒意吹散在这座空城里。

  听觉所闻是清角悲吟,触觉所感是寒气逼人,再联系视觉所见的“荠麦青青”与“废池乔木”,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一切景物在空间上来说都统一在这座“空城”里,“都在”二字,使一切景物联系在一起。着一“空”字,化景物为情思,把景中情与情中景融为一体,写出了为金兵破坏后留下这一座空城所引起的愤慨;写出了对宋王朝不思恢复,竟然把这一个名城轻轻断送的痛心;也写出了宋王朝就凭这样一座“空城”防边,如何不引起人们的忧心忡忡,哀深恨彻。

  用今昔对比的反衬手法来写景抒情,是这首词的特色之一。上片用昔日的“名都”来反衬今日的“空城”;以昔日的“春风十里扬州路”(杜牧《赠别》)来反衬今日的一片荒凉景象——“尽荠麦青青”。下片以昔日的“杜郎俊赏”、“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等风流繁华,来反衬今日的风流云散、对景难排和深情难赋。以昔时“二十四桥明月夜”(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的乐章,反衬今日“波心荡、冷月无声”的哀景。下片写杜牧情事,主要目的不在于评论和怀念杜牧,而是通过“化实为虚”的手法,点明这样种“情思”:即使杜牧的风流俊赏,“豆蔻词工”,可是如果他而今重到扬州的话,也定然会惊讶河山之异了。借“杜郎”史实,逗出和反衬“难赋”之苦。“波心荡、冷月无声”的艺术描写,是非常精细的特写镜头。二十四桥仍在,明月夜也仍有,但“玉人吹箫”的风月繁华已不复存在了。词人用桥下“波心荡”的动,来映衬“冷月无声”的静。“波心荡”是俯视之景,“冷月无声”本来是仰观之景,但映入水中,又成为俯视之景,与桥下荡漾的水波合成一个画面,从这个画境中,似乎可以看到词人低首沉吟的形象。总之,写昔日的繁华,正是为了表现今日之萧条。

  善于化用前人的诗境入词,用虚拟的手法,使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音缭绕,余味不尽,也是这首词的特色之一。《扬州慢》大量化用杜牧的诗句与诗境(有四处之多),又点出杜郎的风流俊赏,把杜牧的诗境,融入自己的词境。

“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姜夔《淡黄柳》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马上单衣寒恻恻。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强携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译文】

  拂晓的号角在空城回荡,随风吹入垂柳依依的巷陌。独自骑马身穿单衣寒意袭人。看到的尽是鹅黄嫩绿,全是我们旧日的老相识。

  我心中正凄楚寂寞,明日偏偏又是禁火的寒食。只能勉强带上薄酒去小乔院宅,真怕梨花落尽成萧瑟秋色。成双的燕子飞来,询问春天在哪里。只有池塘依然水波清碧。


【赏析一】

  这是作者的自制曲。通篇写景,而作者寄居他乡,伤时感世的愁怀,尽在不言之中。上片写客居异乡的感受。垂杨巷陌,马上轻寒,边城春色,举目凄凉。而眼前柳色,“鹅黄嫩绿”,却与江南相似。下片写惜春伤春情绪。清明携酒,唯怕花落春去。全词意境凄清冷隽,用语清新质朴。在柳色春景的描写中,作者的万般愁绪,无限哀怨之情,也就巧妙自然、不着痕迹地表现出来。

  全词从听角看柳写起,渐入虚拟的情景,从今朝到明朝,从眼中之春到心中之秋,其惆怅情怀已然愈益深浓。然而还不仅此。前人曾道“自古逢秋悲寂寥”,作者却写出江淮之间春亦寂寥,并暗示这与江南似相同而又相异,又深忧如此春天恐亦难久。这就使读者感到全词的情感决非“客怀”二字可以说尽,作者的感叶伤春,实际上反映出同时代人的一种普通的忧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末日之感。因此张炎赞此词:“不惟清空,且又骚雅,读之使人神现飞越。”


【赏析二】

  此词是写作者客居合肥的心感。金人入侵,由于南宋小朝廷偏安江南一隅,江淮一带在当时已成边区。符离之战后,百姓四散流离,一眼望去,满目荒凉。合肥的大街小巷,多植柳树。

  作者客居南城,其时已近寒食,春光明媚。但人去苍茫,只有绿柳夹道,仿佛在向作者呜呜倾诉,有感于此,作者便作了这首《淡黄柳》。


【赏析三】

  上片写清晓在垂杨巷陌的凄凉感受,主要是写景。

  首二句写所闻,“空城”先给人荒凉寂静之感,于是,“晓角”的声音便异常突出,如空谷猿鸣,哀转不绝,象在诉说此地的悲凉。听的人偏偏是异乡作客,更觉苦痛,此二句与《杨州慢》“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意境相近。那词前面还说:“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此词虽未明言,但其首二句传达的“巷陌凄凉”之感,亦有伤时意味,不惟是客中凄凉而已。紧接一句是倒卷之笔,点出人物,原来是骑在马上踽踽独行的客子,同时写其体肤所感。将“寒恻恻”的感觉系于衣单不耐春寒,表面上是记实,其实这种生理更多地来自“清角吹寒”的心理感受。繁荣已成为过去,无奈春光依旧,物是人非,更添身世之感。下二句写所见,即夹道新绿的杨柳。“鹅黄嫩绿”四字形象地再现出柳色之可爱。“看尽”二字既表明除柳色外更无悦目之景,又是从神情上表现游子内心活动——“都是江南旧相识”。“旧相识”唯杨柳(江南多柳,所以这样说),这是抒写客怀。而“柳色依依”与江左同,又是反衬着“巷陌凄凉,与江左异”,语意十分深沉。于是,作者就从听觉、肤觉、视觉三层写出了“岑寂”之感。

  过片以“正岑寂”三字收束上片,包笼下片。当此心情寂寞之际,又逢“寒食。虽是荒凉的”空城“,没有士女郊游的盛况,但客子”未能免俗“,于是想到本地的相好。白石词中提到合肥相好实有姊妹二人,一是能拨春风的大乔,一是能妙弹琴筝的小乔。说”强携酒,小桥宅“,是本无意绪而勉强邀游,”携酒“上著”强“字,已预知其后醉不成欢惨将别的惨景。上数句以”正岑寂“为基调,”又寒食“的”又“字一转,说按节令自该应景为欢:”强“字又一转,说载酒寻欢不过是在凄凉寂寞中强遣客怀而已。再下面”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的”怕“字又一转,说勉强寻春遣怀,仍恐春亦成秋,转添愁绪。合肥之秋如何?

  作者只将李贺”梨花落尽成秋苑“易一字叶韵,又添一”怕“字,意恐无花即是秋,语便委婉。以下三句更将花落春尽的意念化作一幅具体图画,以”燕燕归来,问春何在“二句提唱,以”唯有池塘自碧“景语代答,上呼下应,韵味自足。”自碧“,是说池水无情,则反见人之多感。这最后一层将词中空寂之感更写得切入骨髓闻之惨然。


【赏析四】

  姜夔在合肥的相好是姐妹二人。他在《解连环》词中云:”为大乔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木。“”乔“字也作”桥“。故小桥宅定指恋人处所无疑。郑文焯说”小桥宅“即赤栏桥西作者客居之所,然而自己大清早携酒到自己的住宅,意实格。结拍三句虚写自己的心情及与恋人赏春时所见之景色。姜夔之词,在自伤中带有强烈的时代色彩。陈廷焯说:”南渡之后,国势日非。百石目击心伤,多于词中寄慨。……特感慨全在虚处,无迹可寻,人自不察耳“(《白雨斋词话》)。此为知言。

  合肥本长江腹地之名城,南宋时却已成边境城市,满目疮痍。作者之伤感,即为此而发。与《扬州慢》(淮左名都)的黍离之悲有相似之处。作者写作这首词的历史时期,合肥离南宋的边防线不是太远,所谓”边城“是也。上片开头两句先写”巷陌凄凉“。过片”正岑寂“三字,承上启下,由柳色想到江南的故乡,转写寒食时节。结尾三句,惋惜春光逝去,在写春景中反映边城的凄凉,作者意在排解愁绪,却流露出无限的烦恼及家国隐恨。本词抒写羁旅行役之愁。在对暮春景色的依恋中,隐寓着词人的身世之感。上片描写城中凄凉萧条的景色,下片抒写韶光逝的悲哀。写景蕴情,笔致淡雅,意境清空凄凉。


【赏析五】

  宋光宗赵惇绍熙二年(1191),姜夔寄居合肥,这首词就是这年春天在合肥写的。

  如小序所说,作者写这首词的目的是”以纾客怀“,可是,通篇都是写景,作者寄居异乡的惆怅,伤时感世的愁绪,尽在不言之中。

  上片首二句先写”巷陌凄凉“。作者写作这首词的历史时期,合肥离南宋的边防线不是太远,是所谓”边城“。”空城“写出城内萧条冷落;”晓角“增添了气氛的悲凉。”马上单衣寒恻恻“,写”巷陌“中的人物,也就是作者自己在异乡边地的感受。”看尽“两句又转入写景,眼前的柳色”鹅黄嫩绿“,和江南十分相似,”都是江南旧相识“,流露出淡淡的思乡情绪。

  过片”正岑寂“三字,承上启下,由柳色想到江南的故乡,但这里毕竟不是故乡,如”小序“所说,”与江左异“,因此才有”岑寂“之感。”正“字引出下文,转写寒食时节。”强携酒“句的”强“字,写出满怀愁绪,本来已无心访人饮酒,但适逢佳节,只好”强携酒,小桥宅“,去找情侣过节,无非是敷衍应景。”怕“字又一转,写作者对春天的留恋,本来无心赏春,而当”梨花落尽“时,眼前会”尽成秋色“,那是会更添惆怅的。结尾三句,紧承上句,叙写”春“将逝去,当”燕燕飞来“之时,就只有一池绿水了。惋惜春光逝去,在写春景中反映边城的凄凉,作者意在排解愁绪,实际上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无限烦恼,家国隐恨。

