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豪放的诗句_描写豪放的诗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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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豪放的诗句_描写豪放的诗大全

发布时间:2018-06-12     浏览次数:32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译文】

  三月七日,在沙湖道上赶上了下雨,大家没有雨具,同行的人都觉得很狼狈,只有我不这么觉得。过了一会儿天晴了,就做了这首词。

  不用注意那穿林打叶的雨声,不妨一边吟咏长啸着,一边悠然地行走。竹杖和草鞋轻捷得胜过骑马,有什么可怕的?一身蓑衣任凭风吹雨打,照样过我的一生。

  春风微凉,将我的酒意吹醒,寒意初上,山头初晴的斜阳却应时相迎。回头望一眼走过来遇到风雨的地方,回去吧,对我来说,既无所谓风雨,也无所谓天晴。


【赏析一】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词作。此词通过野外途中偶遇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于简朴中见深意,于寻常处生奇景,表现出旷达超脱的胸襟,寄寓着超凡脱俗的人生理想。上片着眼于雨中,下片着眼于雨后,全词体现出一个正直文人在坎坷人生中力求解脱之道,篇幅虽短,但意境深邃,内蕴丰富,诠释着作者的人生信念,展现着作者的精神追求。

  此词为醉归遇雨抒怀之作。词人借雨中潇洒徐行之举动,表现了虽处逆境屡遭挫折而不畏惧不颓丧的倔强性格和旷达胸怀。全词即景生情,语言诙谐。


【赏析二】

  《定风波》是一首记事抒怀之作,作于元丰五年(1082)谪居黄州时。

  据《东坡志林》卷一记载:“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蛳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得疾……”这首词及小序虽然着力表现了吟啸徐行、任凭雨打的超然自得的人生境界。但实际上潇潇春雨和料峭春风却使苏轼得了一场病。但苏轼不提病事,而直写胸襟,表现了他旷达的胸怀。


【赏析三】

  这是苏轼的一首旷达词,作于黄州谪所。借途中遇雨的生活小事,抒写作者任天而动、苦乐随缘、开朗达观、意存归隐的人生态度和坦荡胸怀。

  上片写雨中,下片写雨后,描绘了一幅极传神的“东坡行吟图”,表现了处变不惊、笑对苍茫、“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潇洒气度,流露出闲散江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隐逸之思,揭示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归去”妙境。这首词道眼前景,写心中事,以曲笔直写胸臆,言在此而意在彼,以小见大,富含哲理。全词言简意赅,不事藻绘,却能够于简朴中见深意、寻常处生波澜,语意双关,令人回味无穷。


【赏析四】

  首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一方面渲染出雨骤风狂,另一方面又以“莫听”二字点明外物不足萦怀之意。“何妨吟啸且徐行”,是前一句的延伸。在雨中照常舒徐行步,呼应小序“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又引出下文“谁怕”即不怕来。徐行而又吟啸,是加倍写;“何妨”二字透出一点俏皮,更增加挑战色彩。首两句是全篇枢纽,以下词情都是由此生发。

  “竹杖芒鞋轻胜马”,写词人竹杖芒鞋,顶风冲雨,从容前行,以“轻胜马”的自我感受,传达出一种搏击风雨、笑傲人生的轻松、喜悦和豪迈之情。“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句更进一步,由眼前风雨推及整个人生,有力地强化了作者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而我行我素、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怀。

  以上数句,表现出旷达超逸的胸襟,充满清旷豪放之气,寄寓着独到的人生感悟,读来使人耳目为之一新,心胸为之舒阔。

  过片到“山头斜照却相迎”三句,是写雨过天晴的景象。这几句既与上片所写风雨对应,又为下文所发人生感慨作铺垫。

  结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饱含人生哲理意味的点睛之笔,道出了词人在大自然微妙的一瞬所获得的顿悟和启示:自然界的雨晴既属寻常,毫无差别,社会人生中的政治风云、荣辱得失又何足挂齿?句中“萧瑟”二字,意谓风雨之声,与上片“穿林打叶声”相应和。“风雨”二字,一语双关,既指野外途中所遇风雨,又暗指几乎致他于死地的政治“风雨”和人生险途。


【赏析五】

  苏轼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不可绕过之人,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词的发展史上具有尤为重要的地位。苏轼开了豪放词一派,使得原本只用来吟唱呢喃软语的小儿女之词陡然一变,转而为急管繁弦,崩天裂云之声。由此,宋词才能成其为真正的“宋”词,若少了豪放派的映衬,婉约词定也会减色不少。

  《定风波》为苏词名作,历来被人评为闲适从容。与《浪淘沙》的壮阔不同,它表现的是作者遇变不惊,笑对苍茫的风神。其实,即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般豪语,仍旧以“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为了局,可见所谓的豪放不过是知自身的不可为,毋宁说,是一种无奈的旷达。

  全词记述了作者一行人在沙湖道上突遭语袭之事。上片以“莫听”二字起,有突兀之感,而“穿林打叶声”勾画出风雨的声势。急风挟雨而来,对此作者却说:何妨吟啸且徐行,“何妨”表现了词人的淡定,“竹杖芒鞋”透露出隐逸之思,“谁怕”一话反问,加上“莫听”“何妨”的映称显得气度从容,由此勾勒出一幅披蓑烟雨行吟图。试想于沙湖道上现身的词人,持竹杖,履芒鞋,于风雨中吟啸而来,表现出一种闲庭信步的潇洒,这是怎样美好的景况啊!然而,作者所要表现的仅是这种洒脱吗?且看下句:一蓑烟雨任平生。若仅是冶游俊赏,又何须如此感慨呢。遥想苏公当年,19岁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青云之志有待施展,却遇到一连串的挫折,竟致一生困顿。乌台诗案,党锢之祸,政治上的腥风血雨都已经受,又何惧眼前这一阵急雨呢?读到此处,眼前浮起了一幅深浅分明的景象:一个竹杖芒鞋的老人踽踽独行于风雨飘摇的人生路上,身前身后皆茫茫无所见,正所谓“来往烟波非定居,生涯蓑笠外无余”是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料峭二字点出时令,三月七日,正是乍暖还寒之时,然二月春风已可裁出翠柳条条,时至三月,早应是一派春光。而作者却似一无所见,仅以“微冷”二字寄寓所感,弥漫着一种萧索意味,这是否暗示了作者的落寞心境?急雨既过,斜阳展颜,对淋雨者来说,这应是很值得欣喜的,而作者回望了适才烟雨凄迷的经行之处,却吐出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断句来。若非深察人世无常,是难以做到如此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我以为,仅以“旷达”二字标榜此词,便完全忽视了作者的精神内涵。

  苏轼在另一首词中说到: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深波静索殳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词中透露了作者欲归隐山林的愿望,这也是《定风波》最好的注解。此词写于宴会上,写毕苏公挂冠乘舟而去。当地县令以为苏公真要“江海寄余生”,急忙驾船追去,待到追上,发现苏公已是鼾声大作,哪里有一点要隐逸山林的样子。苏公是真正的智者,他深知这“世事”是如何无论也逃不出去的。即便做了和尚还是要穿衣吃饭,还是要为世所累,所以,他不象陶渊明那样躲起来,他以俗世为山林,故而,苏公才是真正的隐者。

  想苏轼也有“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的绮靡浓艳,有“小轩窗,正梳妆”的缱绻缠绵,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情愿,最终却以“也无风雨也无晴”为终了。也正如林清玄说的,在烟中腾云过了,在雨中行走过了,生命的事情一经过了,却是枉然。然而苏轼的一生并不“枉然”,千百年来,苏轼的诗词文章乃到他笑对苍茫的人生态度,对后世文人有着莫大的影响,而苏轼更以其多姿的艺术形象和深刻的人文精神永远占据着中国文学史辉煌的一页。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李白《菩萨蛮》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译文】

  远处舒展的树林烟雾漾潆,好像纺织物一般,秋寒的山色宛如衣带,触目伤心的碧绿。暮色进了高高的闺楼,有人正在楼上独自忧愁。

  玉石的台阶上,徒然侍立盼望。那回巢的鸟儿,在归心催促下急急飞翔。哪里是我返回的路程?过了长亭接着短亭。


【赏析一】

  这是一首怀人词,写思妇盼望远方行人久候而不归的心情。开头两句为远景。高楼极目,平林秋山,横亘天末,凝望之际,不觉日暮。“烟如织”是说暮烟浓密,“伤心碧”是说山色转深。这两句全从登楼望远的思妇眼中写出,主观色彩很重,而行人之远与伫望之深,尽在其中。“暝色”两句为近景,用一“入”字由远而近,从全景式的平林远山拉到楼头思妇的特写镜头,突出了“有人楼上愁”的人物主体,层次井然。

  下片玉阶伫立仰见飞鸟,与上片登楼远望俯眺平楚,所见不同,思念之情则一。“宿鸟归飞急”还意在反衬行人滞留他乡,未免恋恋不返。末句计归程以卜归期。庚信《哀江南赋》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之语。词中着一“更”字加强了连续不断的以至无穷无尽的印象。征途上无数长亭短亭,不但说明归程遥远,同时也说明归期无望,以与下片“空伫立”之“空”字相应。如此日日空候,思妇的离愁也就永无穷尽了。结句不怨行人忘返,却愁道路几千,归程迢递,不露哀怨,语甚酝藉。


