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范文大全 » 诗词大全 » 正文

吴文英的诗词_吴文英的诗词翻译_吴文英的诗词赏析

发布时间:2019-03-09     浏览次数:0
“楚东风紧送斜阳下,弄旧寒、晚酒醒馀。”吴文英《高阳台·丰乐楼分韵得如字》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修竹凝妆,垂杨驻马,凭阑5浅画成图。山色谁题?楼前有雁斜书。东风紧送斜阳下,弄旧寒、晚酒醒馀。自消凝,能几花前,顿老相如。

  伤春不在高楼上,在灯前攲枕,雨外熏炉。怕舣游船,临流可奈清臞?飞红若到西湖底,搅翠澜、总是愁鱼。莫重来,吹尽香绵,泪满平芜。


【译文】

  一丛丛修长的青葱翠竹,宛如盛妆的少女凝神久久地站立。我穿过竹林来到楼前,把马匹拴在楼前的柳树。登上高楼凭栏远望,清澈的湖水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图。这浓墨淡彩不知出自哪家的手笔,楼前斜行飞翔的大雁,就好象画面上题款的楷书。东风凄凄,仿佛在紧催送夕阳西下,阵阵晚风渗透着凉意,将我们的酒意吹醒消除。我独自一 个人在哀伤感叹,在花前观赏留连还能有多少机会呢,想到我的衰老竟然是这样的迅速。更令我伤心的时候,并不是在高楼上登临极目远眺,而是在灯前斜倚绣枕,旁边放着熏香铜炉,独自听聆着窗外的雨声潇潇。我害怕游船停泊在堤岸边,怕在清波中看见自已的清瘦的面目。怎能忍受我的辛酸凄楚?飘飞的落花若是飞到西湖的波底,就连水中的鱼儿也会感到忧伤愁若,搅得翠波翻覆。千万不要再到这里来,因为那时无情的春风会把柳絮吹得满天飘舞,点点杨花点点杨花像人的伤心的眼泪一样落满平芜。


【赏析一】

  词为作者对周密《高阳台》(寄越中诸友)词的一首和作,写于南宋覆亡之后。丰乐楼是宋朝杭州诵金门外的一座酒楼。

  淳祐九年(公元1249年),临安府尹赵与重建。吴文英在淳祐十一年(公元1251年)春在此宴饮时曾作《莺啼序》,为时人传诵。这首《高阳台》,从内容看,应是他晚年重来时所作。


【赏析二】

  《高阳台·丰乐楼分韵得如字》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作品。上片写立春怀友,下片抒写离愁。词在怀友伤时的离愁中融入亡国流离的沉痛,情感深婉而沉郁。

  词意象华丽,寓意幽深缠绵,语言优美凝练。词人寓情于景,情景相生,所叙之情乃是真情流露,感人深实属罕见。


【赏析三】

  起首“修竹凝妆,垂杨驻马,凭阑浅画成图。”三句写丰乐楼内外所见景色,由酒楼边的修竹,写到楼下的垂杨,再写登楼远眺,湖光山色如诗如画。这三句,如杨铁夫在《吴梦窗词笺释》中所分析,“‘凝妆’,远见;‘驻马’则是从近处观察;‘凭阑’,已登楼。层次井然。”“山色谁题?楼前有雁斜书”二句紧承第三句。凭阑一望,展现在眼底的湖山既宛如天开图画;而天际适有雁阵掠过。又恰似这幅画图上题写的诗句。到此,写足瞭望中所见之美景,也点出了分韵题之事。接下去,作者跳过了铺叙宴饮尽醉的一般写法在“东风紧送斜阳上,弄旧寒、晚酒醒馀”两句中,所写的已是酒醒之后。句中以“东风”点明季节,以“斜阳下”点明时间。其“旧寒”二字则暗示此次是旧地重游,从而引出过拍“自消凝,能几花前,顿老相如”三句。这时,酒已醒,日已暮,晚风送寒,一天的欢会已是场终人散。词人抚今思昔,楼犹是旧楼,景犹是故景,春花依然如前,而看花之人已老。其怅惘之情,近似苏轼《东阑梨花》诗所写的“惆怅东阑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这里,巧用“顿”老,以见岁月流逝之疾和人事变化之速。

  下片换头三句,既紧承上片最后已流露出的花前“伤春”之感,而又把词意推开,另辟新境,可以说既达到了“藉断丝连”、又达到了“异军突起”的要求。上片,句句不离丰乐楼;下片却一开头就以“不在高楼上”五字撇开此楼,而把“伤春”之地由“楼上”自然而然地转移到“灯前”、“雨外”。可是,词笔刚转换,随即又推开。下面“怕舣游船,临流可奈清琱”两句,又把想象跳跃到游湖与“临流”。句中的“清琱二字是回应上片”顿老相如“句。接着,词人临湖展开想象,在”飞红若到西湖底,搅翠阑、总是愁鱼“两句中,在空间上把词思由湖面深入到”湖底“,并推已及物。寄情于景,想象湖底的游鱼也会为花落春去而顿生忧愁。结拍”莫重来,吹尽香绵,泪满平芜“三句,更把词思在时间上由现在跳越到未来,想象此次重来故地,点点落红已令人百感交集,异日重来,也许柳绵也将吹尽。那时如果只见一片平芜,就更令人难以为怀了。


【赏析四】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故地重游,将身世之叹融进景色描写中,厚实沉重。

  上阕写景。楼前景色如画,由”东风紧送斜阳“逼出”顿老相如“。词人炼意炼句,用心精细。下阕第一句”伤春不在高楼上“,将忆旧伤别之情托出,跌宕起伏。”怕舣游船“句,实”怕“在水中见到自己清瘦的倒影!”飞红“三句伤春。”吹尽“、”泪满“一联凄凉萧瑟,触动词人无限哀情。这哀情,不仅是个人的,也是家国的。


【赏析五】

  吴文英生活于南宋末期,国势垂危,因而他后期的词句常为感时哀世之作。这首词写于酒楼会饮、即席分韵的场合,而词人竟悲从中来,从而以咽抑凝回的词语表达了这种深切的感慨。

  其所触发的花前”伤春“之情,近似杜甫在一首《登楼》诗中所说的”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词中的”斜阳下“、”飞红“、”吹尽香绵“,都不仅是描写景物,而是因物兴悲,托景寄意,所寄托的正是对当时暗淡衰落的国运的无限忧思。正因词人作此词之时,万念潮生,忧思丛集,因而其词情也是感触多端、百转千回的,其词笔就也是跳动变换、忽彼忽此的。词中既有空间的跳跃,也有时间的跳跃,特别是下片,步步换景,句句转意,每转愈深。但是,尽管词句的跳动大,转换多,而整首词又是浑然一体,脉络分明的。梦窗词的主要风格特征是深曲丽密,属于质实一派;而其成功之作又往往于密中见疏,实中见虚,重而不滞。这首词就是在丽密厚重中仍自具有空灵回荡之美的佳作。

“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吴文英《夜合花》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柳暝河桥,莺清台苑,短策频惹春香。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

  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重来万感,依前唤酒银罂。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译文】

  浓密柳荫把河桥遮得阴暗,亭苑里黄莺叫声分外清亮,短短马鞭时时带来春花芳香。难忘那一夜我们停泊桥边,相依相偎很快便进入温柔之乡。当时我词才贫乏,只好尽情地酣饮美酒,灯花频剪,但恨更漏声太快太忙。更难忘我们终日相伴游玩,漫步在翠柳飘拂的小径,荡舟于碧波荡漾的横塘。

  十年如梦醒后倍觉凄苦。你如西湖飞燕倏然远去,留下空空旧巢一片荒凉。我重来此地感慨万千,依然和从前一样沉醉酒乡。急雨拍打着山溪,落花狂舞在岸旁。又见几只乌鸦在茫茫雨雾中飞翔。凝望你住过的红楼,还有谁能伴我一起指点,那远处的芳草斜阳。


【赏析一】

  这首词是作者入京途中,行到苏州,怀念恋人的作品。故地重游,已蕴有怜香惜玉之情。“当时夜泊”几句追忆与恋人在此地的一段温情。“十年一梦”、“凄凉”,是因为恋人如燕离去,留下无尽的思念。景色依旧,再无佳人,只剩我一人独自悲愁。

  此作抒写怀人之情,极尽其委曲缠绵之能事,颇值一读。


【赏析二】

  鹤江,即白鹤溪,在苏州西部。作者自白鹤溪坐船去南宋都城临安,途径苏州东城的葑门,并在此停泊。

  葑门外的溪流附近,是作者和他的苏州去妾曾经居住,同游之地,或许还是他们的定情之处,所以重经故地,唤起无限旧情,怀念之情无法自抑之中写下了这首怀人词。


【赏析三】

  上片回忆过去,写团聚的欢乐。“柳暝河桥,莺晴台苑”,起两句用秀丽工巧的对偶句描写苏州美丽的春景,一“暝”字写尽河边桥畔杨柳的浓密娇柔之态;不直接说晴天台苑中的黄莺尽情啼啭,而径称之为“莺晴”,遣词造句极幽细。“短策频惹春香”,不明点出游,而屡携短策,自见作者多次出游;亦不正面写花开,而短策在路上频频沾惹春香,自能表明沿途春花盛开之状。上文写柳,这里又写花,丰富了春景,上文不点春字,这里补点,避免了重复。这一句从春景引出作者,又将由作者引出他所思念的人。

  “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时、空、人的关系更有一个跳跃:从苏州较大的范围陡然缩小到葑桥附近,从整个春日浓缩到一个夜晚,从独游扩展到两人同泊(或者竟是初次定情)。以“温柔乡”写男女爱情,本是习用词语,但用不好则容易落入陈套。高明的作者不连成一词用,而是把它拆开分别用在句首、句末,中间插入“便入”二字,以见情急事谐,插了“深”字,以见情挚梦甜,便显得精警有力,更能起化旧成新的作用。“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写夜泊时的对饮。进入“温柔深乡”,这里不单指双栖同宿,相对欢饮,也是情景之一。作者自是填词老手,精于声韵之学,却忽然嫌词的韵律狭窄束缚人,似乎不合常理,其实他并非真的感叹词体拘才难,而是强调两情欢洽,一时无法尽情抒写:烛花频剪,良宵苦短,时光飞逝,夜已经很深了。记时的壶箭移动本有定时,何能忙着相催?这也无非人因欢饮而忘却时间流逝之快,从而才有此错觉。这四句情节平常,但都曲一层说,便显得不平常。“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时、空关系又有变化,总忆两人互相追随的游踪:或在陆上翠陌,看她绰约轻行,犹如洛妃的“凌波微步”;或两人同舟连棹,游于苏州城西南的横塘一带。内容扩大了,又用对偶句把它集中描写,炼句与起笔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片写当今,亦即爱妾离去后的悲感。“十年一梦凄凉”,指出从欢聚到现在已时过“十年”,旧事早已化成“一梦”,自然的由欢乐转到“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互文对偶,以西湖、吴馆中的燕去巢荒,比喻自己与苏、杭二妾的生离死别,只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才能明其所指。“重来万感,依前唤酒很罂。”“重来”照应上片的“当时”,“唤酒”照应上片的“酒杯长”,着以“万感”、“依前”,便觉今昔事虽略同而情迥异,沉吟呜咽,凄怨欲绝。“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是即目所见:急雨打击着溪面,岸花随风狂舞,无助的残鸦飞过“苍茫”的天空。眼中所见之景与心中之情同样的凄迷。情绪由凄怨渐入激动,笔调也由吞咽转为倾泻;情之变由怨之极,辞之变与情变相适应。急雨、飞花,出现在春末或夏初:“花”字上片不用,留在这里用:“残鸦”见出是黄昏而不是深夜,这些都是安排细致和不露针线痕迹之笔。“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以景语结束叙事。在船上远望她旧时曾居住过的房屋,已人去楼空,到这里才点出“故人”,点出二人曾同住之地。事与地皆已无人可与共同指点,所以只能孤独自念,付诸痛啮心胸的回忆:“芳草斜阳”,无形中更增添怀旧伤感之情,又更显示季节、时候。情绪由激动重回凄怨,笔调也由倾泻转回吞咽,借景物渲染,余情无限。

  吴文英的词一向以“秾密”著称。这首词时间和空间的变换较多,词句问虽不明用转接之辞,而脉络极清晰密致。可见其慢词风格也颇有特色。


【赏析四】

  苏州葑门,是词人与他早已离异的爱妾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是他的温柔乡,他们曾在此处饮酒,填词、游春、荡舟、说不尽的风流旖旎,马鞭儿都沾满花香!而今玉人安在?举目所见,唯有急雨猛击溪面,狂风吹舞岸花,惶惶归鸦飞过天空,恹恹西阳夕照芳草。当年可爱的她,怕已“攀折他人手”了吧?能不令人百感交集!

  所以词人重经故地,情绪由激动重回凄怨,笔调也由倾泻转回吞咽,借景物渲染,余情无限。唤起无限旧情,在怀念之情无法自抑之中写下了这首怀人词。吴文英的词一向以“秾密”著称。这首词时间和空间的变换较多,词句问虽不明用转接之辞,而脉络极清晰密致。可见其慢词风格也颇有特色。


【赏析五】

  上片回忆过去,写团聚的欢乐。“柳暝河桥,莺晴台苑”,起两句用秀丽工巧的对偶句描写苏州美丽的春景,一“暝”字写尽河边桥畔杨柳的浓密娇柔之态;不直接说晴天台苑中的黄莺尽情啼啭,而径称之为“莺晴”,遣词造句极幽细。“短策频惹春香”,不明点出游,而屡携短策,自见作者多次出游;亦不正面写花开,而短策在路上频频沾惹春香,自能表明沿途春花盛开之状。上文写柳,这里又写花,丰富了春景,上文不点春字,这里补点,避免了重复。这一句从春景引出作者,又将由作者引出他所思念的人。

  “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时、空、人的关系更有一个跳跃:从苏州较大的范围陡然缩小到葑桥附近,从整个春日浓缩到一个夜晚,从独游扩展到两人同泊(或者竟是初次定情)。以“温柔乡”写男女爱情,本是习用词语,但用不好则容易落入陈套。高明的作者不连成一词用,而是把它拆开分别用在句首、句末,中间插入“便入”二字,以见情急事谐,插了“深”字,以见情挚梦甜,便显得精警有力,更能起化旧成新的作用。

  “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写夜泊时的对饮。进入“温柔深乡”,这里不单指双栖同宿,相对欢饮,也是情景之一。作者自是填词老手,精于声韵之学,却忽然嫌词的韵律狭窄束缚人,似乎不合常理,其实他并非真的感叹词体拘才难,而是强调两情欢洽,一时无法尽情抒写:烛花频剪,良宵苦短,时光飞逝,夜已经很深了。记时的壶箭移动本有定时,何能忙着相催?这也无非人因欢饮而忘却时间流逝之快,从而才有此错觉。这四句情节平常,但都曲一层说,便显得不平常。

  “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时、空关系又有变化,总忆两人互相追随的游踪:或在陆上翠陌,看她绰约轻行,犹如洛妃的“凌波微步”;或两人同舟连棹,游于苏州城西南的横塘一带。内容扩大了,又用对偶句把它集中描写,炼句与起笔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片写当今,亦即爱妾离去后的悲感。

  “十年一梦凄凉”,指出从欢聚到现在已时过“十年”,旧事早已化成“一梦”,自然的由欢乐转到“凄凉”。

  “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互文对偶,以西湖、吴馆中的燕去巢荒,比喻自己与苏、杭二妾的生离死别,只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才能明其所指。

  “重来万感,依前唤酒很罂。”词的“重来”之意,照应上片的“当时”之情,“唤酒”照应上片的“酒杯长”,着以“万感”、“依前”,便觉今昔事虽略同而情迥异,沉吟呜咽,凄怨欲绝。

  “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是即目所见:急雨打击着溪面,岸花随风狂舞,无助的残鸦飞过“苍茫”的天空。眼中所见之景与心中之情同样的凄迷。情绪由凄怨渐入激动,笔调也由吞咽转为倾泻;情之变由怨之极,辞之变与情变相适应。

  急雨、飞花,出现在春末或夏初:“花”字上片不用,留在这里用:“残鸦”见出是黄昏而不是深夜,这些都是安排细致和不露针线痕迹之笔。

  “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以景语结束叙事。在船上远望她旧时曾居住过的房屋,已人去楼空,到这里才点出“故人”,点出二人曾同住之地。事与地皆已无人可与共同指点,所以只能孤独自念,付诸痛啮心胸的回忆。“芳草斜阳”,无形中更增添怀旧伤感之情,又更显示季节、时候。

  词人把昔日的赏心乐事作了极生动、充分的描写:填词,饮宴,欢眠,游冶……这一切写得含蓄而又具体,如叠印镜头似的,一个又一个画面呈现于读者眼前。词人连用“溪雨”─“岸花”─“残鸦”─“芳草”─“斜阳”一系列意象,勾勒出一派凄凉、冷落的氛围,更用“急”、“狂”、“苍茫”等动态性的、色彩性的词语托出词人纷乱不宁、黯然沉郁的心绪;特别是“故人楼上,凭谁指与”更点出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的失落感与失落对象。从而使这首感旧伤怀词达到一个高乘的艺术境界。

  词中用一“暝”字与一“晴”字,此处须作动辞来看,这两字如围棋之所谓的“眼”,作活了一段文章。“暝”者黄昏,“晴”者丽日。黄昏河桥,得柳烟掩映,即增一重暮霭;丽日台苑,得娇莺宛啭,倍觉明媚异常。这境界的优美,有声有色的电影画面尚可以摹拟。今乃言“柳条儿遮暮了河桥,黄莺儿唱晴了台苑”,其独特的美学效果,就不是其它任何一种艺术样式所能达到的了。如此落笔,出手便自精彩非凡!

  梦窗中晚年写过一系列以怀旧悼亡为主题的爱情词,本篇回肠荡气,真挚动人,自是同类诸作中的上乘。前片追昔,后半抚今,腾天潜渊,哀乐相寻,反差极大,段落极分明,不像词人之多数代表作那样以时空错序杂糅、结构回环往复为能事;且色泽清朗,落其华而实之,亦迥异于它作之辞采秾艳、组绣排比。这充分说明,任何一种文学艺术领域里的大家,虽自有其独特的主导风格,却并不肯圈守一隅,以此为止境的。如果词人笔下略无异彩,亦犹山岳之无支脉,江河之无别派,又何可以称“大”哉!

  《夜合花》,词牌名。调见《琴趣外篇》。按夜合花,合欢树也,唐韦应物诗:“夜合花开香满庭”,调名取此。双调,前段十句五平韵,后段十句六平韵。

“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吴文英《高阳台·落梅》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宫粉雕痕,仙云堕影,无人野水荒湾。古石埋香,金沙锁骨连环。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半飘零,庭上黄昏,月冷阑干。

  寿阳空理愁鸾。问谁调玉髓,暗补香瘢?细雨归鸿,孤山无限春寒。离魂难倩招清些,梦缟衣、解佩溪边。最愁人,啼鸟晴明,叶底青圆。


【译文】

  宛如宫女脂粉残留的秀痕,仿佛云间仙子飘坠下的倩影。一树新梅,南放在野水荒湾。古石下埋藏你芳香的遗骨,金沙滩葬着她的连环锁骨。不恨南楼的横笛吹奏起《梅花落》的笛曲,声声幽怨哀伤。但我更恨的是早晨的和风吹遍万水掠过千山,梅花被吹得飘零片片。香气在黄昏的庭院中扩散,幽冷的月光下梅花的疏影摇曳翩翩。

  寿阳公主空对着宝镜弥补脸上痕瘢,悄悄地妆饰姣好的容颜。试问有谁调匀玉髓,来悄悄修补香艳的痕斑?潇潇细雨中归鸿不断,翩翩飞远,无边无际的春寒,还笼罩着那种满梅花的孤山。远去的幽魂请谁才能招还,只能在梦境中与你在溪边想见。你穿着洁白的衣裙,解下玉佩赠给我作为留念。最令人忧愁的是,当梅雨过去而变成晴天,小鸟在梅树间啼叫连连,浓密的叶片下,点点梅子已又清又圆。


【赏析一】

  上片细写梅花凋落,实暗喻亡人的伤逝。开篇即用“宫粉”来形容梅花的颜色,用“仙云”来突出梅花的美姿,“雕痕”、“堕影”则表现了梅花在风中飘零的情形,“无人野水荒湾”更为这美景再添上重要一笔,完美至极。只见那摇曳多姿、清幽典雅的梅花,无声地飘落在寂静的野水荒湾里。“古石埋香,金沙锁骨连环”二句,紧承上面的“雕”、“堕”而写,继续描写梅花飘落后被埋葬的情景,营造了一个凄凉的氛围。“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三句使词意陡转发生转折,词人从描绘空旷的山野里梅花凋零的景象,转而抒发自己被关山阻隔后的悲伤之情,表面上是在写花,实际上是在指人。最后,词人把目光转到眼前,写室内景物。

  下片更进一步由物及人,怀思亡人,化用寿阳公主梅花妆和江妃解佩的典故,为逝去离魂唱出招魂曲,委婉情深,其中也寄托了伤逝怀还的情感。“缟衣”与上片的“宫粉”相合,“溪边”与“野水荒湾”相应。“缟衣解佩”是回忆往昔,表达了对往事如烟、物是人非的感慨。结尾两句将词意深化,描写花落之后的梅树形象,暗含对世事变化无常和年华易逝的惆怅。


【赏析二】

  吴文英在苏州时曾纳一妾,后遣去;居于杭州时又纳一妾,后亡故。联系作者的这些经历,并证以其它词章。

  后人对这首词虽然褒贬不一,但从总体看来,词中那些似乎不相连属的字面的深层,其实流动着脉络贯通的感情潜流,它们从不同的时空和层面,渲染了隐秘的情事和深藏的词旨,堪称咏物之作的佳品。