  全词意境凄清冷隽,造句朴素自然,用语清新质朴,绝无矫柔造作的痕迹。本词以写景为主,情在景中。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一书中谈词的”境界“时说:”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姜夔这首《淡黄柳》是”有我之境“。在柳色春景的描写中,作者的万般愁绪,无限哀怨之情,也就巧妙自然,不着痕迹地表现出来。(王方俊张曾峒)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姜夔《暗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二妓肆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译文】

  辛亥年冬天,我冒雪去拜访石湖居士。居士要求我创作新曲,于是我创作了这两首词曲。石湖居士吟赏不已,教乐工歌妓练习演唱,音调节律悦耳婉转。于是将其命名为《暗香》、《疏影》。昔日皎洁的月色,曾经多少次映照着我,对着梅花吹得玉笛声韵谐和。笛声唤起了美丽的佳人,跟我一道攀折梅花,不顾清冷寒瑟。而今我像何逊已渐渐衰老,往日春风般绚丽的辞采和文笔,全都已经忘记。但是令我惊异,竹林外稀疏的梅花,谒将清冷的幽香散入华丽的宴席。江南水乡,正是一片静寂。想折枝梅花寄托相思情意,可叹路途遥遥,夜晚一声积雪又遮断了大地。手捧起翠玉酒杯,禁不住洒下伤心的泪滴,面对着红梅默默无语。昔日折梅的美人便浮上我的记忆。总记得曾经携手游赏之地,千株梅林压满了绽放的红梅,西湖上泛着寒波一片澄碧。此刻梅林压满了绽放的红梅,西湖上泛着寒波一片澄碧。此刻梅林压满了飘离,被风吹得凋落无余,何时才能重见梅花的幽丽?


【赏析一】

  “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淡远蕴藉的笔墨描画出烟霭深沉的旅行,而这“韵最娇”的“新词”便是《暗香》《疏影》二首。沈祖棻云,“《暗香》《疏影》虽同时所作,然前者多写身世之感,后者则属兴亡之悲,用意小别,而其托物言志则同。”小诗流露出的才子词人姜夔于音乐中的那丝陶醉与忧郁,使人不禁想去赏析这首“读之使人神观飞跃”的《暗香》,走进笛里梅花,走进姜夔的清刚幽冷之境。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月光清美,梅花溢香,这位词人吹的想必是笛曲《梅花落》了。笛韵悠然,当时的词人之心可是恬淡安闲,怡然自适,或是心有幽怀,黯然神伤,还是柔情蜜意,“相看好处却无言”?资人遐想,含有韵味。“算几番照我”,回忆并勾勒往事。“几番”约言其多,不止一次。唯“当时只道是寻常”,才有今日的追忆与幽思。“算”字送出一种回忆往事的凝神静思的状态,而这种回忆从根本上是缘于内心生发的感情,这是一种怀旧的情绪,于是引起下句对往事的追述。

  “唤起玉人”句,在月下、梅边、笛里复加一“玉人”,则美人梅花互衬,俨然有春日里“人面桃花相映红”之美。著一“唤”字则静中有动,静止的美丽图景变得立体而鲜活,出现了情趣。“不管清寒与攀摘”,冒着清寒,攀折梅花,则内心感情之热烈可知。这里清而不凄,清而非冷,清寒而不刺骨。“清”本是极普通的字,作者信笔写来,则天气之清寒,月色之清美,梅花之清香,都可融而为一,这里似乎凝含着往日的幸福之感与甜蜜之情。回视起句清空,它既可能是在“玉人”身旁的“吹笛”,也可能是孤身一人,因思念而吹笛,更可能是兼而有之,以“几番”二字囊括。和次句意脉似断非断,似连非连。这三个分句以寻常的字眼包蕴了广阔的时空,构造了悠远的意境,暗含了凄婉的感情,可谓很有笔力的开篇。

  下句笔锋陡转,以何逊自比,而着意在于“渐老”的衰飒。“而今”和开篇“旧时”相对,扩大了时间的厚重感。这里不仅有对往日恋人的怀念,还含有对逝去的美好岁月、青春风华的怀念和惋惜,正与“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的嗟悼悲慨暗合。说“忘却春风词笔”,却隐约含有往事不胜悲的意味,正如那位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伤心人,欲寄彩笺却又说“无尺素”一样。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低徊如斯,哀婉如斯,“春风词笔”如何忘却?否则,“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何以入眼,又何以“怪”之?此句又转入现时,竹外疏花萧瑟,冷香吹入瑶席,引人幽思,勾起回忆。正是“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梅花与人两相思。这里见花思人,生出“怪得”之心,必是至深之情。“疏”“冷”烘托凄凉,“瑶席”反衬哀苦,用字可见匠心。

  下阕起笔即眼界扩大,从时、空两方面凝炼地点明感伤。“江国,正寂寂”和扬州城里“尽芰麦青青”一样,萧条而荒寒。这寂寂江国中的心灵必是孤苦、寂寥、悲伤的了,因此想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怎奈欲寄幽情,而路遥不至,况又有“夜雪初积”,层层间隔。于是且殢樽酒,举杯消愁,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酒醒帘幕低垂”,明月梅花依旧,视之酒杯都似在垂泪。心中情泪至深至纯,自己已不堪愁,托付酒樽而已,融情于物,所以“易”泣。“红萼无言”,似乎以花代人,亦花亦人。于花它静默无言,偏偏惹人相思,勾起词人的幽情;于人则是“脉脉人千里”,推己情于对方,分明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里有着一种因相思而生的想象。嗅着冷香,披着夜雪,耿耿“相忆”于旧事,而痴情自现。至于“翠”、“红”二艳字,在素雅中增添了凄丽。

  下句即“耿相忆”的内容,时空跳转到了从前。“千树压、西湖寒碧”,一片壮阔,壮阔中暗含着色彩和一望无际的生机,令人想到“东风夜放花千树”般的绚烂纷繁。而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一片澄澈,正可作浓情醇挚之鉴。那时的“寒”与今日不同,“寒”而且“碧”,“碧”得充满美丽,一如从前的“清寒”里凝固着幸福。“长记”的背后是长思,长久地沉浸于对往事的追忆之中,这正源于“为伊消得人憔悴”也“终不悔”之情。“曾携手”和“唤起玉人”遥相呼应,“千树压”又和“竹外疏花”形成今昔对照,结构可谓精巧。

  结句又陡转,回入现实,语句沉而且重。“片片吹尽”,花开几时,重见何期,正所谓“想其盛时,感其衰时”。惜花怀人,涵括着对柔情、青春、生命及一切美好的事物和情感转瞬即逝的隐痛,梅花负载的沉重深足体味。正是“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人生别意会常难”,推知又怎奈“当时轻别意中人”;而于似水流年,如烟往事,“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因而如今这层感情,就比“欢娱渐随流水”而发的“怎奈向”的感慨和惊叹愈深愈烈。于是生出内心语“几时见得”,含蕴丰富,沉痛已极。它可能是悲,是愤,是哀,是伤,是悔,是恨,又同时是这种种感情,真是千回百转,柔肠寸断之后的奔涌。

  全篇层次曲折跌宕,今昔之境几番变换,构思灵巧,回环往复。结构精致,摇曳生姿。音节谐婉,错落有致。炼字灵动,言辞优美。情韵委婉,幽思悱恻。意象淡雅,词境清空。全篇有“野云孤飞,去留无迹”的清雅之美,正可视为 “幽韵冷香”的姜夔词的代表作之一。


【赏析二】

  此词咏梅怀人,思今念往。梅花自古以来被看作是高洁人品的象征,是文人墨客喜好并擅长吟咏的题材。诗之赋梅,以宋代诗人林逋《山园小梅》最著名,诗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二句更是脍炙人口。而词之赋梅,则以姜夔的《暗香》、《疏影》二曲为绝唱。

  对这两首词的理解,历代文人各有不同,而苦苦追寻其言外寄托,均不免有牵强附会之嫌。而“感慨今昔,追怀旧游”作为这两首词所具有的总的含意,可能更妥贴一些。二词自立新意,托喻遂深,用意妙,锤炼工,被称颂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赏析三】

  本篇为词人咏梅名作之一。全词将咏梅与怀人相结合描写,既咏赞梅花优雅的芳姿神韵,又抒写词人身世飘零之恨和感事怀人伤离念远之情。

  上片写词人悲凉身世。前五句写对往事的回忆。“旧时月色”点出时间和空间范围,“旧时”拉开了时间的距离;月色在天,又撑起了空间的境地;“算几番照我”承接上句的月色,勾勒出词人回忆昔日情景时的凝神状态;“梅边吹笛”,点出“梅”字,切题咏物;笛声“唤起玉人”,她“不管清寒与攀摘”,此二句以美人烘托梅花,写玉人的一片深情都倾注在梅花上,增添了梅花的厚重。“何逊”三句写现实情景,词人以“何逊”自比,感叹时光易逝,面对梅花,再也写不出当年春风得意的诗句了。末三句笔锋一转,点明题旨,具体描绘了石湖的梅花。

  下片感事怀人。前四句以江南的凄寂反衬内心的相思之情,想寄她一枝寒梅,却重重相隔无法寄达。自然引出下两句:“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三句写的是昔日与情人携手同游梅林的情景。最后两句转回现实,写此时梅花凋零的肃杀景象。“几时见得”一语双关,一是梅花落了几时开,又有几时还能见到心上人的意思,韵味深长。


【赏析四】

  《暗香》、《疏影》是文学史上著名的咏物词,曾被誉为姜夔词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关于这两首词的题旨,过去有许多说法,但都难以指实。实际上,这两首词只不过是借物咏怀、即景言情的抒情诗,写的是作者所见所感,寄寓个人身世飘零和昔盛今衰的慨叹。古代咏梅的诗词很多。但是,正如张炎在《词源》中所说:“诗之赋梅,唯和靖(林逋)一联(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而已,世非无诗,无能与之齐驱耳。词之赋梅,唯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张炎对林逋的《山园小梅》和姜夔《暗香》、《疏影》的评价是很高的。姜夔这两首词并不一定有什么重大社会价值,但它却能从现实的官感中引起诗兴,摘林逋著名诗句为词牌名,适当地提炼和化用某些与梅花有关的典故,并由此生发开去,立意超拔,另创新机,构思绵密,错综回环。而且能自度新曲,叮当成韵,铸词造句,意到语工,丽而不淫,雅而不涩,在艺术上确有独到之处。对这两首词扬之太高固然不当,抑之太下,恐亦非是。