【赏析二】

  此词写的是深秋暮色之景,全词都浸染在一种愁情离绪之中。其结构呈网状,情景交织,句与句之间紧密相扣,各句间含义也相互交织,创造了一个浑然天成的意境。

  这首词上下两片采用了不同的手法,上片偏于客观景物的渲染,下片着重主观心理的描绘。然而景物的渲染中却带有浓厚的主观色彩,主观心理的描绘又糅合在客观景物之中。因而从整体上来说,情与景、主观与客观,又融成一片。


【赏析三】

  这首词选择的时间是一个暮色苍茫、烟云暖暧的黄昏,季节是秋冬之交。开头两句为远景,“平林漠漠烟如织”便传达出一种空寞惆怅的情绪,它起到笼罩全篇的作用。如烟如织,扯也扯不开,割也割不断。就连那远处碧绿的山色也使人着恼,叫人伤感。这似乎是静态的写生,是一种冷色的画面,但静态之中又夹杂着主观的感受,给人一种潜在的骚动感,撩人意绪。接着,这种骚动感由潜在到表面化了。“暝色”句为近景,用一“入”字由远而近,从全景式的平林远山拉到楼头思妇的特写镜头,突出了“有人楼上愁”的人物主体,层次井然,一个“入”字使整个画面波动起来,由远及近、由潜在到表面化。看起来是客观景物感染了其人,实际上是此人内心感受在不断深化。至“有人楼上愁”句,这个由客观到主观、由物到人的过渡完成了。这个“愁”字把整个上片惆怅空寞的情绪全部绾结在一起,同时又自然地过渡到下片。承上启下,臻于绝妙。

  下片立足于主观的感受上。在暮霭沉沉之中,主人公久久地站立在石阶前,感到的只是一片空茫。“空”也是上片所勾画的景物感染下的必然结果。主观情绪并不是孤立存在着的,它立刻又融入了景物之中——“宿鸟归飞急”。这一句插得很巧妙。作者用急飞的宿鸟与久立之人形成强烈的对照。一方面,南宿鸟急归反衬出人的落拓无依;另一方面,宿鸟急归无疑地使抒情主人公的内心骚动更加剧烈。于是,整个情绪波动起来。如果说上片的“愁”字还只是处于一种泛泛的心理感受状态,那么,现在那种朦胧泛泛的意识逐渐明朗化了。它是由宿鸟急归导发的。所以下面就自然道出了:“何处是归程?”主人公此刻也急于寻求自己的归宿,来挣脱无限的愁绪。可是归程在何处呢?只不过是“长亭连短亭”,并没有一个实在的答案。有的仍然是连绵不断的落拓、惆怅和空寞,在那十里五里、长亭短亭之间。征途上无数长亭短亭,不但说明归程遥远,同时也说明归期无望,以与过片“空伫立”之“空”字相应。如此日日空候,思妇的离愁也就永无穷尽了。结句不怨行人忘返,却愁道路几千,归程迢递,不露哀怨,语甚酝藉。韩元吉《念奴娇》词云,“尊前谁唱新词,平林真有恨,寒烟如织。”短短的一首词中,掇取了密集的景物:平林、烟霭、寒山、暝色、高楼、宿鸟、长亭、短亭,借此移情、寓情、传情,手法极为娴熟,展现了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活动,反映了词人在客观现实中找不到人生归宿的无限落拓惆怅的愁绪。


【赏析四】

  此词可看作是一首怀人之作,写思妇盼望远方行人久候而不归的心情。开头两句为远景。高楼极目,平林秋山,横亘天末,凝望之际,不觉日暮。“烟如织”是说暮烟浓密,“伤心碧”是说山色转深。王建《江陵使至汝州》诗:“日暮数峰青似染,商人说是汝州山”。薛涛《题竹郎庙》诗:“竹郎庙前多古木,夕阳沉沉山更绿。”多言晚山之青,可以参看。这两句全从登楼望远的思妇眼中写出,主观色彩很重,而行人之远与伫望之深,尽在其中。“暝色”两句为近景,用一“入”字由远而近,从全景式的平林远山拉到楼头思妇的特写镜头,突出了“有人楼上愁”的人物主体,层次井然。下片玉阶伫立仰见飞鸟,与上片登楼远望俯眺平楚,所见不同,思念之情则一。“宿鸟归飞急”还意在反衬行人滞留他乡,未免恋恋不返。末句计归程以卜归期。庾信《哀江南赋》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之语。词中着一“更”字加强了连续不断的以至无穷无尽的印象。征途上无数长亭短亭,不但说明归程遥远,同时也说明归期无望,以与过片“空伫立”之“空”字相应。如此日日空候,思妇的离愁也就永无穷尽了。

  结句不怨行人忘返,却愁道路几千,归程迢递,不露哀怨,语甚酝藉。韩元吉《念奴娇》词云,“尊前谁唱新词,平林真有恨,寒烟如织。”可见南宋初这首《菩萨蛮》犹传唱不绝。

  历来解说此词,虽然有不少论者认为它是眺远怀人之作,但更多的人却说它是羁旅行役者的思归之辞。后一种理解,大概是受了宋代文莹《湘山野录》所云“此词不知何人写在鼎州沧水驿楼”一语的影响。以为既然题于驿楼,自然是旅人在抒思归之情。其实,古代的驿站邮亭等公共场所以及庙宇名胜的墙壁上,有些诗词不一定是即景题咏,也不一定是写者自己的作品。细玩这首词,也不是第一称谓,而是第三称谓。有如电影,从“平林”、“寒山”的远镜头,拉到“高楼”的近景,复以“暝色”做特写镜头造成气氛,最终突出“有人楼上愁”的半身镜头。分明是第三者所控制、所描撰的场景变换。下片的歇拍两句,才以代言的方法,模拟出画中人的心境。而且词中的“高楼”、“玉阶”,也不是驿舍应有之景。驿舍邮亭,是不大会有高楼的,它的阶除也决不会“雕栏玉砌”,正如村舍茅店不能以“画栋雕梁”形容一样。同时,长亭、短亭,也不是望中之景;即使是“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中的最近一座,也不是暮色苍茫中视野所能及。何况“长亭更短亭”,不知凡几,当然只能意想于心头,不能呈现于楼头人的眼底。

  李白究竟是否是这首词的作者,也是历来聚讼不决的问题。光以《菩萨蛮》这一词调是否在李白时已有这一点,就是议论纷纭的。前人不谈,现代的研究者如浦江清说其无,杨宪益、任二北等信其有;而它的前身究系西域的佛曲抑系古缅甸乐,也难以遽断。有人从词的发展来考察,认为中唐以前,词尚在草创期,这样成熟的表现形式,这样玲珑圆熟的词风,不可能是盛唐诗人李白的手笔。但这也未必可援为根据。敦煌卷子中《春秋后语》纸背写有唐人词三首,其一即《菩萨蛮》,亦颇成熟,虽无证据断为中唐人以前人所作,亦难以断为必非中唐人以前人所作,而且,在文学现象中,得风气之先的早熟的果子是会结出来的。十三世纪的诗人但丁,几乎就已经唱出了文艺复兴的声调,这是文学史家所公认的。六朝时期的不少吴声歌曲,已近似唐人才开始有的、被称为近体诗的五言绝句。以文人诗来说,隋代王绩的《野望》:“东皋薄暮望,徒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如果把它混在唐人的律诗里,不论以格或以风味言,都很难识别。这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例子。李白同时人、玄宗时代的韦应物既然能写出像《调笑令·胡马》那样的小词,李白能写出成熟的词也就毫不奇怪。还有一件小小的颇堪寻味的事情:词中有“伤心碧”这样的字眼。“伤心”在这里,相当于日常惯语中的“要死”或“要命”。现在四川还盛行着这一语汇。人们常常可以听到“好得伤心”或“甜得伤心”之类的话,意即好得要命或甜得要死。这“伤心”,也和上海话中“穷漂亮”“穷适意”的“穷”字一样,作为副词,都与“极”同义。“伤心碧”也即“极碧”。杜甫《滕王亭子》诗“清江锦石伤心丽”,“伤心丽”,也是“极丽”的意思。李白和杜甫都在四川生活过,以蜀地的口语入词,化俗入雅,妙语天成。这也可以作为这首词是李白作品的一点佐证。


【赏析五】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的意思:远处舒展的树林烟雾漾潆,好像纺织物一般,秋寒的山色宛如衣带,触目伤心的碧绿。暮色进了高高的闺楼,有人正在楼上独自忧愁。

  这几句写秋日思妇思念征夫——暮色之中思妇登上高楼,凭高远望征夫所在的方向,平林密布,烟雾笼罩,重叠如织,寒山似带,秋夕心伤,引起一片思夫的悲愁。景色昏暗,人心伤悲,景为情使,景情交融,情辞俱婉。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李清照《渔家傲》原文翻译与赏析

【原文】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译文】

  满天晨雾云涛,水天相接,天河正在转动,象无数的船儿在舞动着风帆。梦魂仿佛回到了天庭,天帝殷切地问我:你打算到何处去?