【赏析三】

  这首词开端即写梅花凋谢“宫粉”状其颜色,“仙云”写其姿质,“雕痕”、“堕影”,言其飘零,字字锤炼,用笔空灵凝炼“无人野水荒湾”句为背景补笔。仙姿绰约、幽韵冷香的梅花,无声地飘落在阒寂的野水荒湾。境界空旷悠远,氛围淡寒。“古石埋香,金沙锁骨连环。”二句,上承“雕”、“堕”,再进一步渲染,由飘落而埋香,至此已申足题面。“金沙锁骨连环”,用美妇人——锁骨菩萨死葬的传说来补足“埋香”之意。黄庭坚《戏答陈季常寄黄州山中连理松枝》诗云:“金沙滩头锁子骨,不妨随俗暂婵娟。”词中用以拟梅花,借指梅花以美艳绝伦之身入世悦人,谢落后复归于清净的本体,受人敬礼,可谓尊爱之至,而哀悼之意亦隐于其中。接下来“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三句陡然转折。“不恨”与“恨”对举,词笔从山野落梅的孤凄形象转入关山阻隔的哀伤情怀,隐含是花实际亦复指人之意。笛曲中有《梅花落》。可见,“南楼”句虽然空际转身而仍绾合本题。所以陈洵称赞为“是觉翁(吴文英晚号觉翁)神力独运处”(《海绡说词》)。下边转换空间,由山野折回庭中。“半飘零”三句,当是从林逋《山园小梅》“暗香浮动月黄昏”化出。梅花既落,而又无人月下倚阑赏之,故言“月冷阑干”,与下片“孤山无限春寒”喻意基本相同。下片言“寿阳”,言“孤山”,皆用梅花故实。《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引《杂五行书》中的记载:“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竞效之,今梅花妆是也。”“鸾”是“鸾镜”,为妇女梳妆用镜。“调玉髓”、“补香瘢”,又用三国吴孙和邓夫人的故事。和宠夫人,曾因醉舞如意,误伤邓颊,血流满面,医生说用白獭髓,杂玉与琥珀屑敷之,可灭瘢痕,见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前集卷八。这里合寿阳公主理妆之事同说,以“问谁”表示已经没有了落梅为之助妆添色。孤山在今杭州西湖,宋词人林逋曾于此隐居,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此处化用数典,另翻新意。分从两方面落笔,先写对逝而不返的落梅的眷恋,再写落梅蓬山远隔的幽索。“离魂”三句,仍与落梅紧紧相扣。“缟衣”与“宫粉”拍合,“溪边”亦与“野水荒湾”呼应。“缟衣解佩”暗指昔日一般情事,寄寓了往事如烟、离魂难招的怀人之思。最后一韵,从题面申展一层,写花落之后的梅树形象。“叶底青圆”四字,化用杜牧《叹花》诗“绿叶成阴子满枝”的词句意,包孕着世事变迁的惆怅与岁月无情的蹉跎。


【赏析四】

  《高阳台·落梅》是南宋吴文英所创作的词。 此词赋落梅。吴文英的这首《高阳台·落梅》是宋朝咏梅诗中颇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这篇吊梅词文实是包含了作者挚着深沉的感旧追思之情的怀人咏物词。


【赏析五】

  本篇为咏梅悼亡之作,咏落梅与悼亡人融为一体。

  全词语言优美,结构新奇,虚实结合,融数典于一炉,其情沉痛至极。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吴文英《浣溪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门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译文】

  梦里我又来到门隔花丛的庭院,夕阳默默西落归燕也在发愁,芳馨的纤指摘下了小小帘钩。

  柳絮无声坠落是春归滴泪,浮云投下暗影月亮含着羞容,东风凄紧春夜寒冷赛过深秋。


【赏析一】

  这是首怀念情侣的梦游之作。上阕“门隔花深”写无由相见,所以只得托于梦境,但梦境中却没有见到佳人,所以有下阕的“春堕泪”,真可谓无限伤心。“行云”系所思佳人,“含羞”是说始终不能见面。

  全篇营造出一种真与幻交汇而又悲愁迷蒙的氛围,令读者读之难以解脱。


【赏析二】

  这是一首由梦境而发的词。词人借梦境中的见闻书写真实的怀人情思,构思新颖,别具一格。

  词的上片主要记梦。起句“门隔花深梦旧游”即点明这是梦境,梦境中词人看到花丛深处的门若隐若现,却终不得其踪。时值斜照在庭,词人又看到了充满愁思的归燕,这从侧面反映了词人此刻正愁思满腹。至于是何愁思,词人在“玉纤”句中暗示是离别之情。伊人纤手开帘,二人相偕出户,彼此留恋,不忍分离。词人梦境中的情景都如此惨淡,可见词人离别愁怨之深。

  下片写词人月夜抒怀。“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是千古佳句,柳絮飘飞似低泣,云遮月儿似含羞,词人用比兴手法,将人的情感赋予“柳絮”、“春”、“行云”和“月”,更深层次地刻画了人的离别悲感。以“春”和“月”喻人,不说人落泪,而说飘落的柳絮是受感动的苍天在落泪,人之落泪自然尽在不言中。“月含羞”实拟人之含悲,暗自滴泪。把人的感情完全移入自然界,造成人化的自然。自然的“堕泪”、“含羞”正表现了人的离别悲伤的深度。词人把人间的离愁别恨幻化成情天恨海,形成深广而迷离的至高至美的艺术境界,从而引起读者的遐思,确实是妙笔生花。“东风”句则进一步以秋夜之冷渲染离别之凄凉。如此心情,如此环境,词人自然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春意,所以临夜的东风吹来,比萧瑟凄冷的秋天还萧瑟凄冷。这既是当日离别时的情景,也是梦中的情景,而且还是今日梦醒时的情景。古人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的说法,词人因离愁沉重,主观感觉也倒转过来,语极警策。

  全词虚实相间,情景交融。比兴手法的运用有锦上添花之功效,不仅使全词在意境上更显辽阔,还增添了无限情味。


【赏析三】

  吴文英《浣溪沙·门隔花深梦旧游》是一首怀人入梦之作。词人借梦写情,更见情痴,从而使全词笼罩着凄凉的情感。

  词的上片写梦游旧地而没有与情人相见。词作首先写道:“门隔花深梦旧游。”“门隔花深”即旧游之地,有“室迩人远”之意,即房屋就在近处,可是房屋的主人却离得远了,多用于思念远别的人。“梦旧游”就如“忆旧游”。这一句的意思是说,今夜入如梦,我又仿佛来到她那熟悉的而花团锦簇门前。词人用梦境来写,可以说,梦魂牵绕却比“忆”和“想”更深一层,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同时,“门隔花深”有“庭院深深深几许”(欧阳修《蝶恋花》)审美效果。接着写道:“夕阳无语燕归愁。”意思是说,西边残阳斜照庭院,静悄悄的,燕子归来也似忧愁。“夕阳”与“燕”相连,自然让人想到刘禹锡《乌衣巷》中的:“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之语。刘禹锡在诗歌中表现了沧海桑田,人生多变的感慨。在吴文英的词中,不能不也有“物是人非事事休”(李清照的《武陵春》)的沧桑变化之感。而“燕归愁”即燕子归来,未必知愁,但人既含愁,感觉燕子也含愁。这一句与杜甫《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在艺术手法上有异曲同工之妙。词人不写不写人的伤别,而写惨淡的情境,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接着写道:“玉纤香动小帘约。”“玉纤”即女子纤细柔美的手指。这一句的意思是说,突然回首,看见情人芊芊玉手拉动窗帘的帘钩。此句写人,写情人拔开帘子的神态——纤手分帘。词人注重了细节描写,通过动作描写来表现出情人的美。

  下片是梦醒之后,词人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词人首先写道:“落絮无声春堕泪。”意思是说,柳絮在暮春的夜色中无声飘零,一点点都好似离人的眼泪。表面来看,这一句描写了春夜月色朦胧,杨花飞舞,柳絮无声地飘零,好像春在堕泪,实则是在写人。词人通过“春堕泪”比喻人流泪,并“无声”,真有柳永在《雨霖铃》中所说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审美效果。接着写道:“行云有影月含羞。”意思是说,天上一轮月亮高悬,行走的云朵经过而遮住月光,好似含羞的少女。这一句写景,描写了云彩移动,时时遮月,仿佛有影,好像月在含羞。这里,词人通过拟人手法,表明写景,实则写人。词人以景写人,怀人感受不言而喻。最后写道:“东风临夜冷于秋。”“东风”即春风。这一句的意思是说,夜晚时分,一阵春风吹过,也感觉寒气浸骨,甚至比秋风还要凄冷。这里,词人在对比中,以景结情,不但突出了初春时节的自然状况,而且在“景”和“境”中蕴含着深深的情感——思念之情,寂寞之绪,悲伤之感交织一体。同时,虽然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之说,但心中凄然,暖也如秋寒。词人这样写,不但引发读者思考,而且更好地提升了词作的境界,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言近旨远”的审美效果。

  在艺术上,情景交融,提升审美意境。其次,拟人手法,增强抒情性。再次,比兴手法,表现出含蓄性。


【赏析四】

  这首词的内容是感梦怀人。至于词中所怀的是谁就难以确考了。全文借梦境抒写怀人之思,而梦境又仿佛是当初离别之情景,构思极其妙,情趣深沉婉转。

  上片先写梦回旧游之处,首句就已经点明是梦境,“门隔花深”不得如其门,不得寻其踪,朦胧之感,笼罩全篇。“夕阳”句以自然环境的惨淡烘托人的别情。“玉纤”句暗示将要离别,“归燕”不仅指燕,兼以喻人。他似简看见伊人含愁登娄,也好像听见那纤纤玉手触动帘钩的声响。这是梦中,是幻觉,但词人内心深处的怀念之情也由此而表现得一清二楚。下片抒写月夜怀人之情,前两句是传诵千古的名句,写得十分精彩。两句兼用比兴手法,以“春”和“月”喻人,不说人落泪,而是说飘落的柳絮是受感到的苍天在落泪,人之落泪自然而然地尽在不言之中。“月含羞”实拟人之含悲,暗自滴泪。把人的感情完全移入自然界,造成人化的自然。自然的“堕泪”、“含羞”正表现了人的离别悲伤的深度。把人间的离愁别恨幻化成情天恨海,形成深广而迷离的至高至美的艺术境界,从而引起读者的遐思尔想,确实是妙笔生花。尾句借自然景色抒写内心感受,情味弥深。全词构思新巧,造语新颖,空灵含蓄。


【赏析五】

  这首怀人感梦的词,借梦写情,更见情痴,写得不落俗套。

  “门隔花深”,指所梦旧游之地。当时花径通幽,春意盎然。不料我去寻访她时,本拟欢聚,却成话别。

  为什么要离别,词中没有说明。“燕归愁”,仿佛同情人们离别,黯然无语。不写人的伤别,而写惨淡的情境,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前结“玉纤香动小帘钩,”则已是即将分手的情景了。伊人纤手分帘,二人相偕出户,彼此留连,不忍分离。“造分携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江淹《别赋》)。下片是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

  下片是兴、比并用的艺术手法。“落絮无声春堕泪”,兼有两个方面的形象,一是写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柳永《雨霖铃》),写离别时的吞声饮泣。这里略去了。絮花从空中飘落,好像替人无声堕泪,这是写春的堕泪,人亦包含其中。“行云有影月含羞”,和上句相同,也是一个形象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写人,“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韦庄《女冠子》),是写妇女言别时的形象,以手掩面,主要倒不是含羞,而是为了掩泪,怕增加对方的悲伤。二是写自然,行云遮月,地上便有云影,云遮月衬出月含羞。刘熙载说:“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艺概·词曲概》)此词“落絮”“行云”一联正是“寄言”。表面是写自然,其实是写情。词人把人的感情移入自然界的“落絮”“行云”当中,造成了人化的大自然。而大自然的“堕泪”与“含羞”,也正表现了人的离别悲痛的深度,那就是说二人离别,连大自然也深深感动了。这两句把离愁幻化成情天泪海,真乃广深迷离的至美艺术境界。“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九歌·少司命》),“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杜甫《梦李白》)。这种黯然神伤心折骨惊的离情别绪,怎么能忘怀呢!有所思,故有所梦;有所梦,更生思绪。无昼无夜,度日如年,这刻骨相思是够受的。

  如此心境,自然感觉不到一丝春意,所以临夜东风吹来,比萧瑟凄冷的秋风更不堪忍受了。这是当日离别的情景,也是梦中的情景,同样也是今日梦醒时的情景。古人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的话,词人因离愁的浓重,他的主观感觉却把它倒转过来。语极警策。

  春夜风冷,是自然现象;加上人心凄寂,是心理现象,二者交织融会,酿成“东风临夜冷于秋”的萧瑟凄冷景象,而且这种氛围笼罩全篇,此为《浣溪沙》一调在结构上的得力之处。

吴文英《渡江云.西湖清明》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羞红鬓浅恨,晚风未落,片绣点重茵。旧堤分燕尾,桂棹轻鸥,宝勒倚残云。千丝怨碧,渐路入、仙坞迷津。肠漫回,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

  逡巡,题门惆怅,堕履牵萦。数幽期难准,还始觉留情缘眼,宽带因春。明朝事与孤烟冷,做满湖风雨愁人。山黛暝,尘波澹绿无痕。


【译文】

  花朵如美人含羞嫩叶似女子发鬓,可恨晚风还未停止,吹落片片花瓣如彩绣点缀绿茵。湖堤交叉像燕尾双分,桂舟宛如白鸥轻轻飘浮,宝马倚着黄昏的残云。千万缕柳丝绿得让人生愁,沿着小径渐渐进入桃源仙境。真让我回肠荡气,隔着花丛时时见到,她背面婀娜的细腰身。

  我徘徊逡巡,不见她踪影只有惆怅题门离去,但我的心对她总是牵梦萦魂。细算约会的佳期难有定准。才发觉这段情缘全由那多情眼波,衣带宽松全因为萌动了春心。到明朝事与愿违伴我只有冷烟孤云,满西湖凄风苦雨愁煞人。远山迷蒙天已黄昏,湖水澹荡澄碧没有一丝波纹。


【赏析一】

  本词是回忆西湖旧人之作。据夏承焘《吴梦窗系年》考证,吴文英在杭州纳一妾,不久亡故,二人感情深厚,他的词集中凡是怀念杭州情人的作品,都是为怀念这位亡妾而作。

  本词题为“西湖清明”,写的是清明游西湖会佳人,多么美好;但可望不可及也,多么遗憾。


【赏析二】

  这首词主要是写西湖访情人不遇的惆怅。开头三句写落花,接由各种景物,慢慢引入仙坞深处,见美人倩影,引起无限怅惘。

  下阕写到了伊人门前,人却不在,更惹闲愁。悬想“明朝”事,更觉风雨愁人。此词在流动中表达一种情绪,实中有虚,虚实相生,营造出一种朦胧凄迷的艺术氛围,很令人驻足留连。


【赏析三】

  前三句写旧地重游时的感伤,用移情手法表现美景只能增加惆怅。“羞红”三句写含苞初放之花,如何之颦眉,其中已有佳人影子在。“旧堤分燕尾”以下直到上片末均写邂逅美人的经过,画面生动而有一定的情节性。“桂棹”两句写女人在水中乘舟,词人在岸上骑马紧随。“倚残云”表现不得亲近的遗憾,只是感觉而已,其实马上的作者与舟中美人相距并不遥远,否则以下的事便无法发生。“千丝怨碧”两句写女子所乘坐的船被柳条所隔阻而显得朦胧不清。“肠漫回”三句写词人隔花而看见女人婀娜苗条的娇态。下片承上,写词人去到女子的家里求爱的经过,曾经有过空门无人吃闭门羹的时候,最后终于求爱成功,并且在女子的家中留宿。“数幽期”两句写爱妾亡后的相思。最后以清明景物收笔,扣紧题面。从全词结构看,是以眼前的景物起笔和收结。

  中间则描绘从遇到美人,到追求及恋爱成功的过程,打破上下片之界限,章法巧妙,浑然天成。


【赏析四】

  上片写湖今日的景观及追忆当初第一次与爱妾相见时的情景,风情旖旎。下片先写追求爱妾成功并与她幽会寻欢的温情,后半写西湖现境之凄迷。景起景收,深情绵邈。

  本词的意脉尚算清晰,但触目所及,分析简明精当的佳句却没有看见。虽然有译文,但是仍然需将整首词的意脉绎清,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理解词的内容与结构的巧妙结合。


【赏析五】

  此词为清明访艳之作。上片写游湖惊艳。“羞红”三句写红花仿佛轻蹙黛眉,含羞带恨,晚风中飘落的花片如彩绣点缀绿茵。“旧堤”八句三层铺叙,一叙词人乘马游湖,二叙沿湖堤绿柳渐入幽径,三写与所恋佳人初次邂逅,妙写出词人惊艳的喜悦心情。

  下片写幽约离恨。“逡巡”四句写词人寻访、追求佳人的徘徊、焦虑情状,像崔护寻访“人面桃花”之佳人而人去室空,但抱定了虽坠履亦不弃之的诚信。“还始觉”二句写自己发觉这段情缘全靠那留情的秋波一瞬,用己之“衣宽”传达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诚挚情意。“明朝”四句以景结情,与词人相伴只有凄冷烟云,满西湖都风雨愁煞人。“尘波无痕”写湖波隐没于暮色之中,流露出无尽的怅惘和失落。

吴文英《夜合花》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柳暝河桥,莺清台苑,短策频惹春香。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

  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重来万感,依前唤酒银罂。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译文】

  浓密柳荫把河桥遮得阴暗,亭苑里黄莺叫声分外清亮,短短马鞭时时带来春花芳香。难忘那一夜我们停泊桥边,相依相偎很快便进入温柔之乡。当时我词才贫乏,只好尽情地酣饮美酒,灯花频剪,但恨更漏声太快太忙。更难忘我们终日相伴游玩,漫步在翠柳飘拂的小径,荡舟于碧波荡漾的横塘。

  十年如梦醒后倍觉凄苦。你如西湖飞燕倏然远去,留下空空旧巢一片荒凉。我重来此地感慨万千,依然和从前一样沉醉酒乡。急雨拍打着山溪,落花狂舞在岸旁。又见几只乌鸦在茫茫雨雾中飞翔。凝望你住过的红楼,还有谁能伴我一起指点,那远处的芳草斜阳。


【赏析一】

  鹤江,即白鹤溪,在苏州西部。作者自白鹤溪坐船去南宋都城临安,途径苏州东城的葑门,并在此停泊。葑门外的溪流附近,是作者和他的苏州去妾曾经居住,同游之地,或许还是他们的定情之处,所以重经故地,唤起无限旧情,怀念之情无法自抑之中写下了这首怀人词。

  上片回忆过去,写团聚的欢乐。“柳暝河桥,莺晴台苑”,起两句用秀丽工巧的对偶句描写苏州美丽的春景,一“暝”字写尽河边桥畔杨柳的浓密娇柔之态;不直接说晴天台苑中的黄莺尽情啼啭,而径称之为“莺晴”,遣词造句极幽细。“短策频惹春香”,不明点出游,而屡携短策,自见作者多次出游;亦不正面写花开,而短策在路上频频沾惹春香,自能表明沿途春花盛开之状。上文写柳,这里又写花,丰富了春景,上文不点春字,这里补点,避免了重复。这一句从春景引出作者,又将由作者引出他所思念的人。“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时、空、人的关系更有一个跳跃:从苏州较大的范围陡然缩小到葑桥附近,从整个春日浓缩到一个夜晚,从独游扩展到两人同泊。以“温柔乡”写男女爱情,本是习用词语,但用不好则容易落入陈套。高明的作者不连成一词用,而是把它拆开分别用在句首、句末,中间插入“便入”二字,以见情急事谐,插了“深”字,以见情挚梦甜,便显得精警有力,更能起化旧成新的作用。“词韵窄,酒杯长。剪蜡花,壶箭催忙。”写夜泊时的对饮。进入“温柔深乡”,这里不单指双栖同宿,相对欢饮,也是情景之一。作者自是填词老手,精于声韵之学,却忽然嫌词的韵律狭窄束缚人,似乎不合常理,其实他并非真的感叹词体拘才难,而是强调两情欢洽,一时无法尽情抒写:烛花频剪,良宵苦短,时光飞逝,夜已经很深了。记时的壶箭移动本有定时,何能忙着相催?这也无非人因欢饮而忘却时间流逝之快,从而才有此错觉。这四句情节平常,但都曲一层说,便显得不平常。“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时、空关系又有变化,总忆两人互相追随的游踪:或在陆上翠陌,看她绰约轻行,犹如洛妃的“凌波微步”;或两人同舟连棹,游于苏州城西南的横塘一带。内容扩大了,又用对偶句把它集中描写,炼句与起笔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片写当今,亦即爱妾离去后的悲感。“十年一梦凄凉”,指出从欢聚到现在已时过“十年”,旧事早已化成“一梦”,自然的由欢乐转到“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互文对偶,以西湖、吴馆中的燕去巢荒,比喻自己与苏、杭二妾的生离死别,只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才能明其所指。“重来万感,依前唤酒很罂。”“重来”照应上片的“当时”,“唤酒”照应上片的“酒杯长”,着以“万感”、“依前”,便觉今昔事虽略同而情迥异,沉吟呜咽,凄怨欲绝。“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是即目所见:急雨打击着溪面,岸花随风狂舞,无助的残鸦飞过“苍茫”的天空。眼中所见之景与心中之情同样的凄迷。情绪由凄怨渐入激动,笔调也由吞咽转为倾泻;情之变由怨之极,辞之变与情变相适应。急雨、飞花,出现在春末或夏初:“花”字上片不用,留在这里用:“残鸦”见出是黄昏而不是深夜,这些都是安排细致和不露针线痕迹之笔。“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以景语结束叙事。在船上远望她旧时曾居住过的房屋,已人去楼空,到这里才点出“故人”,点出二人曾同住之地。事与地皆已无人可与共同指点,所以只能孤独自念,付诸痛啮心胸的回忆; “芳草斜阳”,无形中更增添怀旧伤感之情,又更显示季节、时候。 情绪由激动重回凄怨,笔调也由倾泻转回吞咽,借景物渲染,余情无限。吴文英的词一向以“秾密”著称。这首词时间和空间的变换较多,词句问虽不明用转接之辞,而脉络极清晰密致。可见其慢词风格也颇有特色。


【赏析二】

  吴文英在苏杭各有一姬,一离一死,本词的“有感”,即是追怀苏州离异之姬妾而作。

    上片追忆与苏姬的欢聚。“柳暝”三句勾连今昔,写词人泊舟上岸的情景,同当年与苏姬乘马春游姑苏台往事相叠映。“当时夜泊”六句倒叙旧时与苏姬之相聚欢爱:词人与苏姬一见钟情,两情欢洽,情侣吟词饮酒,剪烛密语,情话绵绵,只恨春宵苦短,时光流逝,“深乡”写出情侣双栖共宿,深情密恋的缱绻欢爱。“共追”三句则总括了情侣在苏州漫步绿野小路,荡舟横塘碧波的生活情景。下片感伤与苏姬之离异。“凄凉”二字,感叹与二姬欢爱不终,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悲剧和不幸。“重来”六句写依照昔日与苏姬夜泊情景,唤酒斟饮,然而苏姬离异,人单影只,难以重温旧情,只能借酒消释“万感”之悲愁与孤闷。“故人”三句点明怀思“故人”,遥望“楼上”之意,“凭谁”写出孤独无伴的处境。最后以景结情,满月芳草绵延天涯,落日斜阳余晖,写出人去楼空,徒增黄昏触目之愁。本词虽是悲慨万种之作,却选用响亮、飞扬的词韵,即是借此表现词人急狂、苍茫的失落无依之情。