  《暗香》一词,以梅花为线索,通过回忆对比,抒写作者今昔之变和盛衰之感。全词可分为六层。上片,开篇至“不管清寒与攀摘”五句为第一层,从月下梅边吹笛引起对往事的回忆。那时,作者同美人在一起,折梅相赠,赋诗言情,境界何等幽雅,生活何等美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何逊而今渐老”两句,笔锋陡转,境界突变,作者年华已逝,诗情锐减,面对红梅,再雉有当年那种春风得意的词笔了。正如作者所说:“才因老尽,秀句君休觅” (《蓦山溪》)。与上五句相比,境界何等衰飒。这是第二层。从“但怪得”至上片结尾为第三层。这两句点题,写花木无知,多情依旧,把清冷的幽香照例送入词人的室内,浸透着周围的一切,尽管你“忘却春风词笔”,却仍免不了撩起深长的情思,引起词人的诗兴。下片承此申写身世之感。从“江国”到“红萼无言耿相忆”是第四层,感情曲折细腻而又富于变化。换头,叙写独处异乡,空前冷清寂寞,内心情感波澜起伏:先是想折梅投赠,却又怕水远山遥,风雪隔阻,难以寄到;次想借酒浇愁,但面对盈盈翠盏,反而是“酒未到,先成泪”;最后,作者想从窗外红梅身上来寻求寄托并据以排遣胸中的别恨,然而引起的却是更加使人难以忘情的回忆。些少六句,三致意焉。“长忆曾携手处”两句,是第五层,其中“千树压西湖寒碧”是词中的名句,境界幽美,词语精工,冷峻之中透露出热烈的气氛。这是前句“忆”字的具体发挥。这两句说明词人最难忘情的是西湖孤山的红梅,它傲雪迎霜,幽香袭人,压倒了凛冽的冬寒,似乎带来了春天的信息。当时“携手共游”,何等惬意!词脉发展至此,终于形成高潮。结尾两句又是一层,词笔顿时跌落,终于又出现了万花纷谢的肃杀景象。“何时见得”一句埋伏下许多情思,引起无限悬念。

  这首词构思绵密,自出机抒。词的创作虽与林逋《山园小梅》有关,但其境界却远远超林逋的诗作,与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也不相类。林诗“曲尽梅之体态”(见司马光《温公诗话》),陆词借梅比喻诗人的品德,姜夔这首词却织进了个人身世盛衰之感。但写法上却“不即不离”,看上去,似咏梅而实际并非咏梅,非咏梅而又句句与梅密切相关。正如张炎《词源》所说:“所咏了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姜夔词的“清空”也正表现在这里。其次是,对比照应,似纵旋收。作者本来以梅花为线索来抒写个人身世之感,但他善于把今昔盛衰之情捏在一起,在对比中交替进行,给人以强烈印象。如第一层写的是昔盛,第二层便接写今衰;第五层写昔盛,六层又以今衰作结。这二者形成强烈对照,境况十分鲜明。再次是,抒情写意,曲折尽致。这是一首抒情词,侧重于叙写词人激烈起伏的内心活动。以第四层为例,短短六句,却有三次转折,感情上的波澜回荡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是音节谐婉,字句精工。《暗香》、《疏影》与《扬州慢》一样,前无古人,纯属自创。这两首词经过歌伎演唱的实际检验,作者自认为“音节谐婉”。当时曲谱,今已不传,但读起来仍能琅琅上口,叮当成韵。如前所说,作者是很注意研辞炼句的。这首词,词句秀美,用字精工,“冷”、“压”的准确鲜明,虚字的恰当适度,都有益于诗意的增强。


【赏析五】

  姜夔在1186年年底从汉阳出发遵照与萧德藻的约定赶往湖州乌程县两人相见,也就是在1187年春萧德藻让姜夔与杨万里见面,经杨万里介绍认识范成大。范成大在1187年左右养病在家,1188年左右曾起任福州知府。1191年春姜夔在合肥与恋人相会后因赴巢湖与杨万里见面,未见着又返因合肥时,合肥恋人不知去向,姜夔四处寻找合肥恋人无望,写下《摸鱼儿》、《夜宵吟》等词,发泄心中愁苦后,彻底对合肥恋人失去联系,没有信心。是年冬,载雪访范成大于石湖。石湖在苏州胥门外,孝宗皇帝赐范为别业,有御笔“石湖”二大字刻于山石,今尚存。孝宗对金国委屈求全,苟且偷安,下诏“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公然愿当“侄皇帝”。范成大是主战派,曾效苏武“提携汉节同生死”出使金国,慷慨陈词大义凛然。孝宗赐这位大学士石湖庄园,意思就是教他寄情山水莫再过问国事。范石湖心情是忧郁的。

  白石在石湖与范成大的会合吟唱,成为文学史佳话。白石在此休养精神居留近一个月,范成大拿出纸来,要姜夔写两首新词。范成大家有凌宵园,园中有梅花。冬雪天,梅花开启,给姜夔注入了新词内容。《暗香》、《疏影》词牌名出自林逋的《山园小梅》诗中之句,白石自度《暗香》、《疏影》二曲,咏梅使人神观飞越耳目一新,又深蕴忧国之思、寄托个人生活的不幸。石湖击节赞赏,让家中歌女演唱之,并以青衣小红相赠,可能是聊慰其失恋之苦。除夕,白石携小红归湖州,大雪过垂虹桥有诗,“自琢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好象风流潇洒之极。

  《词谱》把姜夔这则《暗香》词列为正体,《疏影》词收入《词律》与《词谱》中,后来追随者甚多,影响也颇广,和此两词韵者也最为显著,如吴文英、张炎等等。

  姜夔此词的上篇在写:以往的月色,没有几次照我,我喜欢在梅花边吹笛,意欲唤来美人与我欣赏梅花,如今的何逊已老了,得意词作都忘记了,今日梅花的香味入胸怀,又不得不叫我动笔。姜夔在说“我与何逊一样很喜欢梅花。”这里的瑶席,就是姜夔的胸怀,由梅花的香味入胸怀而引发写词之兴。

  《暗香》词的上篇要注意几个关键词:①月色:起拍就设问,月色有几次照我。月色与我的关系弄明白了,此词就好理解了。我当指词人,月色就有多种解释,如晚上的时间。有月亮的时候,当然也能有指没有太阳,没有阳光的时候。若能如此,对读懂全词当然有很大帮助。

  ②梅边吹笛:李白有《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诗,诗中有“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句。词人曾在《夜行船》词中用此典说不敢吹笛,怕惊落梅花,也担心萧氏回绝婚事。这里用梅边吹笛对收拍中的“吹尽”之言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而且要弄懂词人为什么在这里不怕笛声振落梅花?这个问题留到下面再说。

  ③何逊渐老:何逊爱梅,到了一定的痴迷程度,千里之外专程为了看自己手植之梅花,让人当作玩笑谈论的故事流传。就这么一个何逊又非常有“词笔”,写的诗也以让人叫好,留有《咏春风》、《早梅》等诗。词人以何逊自比后自谦说而今渐老。词人这里用何逊之典说明姜夔的爱梅程度之高,由此又引出,闻到了梅花散发出的香味就忍不住要作词之意。用何逊之典为安排“瑶席”铺路。

  至此看出姜夔的《暗香》词上篇围绕爱梅,闻到梅花香味而有词兴展开。因有“月色”而读出“没有太阳”的时候,因“渐老”而读出凄凉之意。

  姜夔的《暗香》词下篇在写:宋朝之国,正是宁静无生机的时候,我这种“阴暗”之感,“凄凉”之意,无法与人沟通,更使我有“寒冷”之愁,有雪夜之冷,连我浇愁的酒杯也知我心痛而哭泣,红萼无言以对但长相忆,记得那携手同游的地方,千树梅花倒影在西湖冰凉的水中,又见到一片片被西风吹尽,我好想见到梅花,何年何月才能见呢!

  上篇词的月色,没有太阳的时候在下篇词中得到了延续,成了“雪夜”。上篇的“渐老”之感在下篇成了“叹寄与路遥”,无人知晓凄凉、无奈,更加凄凉,更加无奈。词人用浇愁的酒杯理解词人的凄凉与无奈而哭泣,来渲染词人的凄凉与无奈,真乃神笔。

  《暗香》全词围绕梅花而写:梅边吹笛,犹如爱梅人手拿长长的玉笛在那梅园竹旁对着梅花吹起《梅花落》词的人与花竹之图画,美不胜收,顺延梅花散发《暗香》盛开到一片片吹尽这路描述爱梅之人热情爱梅。因梅香而助词兴,因愁而忆梅相慰,因梅吹尽而难舍,到想再见。写梅的盛衰时代。

  此词除写梅之外,还可以读出:①词人从赏梅、惜梅、恋梅的时间是月夜,没有阳光的时候,写到雪夜。从“凉”写到“冷”。②词人的凄凉,无奈的心态:词人从“渐老”写到无人知晓词人的凄凉与无奈,借酒浇愁,那酒杯就理解词人的心态被感动而哭泣。③词人思人:此词中有“唤起玉人”和“红萼无言”句,使读者想到词人在思念恋人。玉人是美人,词人在此用玉人,有提醒读者梅边吹玉笛惊落梅花之意。红萼是红梅的一种,拟人化用梅花能忆,有指美人之意。这样读者自然会想到词人孤寂、凄凉、无奈之时思念美人很是自然,再加上“携手”语。此词思人之意则明。④词人叹国运:词中有“江国”与“西湖”两词,江国宁静,西湖冰凉,

  让读者联想到词人叹南宋无生机,死水一池。结句用“吹尽”、“几时”乃是词人留恋与不舍且无奈的心态体现。预测国运必“尽”也。如果读者认为姜夔此词叹国运有牵强,不太明了时,那么再读一下《疏影》词,就会更明朗些。