  我告诉天帝,自己的前途茫茫,人又老了,空有一肚子才学,却毫无用处。九万里长空大鹏鸟正展翅高飞。风啊!千万别停息,快快将这一叶轻舟直接送往蓬莱三岛去。


【赏析一】

  这是一首具有特殊风格的名作。一般来说,唐宋词中所写的景物情事大多是现实中的实有,这首词从整体来看,却表现出一种非现实的理想意味。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造境”与“写境”之说。谓“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又说,“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李清照此词中的“闻天语”及“归帝所”等叙写,其景物情事自非现实所能实有。所谓“帝所”,应指天帝所居之所,而所“闻”之“天语”是“殷勤问我归何处”,是对人生终极归宿与意义的一种反思。因此,李清照此词大有象喻的意味。

  若以此词上半阕与秦观《踏莎行》词开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相比较,秦词所写的“雾失”“月迷”既失去了高远期望又失去了津渡出路的悲哀,可以说是一种由现实生活失落产生的悲哀。若就人生目的及其价值与意义而言,男性文化早就对所追寻的目的做好一种安排。修、齐、治、平,当然是现世追求的理想目标,除此以外,他们还为自己的身后安排了一种“立德、立功、立言”的不朽理想。而无论是现世目标或是身后不朽,女子是全然被摒除在外的。也正因为此种区别,男子在失意中所写的理想落空的悲哀,往往属于现世的事功无成的悲慨;至于一般女子,则大多以持家事亲、相夫教子为人生唯一的意义,而极少有人想到一己生命的意义与价值。李清照这首词,却写出了一个有才慧、好胜争强的女子在走向生命终尽时,对于终极价值与意义的究诘与反思。

  此词开端两句“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真是高远广阔、气象万千,显示了一种从天上直到人间、一片无际的浑茫。在此天地浑茫之中,大自然可引人生发无限的遐思。天上布满如波涛般的云影,一条横亘高空的星河也随之有了流转之势。“千帆舞”似乎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天上流移的白云,在飘过星河之际有如“千帆舞”;其二是地面上的诸多船只,在迷茫之海雾中使人产生“千帆舞”的想象。此两种可能中,我比较倾向于两者的结合。因为此词前半阕的意象虽然全在天上,李清照所乘之舟船则应在人间。而下一句的“仿佛梦魂归帝所”,正是词人将天上云帆与地上舟船结合起来的一种想象,仿佛自己所乘舟船亦随天上飞舞转动的云帆,一起翔入了高空中的天帝之所。于是才有下一句的“闻天语”,表面写我仿佛听见了天帝的询问,其实表现了我想要向天帝究问的情怀。屈原不是曾将所有欲向天究问的困惑总结为“天问”吗?于是,李清照郑重地写出了天帝之问:“殷勤问我归何处”。而这正是作者对人生终极目的与意义的一种郑重的反思,所以形容此问为“殷勤问”,足可见此一问之关系重大而并非等闲。因为其所欲究诘者为作者心中最大的困惑,而此困惑正是作者对自我生命之价值与意义的最后究诘。

  前半阕既然从天地浑茫的追寻中提出了对我之终“归何处”的大问,下半阕便努力尝试着对此一人生大问做出反省和答复。“我报路长嗟日暮”,是作者反思自己一生的经历。“路长”二字表面似只说路途之长,若就人生而言,则当指自我生命的历程。虽然此词的写作年代已不可确考,但词中既有“路长”“日暮”之言,则必为李清照晚年之作。所谓“路长”者,依本意当指生命经历之长,若就李清照经历国破家亡的种种颠沛流离之苦而言,亦隐有所经历的患难痛苦之多的含义。“日暮”,是其自知已经来日无多,倘若一生遍历忧患苦难仍未留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岂能不叹息不止,故曰“嗟日暮”。李清照曾以才慧文采过人而自许,故继之曰“学诗谩有惊人句”。“惊人句”,足见其虽在暮年,但争强好胜的自诩之心依然在。倘若我们再一深思便会发现,于“有惊人句”四字之上加一“谩”字,“惊人”之“句”更有别种意义与价值。在诗词中,“谩”字表示一种徒然无益的口气。就李清照的反思而言,尽管其自诩曾写有“惊人句”,亦复徒然又有何意义?

  通观古人对人生终极意义的究诘,其下焉者如蒙昧而生、蒙昧而死,至于上智者如孔子则是以“尽己”及“反求诸己”为先。故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又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陶渊明兼有儒道的修养,故于死生之际能有“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的旷达。一般才人志士则往往不甘于生命之落空,所以杜甫失意在秦州时,就写有“老去才难尽,秋来兴甚长”之句,陆游晚年也写有“形骸已与流年老,诗句犹争造物功”之句。至于天才诗人李白,则不仅于生命的落空有所不甘,甚至以为其天才可以战胜一切,所以在《上李邕》诗中写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之句。李清照此首《渔家傲》词,同样表现了一个才慧之人在走向人生终点时,对于生命终极意义与价值的一种究诘、反思。虽然未能达到如圣者孔子的知命与达道,也未能像陶渊明有乘化归尽的旷达,但她所表现的既不像杜甫的伤感,也不似陆游的逞气,颇具李白的健笔豪情,又未落入对现实失败的考量。她是全以想象之笔,在“谩有惊人句”之后,写下“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三句,呈现了一片鹏飞高举的气势。这种想象和理想,已然突破了现实中一切性别文化的拘束,是一种高远飞扬的超越。

  这首词表现的境界和美感,是易安词中一种特殊的成就。


【赏析二】

  此词当为易安南渡后的词作。写梦中海天溟蒙的景象及与天帝的问答。隐寓对南宋黑暗社会现实的失望,对理想境界的追求和向往。作者以浪漫主义的艺术构思,梦游的方式,设想与天帝问答,倾述隐衷,寄托自己的情思,景象壮阔,气势磅礴。这就是被评家誉为“无一毫粉钗气”的豪放词,在她现在的词作中是不多见的。

  这首词气势磅礴、豪迈,是婉约派词宗李清照的另类作品,具有明显的豪放派风格。近代梁启超评为:“此绝似苏辛派,不类《漱玉集》中语。”可谓一语中的,道破天机。

  南渡以前,李清照足不出户,多写闺中女儿情;南渡以后,“飘流遂与流人伍”,视野开始开阔起来。据《金石录后序》记载建炎四年(1130)春间,她曾海上航行,历尽风涛之险。词中写到大海、乘船,人物有天帝及词人自己,都与这段真实的生活所得到的感受有关。

  词一开头,便展现一幅辽阔、壮美的海天一色图卷。这样的境界开阔大气,为唐五代以及两宋词所少见。写天、云、雾、星河、千帆,景象已极壮丽,其中又准确地嵌入了几个动词,则绘景如活,动态俨然。

  “接”、“连”二字把四垂的天幕、汹涌的波涛、弥漫的云雾,自然地组合一起,形成一种浑茫无际的境界。而“转”、“舞”两字,则将词人风浪颠簸中的感受,逼真地传递给读者。所谓“星河欲转”,是写词人从颠簸的船舱中仰望天空,天上的银河似乎转动一般。“千帆舞”,则写海上刮起了大风,无数的舟船风浪中飞舞前进。船摇帆舞,星河欲转,既富于生活的真实感,也具有梦境的虚幻性,虚虚实实,为全篇的奇情壮采奠定了基调。因为这首词写的是“梦境”,所以接下来有“仿佛”三句。“仿佛”以下这三句,写词人梦中见到天帝。“梦魂”二字,是全词的关键。词人经过海上航行,一缕梦魂仿佛升入天国,见慈祥的天帝。幻想的境界中,词人塑造了一个态度温和、关心民瘼的天帝。“殷勤问我归何处”,虽然只是一句异常简洁的问话,却饱含着深厚的感情,寄寓着美好的理想。

  此词则上下两片之间,一气呵成,联系紧密。上片末二句是写天帝的问话,过片二句是写词人的对答。问答之间,语气衔接,毫不停顿。可称之为“跨片格”。

  “我报路长嗟日暮”句中的“报”字与上片的“问”字,便是跨越两片的桥梁。“路长日暮”,反映了词人晚年孤独无依的痛苦经历,然亦有所本。词人结合自己身世,把屈原《离骚》中所表达的不惮长途运征,只求日长不暮,以便寻觅天帝,不辞上不求索的情怀隐括入律,只用“路长”、“日暮”四字,便概括了“上下求索”的意念与过程,语言简净自然,浑化无迹。其意与“学诗谩有惊人句”相连,是词人天帝面前倾诉自己空有才华而遭逢不幸,奋力挣扎的苦闷。

  着一“谩”字,流露出对现实的强烈不满。词人现实中知音难遇,欲诉无门,唯有通过这种幻想的形式,才能尽情地抒发胸中的愤懑,怀才不遇是中国传统文人的命运。李清照虽为女流,但作为一位生不逢时的杰出的文学家她肯定也有类似的感慨。

  “九万里风鹏正举”,从对话中宕开,然仍不离主线。因为词中的贯串动作是渡海乘船,四周景象是海天相接,由此而连想到《庄子。逍遥游》的“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说“鹏正举”,是进一步对大风的烘托,由实到虚,形象愈益壮伟,境界愈益恢宏。大鹏正高举的时刻,词人忽又大喝一声:“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气势磅礴,一往无前,具大手笔也!“蓬舟”,谓轻如蓬草的小舟,极言所乘之舟的轻快。“三山”,指渤海中蓬莱、方丈、赢洲三座仙山,相传为仙人所居,可望而见,但乘船前去,临近时即被风引开,终于无人能到。词人翻旧典出新意敢借鹏抟九天的风力,吹到三山,胆气之豪,境界之高,词中罕见。上片写天帝询问词人归于何处,此处交代海中仙山为词人的归宿。

  前后呼应,结构缜密。这首词把真实的生活感受融入梦境,巧妙用典梦幻与生活、历史与现实,自然会气度恢宏、格调雄奇。充分显示作者性情中豪放不羁的一面。


【赏析三】

  李清照是一位可以代表婉约派的女作家,她的《声声慢》、《醉花阴》等是大家熟悉的名作。这些词多半写闺情幽怨,它的风格是含蓄、委婉的。但是在她的词作中也有一首风格特殊的《渔家傲》,这是一首豪放的词,她用《离骚》、《远游》的感情来写小令,不但是五代词中所没有的,就是北宋词中也很少见。一位婉约派的女词人,而能写出这样有气魄的作品,确实值得注意。