【赏析三】

  本篇为词人泊舟苏州东城葑门时写下的怀妾之作。

  上片追忆昔日欢乐往事。开篇两句用工整的对偶句写苏州春景。以“暝”写尽河柳浓密之态,以“莺清”写黄莺啼啭之声,足见词人炼字之功力。下一句写旧日游事。不点出游,而以“短策频”说明出游之多;不写花开,而以“惹春香”说明花开之盛,足见其炼句之功力。这一句从出游引出词人,接下来又由词人引出思恋之人。“当时”两句回忆与爱妾同泊葑桥之夜的旖旎情事。这两句的时间、空间、人物的关系与上文有所区别。用“温柔乡”写男女爱情,本是习语,词人将词拆开,添以“便入”、“深”三字,不仅化旧成新,更写尽了是夜的浓情蜜意。以下四句承上文时序,接写夜泊时与爱妾相对欢饮。结尾三句,时空再转,回忆两人终日相伴的欢游乐事。

  下片转写眼前,抒写怀人之情。过片一句峭然独立,指出十年前的旧事早已化“梦”,情绪由乐转悲。“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芜”两句互文对偶,词人用西湖、吴馆中燕去巢荒这一比喻,生动地表达了自己与苏州爱妾别离后的悲恸之情。“重来”两句中的“重来”照应上片的“当时”,“唤酒”照应上片的“酒杯长”,着以“万感”、“依前”,便有事略同而情已大不相同之感。以下三个短句写眼前之景,急雨、狂花、残鸦等意象的连用,说明词人的情绪正由哀怨转为激动,笔调也由吞咽转为倾泻。结尾三句以景语结束叙事,点出故人、故居。物是人非,而今无人共指点,只能孤独自忆,词人情绪转回哀怨,笔调也随之转回吞咽。末句借“芳草斜阳”之景渲染怀旧伤感之情,更觉余情无限。


【赏析四】

  这也是一首感旧咏怀词,但构思与《三姝媚·过都城旧居有感》截然不同。《三》词系由今抚昔,本词系由昔思今,这种对比反衬虽各有千秋,但本篇以昔日的繁华比照今朝的凄凉似更感人。

  “柳暝河桥,莺晴台苑,短策频惹春香”,这是词人自鹤江入京,舟船停泊于葑门外时的所见。其时天气晴和,灿烂的阳光朗照着茂密的垂柳,给河桥上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而莺飞草长的花园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晴明耀眼,自家拄着短杖沿路走来,处处都惹动阵阵花香,“短策”二字用得巧妙,它不仅点出词人的年齿已增,需扶杖助步,而且与“频惹春香”相联系,生动地写出诗人拄着拐杖行走于花丛中不免使花枝摇动透出缕缕芳香的细微情景。接着笔锋一转,直入忆境:当年在此夜泊,一下船便步入温柔乡──那该是有着如花美眷的歌楼舞榭吧,诗人在此吟诗填词,词韵限制很严,然而清辞丽句一挥而就,楼头彻夜饮宴,酒杯长擎在手,千钟难尽酣畅;酒宴之后纤手剪蜡花,更漏催晓忙;春宵苦短日高起,又凌波游冶,荡棹横塘……“词韵窄”以下数句,把昔日的赏心乐事作了极生动、充分的描写:填词,饮宴,欢眠,游冶……这一切写得含蓄而又具体,如叠印镜头似的,一个又一个画面呈现于读者眼前。

  “十年一梦凄凉”,道尽了昔日繁华尽付东流的感叹。“十年一梦”用的是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典故。往事如梦如烟,而今留下的是加倍凄凉的叹喟,今日旧地重游,只剩下一片荒索,往日的一切不就如同永远飞去了的西湖的燕子吗?燕子还有荒巢可栖,而昔日的梦影却永远永远消逝了。“依前唤酒银罂”是与上阕“酒杯长”的一个呼应,今朝虽然旧地重饮,但眼前是急雨在溪面敲打,残花在狂风中乱舞,一片葑门残鸦飞过苍茫的黄昏。楼上的故人谁还能告诉我她们到哪里去了呢?只有斜阳中的芳草默默无语地送来一片惨绿。这里词人连用“溪雨”─“岸花”─“残鸦”─“芳草”─“斜阳”一系列意象,勾勒出一派凄凉、冷落的氛围,更用“急”、“狂”、“苍茫”等动态性的、色彩性的词语托出词人纷乱不宁、黯然沉郁的心绪;特别是“故人楼上,凭谁指与”更点出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的失落感与失落对象。从而使这首感旧伤怀词达到一个高乘的艺术境界。


【赏析五】

  这首词是作者入京途中,行到苏州,怀念恋人的作品。故地重游,已蕴有怜香惜玉之情。“当时夜泊”几句追忆与恋人在此地的一段温情。“十年一梦”、“凄凉”,是因为恋人如燕离去,留下无尽的思念。景色依旧,再无佳人,只剩我一人独自悲愁。此作抒写怀人之情,极尽其委曲缠绵之能事,颇值一读。

  本词是作者故地重游,泊舟苏州白鹤江怀妾之作。杨铁夫《吴梦窗词笺释》说:“此词为姬去后,梦窗来吴(苏州)觅之不得,因而回杭之作”。吴文英在苏州时曾经娶过一个妾,后来因某种原因而离异。上片前三句写泊舟葑门,登岸策马寻访旧地。“当时”以下追忆当年与妾幸福祥和的夫妻生活。下片写现在的境况,十年后重过吴门时,已经燕去楼空,不胜慨叹唏嘘。本词在结构和写法上都与《渡江云》(羞红鬓浅恨)相似。开头三句写舍舟登崖寻访旧游的景象。以美景衬哀情。“当时”以下从饮酒作词,夜间白昼,陆上水中各个方面和角度描述当时与爱侣共同度过的欢乐时光。下片转写此次重来苏州的凄凉。“似西湖”二句以燕去巢空,比喻伊人的离去。“吴馆巢荒”暗示苏州之妾离已而去。“溪雨”三句,写这次自白鹤江入京旅途所见的景象。以凄迷萧条的景色烘托眼前的愁情,情景交融。结尾三句,景中含情,再次回忆起当初与爱妾共度清晨黄昏的情景,表现了现在人去楼空,无人与共境况的凄凉空寂之哀感,又表现了他对前爱姬的一片痴心。情致颇为深婉。这是抒情之极细微之处。

吴文英《宴清都.连理海棠》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绣幄鸳鸯柱,红情密,腻云低护秦树。芳根兼倚,花梢钿合,锦屏人妒。东风睡足交枝,正梦枕瑶钗燕股。障滟蜡、满照欢丛,嫠蟾冷落羞度。

  人间万感幽单,华清惯浴,春盎风露。连鬟并暖,同心共结,向承恩处。凭谁为歌《长恨》?暗殿锁、秋灯夜语?叙旧期、不负春盟,红朝翠暮。


【译文】

  两根树干像鸳鸯支起锦绣帐篷,红花浓密繁茂分外多情,绿叶像碧云低垂把两树花呵护。芳美的树根相倚相靠,柔嫩的花梢如钿合互交,这美姿让闺中人心生嫉妒。双双卧于相交花枝在东风中酣睡,仿佛情人入梦、枕旁丢落瑶钗燕股。举着红烛遍照花丛尽情观赏,孤寂的嫦娥看了也羞于下凡。

  人世间千万人都感到孤单,有几人能像杨贵妃赐浴华清池,尽情地沐浴春风雨露。在温暖的芙蓉帐里鬓发相连,同心共结,誓同生死,何等地恩爱幸福。为什么到头来成了《长恨歌》?玄宗只能在暗殿对秋灯自语。期盼着再相聚不负旧日盟誓,和连理海棠一样朝暮相处。


【赏析一】

  这首词写得精致含蓄,意境深远。结构十分严谨,词之上下片、起句结尾互相呼应拍合,极为精当有秩。

  过去一些词论家称赞梦窗善用丽字,初看起来,雕绘满眼,实际上“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蕙风词话》)。此篇用丽字极多,如绣、鸳鸯、红、芳、花、钿等等,运用这些丽字时词人注意到这些丽字和表现题材的切合,不使其游离于内容之外,它们都是扣紧连理海棠和李杨事的主题,是为表现其内涵服务的。并且词人善于用动词调动这些丽字,使词能达到声情并茂的感人效果了。


【赏析二】

  这是一首咏物词。上阕从整体上描写。“芳根”三句,由根到花梢进行局部观照。再由其“连理”引出孤独“锦屏人”的嫉妒,自然地过渡到抒写闺怨。最后侧面烘托,将海棠之美及“连理”的幸福刻画得维妙维肖。下阕专咏人事。“华清惯浴”,将海棠与杨贵妃相比,将李、杨爱情,喻为连理海棠。

  花与人合写,既咏物,又不局限于物,无处不咏人事是此词一大特色。


【赏析三】

  本篇为咏物与咏史相结合之词。全词借歌咏连理海棠,咏赞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真挚爱情,慨叹他们爱情的悲剧结局。

  上片咏花,笔触细腻,借连理海棠的秀美来比喻美人的神态,使景物的态与人的情水乳交融。“绣幄”六句描写连理海棠的形态特征,将人和花对比,表现人不如花的境况。“东风”二句转而写海棠花的美态:在东风的吹拂下,海棠花娇艳欲滴。结尾化用苏轼的诗意,写人们秉烛赏花的情景。

  下片咏人,写人间悲欢离合,突出二人的深情厚爱。“万感幽单”借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抒发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遗憾,暗含自己对爱人的思念之情。“凭谁”四句忽然一转,表达了“万感幽单”的极度悲哀。结尾处,词人用李、杨二人对爱情的美好期许来点明主旨,表明自己的心迹,希望能像连理海棠一样和爱人长相厮守。

  全词精致含蓄,以花始,以花结,将咏物、叙事、言情、抒慨熔为一炉。结构严谨,章法井然。描写连理海棠时,用词华美浓艳,奇幻深曲,灵活多变,虽然看似与题旨无关,却字字紧扣主题,写得形象贴切,使本词达到了声情并茂的艺术效果。此外,本词咏物却不拘泥于物,寓情于物,花人合一,咏花的同时也写人,使词的内容更丰富。


【赏析四】

  这首词描写连枝海棠时,扣住描写对象的特征,写得细密贴切。如“芳根兼倚,花梢钿合”、“交枝”、“瑶钗燕股”,或描摹,或比喻,从正面扣合“连枝” 特点。“锦屏人妒”、“嫠蟾冷落”,又是以对比反衬的手法来写“连枝”。两相对照,形象更显丰满。

  另外,这首词咏物而不拘泥于物,物态人情,难分彼此,花中有人,人不离花。如结尾几句,若确指李杨,则盟誓在七月七,不在春日;若坐实指海棠,花不能言,难以践约。但若细细品味,又是句句咏花,句句写人。


【赏析五】

  词人在描写连理海棠时,抓住特征进行铺陈,且情景交融,含蓄感人。连理海棠是双本相连的海棠。

  唐玄宗李隆基宠爱杨贵妃,把杨贵妃比作海棠。玄宗和杨妃又有世世代代为夫妇的誓言。这篇吟咏连理海棠的词就以李杨情事为线索展开。

  “绣幄鸳鸯柱。红情密,腻云低护秦树”三句点明海棠花及所处的环境。“绣幄”,彩绣的大帐,富贵人家用来护花。“鸳鸯柱”指成双成对的立柱,用来支撑大帐。花为连理,柱亦成双。“红情密”言海棠花花团锦簇,十分繁茂。以“情密”写花,拟人称物。

  “腻云”常用来描摹女子云鬓,这里以云鬓衬香腮来比喻翠叶护红花。“秦树”指连理海棠。《阅耕录》中记载秦中有双株海棠,高数十丈。此三句虽写花,但处处照应人事,柱为“鸳鸯” ,花为“红情”、“腻云”,花色之中如谋人面。“秦树”景谢此事发生于长安一带,于是李杨故事刚一开篇就隐约可见了。“芳根兼倚,花梢钿合,锦屏人妒”,三句正面描写连理海棠。

  下面两根相倚,上面花梢交合,“锦屏人”指幽居深闺女子。海棠上下都连在一起,亲密无间,使得闺中绣女羡妒不已。“东风睡足交枝,正梦枕瑶钗燕股”,二句描写海棠花的妖态,她在交合的枝头沉沉睡去,而这交枝在她的梦中变成了燕股玉钗。苏轼咏海棠有句云:“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词中这三句正是化用东坡诗意,写人们连夜秉烛赏花的情景。“滟蜡”形容蜡泪多。“满照”的“满”字形容烛光明亮,“欢丛”指海棠交合的枝叶。“嫠蟾”的“嫠”则突显出嫦娥的孤单冷落,因自哀自怜而羞见连枝海棠。词的上片重在描摹连枝海棠的形态,同时句句关联美人神态。作者体物工细,运笔浑化,成功地做到了人情物态的水乳交融。

  过片宕开一笔,从咏花转而叙人事。“人间万感幽单,华清惯浴,春盎风露”。作者感叹世间千万不成连理的夫妇,他们过着孤独寂莫的生活。此句与“嫠蟾”句相呼应。“华清”二句描写贵妃占尽风情雨露。“连鬟并暖,同心共结,向承恩处”。古代女子出嫁后,将双鬟合为一髻,示有所归属,夫妻恩爱,还要绾结罗带以表同心。杨妃承恩得宠,与明皇形影相随。“连”、“同”又扣合题面“连理”,并照应上片的“兼倚”、“钿合”二句,写人亦不离咏花。“凭谁为歌长恨,暗殿锁、秋灯夜雨”。李杨情事建筑在“人间万感幽单”的基础上,自然好景不长。后来他们仓惶西逃,杨妃终于死在马嵬事变中。词写到李杨最欢乐处,笔锋突然转到香消玉殒的悲剧,援用《长恨歌》诗意,内容更深厚,联想更丰富。

  《长恨歌》中写长恨处很多,而词只把“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涵括到词中,仅仅七个字:“暗殿锁、秋灯夜雨”,却写出了玄宗回京后作太上皇,受到肃宗软禁;杨妃已殒命它乡,孤独寂寞的情景。“锁” 字形容高大深邃的宫殿为夜气笼罩,兼有被软禁之意,夜雨灯昏,更为凄凉。和上片的“障滟蜡,满照欢丛”形成鲜明对照。“叙旧期,不负春盟,红朝翠暮”三句花人合写。“旧期”就是七月七日,“春盟” 就是生生世世为夫妇的盟誓。“红朝翠暮”就是朝朝暮暮、永不分离。意思是希望赏花之人能连理海棠一样,永远相随。更多宋词赏析文章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宋词三百首》专栏。

吴文英《霜叶飞.重九》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断烟离绪,关心事,斜阳红隐霜树。半壶秋水荐黄花,香噀西风雨。纵玉勒、轻飞迅羽,凄凉谁吊荒台古。记醉踏南屏,彩扇咽寒蝉,倦梦不知蛮素。

  聊对旧节传杯,尘笺蠹管,断阕经岁慵赋。小蟾斜影转东篱,夜冷残蛩语。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从卷乌纱去。漫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


【译文】

  离愁别绪像烟云时断时续,最让人关心的是,血色斜阳在霜树后隐去。舀来半壶秋水插上菊花,阵阵芳香在西风秋雨中喷吐。在此凄凉时节谁会纵马飞驰,到旧垒荒台去凭今吊古?记得当年与她同登南屏对饮,她挥舞彩扇悲歌幽咽应和蝉鸣,我倦怠入梦竟不知她在身边守护。

  今又重阳却无心传杯换盏,任尘满书笺虫蛀笔管,未完的词章过了一年也懒得再续。弯月暗转映着东篱斜影,秋夜凄冷蟋蟀一声声低语。我早已白发满头,只因愁思万缕,任随狂风把纱帽卷去。我且将手中茱萸仔细观看,只愿能约定明年此时,我们再重到翠峰上相聚。


【赏析一】

  这是一首借景抒怀之作。写重阳节感时伤今的无限愁绪。

  开头“断烟离绪”,指离别之苦,“醉踏南屏”是往事在眼前浮现,佳人未曾入梦与己相会,更增哀伤无限。下阕第一句“旧节传杯”,再忆当年曾与佳人共欢,使人白发频生。而今只剩下自己,但仍希望:明年重九的登高与佳人重逢。全词以游踪为主线,穿插有关重阳的典故,昭示本人的一段艳情,颇有一种凄迷之美。


【赏析二】

  此词为重阳节怀去姬作。首句情景双入,笼罩全篇,“断烟”是景,离愁是绪。

  下写重阳节物,斜阳霜树,菊花秋水,写出冷清明艳之感。“纵玉勒”以反问句跌宕出感喟之意。以下逆转,申叙“凄凉”之故,今昔打并一处 来说,姬人与我双面落笔。回忆当年乘醉登高之乐,然如今歌舞已寂,如秋蝉咽声,即于倦梦中,亦不复见去姬,其情可哀。换头另起,曰“聊对”、“慵赋”,极写当时无聊之情思。旧节又来,仍复伤怀,盖为应景:人去经岁,笺生尘,笔生蠹,旧日留下的断阕如今也无心续成。下面又一暗转,无聊中时间倍觉漫漫,而日之将夕,又怎堪面对月影斜转、残蛩哀吟的凄凉夜景呢?此景非无聊中人不易体会。后化作杜甫诗句而翻出新意。头发早因忧愁而全白矣,也不用遮掩了,惊风卷帽,那就随它去吧,无望之语极沉痛。结句看似强乐自宽,预为明年登高之约,但今年已如此,来年可知矣,着“漫”、“但”字已自觉无谓。下片层层推演,愈转愈深,不尽言外之凄凉。吴梅云:“吴词潜气内转,上下映带,有天梯石栈之妙。”观此词可知。


【赏析三】

  本词是词人为怀念杭州亡妾而作。

  上片写重阳登高面对断烟、残阳、秋水、黄菊等萧索秋色追忆与爱妾醉游南屏山的往事,抒写凄楚情怀。第一句中“断烟”写景,“离绪”写情,情景相生,形象传神。“斜阳红隐霜树”写重阳烟雨濛濛,一直到傍晚,才看见残阳已经隐没在霜树之中了。凄凉的心境,加上凄凉的景色,更能烘托出人的抑郁之情。“半壶”二句写赏菊,用菊花沁人心脾的香味烘托它冰清玉洁的气质,实际上暗喻词人的高尚品性。“记醉”三句点明题旨,说明词人凄凉的原因。词人先是回忆与两位宠妾欢歌欢舞的情景,接着却以“咽寒蝉”来渲染一种凄凉的气氛。“倦梦不知”,暗寓与爱妾阴阳相隔。

  下片写爱妾亡逝后自己生活冷寂无欢,心境悲怆。前五句承接上片的“斜阳”,继续写重阳节的情况。此时,词人百般寂寥,借酒消愁,那布满灰尘的信笺和被虫子蛀蚀了的笔管,暗示爱妾早已去世,自己也已心灰意冷。“早白发”二句表达了词人人未老身先老,生活无趣的寂寥和苦楚。末句写词人自我解怀,想明年重阳再来登楼,继续缅怀亡妾。

  全词笔意清疏,含思凄婉,真情感人。


【赏析四】

  这首词是作者重阳节追忆杭州亡妾的作品。起七字已将“纵玉勒”以下摄起在句前。“斜阳”六句,依稀风景。“半壶”至“风雨”十二字,情随事迁。以下五句,上二句突出悲凉,下三句平放和婉。“彩扇”属“蛮素”,“倦梦”属“寒蝉”,徒闻寒蝉不见蛮素,但仿佛其歌扇耳。今则更成倦梦,故曰“不知”,两句神理结成一书,所谓关心事者如此。换头于无聊中寻出消遣。“断阙”“慵赋”,则乃失效前不得。“参蛩”对上“寒蝉”,对换一境。盖蛮素即去,则事事都嫌矣。收句与“聊对旧节”一样意思,见在如此,未来可知,极感怆,却极闲冷,想见觉翁胸次。

  吴文英(约1212——约1274)字君特,号梦窗,晚号觉翁,四明(今浙江省宁波市)人。其词绵丽,措意深雅,守律精严,炼字炼句,又多自度腔,独树一帜,对南宋后期词影响大;缺点是雕琢过甚,题材狭窄。


【赏析五】

  此是梦窗节日忆亡姬之作。“断烟离绪”,起四字情景双起,精炼而形象,笼照全篇。“断烟”是景,“离绪”是情。“斜阳红隐霜树”是写重九日间风雨,因风雨,故傍晚还不见斜阳,隐没于霜树之中。凄凉的心情,逢着凄凉的时节,已把满腔情怀初步托出。重阳佳节,正是菊花盛开之时,词人在风雨中从东篱折来数枝黄花,插在壶中,花的香气还在带雨喷出。但是孤坐对着黄花,不免无聊。而且在此风风雨雨之中谁还会骤马去登上荒台吊古呢?“谁”包括词人自己在内;“吊古”,则包括伤逝之痛。这样,又不禁回忆起当年与姬人重九登高相处时的歌舞之乐。当时伊人执扇清歌,扇底歌声与寒蝉共咽(意谓其声悲凉)而我则酒酣倦梦,几乎忘却姬人在旁。上片写双双登高的情景如此。

  下片转入今情。如今人已逝矣,事已去矣,对此佳节,还有什么赏心乐事?还有什么心情“传杯”饮酒?但无“传杯”的心情而仍复“传杯”者,无聊之极思也。(参见陈匪石《宋词举》)“沉饮聊自遣,放歌破愁绝”(杜甫《咏怀》五百字),饮酒可以忘忧,写词可以抒闷,但心灰意懒之极,自从姬亡之后,连未写完的歌词(断阕)也没有心情再续,何况重写新词呢!天气入夜转晴,月影斜照东篱,寒蛩宵语,似亦向人诉说心事。“早白发、缘愁万缕,惊飙从卷乌纱去”。这是从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二句脱化而来。重九日晋人孟嘉落帽的故事,后世传为美谈。杜甫这两句的意思是:如果登高时风吹帽落,露出了满头白发,我就把帽子重新戴上,加以遮掩,并且还会请旁人给我整理一下。这两句诗表现杜甫的洒脱旷达的态度。但是梦窗这两句词意思和杜甫不同。梦窗已经不以风吹帽落、露出满头白发为可羞了;他这两句的意思是,反正人亡身老,无一可欢,一切都随它去吧!这表现了词人极端沉痛的心情。结语“谩细将、茱萸看,但约明年,翠微高处”三句也化用杜诗(同上):“明年此会知谁健,笑把茱萸仔细看。”杜诗之意谓今年重九,强乐自宽,但不知明年此会何如耳。梦窗今年未能登高,但空想明年能有机会。老杜细看茱萸,梦窗虽也看茱萸,着一“谩”字,就自觉无谓。那么明年翠微高处之约,也不过说说而已。杜甫逢佳节而强作欢笑,梦窗则欲强作欢笑而不能,其无聊、沉痛,实更倍于少陵,这也是时代、身世使然。