  张炎在《词源》中所说:“诗之赋梅,唯和靖(林逋)一联(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而已,世非无诗,无能与之齐驱耳。词之赋梅,唯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这首词构思绵密,自出机抒。词的创作虽与林逋《山园小梅》有关,但其境界却远远超林逋的诗作,与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也不相类。林诗“曲尽梅之体态”(见司马光《温公诗话》),陆词借梅比喻诗人的品德,姜夔这首词却织进了个人身世盛衰之感。但写法上却“不即不离”,看上去,似咏梅而实际并非咏梅,非咏梅而又句句与梅密切相关。正如张炎《词源》所说:“所咏了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姜夔词的“清空”也正表现在这里。《暗香》、《疏影》与《扬州慢》一样,前无古人,纯属自创。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姜夔《疏影》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译文】

  苔梅的枝梢缀着梅花,如玉晶莹,两只小小的翠鸟儿,栖宿在梅花丛。在客旅他乡时见到她的倩影,像佳人在夕阳斜映篱笆的黄昏中,默默孤独,倚着修长的翠竹。就像王昭君远嫁匈奴,不习惯北方的荒漠,史是暗暗地怀念着江南江北的故土。我想她戴着叮咚环佩,趁着月夜归来,化作了梅花的一缕幽魂,缥缈、孤独。我还记得寿阳宫中的旧事,寿阳公主正在春梦里,飞下的一朵梅花正落在她的眉际。不要像无情的春风,不管梅花如此美丽清香,依旧将她风吹雨打去。应该早早给她安排金屋,让她有一个好的归宿。但这只是白费心意,她还是一片片地随波流去。又要进而钌玉笛吹奏出哀怨的乐曲。等那时,想要再去寻找梅的幽香,所见到的是一枝梅花,独立飘香。


【赏析一】

  姜夔《疏影》词开拍三句是一幅凄美的花鸟画,一枝很长时间无人问津的梅枝上有几朵似玉的白梅,一只小鸟落在梅花旁,欲与梅花同舟共济度黄昏。接着后三句说梅花与小鸟的关系及可怜状。犹如异乡遇故人,本应亲热,可苔枝摇摇欲坠,无人问津,只有翠禽关顾,时近黄昏,两相无言依竹。弱小、无助,可怜状呈现在字间。词人认为还不够惨。上篇词再用昭君出塞之典加重惨状,可怜样。用昭君不习惯北方生活,暗忆江南江北,想带上佩环月夜中归来,化作眼前梅花虽弱小,可怜,孤独,总比生活在胡沙之地要好而结尾。

  下篇词姜夔用梅花妆之典起拍,说梅花欲来装扮这世界,不要象春风残忍不管梅花死活,要尽早安排金屋藏之,用金屋藏娇之典表示爱惜意。接着词人写“还教一片随波去”历史的车轮不可阻拦,梅花落尽是自然之景,无法挽回,不能怪罪我词人,玉笛吹时代哀音,词人唱无奈悲歌,此词的结句很有韵味,“等凭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这就是说词人依旧怀旧,对梅花落尽,“随波去”不舍,而且也很无奈,要重新看到梅花烂漫开放,闻到那幽香,要到那历史旧卷中去寻了。


【赏析二】

  本篇是作者又一篇咏梅名作。描写黄昏赏梅及由此引发的种种联想和感慨。本词与《暗香》同时所写,均咏梅花,是姊妹篇。两词意境朦胧,在咏梅时寄寓了很深的感慨。但究竟寄托之意为何,即难指实。《暗香》亦如题面,侧重写梅的幽香冷艳,寄寓怀人之情,怀者当是恋人。《疏影》侧重写梅花的稀疏,感伤其凋零,寄寓时事及身世之感。有盛世难再之叹。有人认为为徽、钦二帝被掳,死在北国而作,有人认为为那些被掳北去的诸后妃而作。均有一定的道理,后说似稍妥贴一些。读者尽可作见仁见智的理解。

  总之,这两首词确实很美,圆融锦丽,很值得玩索。张炎在《词源》中赞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上片以梅喻昭君,叹其高洁芬芳却不为时人欣赏而幽怨孤独的神韵。下片因见落梅而生惜花之情,由此引出有关梅花的美好品质。“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四句化用杜甫《咏怀古迹五首》:“环佩空归夜月魂”诗意,将月夜朦胧下枝丫高耸、倚颤的梅花、比拟为远嫁匈奴的美女,她仿佛不耐荒寒,怀念故国,死后化为梅花的幽魂缥缈而归,显现出梅花魂系故土的品格,想象奇幻,意象空灵,极富浪漫色彩。全词用事虽多,但熔铸绝妙。善用虚字,曲折动荡,摇曳多姿,且意境朦胧,在咏梅时寄寓了很深的感慨。


【赏析三】

  本篇是作者又一篇咏梅名作。描写黄昏赏梅及由此引发的种种联想和感慨。《疏影》与《暗香》同是写梅花,但《暗香》全词围绕词人心迹展开,《疏影》则淡化了个人色彩,以与梅花相关的一系列典故,构成意脉相连、寓意遥深、自成逸趣情致。起六句写梅花之貌,标其孤傲高格之美,别具情思。“昭君”四句,以昭君的典故,写梅花之“幽独”。接着用寿阳公主故事,喻今昔变化。“莫似”三句表护花心情,然而终于被春风吹落,沉痛之感溢于言表。历来学者多以身世之感解释《暗香》,以家国之恨解释《疏影》。《暗香》重点是对往昔的追忆,而《疏影》则集中描绘梅花清幽孤傲的形象,寄托作者对青春、对美好事物的怜爱之情。《疏影》一篇,笔法极为奇特,连续铺排五个典故,用五位女性人物来比喻映衬梅花,从而把梅花人格化、性格化,比起一般的“遗貌取神”的笔法来又高出了一层。

  上片写梅花形神兼美。“苔枝缀玉”三句自成一段,它描绘了一株古老的梅树,树上缀满晶莹如玉的梅花,与翠禽相伴同宿。苔枝,长有苔藓的梅枝。缀玉,梅花象美玉一般缀满枝头。这三句用了一个典故。讲的是隋代赵师雄在罗浮山遇仙女的神话故事,见于曾慥《类说》所引《异人录》略谓:隋开皇年间,赵师雄调伍广东罗浮,行经罗浮山,日暮时分,在梅林中遇一美人,与之对酌,又有一绿衣童子歌舞助兴,“师雄醉寐,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已白,起视大梅花树上有翠羽剌嘈相顾,月落参横,惆怅而已。”原来美人就是梅花女神,绿衣童子大亮以后就化为梅树枝头的“翠禽”了。作者用这个典故,入笔很俏,只用“翠禽”略略点出。读者知其所用典故,方知“苔枝缀玉”亦可描摹罗浮女神的风致情态,“枝上同宿”也是叙赵师雄的神仙奇遇。姜夔爱用此典,其《鬲溪梅令》有句云:“谩向孤山山下觅盈盈,翠禽啼一春”。这个典故,使得梅花与罗浮神女融为一体,似花非花,似人非人,在典雅清秀之外又增添了一层迷离惝恍的神秘色彩。“客里”三句由“同宿”,转向孤独,于是引出第二个典故——诗人杜甫笔下的佳人。杜甫的《佳人》一诗,其首尾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这位佳人,是诗人理想中的艺术形象,姜夔用来比喻梅花,以显示它的品性高洁,绝俗超尘,宁肯孤芳自赏而绝不同流合污。北宋词人曹组《蓦山溪》咏梅词中,有“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的句子,也用了苏诗和杜诗的典故。诗词用典,都要经过作者的重新组合与精心安排,姜夔在引出佳人这个艺术形象之前,先写了“客里相逢”一句,使作品带上了一种漂泊风尘的知遇情调,又写了“篱角黄昏”一句,这是与梅花非常相称的环境背景,透露了一点冷落与迟暮的感叹,显示了梅花的高洁品格。“昭君”至上片结句是词中重点,写梅花的灵魂。意谓:梅花原来是昭君的英魂所化,她不仅有绝代佳人之美容,而且更有始终荣辱于祖国的美好心灵。这几句用王昭君的典故,作者的构思,主要是参照杜甫的《咏怀古迹》五首之三: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一去紫台”句,被姜夔加以想象,强调昭君“但暗忆江南江北”,用思国怀乡把她的怨恨具体化了:“环佩空归”一句也得到了发挥,说昭君的月夜归魂“化作此花幽独”,化为了幽独的梅花。为昭君的魂灵找到了归宿,这对同情她的遭遇的人们是一种慰藉;同时,把她的哀怨身世赋予梅花,又给梅花的形象增添了楚楚风致。

  换头三句推开一笔,说明梅花不仅有美的容貌,美的灵魂,而且还有美的行为——美化和妆扮妇女。用的是寿阳公主的典故。蛾,形容眉毛的细长;绿,眉毛的青绿颜色。《太平御览》引《杂五行书》云:“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竞效之,今‘梅花妆’是也。”“犹记深宫旧事”一句绾合两个典故,王昭君入宫久不见幸,积悲怨,乃请行,远嫁匈奴,也是“深宫旧事”,“犹记”二字一转,就引出“梅花妆”的故事来了。“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写出了公主的娇憨之态,也写出了梅花随风飘落时的轻盈的样子。这个典故带来了一股活泼松快的情调,使全词的气氛得到了一点调剂。最后一个典故是汉武帝“金屋藏娇”事,《汉武故事》载,汉武帝刘彻幼时曾对姑母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这里借指梅花。这三句由梅花的飘落引起了惜花的心情,进而联想到护花的措施。这与上片“昭君”等句遥相绾合,是全词的题旨所在。“莫似春风,不管盈盈”,直是殷切的呼唤,“早与安排金屋”,更是热切的希望。可是到头来,“还教一片随波去”,花落水流,徒有惜花之心而无护花之力,梅花终于又一次凋零了。五个典故,五位女性,包括了历史人物、传奇神话、文学形象;她们的身分地位各有不同,有神灵、有鬼魂,有富贵、有寒素,有得宠、有失意;在叙述描写上也有繁有简、有重点有映带,而其间的衔接与转换更是紧密而贴切。“却又怨、玉龙哀曲”,可以看作是为梅花吹奏的招魂之曲。马融《长笛赋》:“龙鸣水中不见己,截竹吹之声相似。”故玉龙即玉笛。李白诗云:“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哀曲”当是《梅花落》那支古代曲子。这是从音乐这一侧面来申明爱护梅花的重要性。再有,这儿的“玉龙”是与前篇的“梅边吹笛”相呼应的,临近收拍,作者着力使《疏影》的结尾与《暗香》的开头相呼应,显然是为了形成一种前勾后连之势,以便让他所独创的这种“连环体”在结构上完整起来。“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又从绘画这一角度加以深化主题。《疏影》最后一句的“小窗横幅”应该是与《暗香》的开头一句“旧时月色”相呼应的,那么,“小窗横幅”就既可解释为图画又可解释为梅影了。月色日光映照在纸窗上的竹影梅影,也是一种“天然图画”,非常好看。《疏影》中所出现的梅花的形象,梅花的性格,梅花的灵魂,梅花的遭遇,寄托了作者身世飘零的感叹,表现了对美好事物应及时爱护的思想。