  整首词都是描写梦境。开头两句写拂晓时候海上的景象。在李清照以前还没有人在词里描写过大海。“天接云涛”两句用“接”、“转”、“舞”三个动词,来写海天动宕的境界。“星河欲转”,点出时间已近拂晓。“千帆舞”写大风,这不是江河中的景象。可能因为李清照是山东人,对海的见闻比较多,所以写得出这样的境界。上片第三句“仿佛梦魂归帝所”,意思是说:我原来就是天帝那儿来的人,现在又回到了天帝处所。这和苏轼《水调歌头》中秋词:“我欲乘风归去”之“归”字意义相同。“归何处”句,着“殷勤”二字,写出天帝的好意,引起下片换头“我报路长嗟日暮”二句的感慨。《离骚》:“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就是李清照“路长日暮”句的出处。这句子的意思是说人世间不自由,尤其是封建时代的妇女,纵使学诗有惊人之句(“谩有”是“空有”的意思),也依然是“路长日暮”,找不到她理想的境界。末了几句说,看大鹏已经高翔于九万里风之上;大风呵,不住地吹吧,把我的帆船吹送到蓬莱三岛去吧(“九万里风”句用《庄子·逍遥游》,说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扶摇,旋风,九是虚数)!

  李清照是婉约派的女作家,何以能写出这样豪放的作品呢?我们知道,在封建社会中,女子生活于种种束缚之下,即使象李清照那样有高度修养和才华的女作家也不能摆脱这种命运,这无疑会使她感到烦闷和窒息。她作了两首《临江仙》词,都用欧阳修的成语“庭院深深深几许”作为起句,这很可能是借它表达她的烦闷的心情。她要求解脱,要求有广阔的精神境界。这首词中就充分表示她对自由的渴望,对光明的追求。但这种愿望在她生活的时代的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她只有把它寄托于梦中虚无缥缈的神仙境界,在这境界中寻求出路。然而在那个时代,一个女子而能不安于社会给她安排的命运,大胆地提出冲破束缚、向往自由的要求,确实是很难得的。在历史上,在封建社会的妇女群中是很少见的。

  这首风格豪放的词,意境阔大,想象丰富,确实是一首浪漫主义的好作品。出之于一位婉约派作家之手,那就更为突出了。其所以有此成就,无疑是决定于作者的实际生活遭遇和她那种渴求冲决这种生活的思想感情;这绝不是没有真实生活感情而故作豪语的人所能写得出的。


【赏析四】

  这首词,《花庵词选》题作“记梦”,是李清照唯一的豪放词,是她南渡以后的作品。一般来说,李清照南渡以后写的词都是些消沉愁苦之作,而这一首却是例外。

  李清照南渡后,不久丈夫赵明诚病死。国破家亡兼夫死,使她生活上和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击,从此,她只身飘泊江南,孤单寂寞地度过她那艰苦岁月的晚年,处于“路长嗟日暮”的困境。但她是一个性格爽直、柔中有刚、不愿受现实生活束缚的人,所以,有时想象的翅膀飞进了另一个世界。她幻想出一条能使精神有所寄托的道路,以求摆脱人间那前路茫茫、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境况。于是梦跨云雾,渡天河,归帝宫,乘万里风到仙山去。这样豪迈的气概,不凡的壮举,就使这首词显示出浪漫的情调,豪放的风格,而和她的其他词作风格迥然不同。

  词一开头就写:“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活绘出一幅仙境一般的壮丽景色。这里,“星河”,即银河。意思是说,天空连接着那象波浪一样翻滚的云霞,这些云霞又是和晨雾连在一起,显得曙色胧朦。而透过云雾远远望去,银河中波涛汹涌,象要使整条河翻转过来似的。河中许许多多帆船在滚滚的大浪中颠扑,风帆摆动得象在银河中起舞一样。这是写天上的云彩,可谓千姿万态。虽然写的是作者在梦中所幻想的自然景象,但这一幻想无疑是她在人生道路上历尽艰难险阻、流徙奔波之苦的潜意识所促使的。所以,在它里面既有壮丽的一面,又有艰险的一面。它展现出一个晨雾迷茫、云涛翻腾、滚滚银河、千帆竞渡的开阔境界。这境界象是个仙境,作者就是在这仙境中经历着的。所以,也渐渐地使她的梦魂好象回到天帝居住的宫殿去了。——“仿佛梦魂归帝所”。“帝所”,指天帝居住的宫殿。其实,这是人们在经历了千辛万苦后所希望和追求的美好前途。而她之所以梦回“帝所”,是有其思想根源的。古代诗人往往设想自己是从天上宫阙来的,所以在幻想美好的前途时也就往往说“归帝所”去。如苏轼的《水调歌头》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也就是写他想回到天帝宫殿去。那么,作者魂回帝宫去,情况怎样呢?

  “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她听着天帝在对她说话,殷勤地问她要回到哪里去?李清照南渡以来,一直飘泊天涯,备受排挤与打击,尝尽了人间的白眼,如今天帝这么关照她,使她感到多么温暖啊!作者这么写,不管其主观动机如何,客观上已把天上和人间作了一个鲜明的对照,讥讽了黑暗的现实社会。她在若干年来的逃难生活中,多少事,凭谁诉?这次竟然得到诉说的机会了。这就引出了词的下片,由她诉说自己的困难和心愿。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意思是说:我告诉天帝,我所走的路程很远,现在已到了黄昏,还没有到达。即使我学诗能写出惊人的句子,又有什么用呢?上句,“路长嗟日暮”,出自屈原《离骚》:“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作者借此表白自己在人生道路上日暮途远,茫然不知所措。这里着一“嗟”字,生动地表现出她那徬徨忧虑的神态。下句,“谩有”,是“空有”或“徒有”的意思。这一句含有两层意思:一是慨叹自己有才而不能为世用,有怀才不遇之感;二是社会动乱,文章无用,有李贺《南园十三首》中的“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之意。两者象是对立,实则统一,是互为因果的。那么,作者既然有这样苦衷,她希望怎样解脱呢?请看: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她要象大鹏那样乘万里风高飞远举,离开那龌龊的社会。叫风不要停止地吹着,把她的轻快小舟吹到仙山去,使她过着那自由自在的生活。“九万里风”句,出自《庄子·逍遥游》:“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扶摇”,风名。“九”是虚数,是多的意思。这一句,表示了作者有大鹏高飞之志。“蓬舟”,象蓬草那样飞旋轻快的小舟。“三山”,指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个神山。为神仙所居,在渤海中。作者为什么梦想到三山中去?是否由于消极的游仙思想在作怪?不是的。从上文的意思来看,是由于她感到“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就是说,尽管她有才华,有理想,有抱负,但在现实社会中根本得不到实现和施展,找不到出路,才促使她这样想的。可见她的梦想仙境,正是她对黑暗现实不满的表现。她要回到那没有离乱,没有悲伤,没有孤凄和痛苦的仙境去,正是反映出人间存在着战乱、杀戮、欺诈、孤独、寂寞的现实。所以,她的那种思想活动,并非消极的,而是积极的,有现实意义的。

  这首词,思路开宕,想象丰富,意境辽阔,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它把读者带到仙境中去,饱览丰富多姿的云涛;大鹏展翅万里的浩大境界,以及那轻舟乘风吹向三山的美景,使人为之神往。这种借神仙境界来表达自己胸怀的浪漫主义作品,在李词中是极为罕见的。

  李清照本为婉约派的女作家,能写出如此豪放的词,除了乱世迫使她从闺阁中走出社会,面对现实这些客观原因之外,还有她的主观因素,就是她的思维活跃,性格开朗,敢想敢说;同时,她遍读群书,记性特强,不常见的字句、故实,都能一一记得,这就丰富了她的形象思维,使她对各种神话传说和典故,都能运用自如来书写自己追求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心愿,从而构成了这首具有浪漫情调而又气魄宏伟的豪放词。


【赏析五】

  李清照(1084——约1151),南宋女词人,婉约派的女作家。号易安居士,齐州章丘(今属山东)人。父亲李格非为当时著名学者,夫赵明诚为金石考据家。早期生活优裕,与明诚共同致力于书画金石的搜集整理。金兵入据中原,流寓南方,明诚病死,境遇孤苦。她的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闺情相思,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有的也流露出对中原的怀念,风格顿变。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蹊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情致,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并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失。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人有《李清照集校注》。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描绘了一幅辽阔壮美的海天相接图。用“接”“连”两字巧妙地将“天”、“云涛”、“晓雾”组合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画面,写出了动感,写出了气势。“星河”“转”和“千帆”“舞”写出了大气,写出了磅礴。在这磅礴大气之中,乘船人自然也就大气了。水天相接,星河欲转,船摇帆舞,既有生活的真实感,又有梦境的虚幻,虚实结合,巧妙无比。

  “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写词人仿佛梦见天帝,天帝殷切地问她:“你打算到哪儿去呀?”看似平常一问,然而这温和与殷切同现实中置人民于水火、畏敌如虎狼、只顾自己一路奔逃的高宗皇帝形成了鲜明的比照。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下阙开头写词人回答天地的问话,也是上下阕之间的过渡语。“路长”、“日暮”是词人晚年孤独无依的痛苦经历。“嗟”,感叹自己虽然学习写诗,却不能有所成就,正如伍子胥“吾日暮途穷远”和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意念与过程,倾诉的是空有才华却遭逢时事不幸的苦闷。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九万里风鹏正举”与“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形成了呼应。“九万里风鹏正举”语出《庄子·逍遥游》,词人化用此意足见其要决意脱离这使其有才能而不得施展的尘世,“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词人要借助于风力,去向理想的神仙境地。