  吴梅《蔡嵩云〈乐府指迷笺释〉序》:“吴词潜气内转,上下映带,有天梯石栈之妙。”梦窗词脉络贯通,形象完整。上下映带尚是其形象的表面,潜气内转则是其形象的里面;“天梯石栈”,则说的是梦窗词的大起大落,突接突转,也有潜气在内沟通。这一方面,陈匪石《宋词举》分析极细。他说:“‘霜树’、‘黄花’,就‘传杯’前所见言之;蟾影、‘蛩语’,就‘传杯’后所遇言之:皆用实写,而各是一境。‘斜阳’、‘雨’、‘蛮素’、‘翠微’,则均游刃于虚,极虚实相间之妙。‘断阕’与前之咽凉蝉,后之‘残蛩语’,‘旧节’与前之‘记醉蹋’、后之‘明年’,线索分明,尤见细针密缕。”这些都可以说明梦窗词的“上下映带”,脉络贯通。西方文论说“美是杂多和整一的结合”,于梦窗词可以得到印证。又如戈载《宋七家词选》说梦窗词,“以绵丽为尚,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炼字炼句,迥不犹人。”在这一方面,《宋词举》分析此词说:“即‘隐’字,‘噀’字、‘轻飞’字、‘咽’字、‘转’字、‘冷’字、‘缘’字、‘从卷’字,亦各有意义。其千锤百炼,是炼意,非仅琢句,非沉晦,亦不质实。”梦窗不但炼字、炼句,而且都能和炼意相结合,这和李商隐诗“藻采组织,而神韵流转,旨趣永长”相同。读梦窗词,不可不注意它的这些艺术特长。

“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吴文英《齐天乐》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烟波桃叶西陵路,十年断魂潮尾。古柳重攀,轻鸥聚别,陈迹危亭独倚。凉飔乍起,渺烟碛飞帆,暮山横翠。但有江花,共临秋镜照憔悴。

  华堂烛暗送客,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素骨凝冰,柔葱蘸雪,犹忆分瓜深意。清尊未洗,梦不湿行云,漫沾残泪。可惜秋宵,乱蛩疏雨里。


【译文】

  又来到烟波迷离桃叶西陵路,十年来我魂牵梦断有如潮汐。重新攀折那送别的古柳枝,想起那像鸥鸟分飞的别离,我独倚高亭追寻游踪旧迹。秋风乍起送来阵阵凄凉,渺渺烟雾笼罩沙洲轻帆疾飞,暮色苍茫远山一片苍翠。只有岸边的落花多情,和憔悴的我一起倒映在水里。

  想起那次在暗淡的华堂送客,你留下我,多情眼波顾盼生辉,宛如芳艳澄澈的流水。素洁的玉臂如晶莹的凝冰,柔润的纤指像雪白的嫩葱,最难忘你为我分瓜的深情厚谊。当年你用过的酒杯我至今未洗,但我再也梦不见与你欢聚,只能空自洒落相思清泪。可怜这凄寒的秋夜,伴我的只有蟋蟀啼鸣稀雨滴滴。


【赏析一】

  这首词是重返杭州追思昔日的恋情,怀念旧情人之作。

  吴文英曾在杭州与一姬人相识,这首词是他重来杭州,回亿当年与歌姬的聚别,怀恋旧情之作。据陈洵《海绡说词》考证,“此与《莺啼序》盖同一年作,彼云十载,此云十年也。”如果真的如书上所说的那样,那么这首词则是为怀念杭州亡妾而作的。


【赏析二】

  这首词的内容是忆恋小妾。

  上阕写故地重游,昔日“江花”依旧,佳人不在,极尽哀愁。下阕第一句追忆离别情景。“素骨”、“柔葱”,状写佳人的妩媚;“分瓜深意”写二人的亲密无间。“梦不湿行云”写出对佳人的无尽思念。最后以“秋宵”、“乱蛩疏雨”结束,凄凉景衬凄凉情,更增无限凄凉。


【赏析三】

  当年词人在杭州时曾与一歌姬结识,并生出一段感情,如今词人再度回到杭州,不禁想起昔日情人,因作此词,抒发思念之情。

  上片写旧地重游的感受。起句暗用典故,并化用王献之的《桃叶歌》,抒发自己对旧日情人的思念之情。“烟波”、“桃叶”和“西陵路”这一系列代表离别的景物叠在一起,好不凄凉。“十年断魂潮尾”则点明词人与情人分别已有十年之久。如今再次来到渡口,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无限感慨,尽在不言中。“古柳”六句,以眼前景色之凄清,点缀词人此刻悲凉的心境。结尾更是以憔悴的江花暗寓自己的一片深情和无限思念。

  下片,词人以对往昔甜蜜情景的追忆,抒写自己对情人的一片相思。“华堂”两句暗写情人对自己的柔情蜜意,送走他人后独留自己陪她栖宿。“素骨”三句,则是赞伊人体态优美、皮肤光滑,加之对词人的一往情深,令词人感慨不已。“清尊”三句则是离别后的万千眷恋,“漫沾残泪”细细刻画了两人相思之深、相思之苦。最后两句写旅馆实景,“秋宵”和“疏雨”写出凄凉之感,与前文形成鲜明对比,离索之意更浓。

  全词以景写情,虽是追忆,但描写逼真,刻画有力,寥寥数语,就将离索后相思的苦痛,满载纸上。


【赏析四】

  上片写作者旧地重游,独自倚亭思念故人的孤苦憔悴之情。下片写夜间独处时对昔日的美好回忆。

  “门隔花深”,指所梦旧游之地。当时花径通幽,春意盎然。词人说:不料我去寻访她时,本拟欢聚,却成话别。为什么要离别,词中没有说明。“燕归愁”,仿佛同情人们离别,黯然无语。不写人的伤别,而写惨淡的情境,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前结“玉纤香动小帘约,”则已是即将分手的情景了。伊人纤手分帘,二人相偕出户,彼此留连,不忍分离。“造分携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江淹《别赋》)。下片是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

  下片是兴、比并用的艺术手法。“落絮无声春堕泪”,兼有两个方面一形象,一是写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柳永《雨霖铃》),写离别时的吞声饮泣。这里略去了。絮花从空中飘落,好象替人无声堕泪,这是写春的堕泪,人亦包含其中。“行云有影月含羞”,和上句相同,也是一个形象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写人,“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韦庄《女冠子》),是写妇女言别时的形象,以手掩面,主要倒不是含羞,而是为了掩泪,怕增加对方的悲伤。同时也是写自然,行云遮月,地上便有云影,云遮月衬出月含羞。刘熙载说:“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艺概·词曲概》)此词“落絮”、“行云”一联正是“寄言”。表面是写自然,其实是写情。词人把人的感情移入自然界的“落絮”“行云”当中,造成了人化的然感自然。而大自然的“堕泪”与“含羞”,也正表现了人的离别悲痛的深度,那说是说二人离别,连大自然也深深感动了。这两句把离愁幻化成情天泪海,真乃广深迷离的至美艺术境界。“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九歌·少司命》),“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杜甫《梦李白》)。这种黯然神伤心折骨惊的离情别绪,怎么能忘怀呢!有所思,故有所梦;有所梦,更生思绪。无昼无夜,度日如年,这刻骨相思是够受的。如此心境,自然感觉不到一丝春意,所以临夜东风吹来,比萧瑟凄冷的秋风更不堪忍受了。这是当日离别的情景,也是梦中的情景,同样也是此日梦醒时的情景。古人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的话,词人因离愁的浓重,他的主观感觉却把它倒转过来。语极警策。

  春夜风冷,是自然现象;加上人心凄寂,是心理现象,二者交织融会,酿成“东风临夜冷于秋”的萧瑟凄冷景象,而且这种氛围笼罩全篇,此为《浣溪沙》一调在结构上的得力之处。


【赏析五】

  这是一首别后思念之情词。上片写白倚亭时的相思,下片写夜间独处时的怀念。抚今追昔,无限流连。

  “烟波”二句,化用王献之《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写十年后重游与情人分手的渡口,不胜伤感。“断魂潮尾”,不仅说明了别后怀念之殷,相思之苦,也为下片写十年前相见的情形埋下伏笔,使上下片遥相映带,两两相形。

  “古柳”三句,伤今感昔。在亭上聚首,攀柳话别,是当日情形。“骤”、“重”二字,写出了当年别离的匆匆和此时故地重游、独倚危亭时的感慨。

  “凉颸”以下五句,则写倚亭时所见。先是远眺:凉风天末、急送轻舟掠过水中沙洲,黄昏时远山翠影依稀。“乍”指突然变化,“渺”指烟波浩渺,“烟碛”指朦胧的沙洲,“飞”指轻舟疾速远逝。“横”字见暮山突出之妙,令人想起李白《送友人》诗“青山横北郭”一句中“横”字的使用。远处山光水色,一片迷蒙。再看近处,江面如镜,映花照人。江水映出秋天的花影是憔悴的,人影也同样憔悴。“但有”二句,怜花惜人,借花托人,更见相思憔悴之苦。

  下片转入回忆。“华堂”是化用《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语:“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堂上,即此词中的华堂。烛灭,即烛暗。乃追忆初见时的情景:送走别的客人,单独留下自己。回头顾盼,传达出含蓄的柔情蜜意。“芳艳流水”则是对回盼的眼波更为传神的描绘:“流水”,描写出回盼时眼波的流动,“芳艳”则是回盼时留下的美的感受。“芳”是从视觉引起嗅觉的能感,“艳”状眼波的光采;随眼波的传情仿佛感到美人四溢的芳香。

  “素骨”三句,写玉腕纤指分瓜时的情景。“素骨凝冰”,从《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语意化出,亦即苏轼《洞仙歌》所说“冰肌玉骨”,以状手腕之洁白如玉:“柔葱蘸雪”,即方干《采莲》诗所说的“指剥春葱”,用以描写纤指的洁白,用字凝炼。

  以下为秋宵的怀念。不洗清尊,是想留下残酒消愁。“梦不湿行云”二句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话,而语言清雅,多情而不轻佻,表现梦中与情人幽会,未及欢会即风流云散,醒来残泪满沾衣衫的情景。结句写秋宵雨声和窗下蛩声,伴人度过孤独无眠之夜。结句凄凉的景色与凄冷的心境融合而一,增强了怀人这一主题的感染力量。

  这首词脉络细密,用意尤为绵密。“但有江花”二句、“清尊未洗”三句的炼句,“渺烟碛飞帆”三句、“素骨凝冰”二句的炼字,尤显功力。“眼波回盼处”二句、“可惜秋宵”二句的写情,既精炼,又空灵,于缜密中见疏放,在梦窗词中为别调。

“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吴文英《风入松》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译文】

  听着风声听着雨声送走清明,满怀忧愁草写了瘗花铭。楼前绿阴掩映分手的小路,一条条柳丝系着一寸寸柔情。春寒料峭中我病酒醉眠,黄莺啼鸣把我从美梦中惊醒。

  我日日清扫西园的林亭,盼你归来依旧和我共赏新晴。黄蜂频频扑向秋千索,那上面还有你当时纤手留下的芳馨。再也看不到你的倩影多惆怅,幽暗的台阶一夜间苔藓丛生。


【赏析一】

  《风人松》是吴文英一篇脍炙人口的小词。

  吴文英(1207—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斋,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一生未仕,但结交多显贵,世以“清客”目之。今传《梦窗词甲乙丙丁—稿》。

  梦窗词重形式轻内容。他曾说:“盖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之诗;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用字不可太露,露则直突而无深长之味;发意不可太高,高则狂怪而失柔婉之意。”为词追求辞藻精美,曾被推为南宋第一词家,《花菴词选》说:“求词于吾宋者,前有清真(周邦彦),后有梦窗。”实则多是“七宝楼台,眩人眼目”(张炎语),而内容少沉著,意境欠深远。但有些小词却写得清疏可喜,《唐多令》、《风人松》等就是这类词的佳品。

  《风入松》写暮春怀人。陈洵曰:“思去妾也”(《海绡说词》)。本事之说,虽未为可信,然有助于理解词意。

  上片写风雨时怀人之状。开头两句不仅写出时令特点,而且人物进入画面,“听风听雨过清明”既点明清明节在春风凄凄、春雨绵绵中度过,两个“听”字更表现了主人公多愁善感的内心世界。“愁草《瘗花铭》”一句,暗示了在风雨凄迷中,缤纷的落英更令人增添几分愁意,然而他却无心写葬花文章,而是满怀愁绪地追寻当年两人分手的小路,那里已是“楼前绿暗”,“一丝柳、一寸柔情”。“绿暗”表明春深,也暗写了分别时间之长。“一丝柳、一寸柔情”是寓情于景,情景交融之句,依依的杨柳,含着脉脉的深情,古人以柳寓“别情”,“一丝”即蕴“一寸”之情,可见情之深切,着一“柔”字,又暗示此属男女之情。

  “料哨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两句,继写百无聊赖的愁苦之状。在春寒料峭之时,身寒心冷,斟满浓酒,借酒消愁,然而“愁更愁”,致使睡梦难成。此句写得极为蕴藉,本是自己愁绪难眠,却怪罪于莺啼交迭惊扰了晓梦。

  下片写新晴时怀人之情。过片后的“新晴”与上片的“风雨”相呼应,表现了天气的变化,然而人物的感情并不因此而改变。主人公在风雨新晴之时,似乎春山舒展,到昔日两人天天游乐的西园林亭,像往常一样欣赏那良辰美景,然而看到的却是“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许许多多的黄蜂不断地向秋千的绳索扑去,原来那绳索上,还有她从前打秋千时,纤手留下的余香。此为全词名句,“黄蜂”句是实写,绘声绘形;“纤手”句是飞腾的想象,它超越了时间、空间,但却表达了极为深挚的感情,正如谭献所说:“‘黄蜂’二句,是痴语,是深语。”然而,再美的想象也不能代替现实,意念中的她并不能同行同处,这怎不令主人公感慨:“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呢?此句化用古诗“全由履迹少,并欲上阶生”,“双鸳”指一双鸳鸯屐,此处指女子行踪。这里写林亭前,小路上都没有伊人的踪影,只有那满阶藓苔青青。这结句中的“一夜”突出了青苔生长的迅速,从而表达了深深的惆怅,“幽”字更渲染了愁情。此处借景抒情,语近情遥,故潭献评“结处见温厚”(《词综偶评》)。

  本词在内容上虽无更多深意,但艺术上却有独到之处。冯煦说;“梦窗词,脉络井井”,从本词章法上看,确实具有这一特色。全词以“愁”字贯穿,上片写风雨凄迷时怀人之愁,风声雨声,落英缤纷,杨柳依依,啼莺惊梦,无—不交织着“离愁”。下片写风雨新晴后怀人之愁,西园林亭,幽阶苔生,秋千依旧,纤手无踪,无一不满蕴着“惆怅”。本词语言虽然炼字精粹,但无斧凿痕,正如周尔墉所说:“刻画中见天然”(《绝妙好词》)。此词风格清疏蕴藉,陈廷悼说:“情深而语极纯雅” (《白雨斋词话》)。此乃极为精当之评。


【赏析二】

  吴文英的这首《风入松》词表现了暮春怀人之情,上片写伤春怀人的愁思,下片写伤春怀人的痴想。全词风格质朴淡雅,不事雕琢、不用典故,不论写景写情、写现实写回忆,都委婉细腻,情真意切。

  这是西园怀人之作,也是一首伤春之作。陈洵《海绡说词》谓此乃“思去妾”之词。西园在吴地,是作者和情人的寓所,二人亦在此分手,所以西园诚是悲欢交织之地。吴文英在此中常提到此地,可见此地实乃梦萦魂绕之地。


【赏析三】

  这首《风入松》写诗人对爱人的思念,所言虽不脱睹物怀人、触景伤情的陈套,但能借奇特的想象,用新颖的笔法,生动地表达出诗人的绵邈深情。

  “听风听雨过清明。”清明时节,阴雨连绵,春寒袭人,所带给人的必然是一种凄清迷惘的心绪。“听风听雨”,景中有情,一个寂寞孤零的形象宛然如在眼前。我们或许能从他的眼色中读出“旧欢如梦里”的悲凉;或许能从他的神容中读出“已惊颜索寞,渐觉鬓凋残”的黯淡。风风雨雨乃是自然的景态,干卿何事?如果他能够透悟“悲欢离合总无情”的人生本相,大可以“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了。然而,他毕竟不是一个哲学家,从他那“愁草瘗花铭”的举动中,分明显示出他无法自沉溺的深渊中挣腾出来。“瘗花”即埋花。在凄风苦雨的摧残下,必然带来花木的凋零。诗人既不能阻止花朵的飘落,也无力挡住风雨对花的摧残,只得默默地瘗花以表示怜惜之心。“瘗花”表示了其情之深,为之“铭”,情更深了一层。“铭”是文体的一种。古代常把铭文刻在墓碑或器物上,内容多为歌颂功德、表示哀悼、申述鉴戒。林黛玉《葬花辞》中有:“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由花朵的凋谢联想到人情物事的迁移变化,这就是人间一股极殷极浓的情思,也唯有从这种体验出发,我们才深深懂得,为何诗人面对落花如此多情,为之“愁”,为之“瘗”,再为之“铭”了。

  “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点实了情之所钟。“楼前”正是“分携”之“路”,触景伤情,这是一层感慨;“分携路”已绿柳成荫,又是一层感慨。诗人楼前远望,感性的触发与联想有了更大的驰骋飞跃的机会。“柳”的万缕柔条,在春风中摇荡飘拂,使诗人感觉到它仿佛含有伤离惜别之心。这种随风飘拂的柔条,所唤起的,或者所象喻的,是一种何等绵远纤柔的情意。柳一丝,情一寸;柳千尺,情无穷。诗人不直写自己的情怀心绪,而是以万缕千丝的柳条来象征,则更强烈地衬托出他内心的离情别绪。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然而在这“料峭”的“春寒”之中,不仅仅是诗人的肌肤之寒,还有他心情上所感受到的冷。在这一极为凄凉的气氛里,诗人喝起酒来。“中酒”,即醉酒,喝酒至醉,则不仅是以酒御寒,而且是借酒消愁。一者,诗人乃是想麻木自己的神经,摆脱别情的缠绕;再者,希望在魂梦中遇见自己的思念之人。然而莺啼晓梦,其怅恨之情反而更深了。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从“扫林亭”和“赏新晴”来看,诗人的心情似乎也不坏,假若我们再仔细体会一下“扫林亭”前的“日日”和“赏新晴”前的“依旧”,则对其情怀有更深刻的感受。“日日”非一日也。杜甫《客至》诗有“花径不曾缘客扫”之句,可知扫花径为待来客。而这位主人公竟“日日扫林亭”,则其殷勤之心、期望之意显而易见。何况这“林亭”又在“西园”。“西园”有着诗人与他所思念者过去美妙的生活回忆。诗人的《浪淘沙》词中“往事一潸然,莫过西园”、“燕子不知春事改,时立秋千”可以为证。“依旧”二字,足见其“赏新晴”时情味索然。唐代诗人崔护写过这样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题都城南庄》)诗通过景同而情异,写出了今昔之感。这句“依旧赏新晴”中就包容了这种“人面桃花”的意境。因而我们从这两句中,分明能感受到诗人内心恍如有所失落又恍如有所追寻的一种怅惘的情意。

  诗人空斋独赏,任凭感兴的触须恣意蔓缠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甬道中,他看到飞舞的黄蜂恋恋于秋千架的绳索,突然联想到,那一定是自己爱人从前打秋千时,纤手接触秋千绳索而留下香泽的缘故。当然这是诗人此时此地的痴心痴想而引起感受上时空错乱的幻觉。“黄蜂频扑秋千索”是实写,“有当时纤手香凝”是虚写。诗人通过虚实相揉的手法,从而将眼前的黄蜂与昔日的香泽造成时空上的混淆。这种时间与空间的错综,并不是理性所能够接受的,然而美人当日的容态,诗人今日的深悲,恰恰是在这种“无理”之中,以强烈而新鲜的感受向读者扑面袭来,更其丰富地展示出了悲欢离合之情。

  幻觉毕竟是幻觉,“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诗人又回复到了现实之中。“双鸳”二字,指女人所穿的鞋履,这里用指自己所思恋的爱人的踪迹。“双鸳不到”遥承上片的“分携”,说明踪迹久绝,这也必然引起他“惆怅”不已。芳尘一去不归,致使“门前旧行迹,一一生绿苔”。(李白《长干行》)苔生“幽阶”,既暗示出诗人所处的隔绝时空,同时又衬托诗人内心的孤寂。“苔生”非“一夜”可致,诗人偏说一夜,这又是他时间概念的故意错用。其中所蕴蓄的情感多么深挚,多么凄戚!