  姜夔作《暗香》、《疏影》词,的确是“自立新意”,新在何处?在于他完全打破了前人的传统写法,不再是单线的、平面的描摹刻画,而是摄取事物的神理创造出了多线条、多层次、富有立体感的艺术境界和性灵化、人格化的艺术形象。作者调动众多素材,大量采用典故,有实有虚、有比喻有象征,进行纵横交错的描写;支撑起时间、空间的广阔范围,使过去和现在、此处和彼地能够灵活地、跳跃地进行穿插;以咏物为线索,以抒情为核心,把写景、叙事、说理交织在一起,并且用颜色、声音、动态作渲染描摹,并且多用领字起到化虚为实的作用,这样,姜夔就为梅花作出了最精彩的传神写照。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出自北宋诗人林逋的七律《山园小梅》,原诗为“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这两句诗极为传神地描绘了黄昏月光下山园小池边的梅花的神态意象:山园清澈的池水映照出梅枝的疏秀清瘦,黄昏的朦胧月色烘托出梅香的清幽淡远,作者并没直写梅,而是通过池中的梅花淡淡的“疏影”以及月光下梅花清幽的“暗香”,然而梅枝与梅影相映,朦胧的月色与淡淡的幽香相衬,动与静,视觉与嗅觉,共同营造了一个迷人的意境。 “疏影”、“暗香”这两个新颖的意象,鲜明又微妙地表现出梅花的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闲静的气质风韵。由于这两句诗极佳地捕捉并传达出梅花之魂,所以成为梅的代名词,成为历代诗人咏梅诗中最脍炙人口的佳句。稍后时期的著名词人姜夔咏梅的两首著名自度曲牌的词,即以《暗香》《疏影》为调名。陈与义《和张矩臣水墨梅》诗写道:“自读西湖处士诗,年年临水看幽姿。晴窗画出横斜影,绝胜前村夜雪时。”他认为林逋把唐人齐己“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等前人写梅的诗全压倒了。


【赏析四】

  从“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个警句,到《暗香》、《疏影》这两首名作,从林和靖的梅妻鹤子的清高,到姜白石把梅花幻化为心上人的浪漫,真是一脉相承、灵犀暗通似的。

  《暗香》、《疏影》这对姐妹篇是姜夔在南宋绍熙二年(1191)冬冒着大雪到苏州探访老诗人范成大时写的。范家“深院寂静”,“有玉梅几树”,词人借赞美梅花寄托怀念心上人之情。《暗香》着重赞赏梅的“清冷”,《疏影》着重赞赏梅的“幽静”。

  “幽静”往往与“孤高”为伴。“幽静”、“孤高”本都属人的气质。《疏影》这首词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既写花又写人,花人合一,互相幻化,以空灵含蓄的笔触,构成朦胧优美的意境。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开篇展现在读者面前的就是一幅色彩鲜明、幽雅清丽的“双栖图”。苔枝与翠禽色相近,都是充满生机的“绿”,其间点缀着美玉般的梅花,就更显得光彩照人。字里行间不露半个梅字,而梅的形象却浮雕般突现出来了。面对这翠禽双栖于玉梅间的美景,能不勾引起多情的词人浮想联翩!──触景伤情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接着推出第二个画面,是“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这完全是用写人的手法来写梅,大概出自杜甫的“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诗意。梅花就是佳人的幻化。相逢在“客里”,又是“篱角黄昏”这么一个典型环境,更突出了寂寞的氛围。在这么寂寞的氛围里,“佳人”“无言自倚修竹”。“无言”这神态,“自倚”这动作,突出了这位孤高的佳人形象;另一面,也折射了词人在“客里”怀念情人的孤寂心情。

  在这种孤寂情绪的支配下,词人想到对方也一定会同自己一样孤寂难熬。下句就借昭君出塞、远嫁番邦的典故来抒发这种情感。“不惯”“暗忆”这两个貌似平常的词,在这典型的语言环境里,就传达出了不寻常的深沉感情。“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这就明写出人花幻化的艺术意境。放在“月夜”归来,就更突出“幽独”的气质。“月夜”与“黄昏”照应,“花”与“玉”照应,“幽独”与“无言自倚”照应,文字针线细密,情感脉络分明。而“幽独”一词又是总撮了上片的精髓而成为全词的基调。

  过片开头的“犹记深宫旧事”与上片的“暗忆江南江北”遥相呼应,这是词人想象自己心上人在远方孤寂中一定会时时想起美好的往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是借南朝宋武帝女儿寿阳公主午睡时梅花飘落眉心留下花瓣印,宫女争相仿效,称为“梅花妆”的故事,喻往事之美好令人难忘。这美好的时光多么值得珍惜!千万不要象无情的东风一样,“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但到底往事已成空,如今只留下一片美好的追忆而已!这就正如梅花终于被东风吹落,而且“随波去”了,怎能不怨恨那“玉龙哀曲”呢!玉龙,笛名。笛曲《梅花落》是古代流行的乐曲,听了使人悲伤。唐皮日休《夜会问答》说听《梅花落》曲“三奏未终头已白”,可见一斑。故曰“玉龙哀曲”。

  到了唱“梅花落”悲歌的时候,才“重觅幽香”,为时晚矣!到那时,花落了,香残了,只剩下空秃的疏影,美丽的梅花则“已入小窗横幅”。就正如美好的时光没有好好珍惜,而今双方远隔千里,两地相思,只能象梅花一样孤寂地“暗忆”往事了!末句的“幽香”与上片末的“幽独”遥相呼应,进一步突出了梅的动人形象。

  全词浑然一体。以赞梅的幽静孤高为主线,紧串密缝;又以寂寞氛围突出“花人合一”的艺术形象,令人神往。运笔空灵含蓄,意境优美;描写细致生动,形象鲜明。不愧为姜夔力作。


【赏析五】

  关于《疏影》的题旨,前人的解释却纷纭歧异,差别很大。一说感徽、钦二帝被虏,寄慨偏安;一说为范成大而作,一说怀念合肥旧欢。其中以第一说流传最广。张惠言在《词选》中说:“此章更以二帝之愤发之。”郑文焯在其所校《白石道人歌曲》中说:“此盖伤二帝蒙尘,诸后妃北辕,沦落胡地,故以昭君托喻,发言哀断。考王建《塞上咏梅》诗曰:‘天山路边一枝梅,年年花发黄云下;昭君已没汉使回。前后征人谁系马。’白石词意当本此。”刘永济在其《词论》中进一步指出:“白石《暗香》、《疏影》,则通首取神题外,不规规于咏梅。‘昭君’句,用徽宗在北所作《眼儿媚》词‘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也。”第二说也始自张惠言,他在《词选》卷二中说:“时石湖有隐退之志,故作此二调以沮之。”第三说见复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予谓白石此词亦与合肥别情有关。”诸说内容,大体如上。

  《疏影》上片写梅花形神兼美。“苔枝缀玉”三句自成一段,它描绘一株古老的梅树,树上缀满晶莹如玉的梅花,与翠禽相伴同宿,暗用赵师雄梦花神的故事,更觉传神。“客里”三句写梅花性格,用杜甫《佳人》诗意,比喻梅花如同被时代遗弃于偏僻角落的美人,她品性高洁,绝俗超尘,宁肯孤芳自赏而绝不同流合污。“昭君”至上片结句是词中重点,写梅花的灵魂。意谓:梅花原来是昭君的英魂所化,她不仅有绝代佳人之美容,而且更有始终索系于祖国的美好心灵。这四句,把梅花这一形象提高到爱国主义的思想高度,衬出对梅花理应持有无比爱护的思想感情,与下句的早与安排金屋“等句相呼应。下片写对梅花的怜爱。换头三句推开一笔,联系寿阳公主梅花妆的故事,说明,梅花不仅有美的容貌、美的灵魂,而且还有美的行为——美化和装扮妇女。”莫似春风“三句正面提出:应在梅花盛开之际予以百倍爱护。与上片”昭君“等句相给合,是全词题旨之所在。”还教一片“至终篇,承上,从两个不同侧面来继续深化梅花的形象,申明爱护梅花的必要性。一是从音乐这一侧面来加以深化。由于对梅花爱护不够,所以免不了在梅花凋谢随水东流之后,通过《梅花落》这一曲调来寄托自己的哀思。二是从绘画这一角度来加以深化。为了纪念梅花优美高洁的形象,画家们用自己的彩笔把梅花纳入自己的画幅中去。但是,这样做的结果,也只是徒有其形,而无其神,徒有其色,而无其香了。即使由此而觉悟到对美好事物应加以爱护,但已为时过晚,悔之无及了。由上可见,这首词虽然写的是梅花,但却寄托了词人自己的不幸遭遇。词中的梅花,比之《暗香》,似有更多的概括性与某种典型性。《疏影》中所出现的梅花的形象,梅花的性格,梅花的灵魂,梅花的遭遇,不仅寄托了作者个人身世飘零的感叹,同时也包括了与作者经历、思想、遭遇相同的人在内。这首词,客观上鞭挞了当时社会对人才的压制和对美好事物的摧残。