  这首词气势磅礴,奔放有力,是其作品中少有的浪漫主义豪放词。从内容、情调及风格上看,这首词应该是南渡以后的作品。南渡以后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了。作者经历了靖康之乱,举家南迁,备尝家破人亡与颠沛流离之苦。这使她的生活面大了,阅历也深了,作品的内容也较前期丰富了,这一时期词作品多是家国沦亡与个人不幸遭遇的哀叹,与前期生活无忧无虑时的多为爱情的歌颂和离别相思、伤春悲秋的叹息情调有了本质的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感伤情绪。这首词借助于梦境的描述,创造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充分反映出作者对生活的执着以及对自由与光明的向往和追求。作者在梦中直接来到天宫,大胆地向天帝诉说自己的不幸,强烈要求摆脱“路长”与“日暮”的困境,然后象大鹏鸟一样逍遥,驾一叶扁舟,乘风破浪,驶向理想中的仙境。这首词具有鲜明的浪漫主义特色,风格豪迈奔放,与苏轼“起舞弄清影”和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有同工之处。

  这首词在表现手法上与人与己都有所不同,那就是丰富、大胆的想象,这也是这首词的独到之处。作者把天上的银河想象成与人间河流的同样特点,流动的水,可以行船;把闪烁的星星想象成为挂满风帆的船儿;想象自己乘坐船儿驶向理想境界中的神仙世界。此外,作者还想象梦回天庭,受到“天帝”的接待。这一虚幻梦境的创造之神来之笔,深刻地表现了作者对现实处境的厌倦核对理想境界的追求。这一浪漫手法是诗人创作的一个惊人的突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轼《水调歌头》全诗翻译赏析

【原文】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译文】

  明月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端着酒杯问青天。不知道天上的神仙宫阙里,今夜是哪一年哪一日。

  我想乘御着清风回到天上(好像自己本来就是从天上下到人间来的,所以说“归去”)

  我又恐怕来到玉石砌成的美丽月宫,自己在高空中经受不住寒冷(传说月中宫殿叫广寒宫)。

  在浮想联翩中,对月起舞,清影随人,仿佛乘云御风,置身天上,哪里比得上在人间!

  月儿转过朱红色的阁楼,低低地挂在雕花的窗户上,照着没有睡意的人。

  明月不该对人有什么怨恨,却为何偏偏要在亲人离别之时又圆又亮?

  人有悲欢离合的变迁,月也有阴晴圆缺的转换,这种事自古来难以周全。

  只希望自己思念的人健康长寿,虽然相隔千里,也能共享这美好的月亮。


【赏析一】

  词人运用形象描绘的手法,勾勒出一种皓月当空、美人千里、孤高旷远的境氛围,把自己遗世独立意绪和往昔的神话传说融合一处,在月的阴晴圆缺当中,渗进浓厚的哲学意味,可以说是一首将自然和社会高度契合的感喟作品。此词通篇咏月,却处处关合人事。上片借明月自喻孤高,下片用圆月衬托别情,它构思奇特,畦径独辟,极富有浪漫主义色彩,是苏词的代表作之一。

  苏轼简介:(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 眉山(今属四川)人。苏洵子。嘉佑进士。神宗时曾任祠部员外郎,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任杭州通判,知密州、徐州、湖州。后以作诗“谤讪朝廷”罪贬黄州。哲宗时任翰林学士,曾出知杭州、颖州等,官至礼部尚书。后又贬谪惠州、儋州。北还后第二年病死常州。南宋时追谥文忠。与父洵弟辙,合称“三苏”。在政治上属于旧党,但也有改革弊政的要求。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在艺术表现方面独具风格。少数诗篇也能反映民间疾苦,指责统治者的奢侈骄纵。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 有影响。 《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传诵甚广。擅长行书、楷书,取法李邕、徐浩、颜真卿、杨凝式,而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蔡襄、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 ”。能画竹,学文同,也喜作枯木怪石。论画主张“神似”,认为“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高度评价“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艺术造诣。诗文有《东坡七集》等。存世书迹有《答谢民师论文帖》、《 祭黄几道文》、《前赤壁赋》、《黄州寒食诗帖》等。画迹有《枯木怪石图》、《竹石图》等。

  苏轼的《水调歌头》,为熙宁九年(1076)中秋苏轼在密州超然台饮酒赏月时所做。从熙宁四年(1071),到写本篇止,外任整整五年,与胞弟苏辙也整整五年未见。苏轼原任杭州通判,因苏辙在济南掌书记,特地请求北徙,来密州任职,然而,济南与密州相距并不算远,却也因各自疲于官事而五年未不得相见,本篇正是表现这种手足相念之情。在抒写手足情深的同时,词人不能不想到,兄弟二人都是由于与变法派相左而出为地方官,并备受冷遇的,不能不想到仕途险恶。所以“大醉”遣怀,表现出世与入世,隐退与仕进的矛盾心情,才是本篇的主旨所在。

  也是中秋词中最著名的一首,向来脍炙人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历代选苏轼词的也总选到这一首。


【赏析二】

  这首脍炙人口的中秋词,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即丙辰年的中秋节,为作者醉后抒情,怀念弟弟苏辙之作。

  全词运用形象的描绘和浪漫主义的想象,紧紧围绕中秋之月展开描写、抒情和议论,从天上与人间、月与人、空间与时间这些相联系的范畴进行思考,把自己对兄弟的感情,升华到探索人生乐观与不幸的哲理高度,表达了作者乐观旷达的人生态度和对生活的美好祝愿、无限热爱。

  上片表现词人由超尘出世到热爱人生的思想活动,侧重写天上。开篇“明月几时有”一句,借用李白“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诗意,通过向青天发问,把读者的思绪引向广漠太空的神仙世界。“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以下数句,笔势夭矫迴折,跌宕多彩。它说明作者在“出世”与“入世”,亦即“退”与“进”、“仕”与“隐”之间抉择上深自徘徊的困惑心态。以上写诗人把酒问月,是对明月产生的疑问、进行的探索,气势不凡,突兀挺拔。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几句,写词人对月宫仙境产生的向往和疑虑,寄寓着作者出世、入世的双重矛盾心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写词人的入世思想战胜了出世思想,表现了词人执着人生、热爱人间的感情。

  下片融写实为写意,化景物为情思,表现词人对人世间悲欢离合的解释,侧重写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三句,实写月光照人间的景象,由月引出人,暗示出作者的心事浩茫。“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两句,承“照无眠”而下,笔致淋漓顿挫,表面上是恼月照人,增人“月圆人不圆”的怅恨,骨子里是本抱怀人心事,借见月而表达作者对亲人的怀念之情。“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三句,写词人对人世悲欢离合的解释,表明作者由于受庄子和佛家思想的影响,形成了一种洒脱、旷达的襟怀,齐庞辱,忘得失,超然物外,把作为社会现象的人间悲怨、不平,同月之阴晴圆缺这些自然现象相提并论,视为一体,求得安慰。结尾“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转出更高的思想境界,向世间所有离别的亲人(包括自己的兄弟),发出深挚的慰问和祝愿,给全词增加了积极奋发的意蕴。词的下片,笔法大开大合,笔力雄健浑厚,高度概括了人间天上、世事自然中错综复杂的变化,表达了作者对美好,幸福的生活的向往,既富于哲理,又饱含感情。

  这首词是苏轼哲理词的代表作。词中充分体现了作者对永恒的宇宙和复杂多变的人类社会两者的综合理解与认识,是作者的世界观通过对月和对人的观察所做的一个以局部足以概括整体的小小总结。作者俯仰古今变迁,感慨宇宙流转,厌薄宦海浮沉,在皓月当空、孤高旷远的意境氛围中,渗入浓厚的哲学意味,揭示睿智的人生理念,达到了人与宇宙、自然与社会的高度契合。


【赏析三】

  苏轼的《水调歌头》,是中秋词中最著名的一首,向来脍炙人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历代选苏轼词的也总选到这一首。

  这词作于丙辰(宋神宗熙宁九年即公元1076年)中秋,苏轼四十一岁,时为密州(现在的山东诸城)太守。题说“兼怀子由”,当时苏轼与其弟子由已经六七年不见了。

  这首词所表现的思想感情,本来甚为明显,苏轼因政治处境的失意,以及和其弟苏辙的别离,中秋对月,不无抑郁惆怅之感。但是他没有陷在消极悲观的情绪中,旋即以超然达观的思想排除忧患,终于表现出对人间生活的热爱的矛盾过程。而前人却多妄解,说神宗读到“琼楼玉宇”两句,叹云:“苏轼终是爱君”,即量移汝州。此说与事实不符。苏轼移汝州在黄州之后,不能说因这词而“量移汝州”。

  词的上片主要抒发自己对政治的感慨。开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两句,是从李白《把酒问月》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两句脱化而来。同时点明饮酒赏月。接下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表面上好像是赞美月夜;也有当今朝廷上情况不知怎样的含意。《诗经》中“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并非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而是赞美的语气:“今天是多么好的日子啊!”的意思。下面“我欲乘风归去”三句,表面是说“我本来是神仙境界中来的,现在想随风回到天上神仙住的‘琼楼玉宇’中去,但是又怕经受不住天上的寒冷”。这几句也是指政治遭遇而言,想回到朝廷中去,但是又怕党争激烈,难以容身。末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两句是说,既然天上回不去,还不如在人间好,这里所谓“人间”,即指作地方官而言,只要奋发有为,做地方官同样可以为国家出力。这样想通了,他仰望明月,不禁婆娑起舞,表现出积极的乐观的情绪。