【赏析四】

  这首词的最大特点在于作者想象的奇特和笔法的新颖。比如上片“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在写法上就摆脱了俗套。作者写惜别,不写别时折柳相赠(古人有折柳赠别的风俗),或者抒说自己为离别而感到惋惜,却写与爱人分别之后所遇到的景物和所具有的心情。由于诗人主观上充满了惜别之情,所以觉得摇荡于春风之中的柳条也带有伤离之意。依依杨柳,万缕千条,不正象征着诗人绵缠的情意吗?透过柳的多情,我们可以对诗人的情怀有更亲切更鲜明的感受。又如下片“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两句,见秋千而思纤手,见黄蜂频扑而恍惚余香尚凝,使我们不禁要惊叹诗人那丰富多采、变化莫测的想象。诗人在这一时空迷幻的基础上,以由今及昔、由实及虚、融想象于现实的虚幻笔墨,别开生面地表现出了时间与人事的变迁及自己绵邈与深厚的情致。

  不论写景写情,写现实写回忆,都委婉细腻,情真意切,一反其堆砌辞藻,过分追求典雅的缺点,却又于温柔之中时见丽句,颇具特色。


【赏析五】

  词的上片情景交融,意境有独到之处。前二句是伤春,三、四两句写伤别,五、六两句则是伤春与伤别的交融,形象丰满,意蕴深邃。“听风听雨过清明”,起句貌似简单,不像梦窗绵丽的风格,但用意颇深。不仅点出时间,而且勾勒出内心细腻的情愫。

  寒食、清明凄冷的禁烟时节,连续刮风下雨,意境凄凉。风雨不写“见”而写“听”,意思是白天对风雨中落花,不忍见,但不能不听到;晚上则为花无眠、以听风听雨为常。首句四个字就写出了词人在清明节前后,听风听雨,愁风愁雨的惜花伤春情绪,不由让读者生凄神憾魄之感。“愁草瘗花铭”一句紧承首句而来,意密而情浓。落花满地,将它打扫成堆,予以埋葬,这是一层意思;葬花后而仍不安心,心想应该为它拟就一个瘗花铭,瘐信有《瘗花铭》,此借用之,这是二层意思;草萌时为花伤心,为花堕泪,愁绪横生,故曰“愁草”,这是三层意思。词人为花而悲,为春而伤,情波千叠,都凝炼在此五字中了。“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是写分别时的情景。梦窗和情人在柳丝飘荡的路上分手,自此柳成为其词中常出现的意象。古代有送别时折柳相送的风俗,是希望柳丝能够系住将要远行的人,所以说“一丝柳,一寸柔情”,可谓语浅意深。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伤春又伤别,无以排遣,只得借酒浇愁,希望醉后梦中能与情人相见。无奈春梦却被莺啼声惊醒。这是化用唐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之意。上阙是愁风雨,惜年华,伤离别,意象集中精炼,而又感人至深,显出密中有疏的特色。

  下阕写清明已过,风雨已止,天气放晴了。阔别已久的情人,不能忘怀。按正常逻辑,因深念情人,故不忍再去平时二人一同游赏之处了,以免触景生悲,睹物思人。但梦窗却用进一层的写法,那就是照样(依旧)去游赏林亭。于是看到“黄蜂频扑秋千索”,仿佛佳人仍在。“黄蜂”二句是窗梦词中的名句,妙在不从正面写,而是侧面烘托,佳人的美好形象凸现出来。怀人之情至深,故即不能来,还是痴心望着她来。“日日扫林亭”,就是虽毫无希望而仍望着她来。离别已久,秋千索上的香气未必能留,但仍写黄蜂的频扑,这不是在实写。陈洵说:“见秋千而思纤手,因蜂扑而念香凝,纯是痴望神理。”

  结句“双鸳不到”,明写其不再惆怅。“幽阶一夜苔生”,语意夸张。不怨伊人不来,而只说“苔生‘,可见当时伊人常来此处时,阶上是不会生出青苔来的,此时人去已久,所以青苔滋生,但不说经时而说”一夜,“由此可见二人双栖之时,欢爱异常,仿佛如在昨日。这样的夸张,在事实上并非如此,而在情理上却是真实的。

吴文英《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渺空烟四远,是何年、青天坠长星。幻卷厓云树,名娃金屋,残霸宫城。箭径酸风射眼,腻水染花腥。时靸双鸳响,廊叶秋声。

  宫里吴王沉醉,倩五湖倦客,独钓醒醒。问苍波无语,华发奈山青。水涵空、阑干高处,送乱鸦、斜日落渔汀。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


【译文】

  纵目四望长空云烟渺渺,究竟是何年何月,从青天坠落下长星?幻化出这苍翠山崖云天高树,绝代佳人西施居住的金屋,霸业未成的吴王的宫城。如箭的采香径酸风刺人眼睛,被脂粉污腻的溪水染得花带腥,当年这回廊传出宫女木屐的声响,如今却只听到一片落叶秋声。

  深宫里吴王荒淫沉醉,只有厌倦虚名泛舟五湖的范蠡,功成退隐独钓寒江头脑清醒。仰头问苍天默默无语,我满头白发怎堪面对山青。秋水连天登上高处凭栏而望,目送着一群乌鸦乱飞,斜阳渐渐沉落在渔汀。我连声呼唤友人上琴台饮酒,对着漫天秋色一吐衷情。


【赏析一】

  这是一首怀古词。吴文英游灵岩山,见吴国遗迹想起了吴国兴衰的史实,联想到宋朝国事,抒发感慨而作此词。

  这首词通过凭吊吴宫古迹,叙述吴越争霸往事,叹古今兴亡之感和白发无成之恨。上片怀古,下片伤今。吴与宋,时不同,事相似。一伤南宋偏安,恐蹈当年吴王夫差沉溺声色,先胜后败的覆辙。二伤一些仁人志士被迫引退。三伤作者自己,“问苍天无语,华发奈山青”。最后寓情于景,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

  作者改变正常的思维方式,将常人眼中的实景化为虚幻,将常人眼中的虚幻化为实景,通过奇特的艺术想象和联想,创造出如梦如幻的艺术境界。虚实相衬,沉郁苍凉,体现了作者在雕镂组绣以外的奇特才气。


【赏析二】

  本篇小题曰“陪庾幕诸公游灵岩”。庾幕是指提举常平仓的官衙中的幕友西宾,词人自家便是幕宾之一员。灵岩山,在苏州西面,颇有名胜,而以吴王夫差的遗迹为负盛名。

  此词全篇以一“幻”字为眼目,而借吴越争霸的往事以写其满眼兴亡、一腔悲慨之感。幻,有数层涵义:幻,故奇而不平;幻,故虚以衬实;幻,故艳而不俗;幻,故悲而能壮。此幻字,在第一韵后,随即点出。全篇由此字生发,笔如波谲云诡,令人莫测神思;复如游龙夭矫,以常情俗致而绳其文采者,瞠目而称怪矣。


【赏析三】

  这首词是作者游苏州灵岩山时所作。开头紧贴“灵岩”之“灵”字,说此山是天上星星坠落而成。“幻”字续写灵岩云树贴天,吴王建宫馆于此的史实。“酸风射眼”转写怀古之情,昭示出吴王之所以败亡的根源。下阕第一句,承上将吴王失败的原因点明,认为范蠡是明智的“倦客”。“问苍波无语”呼应开头,唤起今世之忧。接着感叹自己壮志未酬的哀愁。

  这是一首怀古词。吴文英游灵岩山,见吴国遗迹想起了吴国兴衰的史实,联想到宋朝国事,抒发感慨而作此词。


【赏析四】

  这首词通过凭吊吴宫古迹,叙述吴越争霸往事,叹古今兴亡之感和白发无成之恨。上片怀古,下片伤今。吴与宋,时不同,事相似。一伤南宋偏安,恐蹈当年吴王夫差沉溺声色,先胜后败的覆辙。二伤一些仁人志士被迫引退。三伤作者自己,“问苍天无语,华发奈山青”。最后寓情于景,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

  作者改变正常的思维方式,将常人眼中的实景化为虚幻,将常人眼中的虚幻化为实景,通过奇特的艺术想象和联想,创造出如梦如幻的艺术境界。虚实相衬,沉郁苍凉,体现了作者在雕镂组绣以外的奇特才气。

  梦窗词人,南宋奇才,一生只曾是幕僚门客,其经纶抱负,一寄之于词曲,此已可哀,然即以词言,世人亦多以组绣雕镂之工下视梦窗,不能识其惊才绝艳,更无论其卓荦奇特之气,文人运厄,往往如斯,能不令人为之长叹!


【赏析五】

  此词开端句法,选注家多点断为“渺空烟四远,是何年、青天坠长星?”此乃拘于现代“语法”观念,而不解吾华汉文音律之浅见也。词为音乐文学,当时一篇脱手,立付歌坛,故以原谱音律节奏为最要之“句逗”,然长调长句中,又有一二处文义断连顿挫之点,原可适与律同,亦不妨小小变通旋斡,而非机械得如同读断“散文”“白话”一般。此种例句,俯拾而是。至于本篇开端启拍之长句,又不止于上述一义,其间妙理,更须指意。盖以世俗之“常识”而推,时、空二间,必待区分,不可混语。故“四远”为“渺空烟”之事,必属上连;而“何年”乃“坠长星”之事,允宜下缀也。殊不知在词人梦窗意念理路中,时之与空,本不须分,可以互喻换写,可以错综交织。如此处梦窗先则纵目空烟杳渺,环望无垠──此“四远”也,空间也,然而却又同时驰想:与如彼之遥远难名的空间相伴者,正是一种荒古难名的时间。此恰如今日天文学上以“光年”计距离,其空距即时距,二者一也,本不可分也。是以目见无边之空,即悟无始之古──于是乃设问云:此茫茫何处,渺渺何年,不知如何遂出此灵岩?莫非坠自青天之一巨星乎(此正似现代人所谓“巨大的陨石”了)?而由此坠星,遂幻出种种景象与事相;幻者,幻化而生之谓。灵岩山上,乃幻化出苍崖古木,以及云霭烟霞……乃更幻化出美人的“藏娇”之金屋,霸主的盘踞之宫城。主题至此托出,却从容自苍崖云树迤逦而递及之。笔似十分暇豫矣,然而主题一经引出,即便乘势而下,笔笔勾勒,笔笔皴染,亦即笔笔逼进,生出层层“幻”境,现于吾人之目前。

  以下便以“采香泾”再展想象的历史之画图:采香泾乃吴王宫女采集香料之处,一水其直如箭,故又名箭泾,泾亦读去声,作“径”,形误。宫中脂粉,流出宫外,以至溪流皆为之“腻”,语意出自杜牧之《阿房宫赋》:“渭流涨腻,弃脂水也。”此系脱化古人,不足为奇,足以为奇者,箭泾而续之以酸风射眼(用李长吉“东关酸风射眸子”),腻水而系之以染花腥,遂将古史前尘,与目中实境(酸风,秋日凉冷之风也),幻而为一,不知其古耶今耶?抑古即今,今亦古耶?感慨系之。花腥二字尤奇,盖谓吴宫美女,脂粉成河,流出宫墙,使所浇溉之山花不独染着脂粉之香气,亦且带有人体之“腥”味。下此“腥”者,为复是美?为复是恶?诚恐一时难辨。而尔时词人鼻观中所闻,一似此种腥香特有之气味,犹为灵岩花木散发不尽!

  再下,又以“响屧廊”之故典增一层皴染。相传吴王筑此廊,令足底木空声彻,西施着木屧行经廊上,辄生妙响。词人身置廊间,妙响已杳,而廊前木叶,酸风吹之,飒飒然别是一番滋味──当日之“双鸳”(美人所着鸳屧),此时之万叶,不知何者为真,何者为幻?抑真者亦幻,幻者即真耶?又不禁感慨系之矣!幻笔无端,幻境丛叠,而上片至此一束。

  过片便另换一番笔致,似议论而仍归感慨。其意若曰:吴越争雄,越王勾践为欲复仇,使美人之计,遣范蠡进西施于夫差,夫差惑之,其国遂亡,越仇得复。然而孰为范氏功成的真正原因?曰:吴王之沉醉是。倘彼能不耽沉醉,范氏焉得功成而遁归五湖,钓游以乐吴之覆亡乎?故非勾践范蠡之能,实夫差甘愿乐为之地耳!醒醒(平声如“星”),与“沉醉”对映。──为昏迷不国者下一当头棒喝。良可悲也。

  古既往矣,今复何如?究谁使之?欲问苍波(太湖即五湖之一),而苍波无语。终谁答之?水似无情,山又何若?曰:山亦笑人──山之青永永,人之发斑斑矣。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欤?抑古往今来,山青水苍,人事自不改其覆辙乎?此疑又终莫能释。

  望久,望久,沉思,沉思,倚危阑,眺澄景,见苍波巨浸,涵溶碧落──灵岩山旁有涵空洞,下瞰太湖,词人暗用之,──直到归鸦争树,斜照沉汀,一切幻境沉思,悉还现实,不禁憬然、悢然,百端交集。“送乱鸦斜日落渔汀”,真是好极!此方是一篇之警策,全幅之精神。一“送”字,尤为神笔!然而送有何好?学人当自求之,非讲说所能“包办”一切也。

  至此,从“五湖”起,写“苍波”,写“山青”(山者,水之对也),写“渔汀”写“涵空”(空亦水之对也),笔笔皆在水上萦注,而校勘家竟改“问苍波”为“问苍天”,真是颠倒是非,不辨妍媸之至。“天”字与上片开端“青天”犯复,犹自可也,“问天”陈言落套,乃梦窗词笔所最不肯取之大忌,如何点金成铁?问苍波,何等味厚,何等意永,含咏不尽,岂容窜易为常言套语,甚矣此道之不易言也。

  又有一义须明:乱鸦斜日,谓之为写实,是矣;然谓之为比兴,又觉相宜。大抵高手遣辞,皆手法超妙,涵义丰盈;“将活龙打做死蛇弄”,所失多矣。

  一结更归振爽。琴台,亦在灵岩,本地风光。连呼酒,一派豪气如见。秋与云平,更为奇绝!杜牧之曾云南山秋气,两相争高;今梦窗更曰秋与云平,宛如会心相祝!在词人意中,“秋”亦是一“实体”,亦可以“移动坐标”、亦可以“计量”,故云一登琴台最高处,乃觉适才之阑干,不足为高,及更上层楼,直近云霄,而“秋”与云乃在同等“高度”。以今语译之,“云有多高,秋就有多高!”高秋自古为时序之堪舒望眼,亦自古为文士之悲慨难置。旷远高明,又复低徊宛转,则此篇之词境,亦奇境也。而世人以组绣雕镂之工视梦窗,梦窗又焉能辩?悲夫!

吴文英《澡兰香.淮安重午》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盘丝系腕,巧篆垂簪,玉隐绀纱睡觉。银瓶露井,彩箑云窗,往事少年依约。为当时、曾写榴裙,伤心红绡褪萼。黍梦光阴,渐老汀洲烟蒻。

  莫唱江南古调,怨柳难招,楚江沉魄。薰风燕乳,暗雨梅黄,午镜澡兰帘幕。念秦楼、也拟人归,应剪菖蒲自酌。但怅望一缕新蟾,随人天角。


【译文】

  情人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篆文书写的咒语符篆戴在头上,以避邪驱疫。在天青色纱帐中,她睡得格外香甜。在庭院中花树下摆好酒宴,在窗前轻摇彩扇,当歌对饮,往日的美景历历在目。当时曾在她的石榴裙上题诗写词,今天窗外的石榴已经凋残,曾经的欢乐已逝,光阴似箭,沙洲上柔嫩的蒲草在风中摇曳,茫茫如一片青烟,请不要再唱江南的古曲,那幽怨悲抑的哀曲,怎能安慰屈子的沉冤?春风和煦中燕子已生小燕,连绵细雨中梅子已渐渐黄圆。正午的骄阳正烈,美人是否也在幕帘中沐浴香兰?想她一定会回到绣楼,剪下菖蒲浸酒,自饮自怜。怅望中我仰望苍空,看那一弯新月冉冉升起,那清淡的月光伴随着我,来到这海角天边。


【赏析一】

  此词为作者客居淮安,端午怀人之作。上片忆昔。“盘丝”六句追忆青春时代与玉人欢聚相爱,共度端午的赏心乐事。“伤心”二句反观现实,见似红绡裙般的石榴花已开始花萼凋落,给人以美景无常之感。“黍梦”隐喻人生迅老,连沙洲嫩蒲也转眼衰残,写出物我交感的沉重痛楚。下片怀人。“莫唱”三句借歌唱抑郁、哀怨之江南旧调以招魂没楚江之屈原,隐指客旅淮安,魂离异乡的词人,而“莫唱”之企求,“难招”之无望,流露出飘沦不归的怅惘和无奈。“薰风”三句想象家乡端午乳燕新生,梅雨蒙蒙,正午兰汤沐浴的风景与民俗。“念秦楼”二句借秦楼之弄玉隐喻家人,设想家人盼望自己归返,端午佳节独自斟饮之落寞。

  吴梅在《词学通论》中论及吴词:“貌观之,雕缋绩满眼,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细心的吟绎,觉味美于方回,引人入胜,既不病其晦涩,亦不见其堆垛。”本篇正是如此,乍一看,满目都是精密的意象,实为叙事结构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赏析二】

  这首词在铺写展开过程中打乱了时间、空间的顺序,正是因为这种时空交错,使人眼花缭乱,张炎评吴词“碎拆下来,不成片断”,有一定道理。但细细吟思,就会发现这些片断仍然有迹可寻。

  画面围绕着端午节的风物、景色、风俗组合在一起,似断实续。在风格上也体现了吴词绵密缜丽的特点,词中多意象而少动作,好像它们中间缺少必要的钩连。并爱用丽字和典故,显得意深而词奥。但当读者抓住了词人感情的脉络和吴词在结构上的特点的话,还是可以读懂的。


【赏析三】

  这首词,从内容来看是怀念作者的一位能歌善舞的姬妾。此时他客居淮安(今属江苏),正值端午佳节,不免思念家中的亲人,于是写了这首词。

  词写于端午节,所以词中以端午的天气、习俗作为线索贯穿所叙之事和所抒之情。


【赏析四】

  这是首咏端阳节的节序词,有民俗学价值。开头三句描写一位在青罗旅中的女子,臂上系有五色丝。此情已令词人想起少年时代的一段恋情。只因当年曾在恋人石榴裙上题诗,现在却早已花残红退,令人无限悲伤。下阕开头三句,缅怀屈原,包含着词人对于时势的愤懑之情。“熏风”三句,写“澡兰”具体场景。“念秦楼”写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情。

  全词组织得条理分明,情与事、情与物、情与节令风俗处处融汇胶着,诉尽佳节怀人的衷肠。


【赏析五】

  “盘丝系腕,巧篆垂簪,玉隐绀纱睡觉。”“盘丝”指盘旋的五色丝。端午节古人有以五色丝绕臂的风俗,认为如此可以驱鬼祛邪。梦窗词爱写美人的一部分,如手腕、足。端午节系着五色丝的玉腕的意象更是经常在梦窗词中出现。“巧篆”指书写了咒语或符篆的小笺,将它戴在自己的发簪上,古人认为端午佩带符篆可以避兵气。“绀纱”指天青色的纱帐,此物也正当时令。三句均为倒装句,从追忆往昔写起:过去每逢端午佳节这位冰肌玉肤的人儿总要早早推帐揽衣而起,准备好应节的饰物,打扮停当,欢度佳节。这里颠倒叙述次序,意在强调题面之“重午”。

  “银瓶露井,彩箑云窗,往事少年依约。”“银瓶”本指酒皿,这里借代宴饮,“露井”本指没有覆盖的井,这里泛指花前树下。“彩箑”,彩扇,歌儿舞女所持,这里指代歌舞。“云窗”指镂刻精美的花窗。“银瓶”三句连用四个有色彩感的美丽事物,极精当地描绘出昔日的欢会,或在花前树下,或在华堂之中,环境固然美好,人亦年轻风流。“为当时曾写榴裙,伤心红绡褪萼。”“写裙”用《宋书。羊欣传》典。书法家王献之到羊欣家,羊著新绢裙午睡,献之在裙上书写数幅而去。这故事反映出南朝士人洒脱的性格,词人用来表现他和姬人的爱情生活。词人见窗外榴花将谢,由榴花想到石榴裙,于是自然忆起在姬人裙上书写的韵事。石榴花谢,人分两地,乐事难再,不由得让人伤感。“黍梦光阴,渐老汀州烟”。“黍梦”指黄粱梦,典出唐沈既济的传奇小说《枕中记》。这里形容光阴似箭,“烟”形容嫩蒲的细弱,蒲草也是时令植物。

  此二句言时光易逝,盛衰无常,连烟都要变老,何况石榴花呢?因此,从景物的衰败中以见人事的变迁,但上片结句占明的“渐老汀洲烟”却是当令景象,风景不殊,更使人感慨人事全非。

  “莫唱江南古调,怨抑难招,楚江沉魄。”这句自然联想到了和端午节有关的典故。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后逢此节日便唱为他招魂的歌曲。上片作者已沉浸在青春易逝的哀伤中,所以不忍再听招魂之曲。

  “薰风燕乳,暗雨梅黄,午镜澡兰帘幕。”前两句以景物烘托时令。燕子春末夏初生雏,五月梅子黄,梅熟时雨曰黄梅雨。此非必当时实见。“午镜”也是当令物品。在端午日按习俗要高悬石炼镜。说是有驱鬼避邪的作用。“澡兰”,古代风俗,端午节人们要用兰汤洗浴。

  作者看到家家帘幕低垂而引起午镜澡兰的联想,他想自己所思念的人这时也正在洗浴吧。此句又转回到端午,引出下两句:“念秦楼也拟人归,应剪菖蒲自酌。”这二句写思念之深,不禁设想姬人也在思念自己,她一边独酌,一边盘算着我,何时才能归来,这真是一幅逼真的思妇图。“但怅望一缕新蟾,随人天角。”“新蟾”指新月,照应端午,“天角”,天涯海角,指淮安,当时已是南宋北部边界。这二句说她的等待也是徒然。她只能同我一样望着天边的新月,苦苦相思吧!结句用共望新月表达了词人无穷无尽的思念之情。

“剪红情,裁绿意。”吴文英《祝英台近.除夜立春》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剪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吴霜,寒消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译文】

  剪一朵红花脉脉含情,裁一片绿叶流溢厚意,彩幡在钗头摇曳。残阳迟迟不落东风徐吹,不愿让旧岁匆匆回归。西窗下伊人频频添烛,一夜不眠直到拂晓,欢笑中传来元旦黄莺的鸣啼。

  回想去年除夕的宴饮,伊人纤纤玉手曾剖开黄柑,温馨的芳香至今萦绕在心里。梦中我又回到了湖边,但烟水迷离去路难寻觅。可怜我如今满头秋霜,在这冬寒未消的时节,哪堪面对落梅如雨飘飞。


【赏析一】

  《祝英台近·除夜立春》是南宋吴文英所作的一首节日感怀、畅抒旅情之作。上片写除夕之夜“守岁”的欢乐,开头写立春日,姑娘们戴上花,显示出百花将开的消息,接着对于除夕夜又是立春日也发出喜悦的一笑。下片写对情人的思念,追忆旧日和情人共聚,抒写旧事如梦的怅恨。全词以眼前欢乐之景,回忆中往日之幸福突出现境的孤凄感伤鲜明,笔致婉曲,深情感人。

  本篇为词人客居异乡立春感怀之作。时值除夕夜,又是立春,一年将尽,新春已至,而词人客里逢春,未免愁寂,因而写下此词。全词笔致婉曲,沉郁感人。

  上片开篇三句,先写迎接立春。立春,标志着春天的到来,人们用彩纸裁出红花、绿叶,制成春幡,插在头上,以应时令。应花期而来的春风,将人们佩戴在头上的春幡吹得摇曳生姿,煞是好看。一个“上”字用得精妙、婉细,将春风写得温柔多情。“残日东风”两句转写除夕守岁。在岁暮的最后一天,连残日、东风都想挽留住将尽的年华。这两句写岁月匆促,时不待人,切合“除夕立春”之题意。“放”字用得尤其贴切,显示出词人的炼字功夫。片末三句写除夕之夜来临,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剪烛夜话,在欢笑声和黄莺的啼声中迎来了新岁的清晨。上片八句所写之乐景,都是客居他乡的词人眼中所见、耳中所闻,而其自身之苦闷孤寂,自在不言中。词人这样写,正是想以景之可喜反衬己之可悲,人之欢乐反衬己之愁苦,从热闹中写出寂寞,从欢乐中写出凄凉,从笑声中写出辛酸。

  下片转写由此而生发出的对旧日家居生活的回忆。前三句叙写了往日与家人迎春饮宴,伊人以黄柑荐酒之事。客中回忆及此,当然别是一番滋味。此笔以昔日之温馨反衬出今日之凄清。日有所思而夜有所梦,词人终于在梦中踏上了归程。却不曾想因久未归家,就连在梦中也难觅归路。片末“可怜千点吴霜,寒消不尽”两句化用李贺《还自会稽歌》“无霜点归鬓”一句诗意,写词人两鬓斑白,仍不得归家,将愁情翻进一层;“又相对、落梅如雨”一句写词人斑斑白发与点点白梅相对,更将词人有家归不得的愁情推向极致,令人为之凄绝。