  这首词最显著的特点是自始至终把梅花当成有灵魂有性格的人来写。作者赋予梅花以活生生的人的生命。开篇三句,表面看,不过写的是缀满枝头、晶莹如玉的梅花而已。但是,读者联想到赵师雄梦花神的故事以后,那梅花便变成红粉佳人,那”翠禽“便变成能歌善舞的绿衣神童。”客里相逢“、”无言自倚修竹“更是明显的拟人。”昭君“以下进一步赋予梅花以爱国的思想情感。下片里的”金屋藏娇“,均是如此。所以,词中的梅花不仅有开有落,而且有生有死。故此,当梅花凋谢之后,”随波“而去,人们免不了要吹奏哀怨的曲调来表示悼念,甚至还要通过”小窗横幅“来摄下梅花那使人永难忘怀的仪容。在把梅花当成活的生命来加以描绘的时候,作者炼词铸句并适当运用一些领字,起到了化虚为实的作用。周济指出这首词是”以‘相逢’、‘化作’、‘莫似’六字作骨。“也就是说,这六个字在化花为人的过程中起了催化剂的作用。

  姜夔的这两篇咏梅词,无论艺术水平、语言构思、用辞运典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词人姜夔借咏梅这题,感概身世凄凉、时代悲痛、国运衰败,意语深沉,体现了词人耿耿之心,切切之痛,殷殷之情。

  姜夔一生布衣,一生清贫。天生傲骨,从不肯趋炎附势,随波逐流。姜夔的文、诗、词、字在当时都堪称绝好。清。冯煦《蒿庵论词》称”白石为南渡一人,千秋定论,无俟扬搉“。就连主观主见的王国维,也不得不承认”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人间词话》)。陈廷焯《云韶集》”词有白石,犹史有马迁,诗有杜陵,书有羲之,画有陆探微也。“《词则。大雅集》称:”白石词清虚骚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词中之圣也。“……前贤评价姜夔之语多也,姜夔在中国词史上开清雅一派,独立于婉约、豪放之间,一代词宗,影响至今。

姜夔《翠楼吟》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淳熙丙午冬,武昌安远楼成,与刘去非诸友落之,度曲见志。余去武昌十年,故人有泊舟鹦鹉洲者,闻小姬歌此词,问之,颇能道其事;还吴,为余言之,兴怀昔游,且伤今之离索也。

  月冷龙沙,尘清虎落,今年汉 初赐。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层楼高峙,看槛曲萦红,檐牙飞翠。人姝丽,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但芳草萋萋千里。天涯情味,仗酒祓清愁,花消英气。西山外,晚来还卷,一帘秋霁。


【译文】

  淳熙丙午年冬,武昌安远楼建成。我和刘去非等几位朋友去参加落成典礼。因此创作此首词。我离开武昌十年,有老朋友在鹦鹉洲泊舟住宿,听到年轻的歌女演唱这首词。我向她询问,她还能详细地讲述旧事。友人回到吴地,向我讲述了这件事。我听后怀念起昔日曾经同游的好友,更加为今日的孤单而感伤。明月的冷光映照着边塞的风沙,围护城保四周的竹篱一片寂静。今年朝廷开始赏赐尘民饮酒欢聚。弹奏起塞北新曲,听到元帅的军帐歌声清越。安远楼耸立入云霄,看它那红色栏杆萦绕楼檐,飞展一片翠碧。那位佳人美丽动人,从她身体上飘散一股幽香,寒夜里风儿轻轻地吹。就在此地,正该有潇洒的词友,像仙人一样,同登楼观蟾的朋友尽兴游戏。我一个人登上高楼久久地凝神望远,却只见芳草萋萋,绵绵不尽。飘泊天涯的游子,心中的孤苦有何人知道,只好借酒消愁,借着赏花忘记豪情。此刻西山之外,黄昏时又卷起,一帘秋雨过后的晴丽。


【赏析一】

  这首词是淳熙十三年(1186)冬,作者在武昌参加安远楼落成典礼时所作。全词通过咏翠楼落成盛典,抒发感时忧国之悲。

  上阕开头将视点投向西北沙漠和边塞,“汉初赐”是婉讽南宋朝廷的。“新翻胡部曲”三句,写金人的得意与欢乐。以上是抒写当时社会背景。“层楼高峙”以下咏楼的特色及佳人登楼之雅趣。下阕开头处,强调超凡脱俗的人生追求。又用《庄子》“乘彼白云,至于帝乡”的典故和黄鹤楼的典故,进一步表述自己向往已久的飘然欲仙的感觉。“叹芳草”句作了一个陡转“酒祓清愁,花销英气”写自己与南渡后大多数文人的共同心态,只有在酒中寻求解脱。


【赏析二】

  本篇为祝贺“安远楼”落成而作。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冬,武昌安远楼建成,姜夔与友人前去友人前去参加落成典礼,自度此曲以纪事。十年后,姜夔的朋友在汉阳江边还听到歌女们唱这首词,并能道出词的本事,姜夔得知后很有感触,便补写了题序。

  上片写琥昌安远楼,已将“武昌安远楼成”题面缴足。下片转入登楼抒怀。“此地”四句,用崔灏《黄鹤楼》诗意,因楼高入云而有潇酒出尘之想。“玉梯”二句一转,望远生愁。“天涯”三句再一转,有花有酒,可争清愁。“酒”承前“汉 ”,“花”承前“姝丽”,又归入“落成”本题。“西山”三句,晚晴气象,微露期望振作之意。上片写炊庆的盛况和楼观的堂皇壮丽。下片写登楼感情,抒写“花消英气”的愁情和对盛衰迭变的历史人生的慨叹。全词由大到小,由远及内,从外面环境写到楼,再写楼中之人。下片则写主体感受,切合崔颢《黄鹤楼》诗的意境,全词凄婉悲壮。“宜有词仙”既有自负之意,也有叹息之情。“玉梯”以下则抒发不为时重的满腔怨愤之情。许昂霄译曰:“‘月冷龙沙’五句,题前一层,即为题后铺叙,手法最高。‘玉梯凝望久’五句,凄婉悲壮,何减王粲《登楼赋》”(《词综偶评》)。许昂霄是深得白石之心的。


【赏析三】

  此词为庆贺武昌安远楼落成之作。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姜夔离汉阳赴浙江湖州,途经武昌时作。

  上片一开始便将高楼暂搁一旁,而将战地风光描写了一番。明月的冷光映照着寒冷的边塞沙碛,围护城堡四周的竹篱战尘静寂,今年朝廷开始赏赐臣民饮酒欢聚。弹奏起塞北的乐曲,听到元帅的军帐歌吹荡激。有了前面的龙沙虎落、毡幕元戎,“层楼”六句,写红槛翠檐,丽人粉香,则不觉气格纤弱。安远楼层层耸立,看它那红色栏杆萦绕环曲,翠碧楼檐飞展。那位小姬容貌艳丽,从她身上吹下阵阵粉香,寒夜里风儿轻轻细细。上片先写楼外,次写楼内。下片有“玉梯凝望”,但见“芳草萋萋千里”,意境亦是深远阔大。登上高楼久久地凝神望远,可叹芳草萋萋,绵绵千里。“天涯”三句,漂泊天涯的游子情怀凄寂,仗着酒力减轻闲愁,借着赏花消磨志气。迷惘变为凄厉,清丽变为悲壮,末以景结情,西山之外,黄昏时又卷起,一帘秋雨过后的晴丽,与篇首冷寂的静景相应,突出了本词登高沉思的主调。


【赏析四】

  淳熙十三年丙午(1186)秋,其时姜夔正住在汉阳府汉川县的姐姐家。入冬以后,武昌黄鹤山上建起了一座安远楼。词人为参加落成典礼,曾携友人刘去非前往一游,并自度此曲记述了这件事。十年过后,朋友在汉阳江边听到歌女咏唱此曲,昔日情景,如在目前,并且歌女还能道出此词的由来。姜夔得知这一消息,深受感动,于是,便为此曲补写了词序。

  本篇是为祝贺“安远楼”落成而作。

  上片写欢庆的盛况和楼的堂皇壮丽。前五句客观地揭示了“安远楼”筑楼的时代背景以及欢庆楼成的情景,先是点出和平的局面,寓“安远”之意,然后描绘了盛世欢腾庆祝的场景。后六句正面写楼的景观。

  下片写登楼感怀,抒写“花消英气”的愁情和对盛衰迭变的历史人生的慨叹。登上这“安远楼”,词人思绪万千,想到自己独自飘零,产生了空虚与寂寞的感受,流露出表面平静而实则肃杀的时代气氛,使词的意味更加深厚。


【赏析五】

  淳熙十三年丙午(1186)秋,其时姜夔正住在汉阳府汉川县的姐姐家。入冬以后,武昌黄鹤山上建起了一座安远楼。作者为参加落成典礼,曾携友人刘去非前往一游,并自度此曲记述了这件事。十年过后,朋友在汉阳江边听到歌女咏唱此曲,昔日情景,如在目前,于是便道出了该词的本事。姜夔得知这一消息,深受感动,于是,便为此曲补写了词序。

  此词为新楼落成而作,前五句就“安远”字面着想,虚构了一番境界,也客观地显示了筑楼的时代背景。“龙沙”语出《后汉书·班超传赞》:“坦步葱岭,咫尺龙沙”,后世用来泛指塞外,这里则指金邦。“虎落”为护城笆篱。宋朝南渡时,武昌是抵抗金人的战略要地,和议达成,形势安定下来,遂出现了“月冷龙沙,尘清虎落”的和平局面,这便是“安远”的意指了。汉制禁民聚饮,有庆典时则例外,称为“赐酺”。“今年汉酺初赐”是借古典以言近事。据《宋史·孝宗纪》,这年正月为高宗八十大寿,犒赐内外诸军共一百六十万缗,军中载歌载舞,一片欢乐景象。

  故接云:“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胡部本是唐代西凉地方乐曲。《新唐书·礼乐志》:“开元二十四年,升胡部于堂上。??后又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由此边地胡曲进入殿堂。又据《新唐书·南蛮·骠国传》:“胡部,有筝、大小箜篌、五弦、琵琶、笙、横笛、短笛、拍板,皆八;大小箜篥,皆四。工七十二人,分四列,属舞筵之隅,以导歌咏。”它在盛唐时本是“新声”,今又“新翻”之,用此盛大乐队以为帅府中歌舞伴奏,颇具气象。以边地之曲归为我用,亦寓“安远”之意。