  词的上片叙述了他的身世之感和思想矛盾,下片抒发对兄弟的怀念之情。苏轼和苏辙,手足之情甚笃。据苏辙《超然台记叙》说:“子瞻(苏轼字)通守余杭,三年不得代。以辙之在济南也,求为东州守。既得请高密,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苏轼抛掉湖山秀丽的杭州,由南而北,原为兄弟之情。但到密州之后,仍不能与弟辙时常晤对。对弟弟的思念,构成这首词下片的抒情文字。

  下片开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三句,“转朱阁”,谓月光移照华美的楼阁。“低绮户”,谓月光照着有离愁别恨的人,使其不得安眠。“朱阁”“绮户”,与上片“琼楼玉宇”对照。既写月光,也写月下的人。这样就自然过渡到个人思弟之情的另一个主题上去。“不应有恨”两句是用反诘的语气、埋怨的口吻向月亮发问。“不应有恨”而恨在其中,正是“道是无情却有情”的意思。下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三句,转为安慰的语气;既然月有圆缺,人有离合,自古皆然,那是没有什么可悲伤的了。惟愿兄弟俩彼此珍重,在远别时光里共赏中秋美好的月色。“蝉娟”,月色美好的样子。此句从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句蜕变而来。理解到远别的人可以“千里共婵娟”,也就能做到“不应有恨”了。以美好境界结束全词,与上片结尾“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样,是积极乐观的。一方面是对兄弟不能团聚的安慰,同时也是对自己政治遭遇的安慰。

  这首词的上、下片都带有人生哲学的意味,如上片结语“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与陶潜桃花源诗所说:“凡圣无异居,清浊共此世。心闲偶自见,念起忽已逝”诸句约略同意。就是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凡境、圣域、清境、浊境。当一个人思想开朗、胸怀坦荡的时候,就是在圣域、清境里,反之,清境、圣域便都不见了。同时这也就是儒家“无人不自得”的思想。有了正确对待事物的思想,那么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有所作为,心安理得。在人间也可以得到快乐,何必定要到天上去?在外面做地方官同样可以做一番事业,何必一定要回到朝廷中去呢?下片的“此事古难全”含有这样的意思:世界上不可能有永远圆满的事情,人生有欢聚,也必然有离别;这正是与月亮有圆时、也总有缺时一样,原是自然界的规律。

  五代北宋士大夫的词集中,也有一些包含人生哲学意味的词,到苏轼才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这首词虽然包含人生哲学,然而它是通过一个完美的文学意境来表现的。我们首先感觉到的是那中秋之夜美好的月色,体会到的是作者丰富的感情,而不是枯燥的说教。同时,词里虽有出世与入世的矛盾,情与理的矛盾,但最后还是以理遣情,不脱离现实,没有悲观失望的消极思想,情绪是健康的。同时,这首词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所以它成为千百年来人们所赞美所称赞的名作。


【赏析四】

  词前小序说:“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曲。”丙辰,是北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当时苏轼在密州(今山东诸城)做太守,中秋之夜他一边赏月一边饮酒,直到天亮,于是作了这首《水调歌头》。

  在大自然的景物里,月亮是很有浪漫色彩的,她很能启发人的艺术联想。一钩新月,会让人联想到初生的萌芽的事物;一轮满月,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圆满的生活;月亮的皎洁,又会让人联想到光明磊落的人格。在月亮身上集中了人类许多美好的理想和憧憬。月亮简直被诗化了!苏轼是一个性格很豪放、气质很浪漫的人。当他在中秋之夜,大醉之中,望着那团圍、婵娟的明月,他的思想感情犹如长了翅膀一般,天上人间自由地飞翔着。反映到词里,遂形成一种豪放洒脱的风格。

  上片一开始就提出一个问题:明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轼把青天当做自己的朋友,把酒相问,显示了他豪放的性格和不凡的气魄。这两句是从李白的《把酒问月》中脱化出来的,李白的诗说:“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不过李白这里的语气比较舒缓,苏轼因为是想飞往月宫,所以语气更关注、更迫切。“明月几时有?”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好像是在追溯明月的起源、宇宙的起源;又好像是在惊叹造化的巧妙。我们从中可以感到诗人对明月的赞美与向往。

  接下来两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把对于明月的赞美与向往之情更推进了一层。从明月诞生的时候起到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不知道在月宫里今晚是一个什么日子。诗人想象那一定是一个好日子,所以月才这样圆、这样亮。他很想去看一看,所以接着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想乘风飞向月宫,又怕那里的琼楼玉宇太高了,受不住那儿的寒冷。“琼楼玉宇”,语出《大业拾遗记》:“瞿乾祐于江岸玩月,或谓此中何有?瞿笑曰:‘可随我观之。’俄见月规半天,琼楼玉宇烂然。”“不胜寒”,暗用《明皇杂录》中的典故:八月十五日夜,叶静能邀明皇游月宫。临行,叶教他穿皮衣。到月宫,果然冷得难以支持。这几句明写月宫的高寒,暗示月光的皎洁,把那种既向往天上又留恋人间的矛盾心理十分含蓄地写了出来。这里还有两个字值得注意,就是“我欲乘风归去”的“归去”。飞天入月,为什么说是归去呢?也许是因为苏轼对明月十分向往,早已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归宿了。从苏轼的思想看来,他受道家的影响较深,抱着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又喜欢道教的养生之术,所以常有出世登仙的想法。他的《前赤壁赋》描写月下泛舟时那种飘然欲仙的感觉说:“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也是由望月而想到登仙,可以和这首词互相印证。

  但苏轼毕竟更热爱人间的生活,“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与其飞往高寒的月宫,还不如留在人间趁着月光起舞呢!“清影”,是指月光之下自己清朗的身影。“起舞弄清影”,是与自已的清影为伴,一起舞蹈嬉戏的意思。李白《月下独酌》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苏轼的“起舞弄清影”就是从这里脱胎出来的。这首词从幻想上天写起,写到这里又回到热爱人间的感情上来。一个“我欲”、一个“又恐”、一个“何似”,这中间的转折开阖,显示了苏轼感情的波澜起伏。在出世与人世的矛盾中,他终于让人世的思想战胜了。

  “明月几时有?”这在九百多年前苏轼的时代,是一个无法回答的谜,而在今天科学家已经可以推算出来了。乘风人月,这在苏轼不过是一种幻想,而在今天也已成为现实。可是,今天读苏轼的词,我们仍然不能不赞叹他那丰富的想象力。

  下片由中秋的圆月联想到人间的离别。“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转和低都指月亮的移动,暗示夜已深沉。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低低地穿过雕花的门窗,照着屋里失眠的人。“无眠”是泛指那些因为不能和亲人团圆而感到忧伤,以致不能入睡的人。月圆而人不能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啊!于是诗人埋怨明月说:“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明月您总不该有什么怨恨吧,为什么老是在人们离别的时候才圆呢?这是埋怨明月故意与人为难,给人增添忧愁,却又含蓄地表示了对于不幸的离人们的同情。

  接着,诗人把笔锋一转,说出一番宽慰的话来为明月开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人固然有悲欢离合,月也有阴晴圆缺。她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有亏损残缺的时候,她也有她的遗憾,自古以来世上就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暂时的离别而感到忧伤呢?这几句从人到月,从古到今,作了高度的概括,很有哲理意味。

  词的最后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婵娟”是美好的样子,这里指嫦娥,也就是代指明月。“共婵娟”就是共明月的意思,典故出自南朝谢庄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既然人间的离别是难免的,那么只要亲人长久健在,即使远隔千里也还可以通过普照世界的明月把两地联系起来,把彼此的心沟通在一起。“但愿人长久”,是要突破时间的局限;“千里共婵娟”,是要打通空间的阻隔。让对于明月的共同的爱把彼此分离的人结合在一起。古人有“神交”的说法,要好的朋友天各一方,不能见面,却能以精神相通。“千里共婵娟”也可以说是一种神交了!王勃有两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意味深长,传为佳句。我看,“千里共婵娟”有异曲同工之妙。另外,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许浑的《秋霁寄远》说:“唯应待明月,千里与君同。”都可以互相参看。正如词前小序所说,这首词表达了对弟弟苏辙(字子由)的怀念之情,但并不限于此。可以说这首词是苏轼在中秋之夜,对一切经受着离别之苦的人表示的美好祝愿。

  对于这首《水调歌头》历来都是推崇备至。《苕溪渔隐丛话》说:“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认为是写中秋的词里最好的一首,这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这首词仿佛是与明月的对话,在对话中探讨着人生的意义。既有理趣,又有情趣,很耐人寻味。它的意境豪放而阔大,情怀乐观而旷达,对明月的向往之情,对人间的眷恋之意,以及那浪漫的色彩,潇洒的风格和行云流水一般的语言,至今还能给我们以健康的美学享受。


【赏析五】

  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是一首脍炙人口的中秋词,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即丙辰年的中秋节。从小序看,这首词为词人醉怀念弟弟苏辙之作。全词如下: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作的上片表现词人由超尘出世到热爱人生的思想活动,侧重写天上。开篇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熟悉古代诗歌的人都知道,这里词人化用了李白《把酒问月》中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诗意。词人借此通过向天发问,不但引出了审美意象——明月,而且思维延伸,由人间转到天上,并把词作的审美空间延伸到神仙世界。一句设问,起头突兀,更加强化了“对月怀人”的情感。