【赏析二】

  这首词应为词人客居异乡、逢节思亲之作。除夜立春,乃合家团圆之时,浪迹天涯的游子,面对他乡之人的节日欢乐,情何以堪?词的上片极力摹写异乡的节日欢乐气氛,从中反衬自己的孤独凄苦。

  “翦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宋时迎春的风俗,妇女们把绢绸等剪裁成绿叶红花的形状戴在头上,即所谓春幡。如辛弃疾《汉宫春》“美人头上,袅袅春幡”即谓此。作者用“红情”“绿意”代指红花绿叶,化实为虚,盎然的新春气息和人们迎春的喜悦之情顿时洋溢于字里行间;再配上“剪”“裁”两个动词,用拟物之法,又化无形为有形,极有意趣。梦窗(吴文英号梦窗)之长于雕镂,于此可见一斑。华信,指华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钗股,妇女头饰。上,吹上。这句巧用想象,似乎春风先吹到美人头上,吹开了满头花朵。“上”字看似平常而极具韵味,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上’字婉细。”所见极是。

  “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残日,斜阳。东风,春风。放,允许、任由。岁华,年华、时光。去,逝去、流去。这是写岁暮的最后一天,斜阳欲落未落,似乎仍留恋着天空;东风缓缓吹拂,也似在挽留着将尽的年华,不让她溜走。这其实是从另一个角度来写节日之欢乐,留恋着美好时光的,正是沉浸于节日欢乐中的人们:

  如此美妙的年华,怎么能让她轻易溜走呢?每一分每一刻都要尽情享受啊。这与宋祁《玉楼春》“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可谓同一意趣。

  “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添烛,烛油将尽而重新添加,见出夜坐之久。这句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诗意。侵晓,将近天明。周邦彦《苏幕遮》:“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转,转化,变成。新年莺语,新岁清晨的莺啼声。杜甫《伤春》:“莺入新年语。”除夕之夜降临,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在西窗下剪烛夜话,欢快的笑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新岁清晨的莺啼声。“转”

  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人们彻夜不眠、笑声不断、直到清晨,又把人们的笑声与新年的莺声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充分渲染了节日的欢乐气氛。

  上片之欢喜热闹俱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游子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故越是欢乐,越是衬出游子之孤苦。这是第一重反衬。

  下片由“旧”字引起对自己往昔家庭温馨的回忆。“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旧,旧时。尊俎,同樽俎;樽是酒具,俎是盛肉的器皿,樽俎代指酒宴。玉纤,指女子白嫩纤细的手。擘,掰开。黄柑,橙黄的柑橘。系,萦绕。幽素,幽静白皙的美人。这是回忆昔日家中的迎春饮宴,伊人纤纤玉手掰开鲜嫩的黄柑,香雾噀人,不知是黄柑的甜香,还是美人的体香,温馨柔美,实在令人陶醉。客子此时忆及此景,当是何滋味?以往昔之欢衬出今日之苦,是第二重反衬。

  “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往日的家中温馨,只好在梦中去寻觅了。湖,当指镜湖。

  吴文英是四明(今浙江宁波)人,过去属会稽,镜湖是会稽名胜,以家乡的山水名胜来代指家乡是古人的习惯。如贺知章就是四明人,自称四明狂客,其《回乡偶书》诗就有“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之句;而且下句的“镜”字也暗切“镜湖”之名。

  还,却。这句说,梦魂想回到镜湖边的家乡,可是,湖水如镜,梦影朦胧,归路迷失,难以寻觅。此句摹写梦境,以湖水如镜反衬朦胧迷惘之情,意境幽深冷峭,与姜夔《踏莎行》名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相类。

  “可怜千点吴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可怜,可叹、可悲。吴霜,变白的鬓发。用李贺《还自会稽歌》“吴霜点归鬓”诗意。不尽,主语为吴霜。此句意为,可悲的是,春风融化了冰雪,可是却不能销去鬓上的点点白霜;又何况,白梅如雨飘落砌下,斑斑白发与点点落梅相对,更令人悲怆欲绝。结尾化用杜甫咏梅诗“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句意,以景结情,意境凄丽,余味不尽。

  通观全词,造语工丽而真情流贯,表达含蓄而意脉清晰,意境幽奇而情味深厚。彭孙遹《金粟词话》说:“余独爱梦窗《除夕立春》一阕,兼有天人之巧。”可谓有得之言。


【赏析三】

  本词写于除夕立春之夜。岁尾立春,甚为少见,它预告着春天的脚步早早地跨入岁月的门庭,她性急地驱赶着残冬的影子。

  这一自然的“奇迹”掀动了词人的感兴,于是在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便欣然命笔。

  江南春早,除夕立春,春来更早,但更早的是姑娘与少妇的心,她们把红绸绿纱裁剪作红花绿叶插上鬓发,辉映着金钗玉饰。“剪红情,裁绿意”云系何等工巧,他把红绿绸绢虚化为“红情绿意”,这就把人物的盼春、爱春之心形象地表现于纸面了。另外“剪”、“裁”二字又把这种虚化了的“情”、“意”物质化,使其具有了可视性。吴文英是格律派词人的集大成者,他特别注重修辞的工丽典雅。这两句实在可作为他词风的代表。

  “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乃点题之笔;残冬岁暮,春风已到。春天是不放残冬之日荒寂地离去的。她要给它以色彩和温煦,使这最后的除夕之夜也浸满盎然的春意。“有人添烛西窗”以下数句是对春意盎然的除夕之夜的描绘。“添烛西窗”暗用唐人李商隐“西窗剪烛”的典故,系指除夕之夜远行者亦归来团聚,阖家欢乐,频频添烛,要一直守岁守到天亮,迎接元旦新正的到来。“笑声转,新年莺语”进一步写出除夜与新正交替之际的美妙:在守岁不眠的欢声笑语中旧年不觉已转为新年,转为新年之晨的莺歌燕语。“笑声”与“莺语”相连结是人的欢乐与自然春光的内在联系,而一个“转”字即生动地活灵活现地点出了这种微妙的转化。

  下阕写词人在除夕之夜的怀旧心绪:面对除夕筵席上的酒杯、餐点,词人的思鸟不觉又飞回过去:当年,在另外的一个除夕之夜,一双纤纤玉手曾将盏中的黄柑分成两半,词人与她一人一半地对视着甜甜地品尝。至今词人似乎还能闻到那体肤的柔香,看到那幽丽的素影……今夜梦中能回到她身边去吗?镜湖边的路梦魂会不会迷失?词人揽镜自怜,鬓边已千点秋霜,春寒销不尽这秋霜千点,又看如雨的落梅增添惆怅……这阙中追忆写得朦胧而清晰,感叹写得沉郁而潇洒,与上阙相比又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但源渊都是自然而紧密的。


【赏析四】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人之常情。除夕,恰恰又逢立春,浪迹异乡的游子,心情之难堪,正是“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这首词上片极为烘托节日的欢乐气氛,从而反衬自己的凄苦。

  先写立春。“剪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

  “红情”、“绿意”指红花、绿叶。赵彦昭《奉和对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剪彩花应制》诗:“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花信,指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

  立春,人们剪好红花绿叶,作成春幡,插鬓戴发,以应时令。春风吹钗股,象是吹开了满头花朵。“花信上钗股”,着一“上”字,运笔细腻,可与温飞卿词“玉钗头上风”(《菩萨蛮》)媲美,似比辛稼轩词“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汉宫春》)更显风流。

  再写除夕守岁。“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夕阳亦像人一样,对即将逝去的一年恋恋不舍,不肯轻易落山,同时东风又带来了春的讯息,给人新的希望。

  这两句已有除旧迎新之意,切合“除夜立春”的题意。“放”用字尤其贴切,显示出梦窗炼字的功夫。

  “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终于,除夕之夜降临,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剪烛夜话,笑声不绝,在莺啼声中迎来了新春的清晨。“新年莺语”,原用杜甫“莺入新年语”(《伤春》)诗意。

  以上的一切,欢欢喜喜,均为客居他乡者的耳闻目睹,其人心境之孤寂愁苦,自在不言中了。周围的热闹与欢乐更加反衬出作者的寂寞和哀伤,而且使这份寂寞的哀伤更让人难以承受。这位客居、有家难归的人,失去了与亲人团圆之乐,真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无名氏《青玉案》)啊。

  上片渲染了浓厚的节日气氛,不能不唤起下片对温馨家庭生活的回忆。陈洵评此词云:“前阕极写人家守岁之乐,全为换头三句追摄远神。”(《海绡说词》)换头云:“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尊俎:古代盛酒肉的器皿,借指宴席。词人仿佛回到了昔日除夕之夜的家宴上,美人用纤纤玉手为自己破开黄橙,那幽香似乎还萦绕在周围。回忆及此,当然别是一番滋味。上片以景之可喜反衬处境之可悲,人之欢乐反衬己之愁苦,此处又以昔之温馨反衬今之凄苦。

  对往事的追忆、神往,终于走进了梦境。而相隔既久,山水迢递,过去的美好回忆,连梦中也难以追寻了:“归梦湖边,还迷境中路。”湖水如镜,梦影朦胧,难觅归路。往事散如轻烟,徒增无穷怅惘而已。

  往事如烟,而今,与谁相对呢?“可怜千点吴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吴霜,用李贺《还自会稽歌》字面:“吴霜点归鬓。”如今是春风吹融了冰雪,可是永远不能销去飞上鬓角的寒霜,已经够可悲的了;更何况,落梅如雨,斑斑白发与点点白梅相对,这岂不令人凄绝!杜甫咏梅诗意:“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与此词意趣相一致。

  梦窗此词委曲含蓄,欲藏还露,颇得清真风神,而其抒情笔触又了然可寻。吴梅论梦窗词云:“貌观之,雕缋满眼,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细心吟绎,觉味美于方回,引人入胜,既不病其晦涩,亦不见其堆垛。”(《词学通论》)自是研讨有得之言。真情实感是艺术的生命。有真情流贯其间,则无论表现为何种形式与风格,都有其动人之处。此词后半,愈来愈奇。

  “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意境的幽深冷峭,词中少见,唯白石名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踏莎行》),可与比照。歇拍处,情意的痛切,设想的妙巧,堪与东坡咏榴花词“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贺新郎》)前后相映生辉。


【赏析五】

  这首词为作者在异乡度过除夕立春感怀而作,抒写身世飘零感慨。全词扣紧”除夜立春“,前后对比,写出了词人对往昔欢乐岁月的回忆,以及如今惆怅失落的心情。

  上片写除夕之日的民风民俗及夜里”守岁“喜迎新春的欢乐。 ”剪红情“三句写迎春民俗,点染出新春喜庆气氛。 ”剪“、”裁“二字将除夕前人们喜气洋洋、纷纷动手准备过新年的热闹场面逼真地展现出来。赵彦昭《奉和对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剪彩花应制》诗:”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花信上钗股“,着一”上“字,运笔细腻,可与温飞卿词”玉钗头上风“(《菩萨蛮·水精帘里颇黎枕》)媲美,似比辛稼轩词”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汉宫春·立春日》)更显风流,反映出人们的喜悦之情。

  再写除夕守岁。”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夕阳亦像人一样,对即将逝去的一年恋恋不舍,不肯轻易落山,同时东风又带来了春的讯息,给人新的希望。这两句已有除旧迎新之意,切合”除夜立春“的题意。”放“用字尤其贴切,显示出梦窗炼字的功夫。”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终于,除夕之夜降临,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剪烛夜话,笑声不绝,在莺啼声中迎来了新春的清晨。”新年莺语“,援用杜甫”莺入新年语“(《伤春》)诗意。

  以上的一切,欢欢喜喜,均为客居他乡者的耳闻目睹,其人心境之孤寂愁苦,自在不言中了。周围的热闹与欢乐更加反衬出作者的寂寞和哀伤,而且使这份寂寞的哀伤更让人难以承受。这位客居、有家难归的人,失去了与亲人团圆之乐,真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无名氏《青玉案》)啊。

  上片渲染了浓厚的节日气氛,不能不唤起下片对温馨家庭生活的回忆。下片追忆往昔,将自己的孤独与上文描写的欢乐景象相对比,表达出对情人的思念和内心的怅恨。”旧尊俎“三句回忆旧日春节宴席上,恋人斟酒共饮时温柔妩媚的样子。 ”曾“字点明回忆。 ”归梦“二句由现实转入梦境。梦见自己回到当初约会的湖边,却遍寻佳人不着,反而迷失了归路,其失落惆怅之情可想而知。此二句意境的幽深冷峭,词中少见,唯白石名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踏莎行·燕燕轻盈》),可与比照。”可怜“三句概叹自己如今已老,佳人不在,有家难归,一片怅然。两鬓如霜,春寒不尽,落梅如雨。词人勾画出一片寒冷凄凉之景,这也正是词人内心情感的象征,与上文幸福热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古人作词讲究切题。此词上片红情绿意,添烛不眠,一写”立春“,一写”除夕“;下片寒销不尽,切除夕,落梅如雨,切立春。起笔扣住题面,收笔落到题面。由此可见文心细密处。全词以眼前欢乐之景,回忆往日之幸福突出现境的孤凄感伤,对比鲜明。此种况味许多人均有体验,故最能引起共鸣。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吴文英《浣溪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门隔花深旧梦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译文】

  梦里我又来到门隔花丛的庭院,夕阳默默西落归燕也在发愁,芳馨的纤指摘下了小小帘钩。

  柳絮无声坠落是春归滴泪,浮云投下暗影月亮含着羞容,东风凄紧春夜寒冷赛过深秋。


【赏析一】

  本词为感梦之作。全词描述梦境寻游情侣及离别之痛。

  “门隔”三句写梦游深闺情景。“旧梦”二字暗示词人梦游情侣居处已非一次,故言“旧”,正见其对情侣魂牵梦绕之眷怀深挚。“夕阳”句以燕归于夕阳黄昏之际,旧巢难觅,渲染一层暗淡气氛。“玉纤”句写词人来到情侣闺阁,她伸手为自己掀开帷帘相迎。下片写梦中离别。“落絮”句写词人与情侣离别时,正是暮春柳絮愁寂无声,冷雨淋漓如堕泪,既写离别时凄冷氛围,又象征了情侣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之状。“行云”之云影暗淡,遮住明月而月光朦胧,仿佛明月含羞。结句实为“情余言外,含蓄不尽”。


【赏析二】

  这是一首感梦怀人的词。不写回忆旧游如何,而写梦中所见。

  上片先写梦回旧游之处,当时花径通幽,春意浓郁。不料我去寻访她时,本拟欢聚,却成话别。词中不写人的伤别,而是通过惨淡的自然环境加以烘托,这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为什么要离别呢?词中却没有明说。“玉纤香动小帘钩”则已是二人即将分手的情景了。下片便是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

  下片用的是兴、比兼陈的艺术手法。一是写人,写离别时人的吞声饮泣,通过以手遮面,表现妇女言别时的形象,而以手遮面主要不是为了含羞,而是为了掩泪怕被人知,增加对方的悲伤。二是写自然,词人把人的感情移入自然界的“落絮”、 “行云”,造成了人化的大自然。而大自然的“堕泪”与“含羞”,也正是表现了人的离别悲感的深度。

  如此心情,如此环境,自然完全感觉不到—丝春意,所以临夜的东风吹来,比萧瑟凄冷的秋天还萧瑟凄冷了。


【赏析三】

  吴文英《浣溪沙·门隔花深梦旧游》是一首怀人入梦之作。词人借梦写情,更见情痴,从而使全词笼罩着凄凉的情感。

  词的上片写梦游旧地而没有与情人相见。词作首先写道:“门隔花深梦旧游。”“门隔花深”即旧游之地,有“室迩人远”之意,即房屋就在近处,可是房屋的主人却离得远了,多用于思念远别的人。“梦旧游”就如“忆旧游”。这一句的意思是说,今夜入如梦,我又仿佛来到她那熟悉的而花团锦簇门前。词人用梦境来写,可以说,梦魂牵绕却比“忆”和“想”更深一层,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同时,“门隔花深”有“庭院深深深几许”(欧阳修《蝶恋花》)审美效果。接着写道:“夕阳无语燕归愁。”意思是说,西边残阳斜照庭院,静悄悄的,燕子归来也似忧愁。“夕阳”与“燕”相连,自然让人想到刘禹锡《乌衣巷》中的:“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之语。刘禹锡在诗歌中表现了沧海桑田,人生多变的感慨。在吴文英的词中,不能不也有“物是人非事事休”(李清照的《武陵春》)的沧桑变化之感。而“燕归愁”即燕子归来,未必知愁,但人既含愁,感觉燕子也含愁。这一句与杜甫《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在艺术手法上有异曲同工之妙。词人不写不写人的伤别,而写惨淡的情境,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接着写道:“玉纤香动小帘约。”“玉纤”即女子纤细柔美的手指。这一句的意思是说,突然回首,看见情人芊芊玉手拉动窗帘的帘钩。此句写人,写情人拔开帘子的神态——纤手分帘。词人注重了细节描写,通过动作描写来表现出情人的美。

  下片是梦醒之后,词人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词人首先写道:“落絮无声春堕泪。”意思是说,柳絮在暮春的夜色中无声飘零,一点点都好似离人的眼泪。表面来看,这一句描写了春夜月色朦胧,杨花飞舞,柳絮无声地飘零,好像春在堕泪,实则是在写人。词人通过“春堕泪”比喻人流泪,并“无声”,真有柳永在《雨霖铃》中所说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审美效果。接着写道:“行云有影月含羞。”意思是说,天上一轮月亮高悬,行走的云朵经过而遮住月光,好似含羞的少女。这一句写景,描写了云彩移动,时时遮月,仿佛有影,好像月在含羞。这里,词人通过拟人手法,表明写景,实则写人。词人以景写人,怀人感受不言而喻。最后写道:“东风临夜冷于秋。”“东风”即春风。这一句的意思是说,夜晚时分,一阵春风吹过,也感觉寒气浸骨,甚至比秋风还要凄冷。这里,词人在对比中,以景结情,不但突出了初春时节的自然状况,而且在“景”和“境”中蕴含着深深的情感——思念之情,寂寞之绪,悲伤之感交织一体。同时,虽然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之说,但心中凄然,暖也如秋寒。词人这样写,不但引发读者思考,而且更好地提升了词作的境界,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言近旨远”的审美效果。

  在艺术上,情景交融,提升审美意境。其次,拟人手法,增强抒情性。再次,比兴手法,表现出含蓄性。


【赏析四】

  此词为感梦忆旧之作。起句“门隔花深”,不得与佳人相见,故有梦也。下两句描写梦境。夕阳无语燕子飞回,佳人纤纤素手垂下帘帏时的一幕,俯仰之间已为陈述。温馨迷离的梦境,笼上一层淡淡哀愁。换头抒怀人之情如此凄凉,觉春夜东风竟如秋气般寒冷。

  词篇起句亦真亦幻,笼罩全篇,结句情余言外,有味外之味。梦窗善写梦境,有时忆旧而托之于梦,空灵飘渺中蕴有缠绵往复之深情。读者当看其虚实变换处。


【赏析五】

  这是怀人感梦之词,所怀所梦何人,难以查考。旧日情人,一度缱绻,而今离隔,欲见无由。思之深故形之于梦,不写回忆旧游如何,而写所梦如何,已是深入了一层。

  “门隔花深”,指所梦旧游之地。当时花径通幽,春意浓郁。不料我去寻访她时,本拟欢聚,却成话别。为什么要离别,词中并未明说。时则斜照在庭,燕子方归,也因同情人们离别之故,黯然无语,相对生愁。不写人的伤别,而写惨淡的自然环境,正是烘云托月的妙笔。前结“玉纤香动小帘钩”,则已是二人即将分手的情景了。伊人纤手开帘,二人相偕出户,彼此留恋,不忍分离。“造分携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江淹《别赋》)。下片就是深入刻画这种离别的痛苦。

  下片用的是兴、比兼陈的艺术手法。“落絮无声春堕泪”,这兼有两个方面的形象,一是写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柳永《雨霖铃》),是写离别时人的吞声饮泣。但这略去了。絮花在空中飘落,好像替人无声堕泪,这是写春的堕泪,而人即包含其中。“行云有影月含羞”,和上句相同,也是一个形象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写人,“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韦庄《女冠子》),是写妇女言别时的形象,以手遮面,主要倒不是为了含羞,而是为了掩泪怕被人知,增加对方的悲伤。二是写自然,行云遮月,地上便有影子,云遮月是由于月含羞。刘熙载说:“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艺概·词曲概》)又说:“词以不犯本位为高。”(同上)此词“落絮”、“行云”一联就是“寄言”,就是“不犯本位”。表面是写自然,骨子里是写人。词人把人的感情移入自然界的“落絮”与“行云”,造成了人化的大自然。而大自然的“堕泪”与“含羞”,也正是表现了人的离别悲感的深度,那就是说二人离别,连大自然也深深感动了。这两句把离愁幻化成情天泪海,真乃广深而又迷离的至美的艺术境界。“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九歌·少司命》),“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杜甫《梦李白》)。这种黯然消魂、心折骨惊的离情,怎么能忘怀呢!有所思,故有所梦;有所梦,更有所思。无明无夜,度日如年,这刻骨相思是够受的。

  如此心情,如此环境,自然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春意,所以临夜的东风吹来,比萧瑟凄冷的秋天还萧瑟凄冷了。这是当日离别时的情景,也是梦中的情景。而且也是今日梦醒时的情景。古人有暖然如春、凄然如秋的话,词人因离愁的沉重,他的主观感觉却把它倒转过来,语极警策。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浣溪沙》结句贵情余言外,含蓄不尽,如吴梦窗之‘东风临夜冷于秋’,贺方回之‘行云可是渡江难’,皆耐人玩味。”薛道衡《奉和月夜听军乐应诏》诗:“月冷疑秋夜”。韩偓《惜春》诗:“节过清明却似秋。”春天月夜风冷,是自然现象;加上人的凄寂,是心理现象,二者交织交融,就酿成了“东风临夜冷于秋”的萧瑟凄冷的景象,这种气氛笼罩全篇,这是《浣溪沙》一词在结构上得力的地方。

吴文英《惜黄花慢》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次吴江,小泊。夜饮僧窗惜别。邦人赵簿携小妓侑尊,连歌数阕,皆清真词。酒尽已四鼓,赋此词饯尹梅津。

  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稍。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

  仙人凤咽琼箫。怅断魂送远,《九辩》难招。醉鬟留盼,小窗剪烛,歌云载恨,飞上银霄。素秋不解随船去,败红趁、一叶寒涛。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