  以下正面写楼的景观。先写楼的整体形势,然后作细部刻画,从局部反映建筑的壮丽:红漆栏干曲折环绕,琉璃檐牙向外伸张。“槛曲萦红,檐牙飞翠”二句,铸词极工,状物准确生动,特别是“萦红飞翠”的造语,能使人产生形色相乱、目迷心醉的感觉。紧接“人姝丽”三句,又照应前文“歌吹”,写楼中宴会的盛况“粉香吹下,夜寒风细。”夜寒点出冬令,风细则粉香可传,歌吹可闻。全是一派温馨承平的气象。

  “此地”便是黄鹤山,其西北矶头为著名的黄鹤楼所在,传说仙人子安曾乘鹤路过。所以过片就说:这样的形胜之地,应有妙笔生花的“词仙”乘白云黄鹤来题词庆贺,人仙同乐。仙人乘鹤是本地故事,而“词仙”之说则是就楼成盛典而加以创用。“拥”字较“乘”为虚,“君”乃泛指,都能见出作者运思用笔的灵活自如。说“宜有”并非真有,不免有些遗憾。其实通观词的下片,多化用崔颢《黄鹤楼》诗意,进而写登楼有感。大抵词人感情很复杂,“安远楼”的落成并不能引起一种生逢盛世之欢,反而使他产生了空虚与寂寞的感受。“玉梯凝望久” ,他在想什么?“叹芳草萋萋千里 ”翻用崔诗“ 芳草萋萋鹦鹉洲”。“天涯情味 ”,正是崔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况味。这是客愁。“仗酒祓清愁,花销英气。”靠流连杯酒与光景销磨志气,排遣闲愁。这是岁月虚掷之恨。这和“安远”有什么关系呢?关系似乎若有若无。或许“安远”的字面能使人产生返还家乡、施展抱负等等想法,而实际情况却相去很远吧。

  于是词人干脆来个不了了之,以景结情:“西山外,晚来还卷,一帘秋霁”,仍归到和平的景象,那一片雨后晴朗的暮色,似乎暗寓着一个好的希望。但应指出,这三句乃从王勃《滕王阁诗》“朱帘暮卷西山雨”化出,仍然流露出一种冷清索寞之感。

  总之,这首词虽为庆贺安远楼落成而作,力图在“安远”二字上做出一篇喜庆的“ 文章”;但自觉不自觉地打入作者身世飘零之感,流露出表面承平而实趋衰飒的时代气氛。这就使词的意味显得特别深厚。

“杨柳夜寒犹如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姜夔《浣溪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钗燕笼云晚不忺。拟将裙带系郎船。别离滋味又今年。

  杨柳夜寒犹如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些儿闲事莫萦牵。


【译文】

  燕形金钗挽起蓬松如云的环形发髻,却掩饰不住一肚子不愉快和满面揪心的愁容。多么想用身上唯一能打结的裙带系住你即将乘坐的行船,同往年一样,仍旧是依依不舍,但今年却更加难分难舍。在正月午夜的寒风中,犹如独自在寒夜中临风自舞的杨柳树,似乎在天寒地冻的黑暗中作着似抗争更似挣扎的举动。俩人如同一对遭遇风急浪打难以成双的鸳鸯,不得安眠。离别不会太久,重逢仍旧有期,你不要萦心牵怀,放心不下啊!


【赏析一】

  这是一首爱情词。上阕由女子之容妆写出女子之心声,笔笔都写出足不出户的古代女子之特征——用情专执。

  下阕由风中之杨柳说到风中之鸳鸯,语语都见得饱读诗书的古代读书人特征——尔雅温文。女子只是直说,读书人则言必用此兴。但他比兴用得好,以眼前景,喻心中情,又纯似口语。


【赏析二】

  此词不用典实,不假藻饰,纯似口语,而具见性情。

  上片由女子之容妆写出女子之心声,笔笔都写出足不出户的古代女子之特征——用情专执。下片由风中之杨柳说到风中之鸳鸯,语语都见得饱读诗书的古代读书人特征——温文尔雅。女子只是顺情直说,读书人则言必用比兴。但他比兴用得好,以眼前景,喻心中情,又纯似口语。这纯似口语的艺术语言,源于词人“纯似友情”(夏承焘《合肥词事考》)的真诚爱心,是从词人性灵肺腑之中自然流出。白石爱情词的本原在于此,其价值亦在于此。


【赏析三】

  此词作于姜夔近四十岁时,是他离开安徽合肥,写合肥情人的第一首离别词。“钗燕”是首饰,唐顾甄远的《惆怅诗》中就写钗燕:“愁遇人间好风景,焦桐韵满华堂静。鉴鸾钗燕恨无穷,忍向银床空抱影。”“云”是女子的秀发,唐元稹以山枇杷喻女子就用过“笼云”:“因风旋落裙片飞,带日斜看目精热。亚水依岩半倾侧,笼云隐雾多愁绝。”忺是高兴,唐韦应物诗:“丝竹久已懒,今日遇君忺。”

  鸳鸯不眠,令人联想晚唐罗隐的《江南曲》:“江烟湿雨鲛绡软,漠漠远山眉黛浅。水国多愁又多情,夜槽压酒银船满。绷丝采怨凝晓空,吴王台榭春梦中。鸳鸯鸂鶒唤不起,平铺绿水眠东风。西陵路边月悄悄,油壁轻车嫁苏小。”以油涂饰的车叫油壁车,宋晏殊诗:“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东西。”

  “些儿闲事”,故作轻松状,用得太好。昔李后主用过“些儿”:“晚妆初过,沈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苏词中,用“些儿”的多。苏东坡:“谁信道,些儿恩爱,无限凄凉”,秦观:“心性慢些儿,先著他人机构。虚谬,虚谬,这段姻缘生受。”


【赏析四】

  上片从女子一方写惜别。“钗燕笼云晚不忺。”钗燕者,带有燕子形状装饰之钗。笼云即挽结云鬟。忺,高兴、适意。晚来梳妆,钗燕笼云,然而,打扮起来,却掩饰不住愁容惨淡。起句写女子之美丽容妆,次句写其言为心声。“拟将裙带系郎船。”裙带如何系得住郎船?真是无理而妙。白石论诗有四妙,其一是“理高妙”,即“碍而实通”,看似无理,实真有理,且自然而妙。痴语最见痴情,故妙。用女子之物,道女子之情,又妙。“别离滋味又今年。”“又”说明别离已非一次,只有体味过别离滋味的人,才能在临别之前,体会到即将来临的那种别离滋味。语意从李煜《相见欢》“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中化出。喃喃一语,辛酸何限。凄凉的情味,与美丽的容妆,自成鲜明对比,无限伤情,尽在其中。

  下片从自己一面写对情人的劝慰。“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你看那寒夜之杨柳,树欲静而风不止,柳枝参差飞舞,哪得片刻安宁?你看那水上之鸳鸯,固疾风劲吹也不得安眠。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又何止你与我?“些儿闲事莫萦牵。”离别不会太久,重逢仍旧有期,你不要萦心牵怀,放心不下啊!大有“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王勃《杜少府之任蜀州》)的豪情与潇洒。不曾想到,此一刻即为生离死别,“此恨绵绵无绝期”,所以后来才有“当时何时莫匆匆”(《浣溪沙》)的痛悔。鸳鸯风急不成眠,实为离别时不祥之语,实为后来重逢难期的不幸之预谶,白石合肥情遇,后来终成一生悲剧。


【赏析五】

  这是一首与情人依依惜别的情词,作于绍熙二年辛亥(1191)正月二十四日离别合肥之际。此一别,很可能就是白石与合肥女子最后之别,至少本年之后,即成生离死别。此后,白石陷入“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张先《千秋岁》的“情结”中,演化为白石一生的肠断史,生出南宋词中之一段奇情异彩——白石怀人系列词。这是白石与合肥女子分别时,所始料不及的。

姜夔《一萼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丙午人日,余客长沙别驾之观政堂,堂下曲诏,沼西负古垣,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穿径而南,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或红破白露,枝影扶疏。著屐苍苔细石间,野兴横生,亟命驾登定王台,乱湘流入麓山;湘云低昂,湘波容与,兴尽悲来,醉吟成调。

  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朱户粘鸡,金盘簇燕,宽叹时序侵寻。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柳、还 万丝金。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


【译文】

  丙午年的人日,我客居在长沙观政堂。堂下有一个曲形的池沼,池沼西是古墙。生长着卢橘和青竹,一条小径曲折幽篁。穿过小径南行,有官府种的几十株梅花。有的花蕾像花椒,有的花蕾像豆粒,有的稍露浅红,有的微显白色,开放得美丽动人。走在长满苍苔的小石间,顿时兴趣大发,我于是立即决定登古老的定王台,又横渡流湘江,登上岳麓山,站在高处望见湘江上楚水山水相绕。不禁悲从心起,我醉吟成此词。一片官府的梅树林,倚傍着古老的城墙。花苞刚刚露出,尚无法摘下。池塘上的冰凝固如胶,墙角的积雪要化去了。天空中轻云浮荡,意气沉沉。我们曾共同拄着翠竹的手杖,愉快地在竹间小道漫步,一路上笑声不断,惊起了睡在沙滩上的鸥鹭鸳鸯。我们这些流连于山间的老人,有心去问候故王的台榭回廊。我究竟为什么要四处飘泊?就像眼前的湘云楚水,不住地向远方流荡?我极目远望,只见一片烟水迷茫,令我生出无限感伤。眼见人家的大门上贴了金鸡的图样,春盘中把应节的玉燕盛上,人们都正在团圆,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厚。可我却漂泊在外,只能为时光不再而独自伤心。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初与恋人相聚幽会的幸福时光。可以想象到那里的垂柳,如今又是春天柳丝飘扬,一派新鲜的春色盎然。可等我骑马返回的时候,想与她再见面,只怕春天已过,一切一去不会回头。