  接着写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把酒问青天”问的是什么?问的是“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意思是说,不知道天上宫殿,今天晚上是哪年。词人把青天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把酒相问:在月宫里今晚是一个什么日子?为什么天上的月亮这样圆?由此可见苏轼的豪放的气魄之大。可以说,在苏轼看来,天、地、人已经是一体。既然不知道“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于是苏轼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我欲乘风归去”表明了苏轼对月宫仙境的向往之情。有人分析说,这是苏轼“出世”思想的表现,也就是在政治上“退”的表现。既然这样来说,词人所写的“宫阙”就象征了现在的“朝廷”。这里,也就表现出词人希望回到朝廷去。然而,“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看来“欲乘风归去”。可是,对“宫阙”有生怀疑,害怕“高处不胜寒”。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出词人苏轼的矛盾心理。也就是说,“出世”与“入世”的双重困扰着苏轼的心中。面对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打击,词人权衡了一下,于是写道:“起舞弄清影,何似人间。” 在月下翩翩起舞,欣赏着自己的清影,这比到月宫自由自在多了。这里的“起舞弄清影”源于李白《月下独酌》中的“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诗意。其实,这里词人的“入世”(指步入社会,投身于社会)思想战胜了出世(即出仕做官,立身成名)思想,同时,也表现了词人执着旷达的人生、热爱人间生活的感情。

  下片笔力雄健浑厚,高度概括了人间天上、世事自然中错综复杂的变化,表达了作者对美好,幸福的生活的向往,既富于哲理,又饱含感情。词人写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朱阁”即朱红的华丽楼阁。“绮户”即雕饰华丽的门窗。意思是说,月儿转过朱红色的楼阁,低低地挂在雕花的窗户上,月光照着那难以入睡的人。这三句实写月光照人间的景象。可以说,词人借月而来引出词中的“人”,一个“无眠”者——苏轼自己。看似在责怪明月照人而难以入睡,实则表现了词人的心事浩茫,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接着写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这里是承“照无眠”而来的。意思是说,明月不该对人们有什么怨恨,为何偏在人们离别时才圆呢?这里表面埋怨明月故意与人为难,给人增添忧愁,却含蓄地表示了对于人间生离死别的同情。为后面表达自己的人生观和离别观作了很好的伏笔。

  面对月圆人不圆的处境,词人写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是的,在人世间,悲欢离合是常有的时,就如天上的月亮有圆有亏一样,而且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这里,词人把天上月亮圆亏与人世间悲欢离合相对应。也可以说,这是苏轼对人世悲欢离合的一种恰切解释。我们从这解释中,可以感受到苏轼思想中的庄子的逍遥和佛家的超脱思想对所产生的影响,也可以说苏轼人生的洒脱、旷达与这些思想是相联系的。词人在此把生活中的悲欢离合与月的阴晴圆缺相提并论,视为一体,从而求得心灵上的慰藉。

  于是,词人最后写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即只。“共”即一起欣赏。“婵娟”代指月亮。“千里共婵娟”意思说,虽然相隔千里,也能共享这美好的月光。词人这样结尾,首先扣住“月亮”之一贯穿词作的线索,借月抒情,借月言志;其次,这样大的旷达的胸襟,使词作的审美境界和思想境界得到了提高。我们从意义看,词人通过“望月怀人”,向世间所有离别的亲人(包括自己的兄弟)发出深挚的慰问和祝愿。这样的祝愿,如此真挚,也如此旷达,更是无奈中的美好希冀。同时也表达了词人乐观旷达的人生态度,以及对生活的无限热爱之情。

  在艺术上,这首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具有深刻的哲理性

  可以说,这首词是苏轼哲理词的代表作之一。词人借着皓月当空、孤高旷远的意境,揭示悲欢离合的现实人生,达到了人与宇宙、自然与社会的高度契合。

  其次,具有极强的浪漫性

  整个词作紧紧围绕中秋之月展开描写、抒情和议论,从天上与人间、月与人的思考中,把自己对兄弟的感情,升华到人生乐观与不幸的哲理高度进行探索,从而表现出词人的浪漫主义情怀。

  再次,具有极大的审美境界

  在词作中,词人由地而天,又由天而地,在距离上明显拉大,空间与时间这在联系中,词人的思绪在其中任意徜徉,并赋予了深刻的思想与执着的情怀。这样,词作的审美境界得到提升。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之涣《凉州词》全诗翻译赏析

【原文】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译文】

  黄河好像从白云间奔流而来,

  玉门关孤独地耸峙在高山中。

  将士何须哀怨那柳树不发芽,

  春风根本吹不到玉门关外。


【赏析一】

  王之涣这首诗写戍边士兵的怀乡情。写得苍凉慷慨,悲而不失其壮,虽极力渲染戍卒不得还乡的怨情,但丝毫没有半点颓丧消沉的情调,充分表现出盛唐诗人的豁达广阔胸怀。

  首句“黄河远上白云间”抓住远眺的特点,描绘出一幅动人的图画:辽阔的高原上,黄河奔腾而去,远远向西望去,好像流入白云中一般。次句 “一片孤城万仞山”,写塞上的孤城。在高山大河的环抱下,一座地处边塞的孤城巍然屹立。这两句,描写了祖国山川的雄伟气势,勾勒出这个国防重镇的地理形势,突出了戍边士卒的荒凉境遇,为后两句刻画戍守者的心理提供了一个典型环境。

  在这种环境中忽然听到了羌笛声,所吹的曲调恰好是《折杨柳》,这就不能不勾起戍卒的离愁。古人有临别折柳相赠的风俗。“柳”与“留”谐音,赠柳表示留念。北朝乐府《鼓角横吹曲》有《折杨柳枝》,歌词曰:“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歌中提到了行人临去时折柳。这种折柳赠别之风在唐代极为流行。于是,杨柳和离别就有了密切的联系。现在当戍边士卒听到羌笛吹奏着悲凉的《折杨柳》曲调时,就难免会触动离愁别恨。于是,诗人用豁达的语调排解道:羌笛何须老是吹奏那哀怨的《折杨柳》曲调呢?要知道,玉门关外本来就是春风吹不到的地方,哪有杨柳可折!说“何须怨”,并不是没有怨,也不是劝戍卒不要怨,而是说怨也没用。用了“何须怨”三字,使诗意更加储蓄,更有深意。

  三、四两句,明代的杨慎认为含有讽刺之意,其所著《升庵诗话》中言:“此诗言恩泽不及于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作者写那里没有春风,是借自然暗喻安居于繁华帝都的最高统治者不体恤民情,置远出玉门关戍守边境的士兵于不顾。中国古代诗歌向来有“兴寄”的传统,更何况“诗无达诂”,我们认为读者未尝不可这样理解,但不能就此而肯定作者确有此意。具体这两句的解释:既然春风吹不到玉门关外,关外的杨柳自然不会吐叶,光 “怨”它又有何用?


【赏析二】

  首句设想奇特,是溯流而望。这与李白《将进酒》“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视觉方向相反,强调的重点也不同。李诗强调气势,王诗强调源流之高远。在如此山长水远天高地阔的浩翰背景中,一片孤城形只影单,兀然独立于万仞群山之中,而那条黄河则如丝如带,把蓝天白云、孤城、群山系结在一起。这是一幅泼墨写意的边塞图画。诗人把一座城说成一片城,以一片对万仞,突出孤独之感:孤城如一叶扁舟在翰海中漂泊,如一朵白云在天地间淹滞,正如戍守者那孤独无奈的情怀。由此便推出了一个“怨”的主题:这偏远荒凉的边塞啊,春风都不肯光顾,而人却要背井离乡地在这里苦熬岁月。如此深长无奈之怨却以“何须怨”这样宽慰的语气说出,曲折达意,举重若轻。仔细想来,《折杨柳》之曲也的确无助于消解幽怨。那么怨谁呢?诗人没说,倒是同题的另一首诗微露怨词:“汉家天子今神武,不肯和亲归去来。”但天子也不是好怨的,因此只好轻轻地怨怨“春风”算了。《唐诗正声》吴逸一评:“满目征人苦情,妙在含蓄不露”。《唐贤三昧集笺注》:“此状凉州之险恶也。笛中有《折柳曲》,然春光已不到,尚何须作杨柳之怨乎?明说边境苦寒,阳和不至,措词宛委,深耐人思。”

  次句“一片孤城万仞山”出现了塞上孤城,这是此诗主要意象之一,属于“画卷”的主体部分。“黄河远上白云间”是它远大的背景,“万仞山”是它靠近的背景。在远川高山的反衬下,益见此城地势险要、处境孤危。“一片”是唐诗习用语词,往往与“孤”连文(如“孤帆一片”、“一片孤云”等等),这里相当于“一座”,而在词采上多一层“单薄”的意思。这样一座漠北孤城,当然不是居民点,而是戍边的堡垒,同时暗示读者诗中有征夫在。“孤城”作为古典诗歌语汇,具有特定涵义。它往往与离人愁绪联结在一起,如“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杜甫《秋兴》)、“遥知汉使萧关外,愁见孤城落日边”(王维《送韦评事》)等等。第二句“孤城”意象先行引入,为下两句进一步刻划征夫的心理作好了准备。