【译文】

  行船到吴江,作了短暂停留,夜晚在寺院窗前为友人饯别。同乡人赵主薄带来一位小歌女唱歌劝酒,连唱几曲,都是周邦彦的词,喝完酒就已经到了四更天,创作这首词为尹梅津送行。我送客人来到吴江的岸边,正当白露初结寒夜萧萧,几片枯叶飘落在长桥。长空寥廓一眼望不到天际,城头渐渐隐约缥缈。送别的长亭越来越显得模模糊糊,江水如同离愁别恨一样浩浩淼淼。翠叶枯萎的红花渐渐凋谢,残败的柳叶紧锁着眉梢。在苍茫的暮色中隐隐约约。别看我现在憔悴衰老,当年也曾经年少风流,在江畔拴系过兰木的船桡。歌女吹奏着哀怨的玉箫,但纵使有宋玉般横溢的才气,送别友人的伤感的情怀也难以描画出来,将随着友人奔赴千里迢迢。歌女深情地饮下饯行的离别之酒,媚眼顾盼间露出绵绵的情意。小窗里频剪烛花,带着幽幽的高亢歌声直上云霄。无情的寒秋不知何时随着你的行船远去,一直还在我的心头萦绕不去。只有那一片衰残的红叶,在寒江中追随着船行带起的波涛。梦中依稀又见到了。


【赏析一】

  本词小序已交代作词缘由,是饯别之作。

  上片实叙送别。“送客”总领长桥、离亭送别情景,描绘出一幅吴江长桥,寒霜冷凝,枫叶飘零的萧瑟凄清景象。“离亭”二句写词人离亭伫望,在暮色苍茫中黯然失神,但觉载舟远去的迢迢流水如离恨悠悠,情中带出了触目伤情之景。“念瘦腰”三句以病躯瘦腰之沈约自喻,追溯旧日自己也曾泊舟苏州城东白鹤江暗柳河桥之边,与苏州姬妾有一段悲欢离合的恋情,恰如尹梅津与仙人醉鬟之相思离恨,以己映彼,表达了词人对朋友相思痛楚的理解与安慰。下片“仙人”九句写尹梅津之情侣“断魂”、“载恨”的惜别深情。“断魂”已随离人远去,极写其爱痴而情苦。词人闻其“凤咽”,睹其“留盼”,遂以幻化方式描摹她“断魂送远”的情态。最后以词人夜梦翠翘插鬓的苏州姬妾,想象鸿雁传寄怨情已过南楼,借己梦思情侣映衬尹梅津对仙人醉鬟之眷恋难舍。


【赏析二】

  本篇是词人送别好友尹惟晓时创作的。词人借写与友人的离别之苦,进而写自己与恋人的久离之苦。上片由吴江送客的情景而生出“念瘦腰”的追忆之情。下片由饮宴告别而“梦翠翘”,思路自然合理,感情真挚动人。

  上片前三句以写眼前的实景开头,点出送客之时正值秋天霜夜枫落,勾画出送别时的凄迷景色。“望天”四句浓墨刻画水行相送,不忍别离的情景,情致绵邈。“翠香零落”三句借写江岸之上所见景物,再次抒发离别之情。片末三句是从“残柳”生发,抚今追昔,今昔映衬,而离情别绪自溢于言表。“沈郎”,即沈约,这里词人是借用其瘦腰事以自喻。原来词人也曾有小泊江畔、系舟柳下的时候,但今日是送别故友,心境毕竟不同,以昔日之乐反衬今日之苦,使离别黯然消魂之情状愈加突出。

  下片换头用弄玉吹箫、宋玉作《九辩》这两个典故,表达对友人的惜别之情。“素秋不解”三句寄情于物,写离魂踯躅,别思飞扬。片末两句更是神思缥缈,转写对恋人的相思之情。“翠翘”指所思女子,词人因“醉鬟留盼”进而联想到思恋之人。这里化用赵嘏《寒塘》“乡心正无限,一雁过南楼”两句诗意,笔意曲折,但所抒相思情之真切深挚,溢于言表。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词韵优美,情致哀婉。


【赏析三】

  这是一首吟咏友人与其所恋者分别的词,上阕主要写送别之意。“沈郎”指君梅津,“暮愁锁”的“残柳”指梅津所眷恋之人,“恨水迢迢”,指两人的离别。下阕“仙人”指伴酒小妓,“醉鬟”指梅津恋人,以下几句,都是咏二人别情。就全词而论,由于是咏他人别情,真情实感不多。但此词用字却很精妙,诚如万树所言:“梦窗七宝楼台,拆下不成片段;然其用字准确处,严、确、可爱。”

  “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开篇明旨,点明“送客”:“长桥”,即吴江垂虹桥。“试霜”、“枫落”,点出时间是霜夜枫落的秋天。并借以表达送别时的凄清景色。“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四句以对偶形式出现,浓墨刻画,水行相送,伤离惜别的情景。客船面向无有尽头的水天而去,向后一望,离城却越来越远。主客离别之处已隐约可见,意味着分袂在即。而一水迢迢,充满离恨,也象水天远去无尽。“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写水中、岸上所见影物,进一步描绘离情。“红衣”,指荷花,翠叶凋零,花老香消,情兼比兴。“残柳”是岸上之物,它枝叶黄落,愁烟笼罩,也好像在替人惜别。睹凋荷而伤年华,见残柳而添离恨,迟幕之嗟,离别之恨,于此交融,令人难以为怀。“念瘦腰”三句,是从“残柳”生发,感旧伤今,互相映衬,愈增离思。

  “沈郎”,原指沈约,用其瘦腰事以自喻。过去也曾小泊江边,傍柳系舟,但心情不同,以昔乐衬今苦,使离别黯然消魂之情状愈加突出。

  上片以浓墨重彩刻画了秋日的惨淡景致,衬托出送客的悲愁,深得情景交融之妙。亦为下片写惜别奠定了基调。

  饯别席上,当地有一个姓赵的主簿命小妓唱清真词侑尊,其中可能有别的词。换头“仙人凤咽琼箫,怅断魂送远,《九辩》难招。”三句,用箫史、弄玉吹箫,其后夫妇成仙的旧事,喻倚箫唱清真词的小妓,歌声美妙,好似凤鸣一般。《九辩》传为宋玉所作。

  这里把这两个典故联系起来,意谓即使有象弄玉吹凤箫那样悲咽,作《九辩》的宋玉那样的才华情思,也无法招悲痛欲绝的送客断魂。这断魂,分成天上和地下两路随飞云、寒涛流驶而去。一方面小妓之歌,载着离恨,飞上云霄;另一方面,客人最终仍得要乘船而去。“素秋”指悲秋伤别之情,不可能因客人的离去而消失,只有一缕断魂,趁着寒涛败叶,一直跟客船远至天涯而已。结句“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更是神思缥缈。翠翘指所思女子,可能词人因“醉鬟留盼”而联想到所思念的情人。他梦想远方的情侣,但不能相见,所以这颗离心恐也会随过南楼的悲鸿而远去吧?此处是化用赵嘏“乡心正无限,一雁过南楼”的诗意。


【赏析四】

  这首词虚实、隐显、真幻互相结合。

  上片开头“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是实叙。“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寄离愁于枯荷残柳,已是虚实结合,似是显而隐了。“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是虚实结合,表现了灵魂深处隐微,复杂的情感。下片写僧窗惜别,是实,但别思飞扬,已成虚写。通篇读来,虽显隐晦,但亦回味无穷。


【赏析五】

  这是吴文英饯别好友尹惟晓的一首词。“送客吴皋”三句,以实叙开头,点明“送客”;长桥,即吴江垂虹桥,见《吴郡志》。“试霜”、“枫落”,点出时间是在秋天霜夜枫落之时。唐崔信明有“枫落吴江冷”佳句传世。此用之,以写出送别时的凄清景色。下面几句乃着意渲染“望天不尽”四句以对偶形式出之,极写水行相送,伤离惜别的情景,情致绵邈。客船面向水天而去,而无有尽头,向后一望,则离城越来越远了。主客离别之处已隐约可见,意味着分袂在即;而一水迢迢,充满离恨,也像水天远去无尽。前“望天”二句写景,而景中含情;后“离亭”二句写情,而情中带景:深得景语情语浓淡相间之妙。“翠香零落”以下五句,写水中、岸上所见景物,进一步描绘离情。“红衣”,指荷花,翠叶凋零,花老香消,情兼比兴。李璟《浣溪沙》有句云:“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王国维以为有美人迟暮之感。“残柳”是岸上之物,它枝叶黄落,愁烟笼罩,也似替人惜别。睹凋荷而伤年华,见残柳而添离恨,迟暮之嗟,离别之恨,于此交织交融,令人难以为怀了。“念瘦腰”三句,再从“残柳”生发,感旧伤今,今昔映衬,愈增离思。“沈郎”,原指沈约,用其瘦腰事,此词人自喻。过去也曾小泊江边,傍柳系舟,但心情不同,以昔乐衬今苦,而离别黯然消魂之情状愈加突出。

  上片写送客的情景,下片则写僧窗夜饮惜别的情景。饯别席上,当地人姓赵的主簿命小妓歌清真词侑尊,所唱可能有别词,如《兰陵王》(柳阴直)、《夜飞鹊》(河桥送人处)、《尉迟杯》(隋堤路)、《浪淘沙慢》(昼阴重)等都是。换头“仙人”三句,用萧史弄玉吹箫,其后夫妇成仙事,此只喻倚箫唱清真词的小妓,歌声美妙,好似弄玉吹箫作凤鸣一般。《九辩》传为宋玉所作,开头有“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之句。这里把弄玉、宋玉两个典故联系起来,意谓即使有像弄玉吹凤箫那样悲咽(即指小妓所歌清真词),作《九辩》的宋玉那样的才华情思,那也无法招悲痛欲绝的送客断魂。这断魂,分天上地下两路随飞云、随寒涛流驶而去。一方面小妓之歌,载着离恨,飞上云霄(醉鬟即指小妓,她也同情离别,故云留盼),这是说断魂化为歌云而飞上天去;另一方面,客人还是要乘船而去。素秋指悲秋伤别之情,不可能因客去而消失,只有一缕断魂,趁着寒涛败叶,一直跟客船远至天涯而已。写得真是离魂踯躅,别思飞扬。梦窗生花妙笔,善于把抽象的思想感情化为具体可感的、甚至可以触着的生动形象,所谓情景结合之妙,就表现在这些地方。结句“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更是神思缥缈。翠翘指所思女子,可能词人因“醉鬟留盼”而联想到所思之情人。他梦想远方的情侣,但不能相见,我这颗离心恐也会随过南楼的悲鸿而远去吧?这化用赵嘏“乡心正无限,一雁过南楼”的诗意。陈洵《海绡说词》说此词“题外有事”,可能就是指这些地方。

  此词幻与真结合,隐与显结合,虚与实结合。上片“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是实叙,写实景,故易懂。“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寄离愁于枯荷残柳,得情景交融之妙,已是虚实结合,似显而隐了。“念瘦腰,沈朗旧日,曾系兰桡”,不着重写今日的吴江小泊,而追溯旧日之在此系船,今昔映衬,虚实结合,表现灵魂深处隐微、复杂的感情,看似写旧日,实是加倍写今日。下片写僧窗惜别,是实,但别思飞扬,如“《九辩》难招”,“歌云载恨,飞上云霄”,“素秋不解随船去,败红趁、一叶寒涛”等都是幻想飞翔,而又不离实事实景。结句似乎离开了题目,想到自己身上去了,但此由自己与梅津的离别之苦,联系到自己与情人久离之苦,在形象上还是有其内在的联系的。梦窗词往往幻多于真,醉多于醒,虚多于实,所以似乎隐晦,有些难读,但如反复吟味,注意其虚实结合处,那么不但可以自隐至显,由虚返实,而且其感情的脉络线索也是可以把握的。

吴文英《踏莎行.润玉笼绡》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新褪红丝腕。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


【译文】

  润洁如玉的肌肤笼着薄纱,浅红的樱桃小口靠着歌扇,绣花项圈带着淡淡脂粉香气。石榴花纹叠印在红艳的舞裙,艾草枝斜压着蓬乱的发髻。

  午间梦里走过万水千山,其实只不过是片刻光景。那腕上似因消瘦而宽褪的红丝印痕分明还在眼前。隔江远望那人在雨声中,晚风吹着菰叶愁怨霎时生起。


【赏析一】

  这首《踏莎行》是词人端午节忆苏州去姬的感梦之作。作者所怀念的,所梦见的是他深深爱恋而后来离去的一位姬人。

  上片写人,首三句描绘的是:软绡轻笼着莹润的玉肤,彩扇半遮住檀红的樱唇,绣花圈饰散发出脂粉的幽香。这是从脂肤、双唇和服饰点出伊人的年龄、妆扮与姿态。“榴心”两句,先从石榴红的舞裙暗示伊人歌女的身份,再从鬓发散乱暗示她小睡乍醒的神情。“榴心”、“艾枝”点出端午节令,“空”字、“愁”字说明伊人无心歌舞,不事梳妆的娇态。

  下片首两句先写午梦方醒,揭出上片全为梦境。“千山”句用李贺《四月》诗意:“晓凉暮凉树如盖,千山浓绿生云外。”以云外千山形容梦境之遥远悠忽,然而醒后炎阳高照,窗前日影才移一箭之地,又可见午梦何其短促,这又颇具一枕黄粱的味道。接着作者思绪又跃回梦中,“香瘢”句借伊人手腕印痕说明消瘦之甚。“红丝腕”,即以红色丝线系于腕上,这是端午习俗,用以避邪。“香瘢”指旧日红丝系腕所留的印痕,“新褪”指目前红丝直往下褪,表明近来日益消瘦。此是以梦中伊人的瘦损,引出作者因之而生的怜念。

  “隔江”两句写雨声惊梦,其中景致,李廌《虞美人》上片仿佛似之:“玉阑干外清江浦,渺渺天涯雨,好风如扇雨如帘,时见岸花汀草涨痕添。”江雨细密,菰叶摇绿,所展现的是葱郁的初夏晚景,但对作者来说,却与一般人的感觉迥乎不同,他触景生愁,满目凄凉,禁不住发出悲秋的幽思。

  试看本词上片写梦境,作者笔下的伊人形象系从几个方面得出,如透过轻绡中的玉肤、半露扇后的樱唇,散发脂香的圈饰,其间不用虚字相连,又无前后必然的关系。至于“舞裙”闲置、“发鬟”生愁,虽然反映了伊人的身份、感情,亦是作者主观联想所及,并非如温庭筠的《菩萨蛮》,其中“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乃是出之于思妇之口,在温庭筠说来,只是客观描叙。另如“空叠”、“愁压”也都是作者本身印象中的产物。

  再看下片前三句跳跃性极大,用传统的眼光衡量,则是时而说东,时而说西,各自独立,不相关联。“午梦”句刚点明上面所写是梦境,下文却又立即折入梦中,所摄取的伊人手腕印痕亦是借以透露作者的思恋之情。“隔江”两句又以眼前自然景色衬托内心迷惘。“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何逊《相送》)时当夏令江上暑雨,而他却闻雨声而生“秋怨”,这种时序颠倒乃是来之于悲离伤别的感情变化,那“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怅惘,使词意充满着朦胧的感伤情调,从而体现也似梦非梦,若秋非秋的意境。


【赏析二】

  这首《踏莎行》是词人端午节忆苏州去姬的感梦之作。作者所怀念的,所梦见的是他深深爱恋而后来离去的一位姬人。

  这首词不用典,也不堆砌但在构思上专写作者内心的意识,用跳跃变幻的方式表达作者的感受,句子间亦无虚字相连,叙述上无层次,词意上更无脉络可寻,属典型的意识流手法,所以并不易理解。上片写梦中所见舞女舞后睡态的娇美,下片写梦醒后所感到的孤独凄凉。上片虚景实写,本是梦中所见,但对美人容颜的娇美,扣紧端午风俗节候写其装束、丰姿、神态,刻画得十分生动逼真,使人觉得所赋仿佛就是眼前的实景。“换头点睛,却只一梦,惟有雨声菰叶伴人凄凉耳”(陈洵《海绡说词》)。下片之妙,在于结尾两句把醒后所闻所见只是风声雨声的情境表现出来。“生愁怨”三字为主体感受,写其凄凉冷寂的心境,与上片梦境中的美人温馨形成鲜明的对比,有力地突出了孤独索寞的凄苦习境。


【赏析三】

  这是首感梦词。在词人的词集中有大量的作品主题都是怀念他一去、一死的苏、杭二妾。本篇就是为怀念苏州姬妾而作。一般的感梦词,多把梦中的感受写得缥缈恍惚,给人以朦胧之感,而本词有所不同,把梦中所见之人的体态相貌、服装配饰写得细致真切,使人很难看出是在写梦。

  上片五句,句句写梦,却始终没有点破是梦。“润玉笼绡”三句从肌肤、樱唇和服装、配饰等方面描写梦中人的妆扮与情态,极写其人之柔美。“榴心空叠舞裙红”两句,先从石榴红的舞裙暗示梦中人的歌女身份,再以鬓发散乱透露相思之意。“榴心”、“艾枝”点出端午节令,“空”字、“愁”字点出梦中人无心歌舞、不事梳妆之态,可由此推想出梦中人心中含愁,且愁情深重。

  下片开篇两句写午梦方醒,揭出上片全为梦境。此句化用李贺《四月》“晓凉暮凉树如盖,千山浓绿生云外”两句诗意,以云外“千山”形容梦境之遥远。“窗阴一箭”句与“千山”相对而写,不仅写梦深,且将词人幽梦初醒之时对时空的迷惘之感一并写出。“一箭”,指漏箭,这里是说刻漏移动之微。这两句的意思是:梦中历尽千山万水,醒后发觉不过片刻光景。可见午梦何其短促,颇有一枕黄粱的味道。“香瘢新褪红丝腕”一句,转笔突然,词人不承上文写醒后诸事,却重回梦境,描写梦中人系有红丝带的纤柔细腕。其实,这一词笔的跳动,正是为了将词人当时的状态真实写出。在这片刻,对词人说来,此身虽已从梦中觉醒,而此心此情却仍留梦中。午梦幽徊,那梦中人手腕之上似因消瘦而褪去的红丝印痕分明还在眼前。联系词人其他几首端午怀人之作,不难发现,他对于苏州姬妾在端午节时系红丝线于手腕之事有着很深的印象。明白这一点后,词人为何梦及此事,并在梦醒后念念不忘了,也就能够理解了。片末两句词笔再转,由梦中回到眼前。这两句借写所见夜雨景致,暗抒从午梦初醒至夜雨洒落、晚风吹拂这段时间内的幽思和哀愁。


【赏析四】

  这首词咏闺情,描写少妇端午时的特殊装束与离愁。

  上阕五句为五个肖像特写画面。下阕转与别怨,“隔江人在雨声中”情境真切,思念更真切。最后一句景中寓情。此词状人极为成功,人物举手投足如在眼前。陈洵云:“读上阕,几疑真见其人矣。”


【赏析五】

  起头“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三句着意刻画梦中所见之人的玉肤、樱唇、脂粉香气及其所着纱衣、所持罗扇、所带绣花圈饰,从色、香、形态、衣裳、装饰等逼真地显示其人之美。“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两句,以“舞裙”暗示其人的身份,以“愁鬟”借喻两地相思,以“榴心”、“艾枝”点明端午节令。上句的“空叠”二字,是感叹舞裙空置,推测此因无心歌舞;下句的“应压”二字,则瞥见发鬓散乱,想象其人应含深愁。

  上片五句,句句写梦,却始终不点破是说梦。直到下片换头,才以“午梦千山”一句点出以上所写原来只是南柯“午梦”。句中的“千山”二字,表明梦魂与现实距离之遥远。这一句是写山长水远,路途阻隔,只有梦魂才无远弗届。对下句“窗阴一箭”,前人大都解说为:慨叹光阴似箭,与梦中人分别已久。但这里的“一箭”,似指漏箭,如这不是感叹光阴逝去之速,而是说刻漏移动之微。联系上句,作者写的是:梦中历尽千山万水,其实只是片刻光景。两句合起来,既深得梦的神理,也形象地道出了作者午梦初回时所产生的对空间与时间的迷惘之感。

  换头两句刚写到梦已醒,忽又承以“香瘢新褪红丝腕”一句,把词笔重又拉回到梦境,回想和补写梦中所见之人的手腕。这一词笔的跳动,正是如实地写出了作者当时的心灵状态和感情状态。在这片刻,对作者说来,此身虽已从梦中觉醒,而此心却仍留在梦中。梦中,他还分明见到其人依端午习俗盘系着采丝的手腕,以及其人腕上似因消瘦而宽褪的印痕。

  如果联系他另外写的几首端午忆姬之作,我们当可发现,词人对伊人之在端午日以采丝系腕一事留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这就无怪他在这次梦中也注意及此,并在梦醒后仍念念不忘了。歇拍“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两句,则两从梦境回到现实,并就眼前景物,寓托自己自“午梦”醒来直到“晚风”吹拂这段时间内的悠邈飘忽的情思和哀怨的心境。

吴文英《夜游宫》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人去西楼雁杳。叙别梦、扬州一觉。云淡星疏楚山晓。听啼乌,立河桥,话未了。

  雨外蛩声早。细织就,霜丝多少。说与萧娘未知道。向长安,对秋灯,几人老。


【译文】

  伊人从西楼离去如雁飞杳无踪影,叙说别绪是在“一觉扬州梦”境。那是云淡星稀的楚山拂晓,耳听着乌鸦声声啼鸣,我们在河桥上相依相偎,知心话儿千言万语说不尽。

  秋雨潇潇夹着蟋蟀啼声,像织机细织出多少霜发?这愁怀向你倾诉你也未必知情。遥望那千里外的临安故居,对着秋夜这盏幽幽孤灯,怎不叫人白发又添几茎?