【赏析一】

  小序中叙述甚详,本词以“兴尽悲来”而作。“兴”为何?“悲”为何?姜夔一生流转江湖,貌似野云孤鹤般脱略放逸,至死未尝仕进,但作为一个文人,况且出于仕宦之门,父亲曾为知县,他必然深受儒家文化的浸染,传统的“忧患”意识不可能不反映到他的作品中。本词就是这样一篇登临观览,羁旅伤怀之作。上片写早春游兴。下片感慨羁旅游荡。

  全词铺叙展衍,写景融情,写寒梅冷翠,造句奇丽,生新瘦硬,抒念远怀旧,深婉从容。


【赏析二】

  上序片词序相表里,主写游赏心情。“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古城墙下,些许官梅,红萼尚小,还不到摘花插发的时候呢。官梅即官府种的梅花,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诗,有”东阁官梅动诗兴“之句,何况梅花与柳树一样,最能钩起姜夔的伤心心事呢。句中几许、未宜簪等语,流露出一片爱怜护惜之情。序中既描写出梅花的各种姿态,故词中便着意于抒发情意,词较序翻进一层。”池面冰胶,墙阴雪老“,二句对仗极工整。以胶状冰,以老状雪,写出凝冰难化、积雪不融,字面生新硬瘦的是姜夔词笔。姜夔诗法江西诗派,以拗折瘦硬为追求,给人一种刚劲的感觉,形成一种深远清苦的意境。寒意犹深,解冻何时。”云意还又沉沉。“彤云沉沉,欲雪大时,加倍写出寒意。词境之幽深清苦,正暗示着词人心境之沉郁。词人有意无意,也想舒散一下郁解的情怀。”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于是与友人一起,闲步穿过翠藤、竹径,来到林园能幽之处。一路行来,兴致渐高,不觉谈笑风生,惊起水边栖鸟。这两句很好地表达了此时词人野兴横生,乐以忘忧的心情。下一渐字,尤能传出心境由郁闷而趋向开朗。这是大自然对人心的感发。这几句与前几句境界迥异,一边是官梅红萼,一边是冰雪寒寒,一边又是翠藤径竹和沙禽,移步换景,情随景移,真有”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张炎《词源》)的妙处。”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歇拍以简练生动之笔,写出偕友登定王台、渡湘江、登岳麓之一段游赏。故王台榭,指汉长沙定王刘发所筑之台。野老林泉,虽然泛指,但或者也不无怀昔感今之意。以前名人流寓长沙者不少,如唐末韩侂便曾避地于此,其《小隐》诗云:”借得茅斋岳麓西,拟将身世老锄犁。“投入大自然怀抱,兴林泉之逸趣,发思古之幽情,词人一时乐以忘忧。呼唤登临四字,写出一片欢闹场景,试比较”云意又还沉沉“,前后心情已迥然不同。

  下片从序言兴尽悲来四字翻出,写出追远怀人的深深悲慨。”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岳麓山上,词人极目天际,看湘云起伏,湘水缓流,顿时伤心无限,自己年年南去北来,飘泊江湖,竟为何事?姜夔《玲珑四犯》云:”文章信美知何用,漫赢得、天涯羇旅。“可作此词换头之诠释。陈锐《袌碧斋词话》云:”换头处六字句有挺接者,如‘南去北来何事’。“上片以呼唤登临之乐歇拍,换头挺接南去北来之悲,笔峰骤转,突兀峭拔,两相对比,大能突出词人悲怀之年深日久,以致刻骨铭心,于欢乐处犹不解释怀于往日悲情。此处有岭断云连之势。荡湘云楚水一句亦妙,写尽词人平生浪迹江湖无所归依之感。”朱户粘鸡,金盘簇燕,空叹时序侵寻。“朱门贴上画鸡,写人日民俗。《荆楚岁时记》云:”人日贴画鸡于户,悬苇索其上,插符于旁,百鬼畏之。“金盘即春盘,金盘所盛之燕,乃生菜所制,此写立春风俗。《武林旧事》云:”春前一日,后苑办造春盘,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备极工巧。“此三句,慨叹转眼又是新年,时光徒然流逝。空叹二字,呼应换头何事二字,流露出光阴虚掷而又无可奈何的悲苦。词人所伤心空叹者何?”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柳、还袅万丝金。“全词主旨,至此才转折显现出来。忘不了,曾与伊人在西楼的美好集会,窗外,万缕嫩黄的柳丝,在春风中袅袅起舞。想垂柳、还袅万丝金,堪称佳句。此句用一想字、一还字,便将回忆中昔日之景与想象中今日之景粘连叠合,灵思妙笔,浑融无迹。美好的回忆不过一刹而已。”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等到回到旧地,只怕已是春暮。结笔由过去想到未来,春初想到春深,时空转换处更显其情极悲伤,含不尽之意于言外。从字面上看,是应合此时红萼未宜簪的早春时节而言,而其意蕴实为无计可归,归时人事已非的隐痛。姜夔怀念合肥女子诸词,如《淡黄柳》”恐梨花落尽成秋色“,《点绛唇》”淮南好。甚时重到。陌上青青草“,《鬲溪梅令》”又恐春风归去绿成阴。玉钿何处寻“,与此词结笔同一语意。


【赏析三】

  姜夔词,往往词前有小序,赞之者,称其美丽无比,贬之者,谓其与词意重复,两皆有之。此词序云:丙午人日,时间是淳熙十三年的人日,与下文人日风俗应和。地点是长沙别驾的观政堂。当时萧德藻任湖南通判,通判别称别驾,姜夔依萧而居。接下写景:堂下有曲沼,沼之西背靠古城墙,有金橘幽竹,而一径深曲;穿过曲径向南,有梅花数十棵,如胡椒与菽豆,有的已经红破白露,枝影扶疏。穿着木屐在苍苔细石间,野兴横生,急急命驾登上县东的定王台远眺,但见乱水流入岳麓山,云低波闲,不禁兴尽悲来,醉吟成篇。夏承焘先生谓此词梅起柳结,与其他同一结构的词一样,都是怀念合肥情遇。

  王国维曾经认为:”白石有格而无情“,看来不确,此词以自己述说的形式写所见所感,感慨颇深。上来即写梅花:”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城阴梅花,已见寂寞,而红萼还不宜簪发,足见其小,即序所云”如椒如菽“,凄凉之意已露。接着还写景:”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池面冰胶,墙腰雪老“,是锤炼字句,见出姜词清虚骚雅的特点,元代陆辅之《词旨》就在《属对》中推为38例之一。池面冰层胶连着,墙腰的雪层不再新鲜,写出冰雪寒意,而天上的云层还是阴沉沉的。再写自己几人的行径,是必要的交代,又用沿路的翠藤与惊起的沙禽烘托。结出”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陈廷焯《词则》说:”只三语胜人吊古千百言“,这三句无限感慨,故王台榭已经荒凉,林泉已成野老之地,千百年后的凭吊者如我等还在呼唤登临!古代帝王的雄业成空,剩下的是野老的懵懂无知与后来者的别有心意,让人感到人生事业的没有价值。


【赏析四】

  上片写景,下片开始抒情。由于上片结尾的感慨人生,所以下片一开头就接上去:”南去北来何事“?对自己的人生起了疑问,面对着流荡的湘云楚水,引起身世飘零的感慨,而极目远眺,黯然伤心!事业无成而情人远隔,才过了金盘蔟燕的立春,转眼又是朱户粘鸡的人日,徒叹时序流转。”时光流逝而身世飘零“,这就是本词的情感核心,而通过一系列的景物动作表现出来。最后归结到登高望远的目的:回忆当年的西楼雅集。写聚会,而一个”共“字道出了其中的奥秘,这聚会中有着那个倩人的身影,才使得聚会那样有意义,使人追忆,接着自然地揣摩今天那人住处,还是垂杨袅金吧?但等我归鞍到时,又已经是春深时节了。

  写情感,也是层层逼近,从身世之感的抒发到叹息节序如流,再到回忆当年的雅集,归结到今天的揣想。层层进逼,细致入微,曲折深婉。


【赏析五】

  这是姜夔词是最早的怀念合肥女子之作,时年32岁,当时客居长沙。词中抒写怀人之思及飘泊之苦。据夏承焘《姜夔系年》,这是姜夔词中最早的怀念合肥情侣之作。姜夔青年时在合肥曾结识姊妹二人相交情深,后来却演化为一场爱情悲剧,使姜夔从此郁郁寡欢,刻骨相思。姜夔与合肥情侣初识合肥赤兰桥,其地多种柳,分手时为梅开时节,故姜夔词写及梅、柳,均与此一段”合肥情事“有关,由梅、柳而忆及旧日情侣,抒发一种绵绵不尽之相思之情,成为姜夔的一种思维定势和其词的一种惯性情绪。

  小序记作词缘起。丙午即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人日是正月初七。长沙别驾指湖南潭州通判萧德藻,当时姜夔客居其观政堂。堂下有曲池,池西背靠古城墙,池畔植有枇杷竹林,曲径通幽。穿径南行,忽见梅花成林,满枝花蕾,小的如花椒,大的如豆子,少许花蕾乍开,有红梅,也有白梅。头上枝影扶疏,脚下苍苔细石,词人与朋友们漫步其间,不觉动了游兴,于是立即动身,出游城东的定王台,又渡过城西的湘江,登上岳麓山。俯眺湘云起伏,湘水慢流,终于游兴已尽,悲从中来,遂醉吟成词。

  此词与序是一整体。序主要写景物、游赏,上片与之相映照。但序以写景为主,词上片则融情入景,如”云意又还沉沉“。下片摆脱序文笼罩,托出伤心人之别有怀抱,另辟一境。但亦融景入情,如”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柳、还袅万丝金“。下片既是核心层次,上片及序文所写景物、游赏,便成为下片所写悲怀难遣之反衬。此词结构安排可谓严谨。词中意境,先由狭而广,即由城阴竹径而故王台榭,再由广而狭,而深,即由湘云楚水而写出种种悲怀。词境的迤逦展开,也反映出词人心灵由郁闷而希求解脱但终归于悲沉的一段变化历程。此词营造意境亦可谓精心。这是姜夔词的一大特点:善用暗线结构,时空的转换,意境的切换,情绪的变换均笔断意连,看似无迹可求实,则有暗脉潜通。构思之妙,无如姜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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