  第三句忽而一转,引入羌笛之声。羌笛所奏乃《折杨柳》曲调,这就不能不勾起征夫的离愁了。此句系化用乐府《横吹曲辞。折杨柳歌辞》“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蹀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的诗意。折柳赠别的风习在唐时最盛。“杨柳”与离别有更直接的关系。所以,人们不但见了杨柳会引起别愁,连听到《折杨柳》的笛曲也会触动离恨。而“羌笛”句不说“闻折柳”却说“怨杨柳”,造语尤妙。这就避免直接用曲调名,化板为活,且能引发更多的联想,深化诗意。玉门关外,春风不度,杨柳不青,离人想要折一枝杨柳寄情也不能,这就比折柳送别更为难堪。征人怀着这种心情听曲,似乎笛声也在“怨杨柳”,流露的怨情是强烈的,而以“何须怨”的宽解语委婉出之,深沉含蓄,耐人寻味。这第三句以问语转出了如此浓郁的诗意,末句“春风不度玉门关”也就水到渠成。用“玉门关”一语入诗也与征人离思有关。《后汉书。班超传》云:“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所以末句正写边地苦寒,含蓄着无限的乡思离情。如果把这首《凉州词》与中唐以后的某些边塞诗(如张乔《河湟旧卒》)加以比较,就会发现,此诗虽极写戍边者不得还乡的怨情,但写得悲壮苍凉,没有衰飒颓唐的情调,表现出盛唐诗人广阔的心胸。即使写悲切的怨情,也是悲中有壮,悲凉而慷慨。“何须怨”三字不仅见其艺术手法的委婉蕴藉,也可看到当时边防将士在乡愁难禁时,也意识到卫国戍边责任的重大,方能如此自我宽解。也许正因为《凉州词》情调悲而不失其壮,所以能成为“唐音”的典型代表。


【赏析三】

  这首诗表现了守卫在西北边疆的将士们的离情别绪,抒发了诗人对戍边将士的深切同情,委婉地批评了朝廷对他们的冷漠。

  第一句写作者极目远望黄河上游,那奔腾的河水似乎从天际云空直泻而下,气势雄伟,意境开阔。作者视线随着河水由远而近,在苍茫辽阔的西北高原上,崇山峻岭之中只有玉门关孤立其中,显得十分孤独而寂寞。就在此时,在这雄伟而荒凉的环境下,传来了《折杨柳》的笛声,它如泣如诉,悠悠不断,仿佛迷漫在西北的旷原荒野之中,怎不令人心碎!后两句作者好像是在劝慰派遣,实际上却使这种幽怨更为含蓄浓烈,直接批评了封建统治者从不关心将士的疾苦。全诗写得苍凉悲壮,深沉含蓄。


【赏析四】

  此诗经“孤城”为中心而衬以辽阔雄奇的背景。首句“黄河直上”,有人 认为很费解,故易“黄河”为“黄沙”。然而“黄沙直上”,天昏地暗,那能 看见“白云”?其实,“黄河直上”并不难理解。李白与王之涣都写过沿黄河 西望的景色,不同点在于:李白的目光由远而近,故创出“黄河之水天上来” 的奇句;王之涣的目光自近及远,故展现了“黄河远上白云间”的奇景。遥望 西陲,黄河由东向西,无限延伸,直入白云,这是纵向描写。在水天相接处突 起“万仞山”, 山天相连, 这是竖向描写。就在这水天相接、山天相连处, “一片孤城”,隐约可见。这,就是此诗所展现的独特画面。

  前两句偏重写景,后两句偏重抒情。然而后两句的情,已孕育于前两句的 景。“一片孤城”,已有萧索感、荒凉感。而背景的辽阔,更反衬出它的萧索; 背景的雄奇,更反衬出它的荒凉。“孤城”中人的感受,尤其如此。这“孤城” 显然不是居民点,而是驻防地。住在这里的征人,大约正是沿着万里黄河直上 白云间,来此戍守边疆的。久住“孤城”,能无思家怀乡之情?这就引出了三 四句。羌笛吹奏的不是别的,而是“愁杀行客见”的《折杨柳曲》,其思家怀 乡之情已明白可见。妙在不说思家怀乡,而说“怨杨柳”。“怨”甚么呢?从 结句看,是怨杨柳尚未发青。李白《塞下曲》“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 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有助于加深对这个“怨”字的理解。诗意很婉曲: 闻《折杨柳曲》,自然想到当年离家时亲人们折柳送别的情景,激起思家之情; 由亲人折柳的回忆转向眼前的现实,便想到故乡的杨柳早已青丝拂地,而“孤 城”里还看不风一点春色,由此激起的,仍然是思家之情。诗意如此委婉深厚, 而诗人意犹未足,又用“不须”宕开,为结句蓄势,然后以解释“不须”的原 因作结。 意思是:既然春风吹不到玉门关外, 关外的杨柳自然不会吐叶,光 “怨”它又有何用?黄生《唐诗摘抄》云:“王龙标‘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 金闺万里愁’,李君虞‘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与此并同一意, 然不及此作,以其含蓄深永,只用‘何须’二字略略见意故耳。”写景雄奇壮 阔,抒情含蓄深永,正是这首诗的艺术魅力所在。

  含蓄深永的诗是可以从多方面理解的。杨慎《升庵诗话》卷二:“此诗言 恩泽不及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李锳《诗法易简录》进 一步指出: “不言君恩之不及,而托言春风之不度,立言尤为得体。”

  从唐人薛用弱《集异记》所载,“旗亭画壁”故事看,这道诗脱稿不久, 已传遍四方,推为绝唱。


【赏析五】

  诗是咏边寒情景之名曲。全诗写艰苦荒凉的边塞的一次盛宴,描摹了征人们开怀痛饮、尽情酣醉的场面。首句用语绚丽优美,音调清越悦耳,显出盛宴的豪华气派;一句用 “欲饮”两字,进一层极写热烈场面,酒宴外加音乐,着意渲染气氛。三、四句极写征人互相斟酌劝饮,尽情尽致,乐而忘忧,豪放旷达。这两句,蘅塘退士评曰:“作旷达语,倍觉悲痛。”历来评注家也都以为悲凉感伤,厌恶征战。清代施补华的《岘佣说诗》评说:“作悲伤语读便浅,作谐谑语读便妙。在学人领悟。”从内容看,无厌恶戎马生涯之语,无哀叹生命不保之意,无非难征战痛苦之情,谓是悲凉感伤,似乎勉强。施补华的话有其深度。千古名绝,众论殊多,见仁见智,学人自悟。

  边地荒寒艰苦的环境,紧张动荡的征戍生活,使得边塞将士很难得到一次欢聚的酒宴。有幸遇到那么一次,那激昂兴奋的情绪,那开怀痛饮、一醉方休的场面,是不难想象的。这首诗正是这种生活和感情的写照。诗中的酒,是西域盛产的葡萄美酒;杯,相传是周穆王时代,西胡以白玉精制成的酒杯,有如“光明夜照”,故称“夜光杯”;乐器则是胡人用的琵琶;还有“沙场”、“征战”等等词语。这一切都表现出一种浓郁的边地色彩和军营生活的风味。

  诗人以饱蘸激情的笔触,用铿锵激越的音调,奇丽耀眼的词语,定下这开篇的第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犹如突然间拉开帷幕,在人们的眼前展现出五光十色、琳琅满目、酒香四溢的盛大筵席。这景象使人惊喜,使人兴奋,为全诗的抒情创造了气氛,定下了基调。第二句开头的“欲饮”二字,渲染出这美酒佳肴盛宴的不凡的诱人魅力,表现出将士们那种豪爽开朗的性格。正在大家“欲饮”未得之时,马上奏起了琵琶,虽然军令如山,但这种情况下,大家视死如归,催者自催,饮者自饮。这句诗改变了七字句习用的音节,采取上二下五的句法,更增强了它的感染力。“马上”二字,往往又使人联想到“立刻”/“出发”,其实在西域胡人中,琵琶本来就是骑在马上弹奏的。

  诗的三、四句是写筵席上的畅饮和劝酒。过去曾有人认为这两句“作旷达语,倍觉悲痛”。还有人说:“故作豪饮之词,然悲感已极”。话虽不同,但都离不开一个“悲”字。后来更有用低沉、悲凉、感伤、反战等等词语来概括这首诗的思想感情的,依据也是三四两句,特别是末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显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清代施补华说这两句诗:“作悲伤语读便浅,作谐谑语读便妙,在学人领悟。”(《岘佣说诗》)这话对我们颇有启发。为什么“作悲伤语读便浅”呢?因为它不是在宣扬战争的可怕,也不是表现对戎马生涯的厌恶,更不是对生命不保的哀叹。让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那欢宴的场面吧:耳听着阵阵欢快、激越的琵琶声,将士们真是兴致飞扬,你斟我酌,一阵痛饮之后,便醉意微微了。也许有人想放杯了吧,这时座中便有人高叫:怕什么,醉就醉吧,就是醉卧沙场,也请诸位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们不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可见这三、四两句正是席间的劝酒之词,而并不是什么悲伤之情,它虽有几分“谐谑”,却也为尽情酣醉寻得了最具有环境和性格特征的“理由”。“醉卧沙场”,表现出来的不仅是豪放、开朗、兴奋的感情,而且还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这和豪华的筵席所显示的热烈气氛是一致的。这是一个欢乐的盛宴,那场面和意境决不是一两个人在那儿浅斟低酌,借酒浇愁。它那明快的语言、跳动跌宕的节奏所反映出来的情绪是奔放的,狂热的;它给人的是一种激动和向往的艺术魅力,这正是盛唐边塞诗的特色。千百年来,这首诗一直为人们所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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