【赏析一】

  本词写梦,一反以往先梦后醒的手法,而是点明“叙别梦”,再以平缓的语气略叙梦境。

  上片叙梦。“扬州一梦”暗示十年欢爱永诀。“叙别梦”三字勾连今昔,写词人梦中与杭州姬妾相晤,诉说西楼永诀,十年梦醒之种种悲欢,真乃梦中叙梦,悲上添悲。“云淡”四句具体描摹梦中情景,依然在西楼欢会,拂晓时分云淡星稀,乌鹊悲啼,催促着情侣离别,于是河桥伫立,执手惜别,情话绵绵。下片写梦醒后的离愁。“雨外”三句,就醒后听到的雨声、蛩声传情,想象蟋蟀声如织机穿梭声,遂推想细织多少霜丝,巧妙地写出自己感物伤怀,离愁染白鬓发。“说与萧娘”,乃指借蟋蟀悲啼转告杭州姬妾,给词人双鬓细织多少霜丝,她自然不会知情,亦是一种奇想。最后“向长安”三句,以词人遥望杭州,寄情爱姬,独对秋灯,忧愁衰老为结,点明怀思对象乃杭州姬妾,以无言凄寂的相思传达不尽的哀愁。


【赏析二】

  本词语言质朴清新,构思巧妙,把心中无尽的哀愁寄托在织机上。仅用白描的手法,就将词人对伊人的相思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由此可见词人高超的写词功夫。

  陈洵在《海绡说词》谓此词“沉朴浑厚,是清真后身”。确实如此,是梦窗词又一风格。


【赏析三】

  本篇为记梦怀人之作。

  上片叙梦中与伊人相晤的情景,情景交融。前三句说伊人离开后杳无音讯,想和她一叙心中思念之情也不能,只能在梦里才能见到她。“扬州一觉”,暗示与十年欢爱永诀。“叙别梦”三字既承接上面的回忆,又统领下面对现实情况的描写。遥想当年,词人与伊人情深意切,却西楼永诀,十年后想起来心中难免生起重重悲伤。梦境本来就令人哀伤,而在梦中叙梦,更是悲上加悲,悲伤至极。“云淡”四句具体描写梦中的情景。他与伊人仍然是在西楼相会,当时是云淡星稀的楚山拂晓,他们在河桥边相依相偎,说不尽的情,道不尽的爱。话还没有说完,乌鸦就声声哀鸣,催促他们离开,于是他们伫立在河桥上,依依不舍,执手相看泪眼,久久不肯分开。

  下片写梦醒后的离愁,缠绵悱恻,真挚感人。前三句写醒后听见屋外下着潇潇的秋雨,其中还夹杂着蟋蟀的哀鸣。这里,词人把蟋蟀的叫声比喻成织布机的穿梭声,将自己绵绵的情思巧妙地表现出来。可是这种哀愁该向谁倾诉呢?“萧娘”是词人远在杭州的姬妾,他借蟋蟀的哀鸣把自己的心声转告给姬妾。他们远隔千里,至于词人到底生出了多少霜发,她当然不可能知道了。这是词人的想象,是不真实的。最后“向长安”三句,写词人遥望着姬妾所在的杭州,独自对着昏暗的秋灯,黯然伤神,点明自己思念的对象便是杭州姬妾。本词以衰老的忧愁作结,将词人的相思之情渲染得淋漓尽致,这是本词的特色之所在。


【赏析四】

  这首词是作者在临安思念爱妾之作。

  上阕开头一句“人去”即指爱妾早夭。回忆往事,犹如一梦。下阕“雨外蛩声”是眼前景,“细织”、“霜丝”写白发渐多。但一切对方无从知道,我却独对秋灯老去,这才令人无限感伤!此作采用时空跳接,现实与梦境交织等手法,营造出一个凄清而又令人痴迷的境界。


【赏析五】

  这首词是秋梦怀人之作,从“向长安”可知,词人所怀念的人是杭州姬妾。

  上片写梦中所见,叙别离而托之于梦境,虚处实写,颇有情致。首三句借用杜牧《遣怀》“十年一觉近几年来州梦”诗意,写人去雁杳,是从别后写起,然后再补写别时情景:男女二人伫立河桥,执手话别,依依难舍。下片写离别后叹衰老而寄相思,词调清苦。“云淡星疏”四句,结构上有倒装。“听啼乌”三字本来应在最后,但用者将其放在中间,不仅公是用韵的需要,而且可以加重埋怨、遗憾的语气,也使句法变化生动,词意曲折,增加了趣味性。全词中情景兼融,韵致清雅。陈洵《海绡说词》云:楚山梦境,长安京师,是运典,扬州则旧游之地,是赋事;此时觉翁身在临安也。词则沉朴浑厚,直是清真后身。

吴文英《瑞鹤仙》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晴丝牵绪乱,对沧江斜日,花飞人远。垂杨暗吴苑,正旗亭烟冷,河桥风暖。兰情蕙盼,惹相思、春根酒畔。又争知、吟骨萦消,渐把旧衫重剪。

  凄断,流红千浪,缺月孤楼,总难留燕。歌尘凝扇,待凭信,拼分钿。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寄残云剩雨蓬莱,也应梦见。


【译文】

  晴空缕缕游丝牵得我思绪纷乱,面对茫茫江水和沉沉落日,伊人就像落花随风飞远。浓浓的垂杨绿荫遮暗吴宫旧苑,正当酒楼清冷无烟时,河桥上东风送来阵阵温暖。她秋波流转如兰蕙般温柔多情,在那酒宴上惹起我无限相思幽怨。哪里知道我竟因此消瘦,渐渐地把宽大旧衫重新剪裁。

  满目凄凉愁肠寸断,看重重急浪把落红卷走,一弯残月挂在孤楼上面,连燕子也飞去不愿和我做伴。往日歌舞红尘久已凝在舞扇上,我真想给他寄去一封信,不惜把钿合分开和他断绝情缘。但当我挑灯提笔要写时,却迟迟疑疑不忍心,又把写上字、滴过泪的信笺偷偷卷起。我只希望托残云剩雨飞上蓬莱,在悠悠幻梦中和他相见。


【赏析一】

  这首梦窗词较有特色。上阕写江湖飘泊文人的相思之情。下阕写女子思恋他的一片幽怨。把恋爱双方相互思念的情感对比起来,别有一番艺术审美情趣。

  在用语上雅俗融一,属于通俗晓畅的一类,并且和曲有相通之处。当时梦窗可能正旅住吴门(苏州),季节正逢寒食。该词表现的是距离美,反映一种彼此因消息难通而产生了隔膜的忧郁心情。


【赏析二】

  这是一首怀人词。上阕写怀念对方情景。

  前三句写花飞人去,搅起思绪。“重杨”、“吴苑”、“旗亭”、“烟冷”、“河桥”点明送别的时间与地点。“兰情”句写惜别时对方流露的深挚恋情,她使得词人为思念而消瘦。下阕设想对方念己。“凄断”为伊人活动罩上一层总体氛围。“流红”、“缺月”二句刻画春光消逝,形单影只。“歌尘凝扇”,伊人久已无心歌舞。“拚分钿”以下,显示情人内心痛苦、矛盾。最后以梦中相见作结。


【赏析三】

  本篇以距离美为主题,将恋爱双方对彼此的思念之情相对比,反映一种彼此因信息难以传递进而产生了隔膜的猜忌心理。

  上片写词人对恋人的相思。自古漂泊文人对自然景物都比较敏感,本词开篇就写暮春三月引起的离情别绪,并以一“绪”字点明主题。“垂杨暗吴苑”一句由“沧江斜日”更进一步渲染暮色,再点离愁。一个“暗”字用得恰到好处。“正旗亭烟冷”两句点明时序,旗亭是酒楼,烟冷点明是寒食节,河桥是姑苏的河桥,春风正暖。下一句写旗亭所见歌女。歌女流目传情,词人无心与她相交,却惹起对恋人的相思,说:“惹相思,春根酒畔。”片末几句写词人因牵萦思念恋人而形容憔悴、衣带渐宽,他认为恋人对此却并不了解。“又争知”,即又怎知,语带怨愫。

  下片全从女子一面下笔,写女子对词人的相思。开头三句寓情入景,写女子凄凉魂断、孤独寂寞的情态。“总难留燕”句极写女子独居的凄凉寂寞,连呢喃双燕也不愿在这儿筑巢。由此可见女子的相思苦况。“歌尘凝扇”与周邦彦《解连环》“暗尘锁,一床弦索”两句词意相通,均言情思萧索,不思歌舞。“待凭信”五句写女子欲拟诀书,人物心理层次写得细密有秩。女子欲与词人断绝,可她最终不忍,又把写上字、滴过泪的信笺偷偷卷起。结句笔拓展开,以幻想之语宽慰这一片痴情。

  全词写景处处入画,清逸动人;写相恋双方不同心理,描摹细腻,恰到好处。


【赏析四】

  这首词描摹词人和情人相思的两种不同心态,写得恰如其分。“晴丝牵绪乱,对沧江斜日,花飞人远。”“垂杨暗吴苑”,与“流红千浪,缺月孤楼,总难留燕”等句写景抒情,处处入画,清逸动人。“兰情蕙盼”、“笺幅偷和泪卷”等句,较通俗,有曲意,刻画传神。

  上下阕都有波折、顿挫,然后用层层递进笔法,写到尽致处,又化为无声的呼唤,别有一番意在言外的艺术构思,并不是人所习见的直白铺陈。此词也可品出梦窗用字的特色。如“春根”一词就很新,这同他写溪边有时用“溪根”,云边有时用“云根”一样。梦窗也善用“偷”字,“笺幅偷和泪卷”以偷字表现含蓄幽婉,用法极尽工巧。


【赏析五】

  古代飘泊文人对自然景物异常敏感,词首即描写暮春三月引起的离情别绪。“晴丝牵绪乱”三句所写景物有似于叶梦得《虞美人》:“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袅晴空。”清明、寒食时节已经可以看到虫类吐到春空中游荡的丝。第一句绪字就是离情别绪,朱敦儒《念奴娇》:“别离情绪。奈一番好景,一番悲戚。燕语莺啼人乍远,还是他乡寒食。”和第三句“花飞人远”可以互相映衬。不同的是作者还面对夕下清澈的吴江。第四句“垂杨暗吴苑”是由斜日沧江更进一步写。吴苑是吴王阖闾所建林苑,包括姑苏台、长洲、石城等地(见《吴越春秋》)。韦庄《忆江南》:“柳暗魏王堤”,邓肃《南歌子》:“玉楼依旧暗垂杨,楼下落花流水自斜阳”,都是相似笔法。吕本中《减字木兰花》:“花暗长堤柳暗船”,也喜欢用暗字,写暮色对心情的感染。

  下二句点时序:“正旗亭烟冷,河桥风暖。”旗亭是酒楼,烟冷点明正值寒食节。河桥是姑苏的河桥,已是春风暖人的季节。周邦彦《琐窗寒·寒食》:“正店舍无烟,禁城百五。旗亭唤酒,付与高阳俦侣。”与梦窗词景色无异。

  下一句就是写旗亭所见歌女子。“兰情蕙盼”句写在旗亭所遇歌女于顾盼间脉脉含情,周邦彦《长相思慢》:“美盼柔情”,《拜星月慢》:“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都是同样写法。但他无心理会新的相逢,却勾起对旧相知的怀念说:“惹相思,春根酒畔。”春根就是春末,酒畔即酒肆边。上阕结尾写:“又争知,吟骨萦销,渐把旧衫重剪。”形容旧相知并不了解他的相思之苦,词人因对她魂牵梦绕而形容憔悴衣带渐宽。“又争(怎)知”,含怨意。

  下阕却转而写旧相知那一边。全从女子一面下笔:“凄断。流红千浪,缺月孤楼,总难留燕。”写女子凄凉魂断,怅对层层细浪,漫卷残红,一钩残月伴照孤楼,象征离别后的冷清孤单,而“总难留燕”句写女子所居之凄寂,连呢喃双燕,也不愿进楼中作巢与她相伴。女子相思之苦也到了生怨程度。下面递进写“歌尘凝扇”,往日歌舞红尘,久已凝在舞扇上。很像周邦彦《解连环》:“暗尘锁,一床弦索。”一样是停歌罢舞。下五句写欲拟诀书:“待凭信,拌分钿。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分钿,本《长恨歌》“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这里分钿作永诀意解,即拚出去分金饰盒的一半给你表示从此断绝。拌即判、拚的意思。但又很矛盾,所以说拭着挑亮灯芯,备好纸笔,却依旧不忍,又把写上字、滴过泪的信笺,偷偷卷起。心理层次写得细密有秩。顾敻《诉衷情》:“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似乎异曲同工。

  结尾写:“寄残云剩雨蓬菜,也应梦见。”词笔拓展开,以痴言呓语结束。意思是说:即使寄魂魄于蓬莱出的残云剩雨,也盼与你梦中相见。以幻想之语作这一片痴情的自我宽慰。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吴文英《唐多令》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系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译文】

  怎样合成一个“愁”,是离别之人的心上加个秋。纵然是秋雨停歇之后,风吹芭蕉的叶片,也吹出冷气飕飕。别人都说是晚凉时的天气最好,可是我却害怕登上高楼,那明月光下的清景,更加令我愁绪滋生。以前的情事如梦一样去悠悠,就像是花飞花谢,就像是滚滚的烟波般向东流去,群群的燕子已经飞回南方的故乡,只有我这游子还在异地停留。丝丝垂柳不能系住她的裙带,却牢牢地拴住我的行舟。


【赏析一】

  吴文英的这首《唐多令》写的是羁旅怀人。全词字句不事雕琢,自然浑成,在吴词中为别调。

  就内容而论可分两段,然与此的自然分片不相吻合。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为第一段,起笔写羁旅秋思,酿足了愁情,目的是为写别情蓄势。前二句先点“愁”字,语带双关。从词情看,这是说造成这些愁情的,是离人悲秋的缘故,秋思是平常的,说离人秋思方可称愁,单就这点说命意便有出奇制胜之处。从字面看,“愁”字是由“秋心”二字拼合而成,所以此二字又近于字谜游戏。这种手法,古代歌谣中经常可见,王士禛谓此二句为“《子夜》变体”,具“滑稽之隽”(《花草蒙拾》),是道著语。此词以“秋心”合成“愁”字,是离合体,皆入谜格,故是“变体”。此处似乎是信手拈来,涉笔成趣,毫无造作之嫌,且紧扣主题秋思离愁,实不该以“油腔滑调”(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目之。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两句一问一答,开篇即出以唱叹,而且凿空道来,实可称倒折之笔。下句“纵芭蕉不雨也飕飕”是说,虽然没有下雨,但芭蕉也会因飕飕秋风,发出凄凉的声响。这分明想告诉读者,先时有过雨来。而起首愁生何处的问题,正由此处蕉雨惹起。所以前二句即由此倒折出来,平添千回百折之感。秋雨初停,天凉如水,明月东升,正是登楼纳凉赏月的好时候。“都道晚凉天气好”,可谓人云亦云,而“有明月,怕登楼”,才是客子真实独特的心理写照。“月是故乡明”,望月是难免会触动乡思离愁的。这三句没有直说愁,却通过客子心口不一的描写把它充分地表现了。

  秋属岁未,颇容易使人联想到晚岁。过片就叹息年光过尽,往事如梦。“花空烟水流”是比喻青春岁月的流逝,又是赋写秋景,兼有二义之妙。由此可见客子是长期飘泊在外,老大未回之人。看到燕子辞巢而去,心生无限感慨。“燕辞归”与“客尚淹留”,两相对照,自可见人不如候鸟。以上蕉雨、明月、落花、流水、去燕……虽无非秋景,而又不是一般的秋景,于中无往而非客愁,这也就是“离人心上秋”的具体形象化了。

  此下“垂柳不萦裙带住,谩长是、系行舟”为第二段,写客中孤寂的感叹。“垂柳”是眼中秋景,而又关离情别事写来承接自然。“萦”、“系”二字均由柳丝绵长思出,十分形象。“垂柳不萦裙带住”一句写的是其人已去,“裙带”二字暗示对方的身份和彼此之间的关系:“谩长是,系行舟”二句是自况,意思是自己不能随去。羁身异乡,又成孤零,本就有双重悲愁,何况离自己而去者又是一位情侣呢。由此方见篇着“离人”二字具有更多一重含意,是离乡又逢离别的人啊,其愁也就更其难堪了。伊人已去而自己既留,必有不得已的理由,却不明说(也无须说),只是埋怨柳丝或系或不系,无赖至极,却又耐人寻味。“燕辞归、客尚淹留”句与此三句,又形成比兴关系,情景相映成趣。

  全词第一段对于羁旅秋思着墨较多,渲染较详,为后边描写蓄足了力量。第二段写字中怀人,着笔简洁明快,发语恰到好处,毫无拖沓之感。较之作者的其它作品,此词确有其独到之处。


【赏析二】

  作者写词的此时心情是愁情是由心中的离思与眼前的秋景会合而成。怀离心而怕对秋景,因秋景而撩动离心,在这里正物我双会、情景相生。与恋人欢聚的情事恍然一梦,如花落水流之不返。

  念而今,恋人已如燕之辞归,而自己则仍孤身作客他乡。人事之无情如此。对此,作者忽生奇想,把这一无可奈何的憾事归咎于眼前的垂柳、责怪它不系住不愿其归而归的伊人裙带,而偏偏系住了欲归而不得归的自已之行舟。这千丝万缕的柳条何颠倒错乱如此。


【赏析三】

  南宋词人吴文英系浙江宁波人,景定时,受知于丞相吴潜,往来于苏杭之间。他一生大都是做一点掌管文笔的小职务,生活很不得意。这首词便反映了他飘泊生涯中的失意情怀。

  从词题看,所写的内容是与一位友人的惜别。时值清秋季节,词人愁绪满怀地与朋友作别。劈头一句便以设问的语气写道:什么情况下最使人愁呢?离别之人正逢深秋。北宋词人柳永有句云:“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说的正是这样的意思。吴词的新意在于“心上秋”三字,心灵上的悲凉与秋深之时的冷落相感应,才令人更为愁苦,这就比单纯外界自然的秋增加离愁要深入一筹。另外“心上秋”也正是一个“愁”字,这种语意学的运用也很新巧地点明了愁上加愁的蕴意。

  “纵芭蕉,不雨也飕飕”是词人就眼前景物的感受。雨打芭蕉是令人惆怅的,在词人愁苦的心境中,纵然晴昼无雨,芭蕉只在秋风中的摇曳,也令人感到凉飕飕地凄楚。“飕飕”是词人心灵上的一种感觉,是诗人的情绪与外界景物的一种凝合,是诗人主观情感向外部世界的一种投射。“都道晚凉天气好”一句虽然写得极白,但却更反衬出词人心境的沉郁:清秋之夜,万里无云,明月朗照,这是一个团圆的象征,而对离别之人却成为引起无限遗憾的表态。在此情景下登楼远望,长路漫漫,这对于即将踏上征途的词人越发不堪其愁,不胜其苦了……

  上阕是就眼前之景抒发离别之愁。下阕拓宽一步,展示自己的心灵背景和深层意绪;青春年华和经历的种种悲观都如梦如烟地消逝了,心境正如这百花凋零的深秋一样空寂冷落,春天的花瓣,盛夏的绿叶都被时间的流水冲刷得不留一点痕迹,“年事梦中休”是词人心情的直抒;“花空烟水流”是形象化的比喻,“意”与“象”交融互补,就构成一个完满的诗的境界,令人玩味、沉吟,获得了想象的驰骋和美感的享受。“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是两组“景”与“情”的对应反衬结构语式。前句中以秋深燕归的自然景象对比自身仍在外飘泊、有家不得归的苦痛情绪;后句中以垂柳柔条不能系住自身飘泊的行踪与家人同住,而只能长系行舟的象征性的对比,诉说一个“永恒的流浪者”的苦况。这样就把与友人的惜别赋予了较深层的内涵,使读者更能体会词人命笔时的复杂心情和离别之际的纷纷意绪。


【赏析四】

  这是一首写客中送别情景的词。

  作者巧妙地把“愁”字分解成“心”上“秋”两个字,来形容离别时人们的心情。他想到,往年的情事随着时间的消逝而过去,现在燕子都已经回去,为什么自己还淹留他乡?柳条的飘拂,引起了他无限的感触;它怎么不懂得要系住这位别离的人呢?整首词写得新巧细腻。


【赏析五】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其词作数量多,风格雅致,多是酬答、伤时、怀念之作。时称”词中李商隐“。《唐多令》即词牌名,也写作《糖多令》,又名《南楼令》,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平韵,亦有前片第三句加一衬字者。这首《唐多令》是一首羁旅怀人之作。

  上片写离愁别绪之感。首先写道:”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这愁是自何处生啊? 想来是发自心上人的相思之心。,起笔点出了羁旅而秋思,并为词作奠定了情感基调。从艺术手法看,词人常用了拆字的方法,词人运用”愁“字由”秋“、”心“二字合成,不但突出”秋“这样一个伤感的季节,而且也表明了”心“之愁绪。其中一个”离“字,不但有将”愁“分离成”秋“和”心“,而且突出了离愁别绪,思乡怀人的感受。接着写道:”纵芭蕉不雨也飕飕。“”纵“即即使,纵然之意。也就是说,即使没有下雨,但芭蕉也会因飕飕秋风而发出凄凉的声响。这一句突出了”秋风萧瑟“之感。接着上句,词人说:”都道晚凉天气好。“是的,有风无雨也是好天气。然而,”天气好“就”有明月“。对词人来说,也许就是一点寄托情感的希望。可是,真是这样却”怕登楼“。登楼远望,远望怀人,更何况还是明月的夜晚。望月怀远,难免没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情怀。心怀相思的人也不敢登高望远,生怕触景生情。所以,词人用一个”怕“字,暗示了月夜思乡怀人而又充满矛盾的心理。

  过片写道:”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意思是说,多年的往事在梦中休止,花空红,烟水自流。词人接上而来,感叹时光过尽,往事如梦,人已老矣。特别是”花空烟水流“一句,表面看来是在写景,实则表现了时光如水,人生的一切如梦一样,一切美好的将会成为”空烟“。接着说:”燕辞归、客尚淹留。“”淹留“即长期逗留。这两句的意思是说,燕子告辞巢穴而去(迁徙),而羁旅他乡之人还不能回去。这里,词人通过对比手法,把”燕辞归“与”客尚淹留“对照,表明候鸟还可以按时回归,而人就不如燕子。这样,在对比中,更加强化了”离人心上秋“的情怀。

  面对如此处境,羁旅之人感叹万分。接着写道:”垂柳不萦裙带住,谩长是,系行舟。“”裙带“往往比喻妻女、姊妹的亲属。这里,暗示思念之人的身份和相互之间的关系。”萦“即回旋缠绕。”不萦“即没有缠住(留住)。”垂柳“不仅是词人眼中的秋景,而又关离情别事——”柳“与”留“谐音,取”留住“之意。这句的意思是说,长长的柳条不再随风萦回把她留住。反而”谩长是,系行舟“。”谩“通”漫“,即”徒“、”空“,或者”徒然(仅仅如此)“之义。李清照的《渔家傲·记梦》中有”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其中的”漫“即是徒,空之义。”长是“即老是(总是)。意思是说,(你柳树枝条没有把恋人留住)仅如此总把我的行舟缠住,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从表面看来,词人是在责备柳条系住了自己的行舟,实则表现了自己对恋人的思念,希望回到恋人的身边。可以说,词人带着这样责难的口吻写,不但再增添了”离人“的伤感,而且增加了”愁“层次,加深了”愁“的程度。

  在艺术上,首先,比兴手法的运用,使词作更形象、含蓄。其次,情景交融,提高了词作的审美境界。再次,字句不事雕琢,表现出通俗、明朗的语言特点。


 
推荐文章
点击排行
 
网站首页 | 关于我们 | 联系方式 | 使用协议 | 版权隐私 | 建议留言 | 粤ICP备14050309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